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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赊店走镖

2026-03-23 18:19作者:江渚渔谯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了许多,戴家在外的人们都已经返回了小韩村。花奴回来拜见了父母以后,就没再出门了,打算陪父母住上一段时间后再回去。

三人也没敢隐瞒,把与贺家班发生冲突的事都告诉了二闾总镖头。其间,花奴和戴明二人对李能的功夫还大大地褒扬了一番。二闾总镖头听了后,深深地看了李能一眼,除了轻轻的“喔”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了。李能心中虽然有点忐忑,自己做师叔的,带着两个师侄儿打架,不好听啊。

花奴待在家中,除了向父亲请教一些拳上的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这一日,突然心血**,想要去李能的菜园子看看。

多日来,花奴一直很好奇,也不见李能经常来戴家,不知道李能的戴家拳是怎么练的。也曾问过父亲,但父亲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说去就去,花奴在戴家的练功房找到戴明和五昌兄弟二人,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戴明马上同意。

见五昌还有点犹豫,戴明满脸的阴笑,拍了拍五昌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师兄,李师叔的功夫也了不得。别看小师叔连五行拳都没有学全,但就那一个劈拳,恐怕也不比你差。”

“是吗?!走,看看去。”

五昌一脸的不服。

小韩村,一千多口人,地处平原地带。

戴家在此地虽是大户,但戴家人行事一直很低调,戴老镖头自己更几乎是隐世不出,家中产业已经都交给了二闾和后辈儿孙们去打理。

祁县是大清朝最早出现钱庄票号的地方,商人们的交易也开始尽量避免使用大量的现银做交易,故而,镖行业务开始减少,同业之间的竞争也日益激烈。这个时候的祁县富豪大户,更需要的是为家族护院。

而对于戴家来讲,通过镖局业已经基本完成了资金的原始积累,其后人大都不再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了。开始以经商为主,镖局业务不再是戴家人的主营了,戴家拳的传承也渐渐地开始出现了断层。要想继续传承下去,变,是唯一的出路。戴老镖头对这一点看得很透。所以,老镖头对戴家拳以及戴家拳的传承开始进行了改变。

李能的到来,恰好迎合了老镖师的思路。两个兴趣、志向相同,又能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人走到一起,注定会发生一场划时代的碰撞。这次碰撞,也注定了一场不同寻常的拳术革命。

在戴老镖头看来,戴家拳,既是道,也是法。练戴家拳,要以心入意,以意求道,以道寻法,要心、意、道、法合一,而这个境界,也是李能一直在苦苦追寻的。

菜园里,李能早已搭起了一座简易练功房。房内陈设简单,除了一些打磨力气的练功器材和刀枪外,再无别的东西。此时,李能正在房里练拳,一旁的凳子上,赫然端坐着的正是戴老镖头,老镖头的身边,站立着戴二闾。

老爷子身着棉袍,虎目剑眉,五缕长髯飘洒在胸前。一手拿着一个碧玉杆的旱烟锅,一手转着两个亮银铁胆,两只眼睛虽然眯着,但神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练拳的李能。

看着眼前上下翻飞、腾挪的李能,老爷子的心里感慨万千。

练拳容易改拳难,短短三年的时间,这孩子身上的浊力已经去了一大半。自己的几个徒弟和儿子们虽然从小就跟着自己学拳,但以后在武学上的成就恐怕就不如李能了。

“师父!”

李能走完一趟五行拳,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站到了老镖头的身边。

老镖头眼含欣慰的神色,看了李能一眼,微笑着说道:“能然啊,你的外家功夫已经大成,它既是你武学建立的基石。但同时,也是你武学进一步突破的桎梏,你今后的路当是先破再立。”

“破?”

老镖头看着李能疑惑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是的,要先破!修炼戴家拳,可以说有三个境界,第一个是破形境,第二个是心破境,第三个是合一境。所谓破形,就是要破去你练拳多年来已经形成的行为习惯,戴家拳讲究束展,不同于外家功夫的大开大合。你来看!”

说着,老镖头站起身来,轻轻一拍李能的肩头,五尺开外的身躯,一束身,李能只感觉身边有轻风一**,眨眼间,老镖头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李能急忙顾盼前后左右,老镖头已踪迹全无。

愣神之际,李能忽听头顶上方传来老镖头的声音。

“这儿呢!”

李能顺着声音抬头一瞧,在身后的一面墙壁上,赫然见老镖头正用一根手指勾在一颗钉子上,整个身子像猿猴一样团缩着,轻轻地挂在那里。

老镖头的绝技,美人挂画!

还没等李能回过神来,又觉眼前一花,老镖头已经坐回了凳子上,好像根本就没动过一样。

看着李能震惊的神情,老镖头一笑,继续说道:“这就是束展之功的形,要外练墩猴势,身动腾挪牮柱形,身体要有婴儿之柔,至柔再刚。你现在是刚猛霸道有余,柔化顺随不足,虽然有一力降十会之说,但戴家拳的力与你的刚猛之力是不一样的。你的力是断续的,是不可再生的。而戴家拳的力就像大海的浪头一样,汹涌澎湃、无穷无尽。它的根源就在有一个源源不绝的大海。于人来讲,就是丹田。戴家拳的每一拳,都有惊涛拍岸之势。你现在外家功夫大成,破形不易,但可以把戴家拳与你的外家功夫结合起来练,把二者融合,从其中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道。”

听着老镖头的讲解,李能明白,老镖头这是因材施教。确实,这三年来,自己也感觉到,要是完全按照戴家拳的训练体系修习,是非常不容易的。特别是戴家拳的许多拳法拳理,与自己已经形成的拳法习惯,是完全背道而驰的。要让自己彻底忘记过去的拳法路数,更是不可能的。现在自己也有一种感觉,用戴家拳的功法拳理去改进自己的拳法,效果反而更好。现在听师父这么一讲,李能的心头又豁然贯通了许多。

老镖头也注意到李能的神色,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悟性是高,要是再磨炼上几年,戴家拳在这个孩子手中恐怕会有一个质的飞跃了。

想到这里,老镖头对李能继续说道:“追寻武道至极的路要循序渐进地走,当下,你最主要的还是要把戴家拳吃透练精。这三年来,你身上的浊力已经去掉了不少,从现在开始,你要注重对意与气的训练,要破心。我戴家先祖,循天地阴阳、五行生克变化创拳,都是以意为先,以丹田为根,精修导引吐纳为主的。所谓心破镜,就是要走出自我心境的约束,不要拘泥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意是什么?意是沟通自我与天地自然的一个桥梁,天地有金、水、木、火、土五行,人的自身也有金、水、木、火、土五行。这五行生克运化,天地万物才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人身有精、气、神三宝,这三宝就是人自身通过五行生克云化而产生的。我们修炼,就是要通过意把这两个各自独立的道统联系起来,合二为一,达到天、地、人三合,成就心破境。至于合一境,就是无形无相镜,你日后自知。这三个境界,其实不是按阶段划分,它是一个修行的整体,只不过是侧重点不一样,你要记住这一点,不要把它人为地分离开。另外,除了日常的修炼,还要通过不断的实战来提升境界。”

说到这里,老镖头扭头对身边的二闾说道:“你就安排他进镖局吧,以后有些拳法你也可以教教他。我毕竟年纪大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不服老不行。”

“好的,父亲。”一旁的二闾点头应道。

戴老镖头接着说道:“现在镖行业务虽然艰难,但对于武者来讲,也只有在镖行还有用武之地,也能多一些实战的机会。眼下大清朝时局动**,不仅外洋势力入侵,据说南方又有人搞了个拜上帝会在蛊惑人心,在这诸多乱象中,要想保家安民,没有武力是不行的。以后你们二人也多切磋切磋,戴家拳不能丢啊!”

“是,师父!”

“是,父亲!”

“好了,你们二人再练一会儿,二闾,你多教教能然,把其他拳法也陆续地传授给能然吧。”戴老镖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与徒弟,满脸的期许。

二人欣然答应,接着,二闾就开始给飞羽讲解演示起了拳法,紧要关头,戴老镖头不时地出言指点几句。

“师叔!”

“李师叔!”

屋外传来了阵阵吆喝声。

老镖头一笑,对李能和二闾道:“是花奴那丫头过来了,去吧,把他们都叫过来。”

“好,师父。”

李能也是分外高兴,急忙出去迎接几人去了。

“郭师兄,您也来啦!”

屋外传来了李能的惊喜声,老镖头会心一笑。

片刻,几人跟随李能都进了屋子,屋子里的冷气随着人多,一下子就被冲淡了许多。

“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你也给小师叔吃偏饭来了。”

一进门,花奴满脸的讶异,睁大眼瞪着戴二闾。随即,又一把拉起老镖头的胳膊,不住地摇晃起来。嘴里娇嗔地说着:“爷爷,你偏心……”

老镖头哈哈一笑,满脸的疼爱,抚摸了一下花奴的头,先对郭老夫子笑着说道:“维汉,你也过来了,正好有个事要和你说。让能然进镖局吧,就跟着你,先做个镖师。”

郭老夫子微笑着看了李能一眼,高兴地应道:“好!好!好!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旁边的戴明和五昌兄弟俩一听,也高兴地纷纷对李能说道:“小师叔,恭喜啊!”

“哼!小师叔请客。”

花奴脸一板,突然冒出一句来。说得大家先是一愣,随后哄笑起来。

“我请!我请!咱们再去祁县城。”

“能然今天确实应该请客,不过现在去县城有点晚了。这样吧,咱们就在这菜园子里吃,炖几只鸡,喝点酒,先庆贺热闹一下。姐夫,你看怎么样。”

郭老夫子笑嘻嘻地看着老镖头说道。

“好吧!你确定就行了。”

老镖头面带微笑,瞅了郭老夫子一眼,点头同意了。

“好啊!”

几个年轻人一听老镖头同意了,兴奋得都跳了起来,花奴更是一马当先,带着几人吵吵嚷嚷地忙活开了。

看着几个年轻人欢快的身影,老镖头、二闾总镖头和郭夫子三人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郭夫子乐呵呵地说道:“姐夫,过几日镖局不是去赊店接趟镖吗?那就让能然也跟着吧。”

“行,你安排吧。出去以后,戴家拳你也多教教他。”

“姐夫,这恐怕不好吧,能然是你的徒弟,我再教不合适了吧?”

“哼!你现在倒是作态起来了,这三年来,你教他的还少吗?!”

“嘿嘿,姐夫,你知道了。”

郭夫子一听老镖头的话,讪讪地挠了挠头,一脸尬意。

“哼!没你教,他怎么能学这么快?”

“嘿嘿!”

赊店,万里茶道的一个中转驿站。繁华鼎盛,是“豫南巨镇”。全镇有七十二条街,三十六个胡同,九门九寨,流动人口达十三万,有“天下店,属赊店”的称号。

赊店居伏牛山南麓,“依伏牛而襟汉水,望金盆而掬琼浆;仰天时而居地利,富物产而畅人和”。

戴家入镖行就是从戴隆邦老爷子在赊旗创立广盛镖局起步的。赊店作为贯通东西南北的中转驿站,商贾富户云集,货运财物流量巨大,镖业就成了必须的存在了。

戴家祖上一直都是明清两代集官商巨贾为一体的富豪望族,到了18 世纪,正值大清乾隆盛世,戴隆邦老爷子来到赊店,在其师兄马学礼的帮助下,创办了广盛镖局。

镖局历经乾隆、嘉庆两朝,发展盛极一时。等到戴龙邦老镖头感觉年事渐高后,就金盆洗手,退出了江湖,广盛镖局也就逐渐交到了戴二闾的手中。

广盛镖局在戴二闾总镖头的手里虽然已经撤回祁县,改为太汾镖局。但在赊店,还依然有相当大的影响,特别是晋商,一有重镖需要押运,首选的镖局还是戴家镖局,太汾镖局这次接的镖就是平遥蔚盛长票号在赊店分号的银镖。

最初,老镖头是不想接这趟镖的。这趟镖一接,恐怕就要跨年了,而且在这段时间,茶道上是最不安全的。特别是从赊旗店入晋的这段茶道上,匪患最为严重。

现在太汾镖局人手凋零,老镖头自己又避世多年,二闾坐镇太汾镖局,不能走镖,年轻的镖师中能独自扛起大旗的少之又少。但架不住蔚盛长老掌柜的多次拜请,老镖头才勉强同意出镖。不过,老镖头实在是不放心,为了以防万一,就请郭老夫子做了总镖师。

这一日的午后,在赊店闹市中心的山陕会馆,住进来六个人,正是郭老夫子带着的李能一行,同行的还有镖局的戴明、戴龙、戴虎和贾仁。

山陕会馆,建于清乾隆二十一年,地处赊店闹市中心。坐北朝南,南对繁华的磁器街,北靠五魁场街,东邻永庆街,西伴绿布场街。

会馆分前、中、后三进院落。

沿中轴线,依次是琉璃照壁、悬鉴楼、石牌坊、大拜殿、春秋楼。两侧相陪建筑有木旗杆、铁旗杆、东西辕门、东西马厩、钟鼓楼、东西长廊、腰楼、药王殿、马王殿、道坊院等。

对郭老夫子来讲,来赊店可谓故地重游。当年广盛镖局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

但如今,已物是人非,不仅戴老爷子已过古稀之年,自己也过甲子。唏嘘片刻,安顿几人住下后,郭老夫子便带着李能直奔蔚盛长票号。

二人出了会馆,便向对面的瓷器街走去,蔚盛长票号就在这条街的西头永庆街上。

虽然入冬,赊店街道上的人流并没有减少,反而多了起来。赊店,作为贯通南北的茶马水陆交通要冲,每天的人流都在数万以上。

在城东、城南,设多处码头,船只来往,千帆竞扬,桅杆如林。卸货分类后,再由马帮、驼队转发各地,通宵达旦,熙攘鼎沸。

可谓:

日间千帆竞过,

夜晚万盏灯明。

镇内的七十二道街,分行划市。山货街专营山货,铜器街专营铜器,还有一条街专业经营小食品麻花,就名之为“麻花街”。街内各家所营商品多为药材、白酒、茶叶、生漆、桐油、竹木、粮食、丝绸、布匹、食盐等。

据传,整个赊店,药材月销售量可达5 万余斤;白酒月征税达五十课(其他相邻县份仅三课);六家山货行日成交木材1000 余立方米,竹竿5 万余斤;八大粮行日成交粮食10 万余斤;九家染行,最大一家日染青蓝布300 余匹(一匹为12 丈),四十八家过载行日夜装卸不停。

在这里,茶庄、茶舍就聚集有二十多家,榆次常家、祁县乔家的大德玉、大通玉等大茶行均设于此。

会馆除了山陕会馆外,还有福建会馆、湖北会馆、江西会馆、广东会馆、直隶会馆、湖南会馆、安徽会馆等十个各省会馆;此外,尚有行业会馆性质的老庙(戏剧)、火神庙(鞭炮行)、马神庙(马车行)、大王庙(船运行)等大中型庙宇十余座。

二人走在瓷器街上,放眼望去,整条街也就300 多米长,青石板铺路,一眼可以看到头,宽不足10 米。但是,在街道的左右两侧,却云集了北方的定窑、钧窑、耀州窑、磁州窑和南方的龙泉青瓷窑、景德镇青白瓷窑六大窑系及众多名窑的瓷器店铺。在各家店铺里,都有客商云集,不断有成批的瓷器搬进搬出。

不一会儿,二人就到了街西的蔚盛长票号门前。

这家票号是蔚盛长票号在赊店新开不久的第二个分号,票号青砖灰瓦白墙,深红门窗,坐西朝东,铺面临街,面阔3 间,进深2 间。因近年终,汇兑存取业务繁忙,票号门前人流银车不断,出出进进地忙碌异常。

二人一进门,就有伙计过来招呼。

看到二人都身着灰色长袍,一脸风尘的样子,伙计眼神一亮,兴匆匆地问道:“老先生,可是来自祁县太汾镖局?”

好眼光,李能心中暗赞。

“是的,你们掌柜的呢?”

郭老夫子微微一笑,回问道。

“太好了,我们一直等您老来呢。掌柜的现在在正厅,我带您老去。”

说罢,伙计喜滋滋地领着二人穿过铺面,往里走去。

票号是一进院格局,院内房屋大约有十五六间。正厅是票号掌柜的待客、居住的地方。比其他房子都高出两个台阶,寓意“步步之高”之意。门头悬挂着一块蓝色的匾额,上书“乾健伸贞”四字。

三人进了正厅,就见一个身穿黑色棉绸缎服的略胖老者,正与两个账房模样的人说着话,在桌子上还放了一些账簿之类的东西。

老掌柜也抬头看向三人,眼神一亮,急忙站起身来,笑呵呵地就迎向郭老夫子,道:

“老哥哥,是你来了,这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一把抓住郭老夫子的胳膊,热情地抖动着。

“老侯,你在这里!”

郭老夫子惊讶地说道。

“是啊,票号刚开两年,事多烦乱,人手不够。”

二人边寒暄边坐了下来,待坐定后,侯掌柜看着李能问道:“老哥哥,这位是?”

“喔,这是姐夫新收的徒弟,字能然,李能。”

“好!好好!名师出高徒,李镖师,辛苦了!辛苦了!”

侯掌柜的略作客气,也就没再多问,转头继续对郭老夫子说道:“老哥哥,你看什么时候能走?”

“只要你们票号安顿妥当,我这边什么时间走都行。”

“好,老哥哥,那咱们三天以后启程,你们也多准备一下。”

“好,三天后启程。”

双方又商议了一些其他事项,办好了委托手续,二人就离开了蔚盛长。

“走,带你去原来发热广盛镖局看看。”

“太好了!师兄,我早就想去,看看师父、师兄们创业发起的地方,看看华中第一大镖局的辉煌。”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再厉害的英雄和辉煌也挡不住时代的洪流啊!”

二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到了镖局所在的街口,在对面,就是原来的广盛镖局。

广盛镖局在瓷器街北端路西,距蔚盛长票号并不远,站在街口,一眼就可以看到。

在对面,是五间临街的二层门头,中间为高大门楼,门前树着一高高的旗杆,在旗杆上,已经没有了迎风飘扬的“戴”字镖旗。如今,就是一根光秃秃杆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好像与天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那些故事和过往的风云。

郭老夫子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带着李能慢慢地向对面走去。

李能跟在老夫子的身后,边走边打量着眼前的门楼房子。

黑漆朱红门楼,青砖灰瓦,屋顶的瓦片缝隙里还有许多枯草迎风摆动。门楼上的匾额写着“过载行”三个大蓝字,门前停放着一些装运货物的马车,有一些出出进进的人正在装卸着货物。

“师兄,这是?”

看着李能疑惑的神态,郭老夫子停下脚步,解释道:“这里现在还是咱戴家的,不过在镖局撤回后,已经改成过载行了,大闾在这里主持。”

“喔!”

飞羽恍然,戴老爷子有两子,长子就是这戴大闾,难怪自己一直没有见过,原来在这里。

“走,进去吧。”

说着,郭老夫子抬腿就走了进去,李能也随后跟进。

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一进三的大院落,全都是双层硬山式建筑。近百间房子,规模气势宏大,格局严谨,安全保密性绝佳。会客厅、签押房、仓房、镖头居室、镖师居室、练武场等,样样齐全。虽然有部分现在都已改做他用,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当时镖局的盛况。

李能跟着老夫子边走边看,郭老夫子也不时指指点点,有点忘情地给李能介绍着里面的过往一切。

不知不觉,二人就走到了原来镖师们居住的地方。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院子里有十几个伙计和短工们正在洗涮、打扫着身上的灰尘,有两个看上去像是管事样子的人,正嘻嘻哈哈地在聊天。

二人看到郭老夫子与李能二人走了进来,一愣,随即停止了说笑。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就见其中一个壮硕、短须、牛眼的人走了过来,迎住了二人,大手一拦,大声喝问道:

“干什么的?”

“呃……”

这句喊叫,如一个晴天霹雳,把说到兴头上的郭老夫子惊了一个愣神,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一句话给咽了回去。

“扑哧!”

李能被逗得差点笑出了声,急忙板住脸忍了下来。

老夫子扭头瞪了李能一眼,随即转头看着眼前的牛眼汉子,不悦地说道:“喊什么喊,想吓死老汉呀!”

221

“咦!老不死的,你还敢骂人。”

牛眼大汉骂了一句,大手就向郭老夫子的脖子掐去。

“哼!”

老夫子脸色沉了下来,一偏身子,让过牛眼汉子的大手,脚下一滑,就切进了牛眼汉子的怀中。

牛眼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轰”的一下,就跌出了丈外。

“哗啦!”

院子里的一个柴火堆被牛眼汉子一下子撞得散了堆。

“怎么啦?”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被惊呆了,惊异地看向飞出去的牛眼汉子,懵懵懂懂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老不死的,你还敢打爷,找死呀!”

散了架的柴火堆一阵翻滚,木头乱飞。牛眼汉子就像疯了一样,随手捡起一根木棒,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满脸狰狞地又向老夫子冲了过来。

“小子,你上!”

老夫子一把抓住李能,推向牛眼汉子。

哪有这么坑师弟的?!

李能满脸黑线,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看就要和冲来的牛眼汉子对撞到一起了。

急忙借冲势,抬腿一招野马撞槽,崩向牛眼。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操作,牛眼汉子一愣,前冲的身形刚略停顿,“嘭”的一下,自己又跌回柴火垛里了。

“老子不起了,有种你们过来打。”

牛眼汉子躺在柴火垛里不起了,色厉内荏地瞪着两只牛眼,惊恐地盯着李能和老夫子二人。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大家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吵吵嚷嚷地叫喊起来。

“朱哥被打了!”

“这两个人是谁呀,敢跑到戴家打人。”

“快,快找掌柜的吧!”

“……”

这时,和牛眼汉子一块聊天的另一个矮瘦一点的人,急忙走了过来,冲着郭老夫子和李能拱了拱手,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子,老爷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和我们这些人一般见识。”

“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懂得尊老爱幼吗?敢掐我老汉的脖子。”

郭老夫子两眼一翻,瞄了那牛眼汉子一眼,又看向眼前的矮瘦汉子,撇了撇嘴说道。

“是是是,是我们的不对。老爷子,您看,您来这里是找人还是办事?我们都是这儿的帮工,主不了事的,您得找我们掌柜的。”

“我老汉就是进来随便转转,不知道吗?我老汉原来就是这里的镖师。”

矮瘦汉子吃惊地看着郭老夫子,心里想,我们哪知道你是什么人,进来就打人。

“哎呀!我知道,这老爷子就是掌柜的舅爷吧。”

人群中,一个有四五十岁的紫棠脸的人,突然插话道。

“看看,有识货的吧。”

郭老夫子冲着这个人一伸大拇指,满脸得意,李能无语地看着眉飞色舞的老夫子,心里一阵抽搐。

“怎么回事!”

一阵**,众人让出一条通道,一个四十多岁、微胖、身着绸缎锦袍的白面无须男子,走了进来。

“掌柜的来了!”

“舅舅,原来是您来了!”

完了,真是舅姥爷,这顿打白挨了,牛眼汉子的眼角不住地抽搐,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偷偷左右一看,全是同情的眼神。

“呵呵,是大闾啊,老舅正要过去找你呢,你看看……”

郭老夫子双手一摊,豁然一副受屈的样子。

戴大闾一乐,快步走到老夫子的跟前,一把搂住老夫子,亲昵地说道:“舅舅,你就别难为他们了,走,陪你喝点去。”

“哈哈,好,喝酒去。”

老夫子拉起戴大闾的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施施然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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