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奶奶的胡说!我的壶子绝对是真品,哪能是什么三五千块的破烂?”木三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一听,也是面面相觑,似乎拿不准该相信谁了。
我乘胜追击:“三叔,你不是说这壶子曾经流落在民间好几代吗?可御制品岂是寻常百姓能得到的?就算真有幸得到,也断没有闲情雅致长年把玩欣赏,怕是早就变卖了换钱用了。你的说法未免有些牵强。”
“另外,你看这壶底虽有款识,却并未钤印。要知道,乾隆皇帝最爱在宝物上钤印,以彰显身份。没有钤印的圣旨、画作,都不能算真品,更何况一只鼻烟壶?”
木三叔脸都气绿了,磕磕绊绊地辩解:“这,这是因为......因为那个小太监怕被人发现,临走时把印章给磨掉了......”
“你这小子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的鼻烟壶绝对是真品,哪是什么后人仿制的货色!”木三叔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反驳道。
我冷笑一声,不屑地说:“三叔啊三叔,你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这壶子的底是真的没错,可壶身明显是后人补的。你仔细瞧瞧,胎质、纹饰、用色,哪一样对得上御制品的标准?俗气得很!”
“混账!你懂什么?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在这里对我的宝贝品头论足?”木三叔气急败坏,抄起手边的茶杯就要往我头上砸来。
我轻松躲过,悠悠道:“别急嘛,要不咱们做个实验?我要是能当着大伙的面,把你这宝贝壶子拆了,三叔你服不服?”
“拆了?你敢!”
“我有何不敢?”我转身吩咐服务生:“麻烦来一瓶米醋,再来一瓶可乐。”
不一会儿,两瓶东西便搁到了桌上。我当着众人的面,将木三叔的鼻烟壶浸泡在调好的溶液里。只见那壶子泡了没一会儿,壶身的接缝处便开始冒泡、膨胀、溶解......最后,整只壶子竟然断成了三截!
“我的天哪,三叔的宝贝壶子,就这么毁了?”
“真没想到,文物鉴定还能用化学实验的方法,太神奇了!”
“看来白老弟说的没错,这壶子果然是拼凑的赝品......”
一时间,大家纷纷议论,惊叹不已。木三叔却僵在当场,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淡淡一笑,用纸巾擦了擦手,懒洋洋地说:“三叔啊,你的鼻烟壶,还真是国之瑰宝呢!居然禁不起醋和可乐的考验......要不,你再拿几件珍藏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你......你......”木三叔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我半天只憋出两个字。突然,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留下一屋子尴尬的众人面面相觑。
我本想追出去再奚落他两句,却被葛老拦住了。只见老人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你有真本事,今天算是立威了!不过话说回来,三叔他也是有苦衷的,消消气,喝茶,喝茶!”
我明白葛老的意思,是让我给木三叔留点面子,别再穷追猛打了。
我点点头,也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他人渐渐散去,各自议论纷纷。有人感慨木三叔鉴宝水平高超,连假货都伪装得惟妙惟肖;也有人说他太不地道,专挑年轻后生下手,存心让人难堪..总之,这场闹剧,算是不欢而散。
望着窗外西沉的夕阳,我心头五味杂陈。今天一番唇枪舌战,虽然大获全胜,可对木三叔这个人,对他的为人处世,我却更添了几分疑虑。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
葛老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说:“小白啊,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血有肉,有是非曲直。三叔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可是,欺世盗名,以假乱真,这样的理由,值得原谅吗?”我反问。
葛老叹了口气,摇摇头:“或许,有些事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吧。不过,做人还是应该多留一线,给别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沉默不语,望着杯中袅袅上升的水汽,若有所思。是啊,人生在世,谁还没点遗憾和污点?不过像木三叔这样的,自撞枪口,怪不得我。
窗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天际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
茶几上孤零零地摆放着那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鼻烟壶,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竟泛出几分悲凉的味道。
葛老缓步走到我身旁,语气诚恳地说:“小白啊,今天的事我替三叔向你道个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一时糊涂犯浑罢了。”
我苦笑一声,说:“葛老您太客气了。木三叔那副德性,我看他是蓄谋已久,存心找茬呢。若不是您拦着,我非得让他身败名裂不可!”
葛老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年轻人,这点我很欣赏。不过啊,你想过没有,三叔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编这些谎话来唬人?”
我一愣,确实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只道:“估计是想显摆显摆,长长脸吧?毕竟他在圈里也算是个名人了,一直被人捧着。”
葛老摇了摇头,幽幽叹道:“你啊,还是太年轻。其实我和三叔认识很多年了,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他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从小家境贫寒,靠着一股狠劲儿才混出名堂。可这些年,他的眼力也大不如前了,连真的和赝品都分辨不出,心里有多挫败,你能理解吗?”
我沉吟片刻,似有所悟:“您的意思是,木三叔他是在逞强?宁可撒谎,也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江郎才尽?”
“可不是嘛。”葛老感慨道,“三叔一辈子就倚仗这个吃饭,要让他当众认栽,那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啊,你就当行行好,别再穷追猛打了。”
我点点头,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木三叔的倔强,不过是垂暮老人的最后一点尊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