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还没有未散,林青霜已经站在听涛居门口,腰间别着药篓,手里拎着一捆麻绳。
楚云舟打着哈欠推门出来,一见她这架势就挑眉:
“这么早?采药还是剿匪?”
林青霜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深处走:
“再废话,月影兰的花期就过了。”
月影兰,生于悬崖背阴处,花瓣如新月弯钩,只在寅时绽放,是炼制“续脉丹”的必需药材。
楚云舟摸了摸鼻子,拎起青冥剑跟上。
他如今文宫破碎,灵力全无,但好歹身手还在,攀个悬崖总不成问题。
……大概。
失足成千古恨
悬崖陡峭如刀削,石缝间零星挂着几丛枯藤。
林青霜指尖凝出冰晶,在岩壁上凿出踏足点,身形轻盈如鹤。楚云舟则仗着剑锋锋利,硬生生在石头上刻出凹槽往上爬。
“你这种爬法,”林青霜在上方凉凉道,“等到了山顶,这座山也该改名‘剑痕峰’了。”
楚云舟正要回嘴,忽见一抹幽蓝在头顶闪过。
月影兰!它长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花瓣上还凝着夜露,在晨光中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他心头一喜,伸手去够,不料脚下石块突然松动!
“小心!”林青霜的警告刚出口,楚云舟已经整个人往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抓住一丛老藤,结果藤蔓承受不住重量,哗啦一声断裂。
噗!
他整个人栽进一张横亘在悬崖中段的藤蔓网里,被倒吊着晃来晃去,活像条风干的咸鱼。
祸不单行!
林青霜迅速下滑到他附近,一手扣着岩缝,一手去拽他:“别乱动,这藤网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楚云舟挣扎时一把抓住她袖子。刺啦!广袖撕裂的声响格外清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瞬。
然后一起摔了下去。
腐叶堆里的狼狈!
好在悬崖不算太高,底下是积年累月的腐叶堆,松软得像棉花。
楚云舟四仰八叉地陷在落叶里,头发上插满枯枝,额角还粘着一片完整的枫叶,活像戴了顶滑稽的头饰。
林青霜情况稍好。
她摔下来时本能地翻身调整姿势,此刻正跪坐在他腰腹间,只是发髻散了,素来整洁的衣领里钻进去好几片叶子,领口还被扯歪半截,露出锁骨上一道旧伤疤。
“这就是你说的‘不成问题’?”
她咬牙切齿。
楚云舟想笑,但一动就吸进一口碎叶,咳得满脸通红:
“至少……月影兰还在……”
他举起攥紧的右手,指缝里漏出一丝蓝光。
坠落前他居然没忘揪下那株花!
林青霜一把夺过月影兰,顺手把沾满泥的叶子拍在他脸上:
“续脉丹的材料齐了,今晚你就给我喝三碗黄连汤!”
归途小插曲
回程时,楚云舟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开道,忽然觉得后颈发痒。
一回头,林青霜正用树枝挑他衣领里的蚂蚁。
“别动。”她皱眉,“火蚁有毒。”
楚云舟乖乖站住,任由她拍打自己后背。阳光透过树隙斑驳落下,他看见她睫毛上沾了半点泥痕,鬼使神差地伸手。
“啪!”林青霜打掉他的爪子,“再乱碰,针扎的就是眼睛了。”
楚云舟讪讪收手,却在转身时听见极轻的一声笑。
暴雨夜的“病号餐”寒髓针发作
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密林深处的湿气渗入骨髓,楚云舟蜷在火塘边的兽皮褥子里,牙关咬得死紧。
寒髓针在他经脉中游走,每一次颤动都像冰锥刮过骨头,冷汗浸透了里衣,又被体温蒸腾成白雾,缭绕在他煞白的脸侧。
林青霜坐在一旁,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
“疼……你就不能轻点?”
楚云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
她冷声打断,手指却放轻了力道,
“寒髓针提前发作,定是你昨日逞强劈柴,牵动了经脉。”
窗外雷声轰鸣,雨幕如瀑。
楚云舟模糊的视线里,林青霜起身披上蓑衣,从药柜深处取出一把银刀。
“躺着别动。”她推开门,风雨瞬间灌进来,“我去采‘蛇心草’。”
楚云舟想拦。蛇心草生于毒瘴沼泽,暴雨天更是危险。可刚撑起身子,就被一阵剧痛逼得跌回去。
门关上了,只剩雨声敲打窗棂。
冒雨采药。
沼泽边缘,林青霜单膝跪在泥水里。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成水帘,她右手持银刀,左手拨开剧毒的“鬼面藤”,露出底下那株暗紫色的蛇心草。
草叶中心有一道猩红纹路,像极了毒蛇吐信。
采这种药不能用手碰,必须用银刀连根剜起。
她手腕一翻,草根刚离土,鬼面藤突然反卷!带刺的藤蔓划过她袖口,瞬间腐蚀出一道焦痕。
林青霜连眉都没皱一下,迅速将蛇心草封进玉盒。转身时,她瞥见沼泽深处有幽蓝光点浮动。是传闻中的“引魂萤”,活人沾之即疯。
她压低斗笠,快步离开。
翡翠粥的玄机。
楚云舟半昏半醒间,闻到一股苦涩的药香。
睁开眼,林青霜正跪坐在火塘边搅动陶罐。她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蓑衣丢在一旁,袖口明显少了一截。像是被利刃割去的。
“起来喝药。”
她头也不回地说。
楚云舟勉强撑起身,看清陶罐里的东西后倒抽凉气。
浓稠的墨绿色粥浆翻滚着,表面浮着可疑的紫色碎叶,气味堪比腐烂的黄连。
“这……是给人吃的?”
“蛇心草解毒,苦参镇痛,野菜护胃。”
她舀了满满一碗怼到他面前,“喝不完,明天就喝双倍。”
楚云舟视死如归地灌下一口,顿时苦得灵魂出窍。
这味道像是一百只蜈蚣在舌头上爬,又像是生嚼了陈年药渣。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却瞥见林青霜嘴角极快地翘了一下。
“你故意的……”
他咬牙切齿。
林青霜面无表情地又舀一勺:
“再废话,我就加一把龙胆根。”
楚云舟闭眼吞咽,却在第三口时尝到一丝隐秘的甜。
他猛地睁眼,发现粥底沉着几粒金黄的结晶。是野蜂蜜!
他抬头,林青霜已经背过身去拧干头发,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袖口的秘密。
药效发作后,楚云舟的疼痛渐缓。他盯着林青霜忙碌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左袖断裂处有异样。
破损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你的手……”他一把拽住她手腕。
林青霜迅速抽回胳膊:
“管好你自己。”
但楚云舟已经看清了:她小臂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灼伤,伤口周围爬满蛛网状的血丝。
是鬼面藤的毒!这种毒不会致命,却会让人疼上三天三夜。
“你明明带了银刀,怎么会……”他声音发紧。
“采药时沾到的。”
她轻描淡写地拉下袖子,“死不了。”
火塘爆了个火星。楚云舟突然夺过她手里的药碗,仰头把剩下的粥一饮而尽,苦得眼眶发红也不吭声。
林青霜愣了一瞬,别过脸去:
“……傻子。”
清晨,楚云舟正在溪边磨剑,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抬头,看见那只常来蹭饭的白唇鹿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一颗幽蓝色的果子。
果子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晨光下泛着莹莹微光,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又偷了谁家的宝贝?”
楚云舟笑着伸手,白唇鹿却一扭头,径直往听涛居跑去。
林青霜正在晾晒药草,见白唇鹿冲过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小混蛋上次偷吃了她半筐雪见草,害她多熬了三天的药。
可白唇鹿这次没捣乱,它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蓝果子放在她脚边,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
林青霜一怔,俯身拾起果子,指尖刚触到果皮,瞳孔便骤然一缩。
“灵犀果?”
传说中生于千年古木之巅,服之可通晓兽语的奇珍。
分食与“兽语”
楚云舟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果子:“这玩意儿真能让人听懂动物说话?”
林青霜淡淡瞥他一眼:
“不信就别吃。”
她作势要收走果子,楚云舟眼疾手快地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果肉入口即化,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像是晨露与松针的混合。
楚云舟咂了咂嘴,正想评价,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吱吱声。
“那傻大个又烤焦了鱼!昨天那条黑鱼多肥啊,居然烤得跟木炭似的!”
楚云舟猛地抬头,看见一只松鼠蹲在树枝上,抱着颗松果,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愣住:
“……刚才是它在说话?”
林青霜没回答,但她的表情也有一瞬的僵硬。
这时,一只山雀扑棱棱地落在屋檐上,歪着头打量他们:
“哎呀,这个女修今天又去溪边练剑了!那剑招真好看,比隔壁山头的孔雀开屏还漂亮!”
楚云舟转头看向林青霜,发现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老狐狸的“大实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整理药草。
可就在这时,一只毛色火红的老狐狸慢悠悠地从林子里踱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啧啧,人类真是麻烦。”它甩了甩尾巴,口吐人言,“明明互相喜欢,整天眉来眼去的,怎么还不结道侣?磨蹭什么呢?”
楚云舟手一抖,刚捡起来的药草撒了一地。
林青霜的动作也僵住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白唇鹿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指,又蹭了蹭楚云舟的膝盖,像是在说。
“它说得对。”
假装听不懂。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云舟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鹿脑袋:“这果子效果还挺逼真,连幻觉都这么生动。”
林青霜面无表情地点头:“嗯,药效过了就好。”
可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眼神也飘忽着不敢看他。
老狐狸嗤笑一声,转身往林子里走,尾巴一甩一甩的:
“自欺欺人,没劲!”
松鼠和山雀也跟着起哄,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只剩下楚云舟和林青霜站在原地,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都不敢先开口。
白唇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了口气是的,它真的叹了口气,低头叼起楚云舟掉在地上的药草,慢悠悠地走了。
灵犀果的副作用。
傍晚,药效终于退了。
楚云舟蹲在溪边洗药碾,脑子里还回**着老狐狸那句“互相喜欢”。
他心不在焉地搓着碾槽,没注意林青霜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给。”
她递过来一碗药汤,声音平静,“解毒的。”
楚云舟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同时缩手,碗差点掉进溪里。
林青霜飞快地转身离开,可楚云舟还是看见了她泛红的耳根。
他低头喝了一口药汤,忽然愣住。这味道……是甜的?
碗底沉着一点蜂蜜,金灿灿的,像是藏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自制“混沌烟花”危险的实验
楚云舟蹲在溪边,面前摆着一排古怪的竹筒。
这些竹筒不过巴掌长,表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筒口塞着硝石和硫磺的混合物,隐约能看见内里流淌着一丝暗金色的混沌之力。
那是他文宫破碎后,残存在经脉里的最后一点力量。
“你又在折腾什么?”林青霜抱臂站在他身后,眉头微蹙。
楚云舟头也不回,指尖凝出一缕气劲,小心地灌入竹筒:“好东西。”
竹筒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像是一条苏醒的蛇,从筒底蜿蜒至筒口。
林青霜眯起眼睛。
那符文她认得,是楚家秘传的“星火咒”,原本是用来炼制法宝的,此刻却被这家伙拿来……
“你该不会是想做烟花吧?”
楚云舟咧嘴一笑,举起竹筒:“聪明!”
夜绽星穹
入夜后,楚云舟拉着林青霜爬上听涛居的屋顶。
“站远点。”他兴致勃勃地掏出一支火折子,“第一次试,可能有点。”
轰!
竹筒刚点燃就炸了。
不是普通烟花那种“咻。啪”的动静,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紧接着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炸开一片璀璨的星纹!
那光芒之盛,竟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惊起无数飞鸟走兽。
林青霜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刚要训斥他胡闹,却见第二支烟花已经升空。
这次炸开的是一朵巨大的金莲,花瓣舒展间,竟有细碎的光尘如雨落下,映得溪水粼粼如银河。
“怎么样?”
楚云舟得意地撞了撞她肩膀,“比那些凡俗烟花强多了吧?”
林青霜本想冷笑,可转头时,恰见第三支烟花在他身后绽开。
金光映亮了他的侧脸,眉骨到下颌的线条被镀上一层暖色,连睫毛都沾了星芒。
她一时怔住,忘了要说的话。
玄龟的彩蛋
最后一支烟花格外不同。
楚云舟特意换了支刻满龟甲纹的竹筒,点燃前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老家伙,看好了!”
烟花升空,炸开的瞬间竟凝成一只昂首咆哮的玄龟虚影!
龟甲上的星图清晰可辨,连尾巴甩动的弧度都活灵活现。虚影维持了三息才散去,化作漫天光点,缓缓坠向北方。
楚云舟仰头大笑:
“你说它在北海能不能看见?”
林青霜望着光点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无聊。”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暗处的眼睛。
十里外的山巅,一个黑袍人猛然睁开眼。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烟花绽放的方向。盘面上浮现出几个血色小字:
“混沌现,楚氏余孽。”
黑袍人收起罗盘,身影如烟消散。
溪边“比武招亲”剑与针的争执。
晨光透过密林,斑驳地洒在溪边。楚云舟盘腿坐在青石上,一边磨剑一边摇头:
“你那银针偷袭还行,真遇上大开大合的刀法,三招就得败。”
林青霜正在晾晒新采的药草,闻言指尖一弹,一根银针“嗖”地钉在楚云舟的剑鞘上,入木三分。
“漠北‘飞星针’曾取过魔教长老的首级。”
她淡淡道,“你的剑,砍过柴吗?”
楚云舟挑眉,青冥剑“铮”地出鞘半寸:
“比一场?不用灵力,只比招式。”
林青霜眯起眼:“赌什么?”
“输的人……”楚云舟目光扫过她发间的木簪,忽然一笑,“给赢的人当一天仆从。”
“成交。”
衣带渐宽终不悔。
溪边空地,两人相对而立。
楚云舟持剑起势,青冥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青霜指间夹着三根银针,针尾系着几乎透明的鲛丝。
“开始?”
“请。”
剑风刚起,林青霜的银针已至。楚云舟侧身避过,剑锋横扫,却被她旋身躲开。
银针如毒蛇吐信,专挑他关节穴位。
三招过后,楚云舟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就这点本事?”
林青霜冷笑。
楚云舟不答,剑势陡然一变,竟使出了漠北军中常见的“破阵刀法”。这是前几日偷看她练剑时记下的。林青霜一怔,动作慢了半拍,银针回防不及。
嗤!
剑尖挑飞了她的木簪。青丝如瀑散落,遮了她半边视线。
林青霜眼神一凛,指间鲛丝突然绷直,银针回旋,直取楚云舟腰间。
啪!
他的衣带应声而断。
楚云舟手忙脚乱地提住下坠的裤腰,狼狈后退。林青霜乘胜追击,银针再出,却听“嗷”的一声。
白唇鹿不知何时窜到两人中间,一口叼走了楚云舟剑鞘上的穗子,欢快地蹦走了。
溪水中的休战
“平手。”
楚云舟瘫在溪边大石上,裤腿湿了半截。
林青霜坐在下游,正拧着头发上的水。她的银针插在发间暂代簪子,衬着散落的青丝,莫名添了几分柔和。
楚云舟抛给她一个野果:“接着。”
林青霜头也不抬地接住,咬了一口,酸得皱眉。
“这么难吃还给我?”
“同甘共苦嘛。”楚云舟咧嘴一笑,自己也啃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楚云舟忽然道:“你若穿嫁衣,定比红衣怨灵好看。”
林青霜的动作顿住了。
红衣怨灵是黑湖中的邪物,生前穿着血嫁衣,专噬负心人魂魄。
“不会比喻就闭嘴。”
她低头继续吃果子,耳根却红了。
楚云舟望着她映在水中的倒影,忽然觉得,这酸果子也挺甜的。
圆月高悬,清辉如霜。
林青霜坐在听涛居的露台上,指尖轻抚琴弦。焦尾古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琴尾的裂痕像是岁月刻下的疤痕。
她很少弹琴,除非心血**,或是心绪难平。
今夜,她弹的是《鹤唳空山》。
琴音清冷,如孤鹤掠过寒潭,翅尖点破水面,**起一圈涟漪,又归于寂静。
楚云舟倚在廊柱旁,手里拎着一坛松醪酒。他喝得半醉,衣襟微敞,发梢还滴着溪水。
方才练剑时一头栽进了浅滩,被白唇鹿叼着后领拖了上来。
“这调子太丧了。”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换首热闹的。”
林青霜眼皮都不抬:“嫌丧就滚。”
琴音未停,反而越发孤绝,像是一只鹤在雪地里独行,爪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楚云舟忽然笑了。
他摔了酒坛,拔剑出鞘。
剑破长空
青冥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剑锋破空的锐响竟与琴音相和。
林青霜指尖微顿,抬眸看他。
楚云舟的剑招起初随性,如醉汉泼墨,歪歪斜斜却自有章法。
渐渐地,他的剑势越来越快,竟隐隐与《鹤唳空山》的节奏相合。
琴音拔高时,剑锋直刺天穹;琴声低徊时,剑尖轻点地面。
林青霜的琴音不自觉地跟着他变了调。
铮。
最后一记泛音响起时,楚云舟旋身挥剑,剑气扫过梨树枝头。
霎时间,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覆在两人的肩头发梢。
偷师的漠北刀法
林青霜按住震颤的琴弦,盯着他:“你刚才那招‘朔风回雪’,从哪学的?”
那是漠北军中秘传的刀法,非亲信不授。
楚云舟甩了甩剑上的花瓣,笑得狡黠:“昨天你在溪边练剑时,我偷看的。”
他忽然手腕一翻,剑锋斜挑,使出的赫然是林青霜前日练的另一招“铁马冰河”。
“还有这招。”
再变,竟是更早时候她独自在林间演练的“孤城落日”。
“以及这招。”
林青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尾的裂痕。她每次练剑都特意避开他,选在黎明或深夜,没想到……
“偷师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握剑起。”
楚云舟收剑归鞘,梨花从他发间簌簌落下,“你的剑法很好看。”
不是“厉害”,不是“精妙”,而是“好看”。
林青霜别过脸,月光照在她耳根上,那片肌肤微微发烫。
北海来信
夜风忽起。
一片梨花被风卷着,粘在了琴弦上。林青霜正要拂去,却听空中传来一声微弱的鹤唳。
一只纸鹤摇摇晃晃地飞来,左翅残缺不全,身上沾满暗沉的血迹。
它跌跌撞撞地落在琴面上,挣扎了两下,吐出半截染血的纸条。
楚云舟凑近,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归墟异动,玄龟……危……”
后面的字被血糊得无法辨认。
林青霜猛地站起身,琴凳被带翻在地。
“北海出事了。”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冰晶,敲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后来渐渐成了鹅毛大雪,压得听涛居外的老松枝杈吱呀呻吟。
楚云舟往火塘里添了两块松木,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屋内暖黄。
林青霜推门进来时,肩头落满雪。她怀里抱着最后一坛松醪酒,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
“外面雪深过膝。”
她抖了抖斗篷上的雪,“明日别想出门了。”
楚云舟接过酒坛,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下意识地攥住:“怎么冻成这样?”
林青霜抽回手,把酒坛塞给他:
“少废话,温酒。”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火塘暖融。两人裹着同一条灰狼皮毯子,膝盖抵着膝盖,共用一个粗陶酒杯。酒是去年酿的,松香混着蜜香,入口绵长。
偷糖糕的往事
三杯下肚,楚云舟的话匣子开了。
“我七岁那年,弟弟五岁。”他盯着跳动的火苗,“楚家规矩严,孩童不许吃甜食。可那小子馋糖糕馋得哭,我就偷溜进厨房……”
他比划着:“这么大盘的桂花糖糕,我揣在怀里往外跑,结果撞上了我爹。”
林青霜抿了口酒:“挨打了?”
“他让我捧着糖糕跪祠堂。”楚云舟扯了扯嘴角,“说‘楚家男儿要偷就偷天下,偷块点心算什么本事’。”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弟弟躲在门外哭,我听见了,但没回头。”他摩挲着酒杯,“后来他变成那样……或许我当初该回头看他一眼。”
林青霜没说话,只是把酒坛往他那边推了推。
漠北的雪崩
酒过半晌,林青霜忽然开口:“漠北有一种雪狼,专在暴风雪里猎食。”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十四岁那年,师父带我去猎狼。他发现了狼群踪迹,让我守在山口,自己进了峡谷。”
楚云舟转头看她。林青霜的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金边,瞳孔却黑得深不见底。
“我等了一夜。天亮时,只等到一场雪崩。”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酒杯边缘,“后来我在雪堆里挖了三天,找到他的刀……和半只狼爪。”
松木突然爆响,火星溅到狼皮毯上,楚云舟手忙脚乱地拍灭。
“所以你讨厌下雪?”他问。
林青霜摇头:“我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睫毛上的雪
一阵风卷着雪粒子从门缝钻进来,扑灭了半塘火。楚云舟起身去关门,回来时发现林青霜靠在窗边,正望着漫天大雪出神。
有片雪落在她睫毛上,迟迟不化。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拂。
指尖碰到睫毛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林青霜的瞳孔微微放大,楚云舟能看清她眼里映着的自己。眉毛上还沾着刚才灭火时的灰。
呼吸交错,酒气混着她身上的药香。
楚云舟突然别过头咳嗽:“那什么……火要灭了。”
林青霜迅速后退半步,转身去拿柴火。
颈后的异变
她弯腰时,后颈的衣领滑开一线。
楚云舟突然抓住她手腕:“等等!”
。林青霜的颈后,那片玄龟留下的纹路正在发烫,在雪光中泛出诡异的红光,像是有岩浆在皮肤下流动。
“疼吗?”他皱眉。
林青霜猛地拉高衣领:“没事,旧伤。”
可楚云舟分明看见,她缩回手时,指尖在发抖。
......
我们将镜头转向铁衣门孙家。
孙家正堂家主震怒
“楚云舟。!”
孙家家主孙震山一掌拍碎紫檀木桌,茶盏震落,碎瓷飞溅。堂下众长老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赵家满门被屠,陈家上下死绝,连条看门狗都没剩下!”
他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你们告诉我,下一个是谁?啊?!”
大长老孙厉阴沉着脸,缓缓道:
“家主息怒。楚云舟虽强,但连灭两族,自己也必受反噬。我们只需闭门不出,暂避锋芒……”
“放屁!”孙震山厉声打断,
“你以为闭门就能躲过去?赵家闭门三日,结果呢?楚云舟直接破阵而入,连护族大阵都挡不住他一剑!”
堂下二长老孙寒冷笑一声:
“赵家那是蠢!护族大阵年久失修,陈家更是狂妄,竟敢派人伏击楚云舟,这不是找死?”
三长老孙墨捻着胡须,眯眼道:
“依我看,楚云舟灭赵、陈两家,未必是冲着我们孙家来的。他若真要赶尽杀绝,为何不直接杀上门?”
年轻一辈的争论。
角落里,孙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孙无痕抱剑而立,忽然嗤笑一声:“诸位长老,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来。
孙震山眯眼:“无痕,你什么意思?”
孙无痕淡淡道:“楚云舟灭赵家,是因赵家勾结魔修,暗中屠戮凡人村落;灭陈家,是因陈家在他重伤时落井下石,欲夺他青冥剑。”他抬眼,目光如刀,“我们孙家,可曾做过什么让他非杀不可的事?”
堂内一静。
孙厉冷哼:“无痕,你莫不是怕了?”
孙无痕冷笑:“怕?我只是不想孙家步赵、陈后尘!”他环视众人,“楚云舟行事虽狠,但并非滥杀之人。我们若闭门不出,反倒显得心虚!”
孙家大小姐孙红绫轻摇团扇,幽幽道:“无痕哥哥说得有理。但父亲,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她美眸微闪,“不如……派人去探探楚云舟的动向?”
密探回报全族悚然
正争论间,一名黑衣密探踉跄冲入,单膝跪地,颤声道:“家主!探子来报。楚云舟三日前离开黑湖,去向不明!”
孙震山瞳孔骤缩:
“去向不明?!”
密探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但……有人在北海边境,看到了疑似林青霜的身影……”
“林青霜?!”
孙寒猛地站起,“她不是楚云舟的死敌吗?怎会……”
孙墨突然拍案:
“不好!北海有变!楚云舟此行,恐怕是冲着‘归墟秘境’去的!”
孙红绫指尖一颤,团扇坠地:
“若他得了归墟中的机缘……孙家闭门与否,还有何区别?”
最终决议闭门自保
沉默良久,孙震山缓缓起身,声音沙哑:“传令。”
“即日起,孙家闭门封山,开启‘铁衣大阵’,任何人不得外出!”
孙无痕急道:“父亲!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
孙震山冷冷扫他一眼:“不是坐以待毙,是暂避锋芒!”
他袖袍一挥,“楚云舟若真从北海归来,我们再做打算。但在此之前。谁若敢违令,家法处置!”
众长老齐齐拱手:“遵命!”
孙红绫拾起团扇,轻叹一声:
“希望……我们赌对了。”
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散会后,孙无痕独自立于庭院,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闭门?呵……”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后山禁地。那里,藏着孙家真正的底牌。
与此同时,孙红绫的闺阁内,一名心腹婢女低声道:“小姐,密信已送出。”
孙红绫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红唇微勾:“告诉‘那位大人’。孙家,愿做他手中刀。”
第一个月众志成城。
孙家正堂家族会议
正堂内,烛火通明。孙震山端坐主位,目光如刀,扫过堂下众长老。
“诸位!”他声音沉厚,如铁石相击,“楚云舟行踪不明,北海异动,我孙家闭门自保,乃明智之举!”
“家主英明!”众长老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孙无痕抱剑立于堂侧,眉宇间锋芒未敛:“闭门可以,但不可懈怠!每日操练不可废,护族大阵需时时检查!”
孙红绫轻摇团扇,唇角含笑:“无痕哥哥说得对,我们孙家上下齐心,何惧楚云舟?”
她嗓音清甜,却让几位年长长老微微颔首。这位大小姐虽年纪尚轻,但心思缜密,在族中颇有威望。
演武场弟子们议论
演武场上,数十名孙家弟子挥汗如雨,剑光霍霍。
“听说赵家被灭那晚,楚云舟一人一剑,杀得血流成河……”一名年轻弟子压低声音,眼中惧意难掩。
“怕什么!”另一名弟子猛地收剑,胸膛一挺,“我们有铁衣大阵,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练剑的力道更重三分。
第三个月闲言渐起。
膳堂弟子们吃饭闲聊
午时的膳堂人声嘈杂,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边吃边聊。
“都三个月了,连楚云舟的影子都没见着,闭门闭到什么时候?”一名弟子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满脸不耐。
“就是!”另一名弟子撇嘴,“我表兄在青阳城做买卖,说楚云舟早去了北海,根本没打算来我们这儿!”
“真的假的?”有人凑过来,眼中闪过喜色。
“千真万确!我表兄亲眼所见,楚云舟带着那个姓林的女修往北去了,据说还受了伤……”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们是不是白关了三个月?
后山长老密谈
后山凉亭,孙寒、孙墨两位长老对坐饮茶,面色凝重。
“家主,族中已有怨言,再这样下去,人心要散……”孙寒放下茶盏,眉头紧锁。
孙震山负手而立,目光远眺山门方向,冷声道:“楚云舟诡计多端,说不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们松懈!”
“可库房里的灵石消耗太快……”孙墨叹气,“再封下去,族中供给怕是要出问题……”
孙震山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族中供给减半,优先保障护族大阵运转!”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拱手:“……遵命。”
第五个月怨气沸腾。
家族议事厅争吵
议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孙厉一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家主!不能再闭门了!族中年轻弟子都快憋疯了,连日常修炼都荒废!”
他身后,几名年轻长老纷纷附和:“是啊!再这样下去,弟子们连剑都提不稳了!”
孙震山怒目圆睁,须发皆张:“放肆!你是要拿全族性命去赌吗?!”
他猛地站起,周身灵力鼓**,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楚云舟是什么人?赵家护族大阵被他三剑劈开!陈家老祖元婴修为,被他当胸一剑穿心!”孙震山声音如雷,“你们以为开门就能活?天真!”
庭院女眷闲话。
后花园中,几位夫人正在凉亭品茶。
孙家三夫人慢悠悠摇着团扇:“哎,听说陈家灭门那晚,楚云舟连陈家三岁的小孙子都没放过……”
她故意拖长声调,瞥向一旁的孙红绫。
孙红绫轻抿茶盏,眼皮都不抬:“三婶慎言,陈家勾结魔修,本就该死。”
“红绫啊,”三夫人撇嘴,“你倒是淡定,可咱们孙家总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吧?”
孙红绫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三婶若想出门,”她微微一笑,“不如自己去跟父亲说?”
三夫人脸色一僵,讪讪地别过头。
演武场弟子们懈怠
往日热火朝天的演武场,如今一片散漫。
教习铁青着脸,怒喝:“都给我打起精神!今日的剑法练了吗?!”
弟子戊懒洋洋地倚在兵器架上:“练什么练?反正闭门不出,练了也用不上……”
周围弟子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偷偷摸出酒壶灌了一口。
教习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这些弟子,都是各房嫡系,他一个外姓教习,根本管不动。
第六个月彻底分裂。
孙震山书房密谈。
夜已深,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孙无痕推门而入,声音低沉:“父亲,再这样下去,孙家不用等楚云舟来,自己就先垮了!”
孙震山坐在案前,面容疲惫:“那你说怎么办?开门迎敌?”
“至少派探子出去!”孙无痕咬牙,“查清楚楚云舟到底在哪儿!若他真在北海重伤,正是我们反击的时机!”
孙震山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容我再想想。”
后院孙红绫的谋划
假山后,心腹婢女匆匆而来,低声道:“小姐,外面传来消息,楚云舟在北海受了重伤……”
孙红绫正修剪着一株红梅,闻言眯起眼:“哦?这消息……可靠吗?”
婢女点头:“是‘那位大人’送来的。”
咔嚓。
孙红绫剪断一根梅枝,轻笑:“那正好,该让父亲知道……闭门,未必安全。”
最后的爆发
家族大会众怒难平
翌日清晨,族钟长鸣。
所有孙家子弟齐聚正堂,就连闭关多年的孙家旁支长老也拄着拐杖来了。
“家主!”旁支长老愤然拍案,“我们闭门半年,资源耗尽,弟子颓废,再这样下去,孙家就完了!”
“谁敢再提开门,”孙震山拍案而起,“家法处置!”
堂下顿时哗然。
“凭什么?!”有弟子大喊,“我们又不是囚犯!”
“就是!连山下的猎户都能自由进出,我们却要像老鼠一样躲着?!”
孙无痕抱臂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父亲,人心散了。”
孙红绫适时上前,柔声道:“不如……投票表决?”
堂下一片附和之声:“投票!投票!”
孙震山望着群情激愤的族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孙无痕和笑吟吟的孙红绫,终于意识到。
这道门,关不住了。
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愤怒、或焦躁、或阴沉的脸。
孙震山站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孙红绫身上。她正端坐在侧席,指尖轻轻摩挲着团扇边缘,唇角含笑,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
“既然诸位执意如此……”孙震山声音沙哑,“那便投票吧。”
。开,还是不开?
投票过程暗流涌动
孙无痕第一个起身,抱剑而立:“我赞成开门。”
孙红绫紧随其后,柔声道:“女儿也认为,是时候了。”
三房、五房的长老们纷纷附和,就连一向保守的孙墨也叹了口气,缓缓举起手。
最终,只有孙震山和孙厉两人反对。
结果宣布孙震山的妥协
孙震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低沉如闷雷:“但开禁之后,所有人必须谨记。楚云舟未死,孙家仍危!”
山门开启众人的反应
当沉重的铁衣大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时,阳光如潮水般涌入,刺得久居暗处的弟子们眯起眼。
“终于……自由了!”有年轻弟子欢呼着冲出去,甚至有人激动地跪地亲吻泥土。
孙无痕站在门侧,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嗤笑一声:“蠢货。”
孙红绫从他身旁经过,团扇掩唇,轻声道:“无痕哥哥何必苛责?他们憋了半年,总要发泄。”
孙无痕瞥她一眼:“你似乎很高兴?”
孙红绫笑而不语,缓步迈出门槛,裙摆扫过青石阶上积了半年的落叶。
暗处的谋划真正的棋局
当夜,孙红绫的闺阁内烛火通明。
“传信给‘那位大人’,”她指尖轻点桌案,“就说……孙家的门,已经开了。”
婢女低声问:“小姐,接下来……”
孙红绫望向窗外。
那里,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朝着山外疾驰而去。
她微微一笑:“接下来,就该让楚云舟知道……孙家,可不是赵家、陈家那样的废物。”
……
山门初开压抑后的放纵
“吱。嘎。”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转动声,铁衣门封闭半年的山门终于缓缓开启。晨光如潮水般涌入,照亮了门后一张张渴望自由的脸。
弟子甲第一个冲了出去,狠狠吸了一口山外的空气,仿佛要把这半年的憋闷全吐出来。
他仰天大笑,声音在山谷间回**:“半年了!老子终于能下山了!”
弟子乙紧跟其后,兴奋地搓着手,压低声音道:
“听说醉仙楼新来了几个舞姬,腰细腿长,今晚必须去见识见识!”
几个年轻弟子互相交换眼神,嘴角勾起心照不宣的弧度。他们甚至没去演武场点卯,直接加快脚步,沿着青石阶飞奔而下,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尽管他们自己就是修士,本该是别人眼中的“猛兽”。
演武场日渐冷清
往日天不亮就人声鼎沸的演武场,此刻冷清得像是废弃多年的荒院。
教习站在场地中央,脸色铁青。他手中的藤鞭在地上抽出一道白痕,声音如雷:“人呢?!都死哪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角落里,弟子丙懒洋洋地挥了两下剑,剑锋歪歪斜斜,连最基本的“铁衣剑诀”起手式都使不全。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别喊了,张师兄昨晚在赌坊玩到天亮,李师弟跟青楼的花魁厮混了一夜,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
教习气得胡须直抖,手中的藤鞭几乎要捏碎。他猛地转身,指向演武场边缘的沙漏。上半截的沙子早已漏尽,而下半截几乎还是空的。
“晨练时辰已过,竟只有你们三个?!”
剩下两名弟子低着头,不敢吭声。其中一人偷偷瞥了眼教习涨红的脸,心想:“老头子气什么?反正楚云舟又不会来……”
教习深吸一口气,突然暴喝:“孙家铁律。无故缺席晨练者,罚俸半月!执法堂弟子!”
无人应答。
他这才想起,执法堂的弟子……大概也下山逍遥去了。
“荒唐!简直荒唐!”
教习一把摔了藤鞭,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佝偻了几分,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山下纸醉金迷
醉仙楼内
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铁衣门服饰的弟子摇摇晃晃闯了进来。
跑堂的小二刚要上前招呼,就被一把推开。
“最好的雅间!最贵的酒!”弟子丁一脚踹开屏风,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用了某种助兴的丹药。
二楼雅间里,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娇笑着迎上来。
弟子丁一把搂住最丰满的那个,将整壶酒直接灌进她衣领。“哈哈哈!这才叫痛快!”酒液顺着女子白皙的脖颈流下,在烛光下泛着**靡的光泽。
隔壁桌的商贾们纷纷皱眉,却在看清他们腰间的铁衣令牌后,默默低下头继续用餐。
赌坊暗室
骰子在大理石桌面上旋转的声音格外清脆。弟子戊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他已经在“大小”上连输七把。
“再来!”他将最后一块中品灵石拍在桌上,灵石表面还沾着库房的封蜡。
庄家是个独眼老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友,这可是修炼用的...”
“少废话!”
弟子戊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的护心镜,
“这可是法器,抵你十局!”
同行的弟子己急忙拉住他:“你疯了?这是祖传的...”
“滚开!”弟子戊反手一记耳光,“等老子翻本,什么法器买不到?”他的瞳孔已经变成诡异的灰白色,显然是被赌坊特制的迷魂香影响了神智。
山门夜归丑态百出
山道夜归
月光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弟子甲裤腰带松垮地挂着,上面还缠着一条艳红色的肚兜。他每走三步就要扶着树干呕吐一次,可吐出来的都是发光的灵酒。那是用他本月配给的聚气丹换的。
“那小娘子...嗝...腰比柳枝还软...”他醉醺醺地比划着,“就是价钱...要三块灵石...”
弟子乙突然僵在原地。月光下,山门前的石阶上,一个修长身影抱剑而立。玄铁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正是铁衣门首席弟子孙无痕。
“完...完蛋...”弟子乙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那剑早被他当在赌坊换钱了。
执法时刻
孙无痕的剑穗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看着这几个满身脂粉味的师弟,声音比剑锋还冷:“戌时三刻闭门,现在是什么时辰?”
弟子丙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师兄饶命!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觉得楚云舟不会来了?”孙无痕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所有人毛骨悚然。“拖去刑堂,三十鞭。”他轻声道,“少一鞭,执刑者同罪。”
阴影处,孙红绫的绣鞋碾过一片枯叶。她手中染血的密信上,隐约可见“北海”“重伤”等字眼。当执法弟子的火把照过来时,原地只剩下一片正在融化的霜花。
修炼荒废危机暗藏
库房乱象
库房长老的算珠突然崩断,玉制的珠子滚落一地。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账本:“三百二十块中品灵石...全换了金银?”
执事弟子低着头:“是...都是各房嫡系弟子支取的,有家主手令...”
“放屁!”长老一把掀翻账桌。账簿散落处,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记录:
护山大阵核心灵石被替换成劣等货
丹房的三百年药鼎被抵押给当铺
剑阁的七把名剑不翼而飞
最可怕的是,在《守山大阵维护录》上,最新的记录墨迹已经干涸发黄。那是七天前的日期。而本该每日巡视的弟子签名处,赫然画着几个**的春宫图。
暗夜危机。
就在库房长老暴怒的同时,护山大阵的某个阵眼处,一块被偷换的灵石正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裂缝中渗出丝丝黑气,渐渐凝聚成一只模糊的眼睛形状。
灵田之争。
大房与三房的明斗
起因灵田衰败。
孙家的千亩灵田,曾是铁衣门立足之本。
可半年闭门,阵法失修,灵脉淤塞,原本郁郁葱葱的灵稻如今蔫头耷脑,灵气稀薄得连杂草都不愿生长。
最肥沃的“青灵田”,却因大房独占,依旧保持着七成产量。三房长老孙墨站在自家干裂的“赤霞田”边,脸色阴沉如水。
“大房占着最好的灵田,却连一滴灵泉都不肯分润……真当孙家是他们一房的私产?”
冲突暗流涌动。
第一夜阵法破坏。
三房的心腹弟子孙岩,趁着夜色摸进青灵田的灌溉阵眼。他掏出一把淬了“蚀灵散”的匕首,狠狠扎进阵枢核心。
“让你们独占灵泉……看明日灵稻还能不能活!”
次日清晨,大房弟子惊恐地发现。青灵田的灵稻竟在一夜之间枯黄了大半!灵泉断流,田垄干涸,连泥土都泛着死灰色。
大房嫡子孙岳暴怒,一脚踹翻报信的弟子:“查!给我查!谁敢动我大房的灵田,我要他生不如死!”
第三日强占赤霞田。
大房的报复来得极快。
孙岳带着二十名精锐弟子,直接闯进三房的赤霞田,一脚踹倒界碑,狞笑道:“既然灵田分配不公,那就‘能者居之’!”
三房弟子持械阻拦,却被大房的人打得吐血倒地。孙岳踩着一个三房弟子的脸,剑尖挑起一株赤霞稻,讥讽道:“就这种劣等灵植,也配用‘赤霞’为名?”
孙红绫的算计。
就在两房剑拔弩张之际,孙红绫“恰好”路过。
“两位叔伯何必动怒?”
她轻摇团扇,笑意盈盈,“不如这样。青灵田分三成给三房,赤霞田划出两成给大房,剩下的……由二房代管,如何?”
大房和三房长老对视一眼,虽不甘心,却也不愿彻底撕破脸,只得勉强同意。
可他们没注意到。孙红绫袖中的地契上,早已悄悄添上了“红绫”二字。
结果灵米危机
一个月后,孙家灵米收成锐减五成。底层弟子每日的灵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连看门灵犬都饿得瘦骨嶙峋。
弟子们怨声载道:
“嫡系顿顿灵米饭,我们连米汤都喝不上!”
“再这样下去,不如去当散修!”
丹药风波。五房与执法堂的暗战
起因丹药短缺
库房的丹药架子上,原本堆满玉瓶的“聚气丹”“筑基丹”,如今只剩薄薄一层灰。
库房长老翻着账册,手都在抖:“上个月还有三百瓶,这个月竟只剩八十瓶?!谁动的?!”
执事弟子战战兢兢:“五、五房的人说……嫡系弟子修炼要紧,先、先支取了……”
冲突偷梁换柱
五房密室,几名弟子正忙着将丹药倒瓶。
“快!把上品丹倒进咱们的瓶子,劣等货装回家族的玉瓶!”
他们手法娴熟,甚至用“幻光符”伪造丹纹,普通弟子根本分辨不出。
三日后,一名旁支弟子在修炼时吞服“聚气丹”,突然惨叫一声,口吐黑血。丹药里竟掺了蚀脉散!
执法堂的怒火
执法长老孙厉带人冲进五房,一脚踹开丹房大门。
“好啊!用蚀脉散毒害同门,你们五房是想造反吗?!”
五房长老孙禹冷笑拍案:“孙厉!你执法堂的手伸得太长了!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们调的包?”
他反手甩出一本账册:“倒是你们执法堂,上月私吞了五十瓶筑基丹,真当没人知道?!”
议事厅内,两派人马拔剑对峙,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孙无痕的沉默
角落里,孙无痕抱剑而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五房弟子袖口的丹渍
执法堂弟子腰间的鼓胀储物袋
孙红绫唇角意味深长的笑
“一群蛀虫……”他指节捏得发白,“等楚云舟杀上门时,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结果丹毒之祸
半月内,孙家接连发生“走火入魔”事件:
一名弟子经脉尽断,成了废人;
另一人狂性大发,挥剑砍伤同门;
甚至有位长老闭关时丹毒发作,吐血三升!
弟子们再不敢轻易服用家族丹药,修炼进度彻底停滞。
而库房深处,孙红绫正将一批“特制丹药”装入锦盒,轻声吩咐心腹:
“这些……送给‘那位大人’的使者。”
孙家祖祠内,供奉台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铁衣令”。
此令乃孙家开山老祖所铸,可调动护山大阵,号令全族弟子,历来由家主执掌。可如今,孙震山威望大损,各房虎视眈眈。
“家主年迈,闭关三月不问世事,铁衣令空悬,岂不浪费?”
旁支长老孙桓率先发难,“不如各房轮流执掌,以示公允!”
大房长老孙岳拍案而起:
“放肆!铁衣令乃家主信物,岂容旁支觊觎?!”
三房孙墨冷笑:
“大房霸占灵田,执法堂私吞丹药,现在连祖器都要独占?真当孙家是你们一家的?!”
议事厅内,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炸。
冲突比武定归属。
孙红绫轻摇团扇,柔声提议:“诸位叔伯何必争执?不如……比武定归属?”
她美眸流转,“铁衣令暂交祖祠保管,三日后,各房派代表比试,胜者执掌令牌,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勉强同意。毕竟谁都不想先撕破脸。
暗手比武下毒。
当夜,孙红绫的心腹孙岩潜入膳房,将一包“散魂粉”掺入大房嫡子孙岳的茶中。
“明日比武,看你怎么赢……”
次日,演武场上。
孙岳刚提剑上场,突然面色惨白,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大房下毒暗算!”三房弟子趁机高喊。
场面瞬间大乱,各房弟子拔剑相向,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孙无痕夺令。
铮。!
一道剑光劈开混乱,孙无痕飞身跃上擂台,一脚踢翻铁衣令的供台,凌空抄在手中。
“够了!”他剑锋横扫,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铁衣令在我手,不服者。斩!”
全场死寂。
孙红绫眯起眼,指尖在袖中掐出一道传讯符。计划有变,但……无妨。
结果家族分裂。
当夜,旁支一脉秘密聚集。
“孙无痕狂妄,孙震山无能!”孙桓咬牙,“既然嫡系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黑暗中,一名黑袍人轻笑:“玄阴宗……愿助各位一臂之力。”
外敌趁虚而入。危机爆发
导火索大阵漏洞。
祖祠地底,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盘上,一道裂缝悄然蔓延。
负责值守的弟子早已溜去喝酒,无人发现阵纹正一点点黯淡……
事件玄阴宗入侵。
第一夜暗杀。
一名孙家执事深夜归家,刚推开门,喉咙便被一道黑线割断。
尸体旁,用血写着几个大字。
“楚云舟,灭门之仇。”
第二夜嫁祸。
执法堂孙厉暴毙于自家密室,心口插着一柄剑。正是楚云舟的青冥剑仿品!
“楚云舟杀上门了!”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第三夜叛变。
山门处,几名旁支弟子偷偷卸下阵法枢纽,朝夜空射出三支血色响箭。
嗖!嗖!嗖!
玄阴宗的黑袍修士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
孙无痕死守祖祠
“所有人!退守祖祠!”孙无痕一剑斩断追兵,浑身浴血。
他身后只剩三十余名死忠弟子,而祖祠外,喊杀声已近在咫尺。
“师兄……我们守得住吗?”一名弟子颤声问。
孙无痕擦去剑上血,冷笑:“守不住也得守!孙家可以亡,但不能亡得这么窝囊!”
孙红绫的背叛。
祖祠密室内,孙红绫将铁衣令按在一座血色祭坛上。
“大人,令牌已到手。”
祭坛上浮现一张模糊的脸,声音沙哑:“做得好……孙家,该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