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卫疯了一样扑上来。
李乘风不退,双手握刀,整个人像钉子一样站在匣子前。
“来啊。”
“你们不就想开这槽?”
“那就砍了我,拿我血开。”
“但开了之后——你们谁也走不了。”
说完这话,他闭上眼,把尸门令横在脖子上。
顾元君大喊一声:“拦住他!!!”
林归尘拼着一口气,往前冲了半步。
可就在这时,山后一声巨响!
“轰!!!”
整片山脚地面塌了下去。
匣子被吸进了地缝,尸门令“哐”地一声掉在地上。
书没了。
人,也没了。
李乘风整个人,被地缝吞了进去。
天亮了。
山头风停了。
地裂在半个山腰,没人敢靠近。
林归尘扑过来时,地已经合上。
只剩下一道红线,从山腰一直拖到石缝。
——李乘风,死了。
一个狱卒,死在了没人记得的山脚。
而那页乱世书的第十页,也终于翻完了。
【书断,魂灭】
【魂灭,槽封】
槽,没开。
尸界,退了。
但没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因为那口匣子——还没爆。
它只是,被“藏”了起来。
藏在哪儿?
没人知道。
李乘风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
他只记得自己手里握着尸门令,眼前是翻开的第十页,脚下是一片活的血泥。
一瞬间,像是整座山都压了下来。
可他没死。
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冰冷,乱世书贴在胸口,却没有翻页的动静,血线全收了回去,像是冻住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是黑的,天上没星,也没有风。
就像整个世界,都沉到了水底。
四周一片黑泥,踩上去不是土,是尸肉,腐的、裂的、烂的,甚至还能听见骨头在咯吱咯吱响。
他扶着刀站起来,一动,那口尸门令就从他腰边滑下去,砸在泥里没了。
他想弯腰捡,手刚伸出去,那块地就陷下去了。
像是有人在下面拖。
他没动。
书在他心口震了一下。
不是翻页,是“动了一下”,像是刚被人用手拍了一下背。
他明白,这不是地底。
这是“尸界边缘”。
也就是乱世书最后一页写的那个地方——【魂灭之后,尸不归】。
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魂。
是“被封未死之人”。
意思就是——他现在卡在书和尸之间,动不了,也活不出井口。
除非……
有个活人,把他从这层边缘拽出去。
但这话他自己也不信。
可偏偏,他身后的黑泥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咔——
不是泥,是骨头断了。
他猛地转身,破风刀从鞘里抽出来。
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女人。
一身灰白布衣,身材瘦高,背着个卷轴,腰间挂着一根红绳子,绳上拴着一把小刀。
她脸看不清,但脚步稳,一步步走近,像是早就知道李乘风会在这儿等她。
“你是人?”
李乘风第一次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女人没答,只从背后把卷轴解下来,轻轻一抖。
“啪——”
纸摊开,纸上一片火光,像是画出来的朱砂火焰,正正照在李乘风胸口。
那团火不是画,是活的。
一照,李乘风感觉整个人像被谁从水里拖出来,乱世书“啪”的一声自己翻了一页。
他心口剧痛,嘴里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跪在黑泥上。
那女人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沙子在嗓子里磨出来的。
“你还没死。”
“尸门令断不了你。”
“你也不是钥魂。”
李乘风一听,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你不是钥。”
“你只是……书钉。”
她说完这句,把那画火的卷轴往地上一贴。
整个脚下那片尸泥轰的一下崩了!
李乘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热浪卷了出去!
不是飞,是炸!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尸界里被硬生生踹出来!
他身体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砰”的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不是山,不是镇,是泽水边。
黑林泽。
夜里冷得像冰水,李乘风撑着地爬起来,手指都在抖。
耳边传来水声,还有呼吸。
那女人还在。
她从泽边的一块老树后慢慢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根红绳子,小刀还在。
李乘风把刀横在身前。
女人开口:“别动。”
“我若是要你命,你现在已经被焚尸火卷走了。”
李乘风没放下刀。
“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没回答,反而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破纸,递给他。
“你不是钥魂。”
“这是你要找的‘页前印’。”
李乘风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纸上画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乱世书的封面。
可封面上的那一行字不是“乱世书”。
而是:“魂典第十卷·人祭之页。”
他这才明白过来。
这本书,不是给他用的。
是给他“填”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翻页,其实他在“填魂”。
每翻一页,魂就填一块,等第十页满了——他整个人,就成了“魂典的一页”。
也就是说,真正的钥魂,还没出场。
他只是……过路的。
李乘风收起那张纸,把刀收回鞘,缓缓站起来。
那女人看着他:“你还想继续走?”
“你已经被尸气封体,魂魄不稳,再动,书要反噬。”
李乘风低头看了眼乱世书。
书没翻,但页边已经发烫,血线一点点往皮肤下钻。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重新贴回心口。
“不能停。”
“我还欠一命。”
女人没拦他。
只从腰间取下那根红绳子,递过来。
“这是镇魂索,用一次少一截。”
“能帮你稳魂两炷香。”
“出了这黑林泽,再往南,就是青州。”
“有人在那边等你。”
李乘风接过绳子。
没问是谁。
只回了句:“你救我,是为了让书继续翻?”
女人点头:“书要翻,你才能不死。”
“但你翻下去,你就不是你了。”
李乘风笑了:“我从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转身,踏入泽边水路。
尸气从水里冒起来,像是认得他。
但这次不敢扑,只远远看着。
他没回头。
只把红绳缠在左腕。
人影消失在黑林泽的雾气里。
而身后的女人站在原地,低声自语:
“他若真是钉……”
“那谁,才是书的‘书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