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县。
这座往日里还算繁华的县城，此刻却笼罩在一股压抑而肃杀的气氛之中。
城墙上，多了许多手持长枪的县兵，一个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百姓。
城门口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缉拿屠村山匪，知情者赏银百两”。
风仁和晓翠，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布衣，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混在逃难的流民队伍里，低着头，走进了城门。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
那十三个被风仁炼制出来的“魄傀”，就像是十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它们带回来的信息，让风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县太爷周百辟，远比王富贵要狡猾和谨慎得多。
自从王富贵死后，他立刻就以“防备山匪”为名，将整个县城戒严。
县衙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而且，他还从府里请出了几位所谓的“供奉”，据说都是些有真本事的奇人异士，日夜守卫在他身边。
想要像杀王富贵那样，直接冲进去取他性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怎么办？”晓翠跟在风仁身后，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别急，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风仁的声音很低，也很冷静。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两人随着人流，走在青阳县的主街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行人也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只见几个穿着县兵服饰的兵痞，正围着一个卖炊饼的小摊。
一个兵痞一脚踹翻了摊子，热腾腾的炊饼滚了一地。
“老东西！这个月的孝敬钱，该交了吧？”为首的兵痞，一脸横肉，手里掂着一根铁尺，嚣张地说道。
摊主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两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军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啊！最近生意不好，实在……实在拿不出钱了……”老婆婆哭着哀求道。
“没钱？”兵痞冷笑一声，铁尺在老汉的脸上拍了拍。“没钱就拿你这把老骨头来抵！”
他说着，举起铁尺，就要朝老汉的腿上砸去。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退避三舍，生怕惹祸上身。
晓翠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她想冲上去，却被风仁一把拉住。
风仁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暴露。
他的心里，同样燃烧着怒火。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为了给村长和胖婶他们报仇，他必须忍。
就在那铁尺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小摊前。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兵痞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来人是谁。
为首那人就感觉手腕一麻，铁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
他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似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几位军爷，好大的官威啊。”青年笑着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嘲讽。“大周律法，哪一条写了，当兵的可以当街勒索百姓？”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县衙的闲事！”为首的兵痞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青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铁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在下凌飞羽，一个路过的游侠罢了。”
游侠！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百姓，眼中都露出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少废话！兄弟们，给我上！把他拿下！”兵痞恼羞成怒，招呼着同伴，就要一拥而上。
凌飞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身影，动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风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清了。
凌飞羽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
他没有用剑。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或点，或弹，或夹。
“啪！啪！啪！”
几声脆响。
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兵痞，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手里的兵器全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的手腕、膝盖等关节处，都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们再也站不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下杀手，只是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
“滚吧。”凌飞羽收回手，淡淡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就说我凌飞羽说的，青阳县的这趟浑水，我管定了。”
那几个兵痞屁滚尿流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逃走了。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大侠好样的！”
“多谢大侠为我们做主！”
凌飞羽对着众人抱了抱拳，笑着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然后，他弯下腰，将地上的炊饼，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递还给那对老夫妻。
“老人家，受惊了。”
那对老夫妻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风仁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侠。
这……这就是他梦里，幻想了无数次的大侠！
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受万人敬仰！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白”风仁，在疯狂地呐喊，在激动地颤抖。
而“黑”风仁，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花里胡哨，浪费时间。直接扭断脖子，不是更干脆？”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碰撞。
晓翠也看呆了。
她看着那个沐浴在百姓感激目光中的青衫男子，心里第一次对“大侠”这个词，有了具象的认知。
原来，力量，也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血腥的，魔鬼般的力量。
而是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充满希望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风仁。
风仁的眼神，很复杂。
有崇拜，有向往，有激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自卑。
就在这时，那个名叫凌飞羽的游侠，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而好奇。
风仁和晓翠的心，同时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