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出租屋的进一步调查证实了张警官和小谢的判断,这里就是一个聚众吸毒的窝点。房间的角落里散落最多的就是各种一次性吸毒用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用过的**被随意的丢弃在沙发下、床地下、墙角下等各个角落。
穿过平房的大堂屋,里面有几个小卧室,陈设都很简陋。虽然有的卧室家具略多,有的卧室家具略少,但共同的特征是都有一张宽大的床。
**的被子很凌乱,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只顾发泄、没有任何讲究的人,几乎所有房间的窗户都被堵上了,应该是怕别人发现这里是毒窝而特意封死的。
这些房间里的绝大部分都充斥着毒品和精液残留的气味,只有一间房间显得比较整洁,看起来和周围其他房间的气味有点格格不入,而且**的被子和床单都换了新的。张警官意识到什么,马上吩咐专业人员对这间房间进行调查,果然在被子上发现了指纹,地板上也发现了一些人体的毛发。
张警官推测,这里一定就是案发现场,因为别的房间床单和被子凌乱的堆放着,明显都用了一段时间,而这间房间的床单和被子却换了新的,很有可能鲍春就是在这张**被注射了药物,挣扎中在床单和被子上遗留了血迹,所以凶手必须将这些处理掉!
几个小时之后,指纹和毛发比对的结果也出来了,证实了张警官的推测。
指纹是吴云的,而毛发则是鲍春的,这里的的确确就是案发现场!吴云的的确确就是杀害鲍春的凶手!
专业人员检测了一下其他遗留物品(**、毒品注射器之类),并从新旧程度来看,认定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大规模吸毒应该是在三天之前。
也就是说吴云、吴雨、张冰三人极有可能在这里聚众吸毒一次之后,商定了杀害鲍春的计划。
甚至有可能当天鲍春也参与了吸毒聚会,和三人一同被毒品刺激得达到快感巅峰的他,却没想到三人私下里密谋要他的性命!
这里地理位置偏僻、门窗又是密闭封锁的,确实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只是动手之后,肯定不能让付仁到这里来接尸体,否则就会暴露这个毒窝,于是三人提前准备,将两公里以外的另外一个出租房布置成鲍春死亡的现场。接着吴云给昏睡中的鲍春注射药物之后,运用自己专业的医生技能控制他脑死亡的时间,并趁着夜色将鲍春送到出租屋。
最后吴云等到付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做成了这笔罪恶的交易!
现在吴云杀害鲍春的证据确凿,他没有任何理由抵赖,只需要重新对他审讯,必定能知道案件所有的真相!
张警官布置好对吴雨的追捕工作后,决定亲自对这个案件真正的凶手吴云进行审讯。
当“毒窝”的照片和指纹的比对结果摆在吴云面前时,他已经无从抵赖,只能老老实实地交待真相。
他承认鲍春确实是他杀的,具体的经过和张警官之前的判断几乎一致。
前天晚上九点多,协助老专家动完最后一台手术后,他和张冰一同驱车离开医院,半路上和早就等在那里的吴雨更换了衣物,吴雨和张冰前往酒店,而他则打车前往“毒窝”。
抵达“毒窝”的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物调配好,并注射进鲍春的脑袋里。
那时候的鲍春已经服用安眠药昏睡在**,对其注射药物极为轻松。只是头盖骨有一定的硬度,他注射的时候必须要用较大的力气,这个时候鲍春被痛醒了,挣扎的时候有血迹沾到了被子和床单上。
随着药物对神经系统的麻痹,鲍春逐渐不再动弹,慢慢进入了脑死亡的状态。于是吴云便更换了新床单和新被子,并将神经已经完全麻痹的鲍春背到了出租屋,还随身携带了一些衣物和鲍春的洗漱用品。
赶到出租屋之后,他将鲍春放到**,其他物品摆放好,将出租屋布置成鲍春常住的状态,但是屋里很脏乱,他没有时间收拾,所以小谢昨天到出租屋检查的时候,才会出现屋子里面很脏乱,但是鲍春的用品却很整洁的奇怪现象。
当吴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警官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前天晚上应该不是你们原定杀害鲍春的时间!”
吴云满脸惊讶状,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张警官的猜测是事实。但张警官是怎么知道的?
张警官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他说:“如果你们早就确定前天晚上动手的话,出租屋一定会提前布置好,而不会出现房间那么脏乱的情况,所以你们或许确定了将出租屋假扮成凶案的现场,但原定杀害鲍春的时间绝对不是前天晚上!”
吴云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您说得对,前天晚上动手确实是临时决定的,我是下午接到吴雨电话后才做好动手准备的,其他所有事情都由吴雨安排好,我唯一负责的就是动手。”
为了增加自己交待事实的可信度,吴云强调道:“张警官,我没有说假话,整个事件中我唯一负责的就是动手让鲍春进入脑死亡状态,因为心脏移植手术条件比较苛刻,不是专业人员把握不好这个分寸,所以吴雨才要求我来动手。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就不再提供给我毒品,所以我没有其他办法。”
对于瘾君子来说,不让他吸毒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吴云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张警官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每次所吸食的毒品都是你弟弟吴雨提供的?”
吴云点头表示认同,但他同时又道:“其实我弟弟一开始也是为了帮我。”
“什么意思?”
“我和张冰染上毒瘾,其实都是被迫的。”
“不要含含糊糊的,说清楚点!”
吴云点了点头,将这几个月的经历竹篮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吴云是某知名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于毒品的危害再清楚不过,按道理讲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去尝试这些“危险品”,但可惜的是,几个月前他遇到了一个突发状况。
那是他和张冰发生“超乎友谊”关系不久后的一天。
当天晚上,找了个借口忽悠完妻子后,他和张冰就准备去酒店共度良宵。
定好房间之后,他们一同出来走了走,并找了个夜宵摊吃了点东西,还喝了点啤酒。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散步回酒店,当走到一个偏僻小巷子的时候,却被人一棍子打得晕头转向,朦朦胧胧中有人给他胳膊上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一阵极致的快感传来,让他飘飘然起来。
等他从快感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张冰和自己还是在那个小巷子里,而且身体没有什么其他异样。
但一段时间之后身体的异常反应和对某种东西的渴望,让他知道自己当时被注射的一定是毒品。
吴云知道毒品的危害,决定不再靠近那条小巷子,也不再去想“毒品”
二字,第二天晚上,他却在自己的车里发现了一个小纸包,上面写着几个字:兄弟,这包免费让你爽下,下次再想要,就要五十元一包了。
吴云这才明白那些人的手段,先给他注射一次让他有了瘾,再将毒品卖给他,而车上的这一小包显然是“赠品”。
“不是我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太快。”
吴云当时有想法将毒品交给警察,但那种超越极限的快感让他失去了理智,又觉得五十元一包自己完全能够承受,一个月最多几百块就能享受那种极致的快感,岂不是比和张冰开房还便宜很多?
这一包毒品让他又一次登上了欲望的顶峰,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不仅仅是他,张冰也被注射了毒品并染上了毒瘾。从那以后,他们两个除了同事和“炮友”关系之外,又多了一层特殊的关系—毒友。
每天上班赚钱,下班就找机会开房、吸毒、**,日子过得简直像神仙,但仅仅过了两周,恶梦就降临了。
吴云说买毒品都是当面交易,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卖主的长相,也没有和他说过话,每次都是短信联系,然后将车开到一个指定的位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主每次都带着几乎遮住整个脸的大口罩,又不说话,一头长发、胸又是平的,连对方性别都无法确定,更别说长相了。
两个星期之后,吴云之前买的几包用完了,找卖主继续要货,但卖主回复的信息将吴云吓了一跳。
“兄弟,最近查得紧,东西缺货,现在要两千一包。”
从五十涨到两千,这根本不是涨价,这是杀人啊!
但吴云已经上瘾了,多少钱都得买,不买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最终只能无奈咬牙购买。
一包两千这样恐怖的价格仅仅维持了一个月,吴云的积蓄就几乎全部用完了,只能压缩开支。
首当其冲的就是辞掉家里的保姆,一个月工资居然要五千块,自然要辞退!给妻子的生活费也要降低下来,从六千降到三千,这样省下来的八千就可以爽四次了。
听到这里,张警官突然发问道:“张冰购买毒品的价格也是一样吗?”
吴云奇道:“当然了,她也是在那个人手里买的,价格肯定一样。”
张警官点了点头,示意吴云继续说下去。
毒品的高额价格让吴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但不吸日子又过不下去,就连正常的工作也无法继续,因此只能咬牙支持。
而这个时候,救世主吴雨出现了。
某一天,吴雨来看他,见他闷闷不乐、萎靡不振的样子,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自然不好意思说染上了毒品,只说医院事情多、太累所致。
但吴雨一语道破天机:“哥,你染上毒瘾了吧?”
吴云大吃一惊,忙问吴雨怎么知道。吴雨告诉吴云,其实他也是个瘾君子,而且吸毒史长达一年,所以吴云这个上瘾的状态,他一看就能看出来。
吴云这才将满腹的心酸泪告诉吴雨。
岂料吴雨听完后道:“哥,你被骗了,那玩意根本卖不了两千块一包那么多。当然也不止五十,一开始卖五十只是为了让你吸几次上瘾,等你上瘾就卖你两千,实际上那玩意的市场价也就一包四五百,一次性买得多还能更便宜。”
吴云连忙问吴雨哪里能买到,吴雨拍胸脯说包在自己身上。自那以后,每包四百的价格,吴云一直用到案发。虽然算不上便宜,但最起码凭借自己的工资能够勉强维持下去。
张警官听到这里,又询问道:“你和张冰两个人吸食的毒品,是各买各的,还是你帮她买的?”
“当然是各买各的,我工资也就一万多,光买自己用的都够呛,哪有钱帮她买,不过偶尔出去开房都是我花的钱。”
“开房的次数多吗?”
“不多,一个星期最多一次吧。”
张警官闻言冷笑道:“吴云,你被骗了!”
吴云无奈道:“我知道,但那个时候没有其他渠道,只能买两千一包的。”
张警官讥笑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染上毒瘾这件事被骗了。”
吴云一脸的疑惑,道:“张警官,您的意思是……?”
“让你染上毒瘾的不是街头的那些小混混,而是你的亲弟弟吴雨和情人张冰!”
“什么!怎么可能!?”吴云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弟弟绝对不是这种人……”吴云手足无措,说话都不利索了:“张冰和我同一时间染上的毒瘾,怎么可能骗我?而且……而且之前他们一点都不熟悉,直到后来我弟弟说能搞到便宜货时,他们才走得近点……”
张警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刚才所说,晕晕乎乎之中被注射了毒品,然后感觉到极度的快感,没有其他任何难受的感觉,对吗?”
吴云忙道:“对,那种感觉确实很舒服,所以我才控制不住自己……”
“张冰呢,你当时有没有问过她感觉如何?”
“我很担心她,当然问了,她的感觉和我一样……”
张警官冷笑道:“那就可以确定了,这只是你弟弟和张冰设的局,等着你上钩而已。而且,那次昏迷之后被注射毒品并不是你第一次吸毒!”
“我敢发誓,那绝对是第一次!”
“你以为是第一次,但绝对不是第一次!”张警官肯定地说道:“人体对毒品是有一个接受过程的。第一次注射毒品后,大多数人的感觉不会很舒服,就算立即就有快感,快感过后也会很难受,而你注射后只感受到**,所以,那次注射并不是第一次,一定在之前还有过一次,但是那一次有可能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一定是你身边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给你服用过一次,且那次的症状很不明显,让对方以为偷偷喂服对你来说没有效果,只能采取注射这种最直接的办法!”
“张警官,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张冰和我一样当时只有快感,很可能她也不是第一次吸毒,但是您别忘了,我是个医生!”吴云道:“人体是有很大差异化的,也有个别人第一次吸毒后只感觉到快感而没有副作用,可能我们恰好就是其中的两个。”
张警官道:“先别急,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就明白了。”
吴云连忙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的工资是多少,张冰的工资是多少?”
“我大概一个月一万五左右吧,她大概一个月四千多、不到五千吧。”
“毒品涨价后,你们一般间隔几天吸一次?”
“我每一个星期至少要两次,有时候瘾上来了甚至要三四次,她应该也差不多。”吴云说到这里,马上警觉起来道:“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张冰的工资根本买不起那么高价的毒品?但是她有男朋友啊,完全可以找男朋友或者家里要钱!”
张警官无视他的反问,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最近几个月才和吴雨联系得比较多,或者换句话说,最近几个月才经常去吴雨租住的那个小单间?”
“是的,之前我和他有点误会,所以疏远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帮我搞到了便宜货,我就经常去他家里拿货。”
“第三个问题,看来已经不用我问了,”张警官点头道:“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和你弟弟有矛盾……”
吴云忙道:“不是很大的矛盾,只是……”
“是买车的问题,对吗?”
“您怎么知道……!?”吴云脸上震惊万分,显然张警官的推测属实。
“很简单。你的婚房是结婚前一年买的,那时候你只有二十七岁,距离你研究生毕业刚过去一年。而你妻子也才刚刚毕业,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二十万首付几乎不可能,而且,结婚的时候你老丈人不但没有支援你一分钱,还找你要了十万彩礼。请问,这三十万,你哪里来的?”
吴云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父母的钱都用来供你和小弟弟读书了,只有你二弟吴雨有钱,所以这个三十万中的绝大部分一定是找他借的!虽然你们是亲兄弟,这么多钱还是必须得还,所以你们当时的约定应该是:等过几年吴雨买房子的时候再还!”
张警官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于结婚之后的第二年在房贷都没还完的情况下,就用两年多来夫妻俩存下的所有积蓄买了现在这台价值二十多万的车,我想吴雨当时对此一定非常生气!”
吴云长叹一声,点头认同了张警官的说法。
张警官继续说道:“但是我想,这应该不是你的本意,而是你妻子的意思。吴雨和你妻子之间一定闹过矛盾,所以她从两年前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去过吴雨住的地方看他,而你们兄弟俩之间的矛盾同样也持续了两年。直到半年前才缓和,不久之后,你就染上了毒瘾!”
“张冰那里,我也已经调查过她的父母和男友,这几个月她只向男友要过很少几次钱,而且每次也就一两千,这钱别说用来付两千一包的毒品了,就算只买四百一包的都远远不够!”
吴云已经有几分相信了,颤抖道:“但是……但是这也不能完全证明她们俩就联合起来给我下套啊?”
“别急,还有第四个问题!”张警官冷笑一声,道:“你有没有在你弟弟的房间看到一本相册?”
“看到了,那是我们兄弟仨的一些照片,还有他交往过的两个女朋友。
怎么,那也有问题吗?”
“里面有一张你们两兄弟的合照被撕开了,还记得吗?”
“哦,确实有那么回事,我弟弟吴雨之前对我有意见,所以就撕开了照片。后来顾念兄弟之情又将它复原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觉得正常,但实际不正常,除了那张照片之外,相册中间位置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记得吗?”
“记……记得……”
“为什么之前你们兄弟三个的照片摆放得整整齐齐,后面他和那两个女友的照片却稀稀拉拉?而且中间位置还空了许多?”
“为什么?”吴云满头雾水。
“很简单,因为你弟弟不敢让你看到这些照片!”张警官正色道:“两个女友照片稀稀拉拉的原因是他取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而中间位置空着的则是他和第三个女朋友的照片,且这第三个女朋友,就是张冰!”
吴云闻言已经彻底惊呆了,张警官丝毫不留情,话语化作利刃,一下一下刺破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你弟弟撕开你们的合照,然后再黏上,只不过是玩了一个心理诡计,让你以为他经历了一个先恨你、再原谅你的过程。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原谅过你,你吸毒的整个过程,是他设计的一个大圈套!而张冰,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吴云浑身颤抖、发出绝望的怒吼道:“我不相信!就算我弟弟对我怨恨很深,但他完全没有必要让我染上毒瘾啊?我房也买了,车也买了,再赚钱肯定会还他,但他让我染上毒瘾不是纯粹浪费钱吗?他这样做究竟图什么?”
“满足他内心的报复心理当然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张警官脸上带着冷峻,一字一顿、震摄人心地说道:“你弟弟很可能为了筹措毒资,暗中进行人体器官的买卖,而你,正是他物色到的最佳手术实施者!”
吴云闻言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