算上这次,李茉苒是第五次跟我提到米兰花,她总是这样跟苦菜花似的芝麻点大的事情反复的述说。她看米兰时的眼神还有笑容无邪到让我觉得天空万里无云。她跟我说,她自己到现在还固执的以为米兰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淡定悠远。于是我就乐颠颠的给白靖宇打了一个电话,具体的内容无非关于米兰,让他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带一盆,这个城市买不到。他说,你想我直说,干嘛找这么一个理由,我回去看你就是了。呵呵呵。就你还养花,仙人掌你都能让它渴死,还想养米兰?
他说这话时,我听见宋北凝在那哈哈大笑。我这人就这么点本事,别人的哭声分不出来,因为听的太多,而笑绝对有把握发自哪个嘴巴。我说,你不是跟她分了吗?怎么又苟合在一起啊?他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分分合合,历久弥新。估计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了。仔细想一下我也是的,干嘛问这个,提了一壶没烧开的水,还烫了自己脚丫子。
我和李茉苒开始像两只窝居的老鼠,在很冷的时候关掉房间里所以的暖气挤在一张**,打算我们的将来。她说,我们应该有个家,房子不用很大,但窗户一定要大,我们就坐在宽宽的窗台上看月亮。那时候你可以喝一瓶啤酒,已经戒掉抽烟。我们还要有一个小小的孩子,不论漂亮还是丑陋,我们都爱她,永远不要抛弃他。她的眼神迷离幸福,然后转头问我,刘念你和我能不能走那么远?我说,能,当然,一定。然后她就使劲的抱紧我,安然入睡。
半夜,她身体的某个部位会突然**。我知道梦里她一定是害怕的。
对于李茉苒描述的楚天雄,我并不能完全接受。毕竟我跟他接触也不少。他对我尚能如此周到怎么会对自己的准儿媳下手如此狠毒?这也许真的是一个误会,等到一切水落石出,大家握手言和,峰回路转。反正我是希望这样,怎么说也一家人不是?不过前提是刘念留在国外不回来,或者带个洋老婆回家。
元旦下了雪,雪停了以后,我就站在那些梧桐树下踩来踩去。我特喜欢听雪被挤压时发出的“咯吱”声,等我从第一棵梧桐树踩到第十九棵的时候,就看见李茉苒从马路的对面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她说,陪我去逛街怎么样,实在找不着人陪了。一群女的竟然去喝酒?那样子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我问她,又不上课了啊?她说,放假了你就别在这跟我耍心眼了,愿不愿意去直说好了。
我低眉顺眼:“好吧。”然后跑道楼上赶忙把钱包压在枕头底下。
站在步行街的入口,我心想,你还甭说,过年过节的,这城市还真是有几分姿色,一眼望去,满城流火啊!李茉苒逛街的爱好跟一般人差不多,当然是说女人。她就拉着我在那转呀转的,两条腿愣是没有折了,就连我的脚都快冻僵了。我说,姐姐你倒是买啊,别光看呀。本以为这句救苦救难的话至少也能招徕小店员的推崇吧?我想人家也该打烊回家过年了不是?可是那小丫头愣不不帮我说话,急了:“一个大老爷们至于这么计较时间吗你?我们女人多不易啊,一旦被你们这些禽兽弄到手,就没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整天介洗衣、做饭,有了孩子还要当免费的保姆。这才多大点事,陪女朋友逛逛就烦了啊。”估计这伙计是刚吃了男朋友的亏,就她长那样不吃也难,不过我倒是第一次听人那么形容男的,呵呵,禽兽。
我转身背对这小营业员那可恶的嘴脸,继续用语言轰炸李茉苒的耳朵。当我唠叨的她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原形毕露了,又拿脚丫子踢我小腿,我这次可没戴什么护板,不过好在并不疼。我说,哎……吆……。然后借故跑一边抽烟去了。
你猜我看见谁了,白靖宇那小子正抱着一大大的泡沫箱子一路冲着一的哥跑过去,脚下雪沫胡乱飞舞。我喊,哎…哎…白。然后就看见那车“呼”的一下飞了出去。我就在那后悔怎么就多加了两句‘哎’,不然不就完成任务了。自己也觉得没戏了就站在那里看李茉苒买东西,她今天穿了一件栗子色的长大衣,黑裙加长筒毛袜,长长的睫毛在晰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你别说,她还真是跟我挺般配的。
李茉苒从饰品店里出来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站在人群中逡巡。我如重见天日,感觉这社会主义怎么就这么美好。李茉苒有个毛病就是看我高兴自己就觉得憋屈,她恶狠狠的瞪着我叫唤:“广告公司设计部副理刘念……”我最讨厌她把那个“副”字喊的震天响,气愤填膺的说,干嘛?
“陪我去买帽子。”
我说,眼看就要一个屋檐下混日子了,你对我至于那么恶毒吗你?我死了,你可是要守寡的!
再看人家,好像根本就没把郎君的以死相逼放在心上。得意的样子好像9月11号的本拉登,傲慢如同孵卵期的母天鹅,眼睛望着天空说,你死了呀?你死了我就抱着枕头睡!
我一下子就乐了,你想呀,这话多深情啊,我死了人家就抱着枕头睡,不再续弦。多好一佳人良妇烈女型免费保姆啊。于是我就在她大包小包落下来之前,以第四加速度一跃而起,杀进一家帽子店。我们进去的时候,我看见天空有纷纷扬扬的飘起雪来,我在想白靖宇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会不会活生生冻死?他可千万不要是来找我的,阿门!
当我和她像两只企鹅似的“呼哧呼哧”的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拿出钥匙开门了。索性把包包裹裹的杂碎东西全朝着左手的方向堆下去。虽然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但知道现在肯定是干净的,你想呀,这雪下的那么大,有什么东西掩盖不了啊。
我这虎头蛇尾的一放不要紧,真没想到那还窝着个大活人。
我跟李茉苒就那么无辜的看着白靖宇像个猴子似的在那蹦呀蹦的,他抖落全身的雪终于露出原来的面目。我们自是惊愕的无以言表,我说,你,你,你。他说,我,我我什么我啊,我都在这等了你五个小时了,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问他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我也好去接你。我没敢说自己看见他了,要不他说不定能杀了我。他说,电话,你开玩笑呢,我又不知道你的手机,难道让我给你打座机啊。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换号以后还真就没几个人知道。我跟李茉苒相视一笑,觉得挺好玩的。
我们帮着白靖宇把那只巨大的箱子搬上楼,可真他妈的沉。我说,小白,你装了金子呀怎么会怎么沉啊?他说,什么呀,有金子我会给你送来?你可真是没数,忘记了?你不是要我给弄盆花吗?我这才想起来了,欣喜的要命。但他把那看起来想一架枯树枝似的的植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东西还真是其貌不扬啊,怎么看怎么不像花儿朵儿的。
白靖宇看看我的表情说,甭说你这样一个追求完美的你,就连兄弟我自己都不怎么看的上眼。上次去花鸟市场转了一圈,说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米兰,我还真怕来年长出来一棵茉莉。只有李茉苒像得了真经的唐三藏,笑的前仰后合,说,小白,等着啊,妹妹我今天跟你露一手,慰劳一下你的胃,怎么说也是赶了半天路的人不是,你等着啊,我这就换围裙去。
这是今天唯一让我觉得高兴的事情。现在想来我真是该感谢白靖宇,看样子我是真的能跟泡面拜拜了。鉴于这方面的原因我对他自然是百般周到,他说,嘿嘿,你小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温顺了。我说,你什么人呀,贱还是怎么地?受不了别人的好啊?他说,无事献殷勤必有隐情啊,我从小就听奶奶教导来着,‘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你这样看着我,过一会我吃饭都不肃静。
白靖宇说,自己拿第一份工资给宋北凝买了一枚戒指,他说,好漂亮的。我想等我有钱了,我也要给我们家茉苒买一枚,我想那时侯她一定会给我做比这次更好吃的大餐,那时候我就可以大块哚颐了,光想想就觉得挺幸福的。
我问白靖宇,你怎么就在这傻坐了五个多小时呢?你不会找个地方呆着啊,傻了吧你。
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我等第一个小时后就觉得,反正等了一个小时了,我现在一走你回来了怎么办?于是就又等了一个小时,第二个小时过去的时候我还是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第五个小时。其实从第三个小时开始我就睡过去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就这点爱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起雪来了。他看我意犹未尽就接着说,我做梦梦见楚远了,还有王宁波,有点想他们。
他用右手在自己的脸上抓了一把,像是睡意未消,说自己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就想跟兄弟们一起过个节,可没想到楚远出国去了。他问我,你说那小子怎么就那么绝情,也不跟我说句,回来一定挠他痒痒。然后我们就躺在沙发上笑,挺寂寞的。
说起王宁波来,我真还有日子没见着他了,听说是去上海混了,发达的城市,美丽的梦想。我还记得当时大伙劝他不要去那种华而不实的地方,他反问我们:“怕什么,我又不怕输,因为我一无所有。”
当时我就觉得自己怎么就没人家那么豁达呢?
李茉苒一顿饭足足做了两个钟头,白靖宇坐在客厅里嬉皮笑脸:“姐姐,你还真别把我当外人,就点咸菜吃馒头就行。”我就估计这家伙一定是饿傻了。我记得原来国庆节就放七天的假,他还不辞劳苦的杀回陕西老家来着,为的就是一饱口福。怎么今天就能屈驾吃我们家咸菜,还有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酒鬼,大二的时候我们大家一起看酒鬼酒的广告,一直觉得如果让他拍一定比那强了去了,今天怎么可是没提酒字。
实在百无聊赖了,他就跑进我卧室看我从前的那些画,赞不绝口。他是大学期间唯一称我是艺术家的人。我们在房间里偷偷的抽烟。突然就想让时间慢下来,恨不的一口气抽两支,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
自从李茉苒上回跟我吼:“你要烟还是要我”的时候,我就没怎么再敢抽烟。偶尔躲在厕所里抽一支,也是提心吊胆的。现在看来,这家伙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你说,女人怎么就那么狠呢?自己护肤霜,香水什么的只要稍微有点香味就往脸上拾掇,我们就这点嗜好她们就看在眼里了,也真是的。
正当我跟白靖宇像两只老鼠似的在房间里咬耳朵的时候,李茉苒开始在外面喊了:“快来看我做了什么?
我们领了圣旨似的一高蹿了出去,嘿,你还别说,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光土豆她就做了好几种花样。白靖宇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知道这家伙特别讨厌吃土豆,他跟高中的女友分手有一多半的原因就是土豆。那时候我就觉得白靖宇挺个性的,要找一个不爱吃肉或者青菜的人特别容易还真就是稀罕不爱吃土豆的。我记得我曾经跟李茉苒说,以后咱家要是来客人了你不知道人家吃什么就做土豆保管爱吃。看来今天她是全听了我的,你说我怎么就有那么大的魅力啊我。
整顿饭的时间,我压根就没敢怎么抬头看他,我觉得多对不住人家啊,就像请回回吃了猪肉似的。不过听起来倒是吃的有声有色的,李茉苒自然是非常高兴,女人高兴不过有两种情况,一是别人夸她衣服好看,一是称赞她做的饭好吃。我心想哥哥你就别在那掉不下面子来了,小心下次来我们家,她还给你做土豆。
好不容易把白靖宇送走了,我回去一看李茉苒正盯着桌上的饭菜看呢,很纳闷的问我:“我听着白靖宇吃饭的动静挺大的啊,怎么就是不下饭呢?简直了……”
李茉苒在我这里赖了两天,终于回去上课了,她说曾经把她的额头摔破的那面墙给拆了,然后得意的笑。我说,是啊,原来留下过美好记忆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也都会不在的,幸好我们还在一起。她说,原来你对我哪怕有现在一半的深情也好啊,弄的我踌躇了老半天,还以为你真的不爱我呢?呵呵,现在看来你也免不了俗啊?我说,得得,你还是赶紧回去上课吧你。我可不想摧残社会主义花朵。
我看着被她换的面目全非的被罩啊床单什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说这都什么人呀,我都长那么大了还要盖一床印了阿童木的被子,不净是丢我的人吗?我还记得她气喘吁吁的帮我换上的时候那种得意劲,使劲喳吧嘴巴说,责…责…简直了!好像给我弄的多完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