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君泽正在埋头记账,听得门前一阵喧哗。抬眼看去,发现任禾鼻青脸肿地被人抬了进来,已经是出气息的多,进气的少了。
一问旁边哭泣的书童,才知道任禾这桩祸事,又是因为柳端绮而起。
柳端绮最近不知怎的,闭门不出几日后,忽而一改常态,舍了多年的清白日子,开始四处抛头露脸与人寻欢作乐。
先是应了洪员外家小公子的约,与城里一众浪**公子哥儿一道泛舟湖上。青天白日里,隔着长长的堤岸,都能听到女子柔媚的嗓音,与男子轻浮肆意的调笑声。
而后,她又择了清明月夜大张旗鼓地出行。
宽敞的马车四周木板都给卸了下来,上头单单置了一顶梅花纸帐。
纸帐四周竖着黑漆柱作为支撑,点了烛火,挂了红灯笼,珠帘纱幔,灿如织锦。
帐中悬了锡瓶,瓶中斜斜插了数枝风干的梅花。一角摆着兽首博山炉,熏了紫藤香。
更妙的是,帐前挂了香橙洛儿,黄澄澄一颗颗圆果子随着马车行走而晃晃悠悠。
帐外灯火通明,帐中若明若暗。有美人擎着荷叶横陈卧在柔软的褥子上,鬓角玉钗轻摇,额间花钿细簇。时而伸出皓腕摘了熏帐的圆橙果,放置鼻尖轻嗅。时而拈了梅子探入樱唇,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美得妖娆,美得冰肌玉骨,妖冶中又带着几分出尘的清新,几种矛盾而突兀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到一起,愈发令人如痴如醉,迷恋不已。
围观的人都沸腾了,不知不觉都跟着马车竞相奔走。别说那些子好色之徒,好些妇人看了,也都情不自禁地想多看几眼。
美人,明月夜,梅花纸帐,风韵入骨,恰到好处地撩拨起了藏于胸腹间对于美的追求,如春水般泛滥开去。
任禾原本在翠月楼苦苦痴等着,楼里好事的姑娘不无嫉妒地告诉他,柳端绮半个时辰就盛装出去了,此刻应该在街上。
待任禾赶到宽敞的北门大街上时,街头巷尾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听闻花魁娘子出行,都争相赶来一睹芳容。
待任禾奋力穿过人群,挤到马车旁时,他呆住了。那眉梢带情满脸春意的美人,是柳端绮,却又不是她。他所认识的柳端绮,向来是稳重端庄,冰清玉洁,哪儿有过这般媚态。
他急于知道真相,便扑了过去,大声呼喊着,谁知柳端绮却冷眼一扫,转瞬又将视线转了开去,从未认识他似的。
得了美人这信号,周边好些被打扰了看美人正暗自不爽的看客急了,冲上来将任禾给拖了下去,拳打脚踢的,没几下就打成了重伤。
有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趁乱将他身上的钱财给摸了去。
好不容易赶过去的书童无奈之下只得病急乱投医,将人送来了如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