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眼睛是鳄鱼的眼睛,洪广引来了鳄鱼。这些嗜血成性的生灵见到水中挣扎的人们,一个个兽性大发,身子箭一般冲向人群,张开巨大的嘴巴咬向离它最近的人,惨叫声、惊恐声,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海水被染红了,海面上连一具浮尸都没有了。
国王满意地捋了捋长胡子。
“与我做对没有好下场,唯有死才是唯一的出路。”
女巫非常不赞同国王的说法,她冷冷一笑,冷嘲热讽地说,“恐怕未必吧?”
“何以见得?”国王问。
“夏云一直在与你作对,他为什么死不了呢?怕是只有这些无名小卒才有此下场,冤死在你手里。”
国王毫无生气的样子。
“我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法师的不满,看来真是好人难做啊。”
“你也配称好人。”
“好人不好人我不在乎。法师,你的要求我已满足,这些死人就归你啦。”国王看看黑蝙蝠,“我们走!”
达达梅尔突然挡在国王面前,妩媚地一笑。
“你不准备要那个贼头了么?他可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呐。”
“这世上没有罪大恶极的人,”国王笑了笑,“如果我失败了也是吴广的下场。胜者王侯败者贼,这就是世道,小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你奶奶会好好对付他的,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一笑,将两块金砖放在女孩儿手上。
“好人会有好报,国王不能白用人,君临天下嘛!我们走啦!小姑娘,后会有期。”
“可……”
“君无戏言,言出必行,我出手的东西是不能收回的。”
国王看了她一眼消失了踪迹。
达达梅尔还在那里发愣。
女巫对国王的金子却不以为然,她飘到达达梅尔身边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两块金砖吗?没什么了不起。想要就拿着,不想要就扔掉,别为这么点事发愁。”
女孩儿抬头看了女巫一眼,淡淡地一笑。
“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这么小气,就用这么两个东西打发人。”
达达梅尔一甩手把两块金砖丢进大海。
“梦幻宫的地面就是用金砖做的,这两块金砖还不足以做地板,没想到洪广还说的他那么大方,什么一国之君,什么君无戏言……太可笑了。”
女巫笑起来。
“世上有几个梦幻宫呢?这两块金子是少了点儿,但是可以让平常百姓一生享之不尽,可我的宝贝孙女就是这么一扔。”
“奶奶!”达达梅尔撒着娇说,“别取笑人家嘛,我是说他太小气了……”
“小气分对什么人说,相对于傲神来讲没有大方的人。好啦!该做我们的事了,我要取走这些死尸所有的灵气,然后将他们做成活死人。我要为梦幻帝国制造一场浩劫,我要他们知道死亡的滋味儿。”
“可你能得到什么呢?”达达梅尔疑惑地问,“洪广并没有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什么呢?”女巫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在做游戏,我们只是找个借口杀人。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不死药,最多只是延年益寿。凡人怎么会不死?除非成仙得道,但太辛苦了。我已没有指望,一是年纪太大,二是精力不支。我只是借助别人的灵气敬延残喘,即使这样也离死不远啦。女人最引以为荣的是美貌,无论年纪多大都一样,我现在也是一样,为了片刻的美貌我可以杀死无数人。起初我炼不死药,为此负出了无数代价,支解了很多人,但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人一出生就在衰老。而这种衰老永远无法消除,人靠化妆品掩饰岁月留在身上的痕迹,以满足虚荣,但却无法真正阻止衰老。哪怕人能活千年,万年,但始终避免不了死亡,因为人一直在老,好比最锋利的刀也有锈的一天。所以现在我认为,只有精神上的满足才是真正的人生,才有意义。梅尔,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在离开世界的时候不会留有遗憾。”
女巫看着达达梅尔,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饱经苍桑的神情,宛如一个老人在对迷途知返的人说教,以往的阴险,狡诈再也消失不见。她又成了一个年迈的老人,慈祥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在女巫脸上罕见的笑容,充满了关怀,充满了柔情。她揽着女孩儿的肩头,鬼火一样的目光里也有了罕见的温柔。
“你现在想干什么?告诉奶奶,我一定会满足。”
“我现在想回到你身边。”达达梅尔说,镇定的像个男子汉,“你让我真正认识到了自己。”
“笑面人对你不是不错嘛?”女巫笑得更温柔了。
“但他终究是外人,外人的心不会永远向着自己。”
“你想得到什么?”
“我还想得到你的药水,还想得到喝过药水以后的梦。”
女巫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这辈子没红过脸的人突然感到无地自容。她的头扭到一边去了,她再也不愿多说一句话。她做的事达达梅尔完全清楚,可见这姑娘定力不凡。
然而,达达梅尔并没有停止说话。
“人有时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想怎么做就怎做,这没什么,为什么要掩示泥?”达达梅尔的声音很温柔,“虽说你杀了很多人,但是并没有杀完……”
女巫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她大吃一惊。
“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达达梅尔朝海中一指,“你看那里。”
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块巨大的冰块,冰块里冻着几个人,都是年轻英俊的少年,当然都是士兵,他们各个举刀拿剑,但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