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安城发生了一桩案子。十来间货铺一夜之间竟都被打劫一空,百姓们本以为这又是一场大案,可谁知凶手竟在一个时辰后投案自首了,大理寺的中央监狱也因此多了三位“客人”。关押的期限是七天,七天一过,他们就会被释放出来。
至于这三位“客人”是谁嘛,正是那闻名长安多时的长安三杰。
一时间,长安三杰入了大理寺牢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他们的事。当然,多数是骂他们的。
这几天,阎锡范几人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而这一法子,正是秦简给他们想出来的,只因这世间刀百魄不敢闯的地方,唯大内皇宫和大理寺牢房了。送他们去皇宫不可能,但进大理寺的门槛却并不高。
只是,人居然只有在监狱里才能过得安生,细细想来也实在讽刺得很。
可如此好的办法,却依然好景不长。三日后,大理寺出现了一件怪事,一件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怪事——长安三杰竟然在牢房中凭空消失,而里面却突然出现三个纸人。
那纸人扎得活灵活现,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的会让人误以为就是阎锡范、梅长林和杜鹃本人,尤其是那双用墨水描画的眼睛,仿佛就是从活人身上抠出来安上去的。那三个纸人除了不会说话外,表情和神态均和活人无异。
这个诡异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沈玉书耳中,她先是不信,直到亲眼看到这一幕,才着实大吃了一惊。
三个好端端的活人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纸人的呢?她想不明白,也没人能想明白。
她只好询问当天负责看管牢房的狱头赵田。据赵田透露,他们在例行检查时,突然发现长安三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无论怎么呼唤,三人都没有丝毫回应。他们这才起了疑心,于是匆忙打开牢门进去查看,发现原来牢房里坐着的已不再是活人,而是三个纸人。
沈玉书惊诧之余,细细思索了整起事件后,才道:“既然这些纸人都是照着阎锡范他们的相貌所画,那么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制作纸人的凶手一定认识他们。”
赵田回应道:“小娘子所言极是,可我还是不明白,大理寺固若金汤,里外都有重兵把守,若是有人进来强行带走三人,后又用纸人替代,这其间的响动势必会惊扰狱卒,所以……”
“所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沈玉书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赵田,目光又在其他狱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狱头支支吾吾地道:“没错。”
“可偏偏人就是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也许是他们三人和什么人勾结,逃狱了。”赵田猜测道。
“不可能。”沈玉书一口否定。
赵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道:“那……会不会是妖邪作祟,趁人不备将三人卷走了?”
沈玉书似笑非笑地又看了看他,慢慢靠近狱门,蹲下来查看了门上的锁头,又用手掂了掂,道:“牢门的钥匙在谁的手上?”
“在我身上。”赵田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惊讶道,“小娘子,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我除了给他们送饭时打开过牢房的门外,其余时间都和其他狱卒待在一起,这一点牢房的兄弟们都可以为我做证的。”
沈玉书挑了挑眉,道:“是吗?”
接着,她又看向旁边的狱卒,他们皆点头证实道:“没错,赵狱头确实没有说谎。昨晚我们送完牢饭后,一群兄弟还聚在一块喝酒的,直到天明时分,赵狱头都没有离开过我们半步。就算是给犯人送饭也是好几个弟兄一起的。”
“我并没有说这件事定然和赵狱头有关,你们也不必过于激动。”沈玉书慢慢站起身,道,“刚刚我查看了,牢房的锁头打造得很好,而且也很沉重。我的意思是说,除了赵狱头手里的钥匙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能打开牢房的门?”
赵田赶忙摇头,挥手道:“绝对不可能,这牢房的锁头都是特制的,就连钥匙也是用了最复杂的‘九连环’。‘九连环’中又另有八十一种变式,只有亲自设计的人才会知道究竟用的是哪一种,旁人若是没有钥匙,几乎没有可能打开牢门,除非用一种比锁头更硬的器物将其砸开。但现在看来锁头完好无缺,所以这个推论并不成立。”
沈玉书点点头,道:“如果别人的手里恰巧也有一把和你一模一样的钥匙呢?”
赵田吃惊地望着沈玉书,道:“这更不可能了,大理寺各处牢房的锁头均由军器监的前军监诸葛云亭所制。相信小娘子也知道,诸葛公在唐宪宗时期就去世了,只有他知道锁头如何打造,旁人又怎么晓得其中之奥妙呢?”
这样简单的道理沈玉书不会不知道,但既然阎锡范他们无端被劫走,牢房的锁头又都没有损坏,至少说明的确是有人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也就是说这把钥匙不能仿制?”沈玉书道。
“没错,因为打造牢房的钥匙不仅材料特殊,而且工艺极其复杂,大唐除了军器监再无别的作坊能造出这样精巧的锁头和钥匙来。况且打造锁头的图纸一直在诸葛公的手上,谁也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或者也许那图纸根本早就不存在了。”赵田脸色泛白,鬼森森地凑到沈玉书跟前,嘘了一声,继续道,“说出来小娘子可别怕,我们发现长安三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那间牢房的锁其实是锁上的。”
“这就奇怪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没有打开牢门的情况下就突然消失不见了?难道他们是从牢房的地下钻出去的?还是从铜墙铁壁里穿出去的?”沈玉书随即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也没有想透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无奈之下,只好吩咐赵田打开牢门一探究竟。
看押阎锡范等人的这间牢房里还算干净。一张小木桌,三只木凳子,还有一张铺着草席子的花木床。此时,那三个阴森森的纸人就坐在花木**,身上穿着的衣物和阎锡范三人失踪当日所穿一模一样,纸人的嘴角露出邪门儿的微笑,让人看着不禁浑身发凉。
赵田将纸人慢慢移开,沈玉书这才走近桌子旁。她看到上面摆着几只茶杯,还有三碗饭菜,其中的两碗是满的,还有一碗里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随意地洒落在地上的草席上。
“奇怪,他们纵然不想吃饭也不必将饭菜洒在地上,难道是饭碗里有古怪?”沈玉书嘟嘟囔囔了一阵子,将那半碗饭端在手上看了许久,碗是普通的碗,饭也只是普通的饭,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田望着沈玉书困惑的神情,解释道:“小娘子想必也知道,牢狱里的饭食本就少油,他们初来乍到的,吃不惯吐在地上倒也不足为奇。”
沈玉书嗯了一声,没再多想,见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发现,便带着疑问离开了大理寺。赵田再次将牢房的门关了起来,为了保护现场,特意吩咐下去,此间牢房不允许再看押其他犯人。
夕阳西下,天边染了一层淡淡的殷红色。
沈玉书无精打采地走在街上,思绪纷纷。越是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偏偏越要去想,而且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感觉后脑勺儿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个核桃。她捂着脑袋转身,见周易正站在她身后一脸得意地笑着。她愣了愣,怒冲冲地看着周易道:“你砸我做什么?”
周易摇头晃脑地道:“我刚吃完酒,出了酒馆就看到你魂不守舍地在街上走着,所以用颗核桃给你醒醒脑。怎么,老秦又惹你不开心了?”
沈玉书白了他一眼,道:“不是。”
周易摇摇头,道:“你不说我也已知道了。”
“你知道?”
周易面上带笑,慢慢地走到沈玉书前面,道:“我这耳听八方的,什么事能瞒得过我?方才我在酒馆里听说三天前长安三杰犯了案子被关进了大理寺中央监狱,可今天他们竟莫名其妙地集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和他们容貌一模一样的纸人,你愁的是不是这事儿?”
沈玉书先是一愣,而后又叹了口气,道:“这消息竟这么快就传开了?我都吩咐他们不能说出去了。”
周易转了转眼珠子,道:“你去过大理寺了?”
沈玉书道:“是,这事儿是真的不好办了。”随后,她把在监狱看到的情景从头到尾与周易说了一遍,却越想越觉得离奇可怕。
周易悻悻地道:“就只是这样?”
沈玉书轻轻咬了咬嘴唇,道:“我暂时还看不出端倪。”
周易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听你这么一说,那牢房的钥匙由赵狱头掌管,他若是想打开牢门岂不是轻而易举?”
沈玉书摇摇头:“这一点我本也很怀疑,不过他有不在场的证据。我从其他狱卒口中得知,当晚他们在一起喝酒直到深夜,中途也没有离开过,就不好再怀疑他了。”
周易道:“那你说,会不会是他们聚众饮酒时,有人偷偷摸摸地进了监狱,然后打开牢门,将阎锡范三人秘密带走了?”
“不太可能吧。”沈玉书边走边道,“他们喝酒时,大理寺中央大门已关闭,那石门重达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只要关上任谁也打不开。况且打开牢门唯一的钥匙在赵狱头手上,旁人若是侥幸进来了,也是无济于事。”
周易思忖了一会儿,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长安三杰为了逃脱,偷了狱头的钥匙,或者在地下挖了洞。总之,那纸人是出自他们自己之手。”
“他们就关七天,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落个更大的罪名吗?”沈玉书笑着看了他一眼,又道,“更何况,进大理寺牢房可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为此,他们还特意花重金找人配合他们犯案,如今又何必逃呢?”
“什么?你说他们是故意进牢房的?这……也说不通吧?”周易眉毛一高一低,一脸的难以置信。
“搁别人那儿可能是真的说不通,可搁他们这儿,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沈玉书看了眼周易,继续道,“他们几个人正在逃亡,可已是无处躲避,无奈之下才来找我帮忙的。”
周易眨了眨眼,觉得她这个法子确实不错,大理寺铜墙铁壁,看守森严,的确是个躲避仇家的好去处。他的眼珠子忍不住滴溜溜地转了几下,之后他才问道:“他们究竟是被谁追杀的?”
沈玉书道:“你应该听过的,著名的刀客刀百魄。”
“刀百魄?”周易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由得为之一震,不解道,“他们几个惹谁不好,干吗偏偏要招惹那个刀老怪,我听说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那一身的绝技,长安三杰怕是抵挡不来吧?”在心里悄悄掂量了一阵子,突然嚷嚷道,“你说会不会是刀百魄干的?”
沈玉书摇了摇头:“不可能,刀百魄的刀法固然精湛无比,可国法在前,他如何闯得了大理寺?就算想闯也绝对进不去。况且他若是想要杀阎锡范他们,大可来个守株待兔,何须以身犯险把他们从牢房里带出来,最后还要在牢房里安放几个容貌相似的纸人呢?我可没见过这么细致的刀客。”
周易默不作声地笑了笑,沈玉书这一说,又把他给说住了。
“所以刀百魄自然也不是凶手。”沈玉书却好像还在想什么,在原地默默地转了几个圈,眼睛里忽闪忽闪地透着迷茫的样子。
周易看她聚精会神的模样,也没再多问什么了,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着她心里的奇思妙想化作精彩的解答。
沈玉书正想得痴迷,面前突然晃过一个月白色的人影,来人是秦简。此时秦简的面上满是焦躁,他出现在这儿,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怎么了?”沈玉书担心地问。
周易没看到秦简的脸色,以为他是来找沈玉书玩儿的,便调侃道:“老秦,你才多久没见着玉书,就急成这样了?”
秦简顾不得回他的话,左右看了看,才道:“坏了,出怪事了。”
沈玉书和周易一听,眉头顿时紧皱起来。秦简素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很少见他为什么事急过,如今看他这副神情,估计确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沈玉书紧张道:“什么怪事?”
秦简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找个地方。”
琴云社。
二楼的天字号房里,秦简朝外面探了探,见没人才轻轻地掩上房门,右手却仍紧紧地握着剑。
沈玉书注意到他有些异常,问道:“你刚刚说发生了怪事,究竟是什么怪事?”
秦简想了想,才开口道:“我刚刚收到一封匿名的江湖帖,看完后大吃一惊。这件事情我若是说出来你们可千万不要害怕。”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隐隐有些打战。
周易的眼睛瞪得正圆,急忙道:“你这吞吞吐吐的究竟是为什么事啊?你越这样我反倒越害怕了!”
秦简吞咽了几下口水,才终于开口道:“帖子上说,西北狼霍司马、鬼棋宫步云格、南海王林萧雨,还有少林、武当、崆峒、华山、峨眉……以及江湖上的诸多不知名姓的诡异门派,统统卷入了一场离奇的风波,而且这场风波愈演愈烈,已慢慢渗透到了长安城。”
“什么纷争?”沈玉书心里没底,一时竟忘了想秦简为何会得到这封帖子。
秦简眸色一沉,继续道:“这些门派中的很多人竟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纸人,奇怪的是,那些纸人居然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描画的头发丝也相差无几。”
沈玉书的眼睛里终于漾起一丝波澜,她蹙眉道:“怎么会这样?西北狼霍司马、鬼棋宫步云格、南海王林萧雨,竟也变作了纸人?”
秦简一愣,道:“也?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不知道,长安三杰同样也变成了纸人。”沈玉书道,“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和霍司马他们多少有些关系,现在看来他们竟也成了受害人。”
“长安三杰不是在大理寺的牢中吗?怎么也出事了?”秦简一对剑眉皱到了一起,面色变得更凝重了。
她叹了口气,又不厌其烦地将监狱里发生的事情和秦简说了一遍。
秦简惊讶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忘了跟你说,我刚得到消息,其实收到刀百魄的追杀令的,不止长安三杰。据说我刚刚提到的那些人也被他追杀了,可他们同样还没有死在刀百魄的刀下,就莫名其妙地化作了纸人。我只是没料到,长安三杰竟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哦?刀百魄竟一下发了这么多追杀令吗?”沈玉书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有些狐疑地说道,“你们说,这追杀令真的出自刀百魄之手吗?”
“你怀疑有人假冒刀百魄之名扰乱江湖?”周易轻轻摇了摇扇子,问。
沈玉书点了点头。
“可刀百魄之名,江湖中人可谓闻之生畏,怎会有人敢如此冒犯他?这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秦简摇了摇头,否决了沈玉书的猜想。
沈玉书眉头皱得更紧了,道:“可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人,几乎都是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人士,刀百魄无论如何也不敢单枪匹马挑战这么多人吧?我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秦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沈玉书现在头疼得更紧了,揉了揉太阳穴也依旧无济于事。她实在猜不透,原本一桩普通的江湖追杀案,怎么会在忽然之间变得这般神秘,而这起案件背后所隐藏的秘密究竟有多复杂,更是让她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我们还面临着一个问题,就是究竟是谁打开了看押长安三杰那间牢房上的锁,又是谁将他们悄悄带离大理寺,还瞒过了那么多的狱卒?”她一个人喃喃自语,又叹了口气,“或许解开了这个谜团后,所有的疑问就都能迎刃而解了。我总觉得这一系列案子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秦简温润的脸上露出细细的波澜,道:“说起开锁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是谁?”沈玉书的目光已被秦简深深地吸引过去。
秦简道:“偷盗界的鼻祖,江湖上赫赫有名但也臭名昭著的上官揽月。据说他就连天上的月亮也能摘下来,所以才美其名曰上官揽月。因为他常常在夜里作案,来无影去无踪,人送外号黑蝙蝠。”
周易也是一脸认真地听着,不禁问道:“这个黑蝙蝠有什么奇特的本事吗?”
“这是自然。”秦简道,“说起偷,就不得不提起已经死去的跛子大盗萧愁和偷王之王岳阳,他们二人和黑蝙蝠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想必你们都知道,宪宗朝时军器监有个制作锁钥的高手唤作诸葛云亭的,在长安城乃至皇宫大内,但凡是涉及重要机密的锁头,大半出自他手,大理寺中央监狱也不例外。诸葛老前辈制作的锁精细无比,如果没有特制的钥匙就鲜有人能打开。”
沈玉书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仍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秦简深邃的眼眸看着沈玉书的眼睛,四目相对,片刻,他才继续道,“世间万物本就相生相克,诸葛老前辈技艺精湛属实不假,但黑蝙蝠与之相比,却也丝毫不逊色。他们一人善于造锁,一人又善于开锁,两人都达到了开宗立派的水准。只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周易摇摇头,“也就是说,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沈玉书却不以为然,问道:“黑蝙蝠是怎么死的?”
秦简道:“五年前他去为流鬼国王开启一把名为‘天河八十一式’的奇妙锁盒,锁头本已打开,不料那锁芯中却淬了暗毒,由于毒性太大,他当场殒命。”
“竟有这样的怪事。”她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才道,“看来我们也只能从那些纸人身上下功夫了。”
“我们可能还忽略了一点。”秦简摇了摇头。
“嗯?你还想到了什么?”沈玉书问。
“我看这纸人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制作的人定然画技超群,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个画师身上下点儿功夫,说不定可以抓到始作俑者。”秦简道。
周易听着,嘀咕了一句,突然把扇子一合,道:“说到画师,我想起来了,妙笔轩你们知道吧?它那儿新来了两个画师,据说妙笔生花,好多人抢他们的画呢,要不我们去看看?”
“妙笔轩?”沈玉书眸子一转,道,“好,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事不宜迟,她才说完,就急匆匆地去了一趟大理寺。看押阎锡范等人的那间牢房派了专门的士兵把守,里面的陈设和案发时一模一样。
她向狱头赵田讨来了钥匙,打开牢门,将那三个纸人统统带了出去。
待沈玉书回府时,天色已晚,天边的红霞也早已染了紫色。她先是吩咐小厮接过那几个纸人,要他们把这些东西放到阁楼里,又找管家说了两句话。沈玉书正要进门,却听到墙角传来几声细细碎碎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梅长林正探着个脑袋在小声地叫她。
沈玉书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朝墙角一看,发现梅长林真的在那儿。她蹙了蹙眉,看了看四周,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沈玉书急着问。
“嘘!”梅长林把食指往唇上一放,轻声道,“我们被刀百魄给劫去了,我是偷跑出来的。”
“你说刀百魄劫了你们?”沈玉书瞪大了眼睛,担忧道,“那杜鹃他们呢?”
“他们……”梅长林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哽咽着道,“他们为了掩护我,被刀百魄给杀了……”
“什么?!”沈玉书一惊,“你是说,他们……死了?”
梅长林沉默地点了点头。
“可我后来听说,刀百魄给江湖百名榜上的人都下了追杀令,他怎么会对你们动手呢?你确定没有搞错吗?”沈玉书百思不得其解。
梅长林低垂着眼眸,眼珠子动了动,悲怆地说:“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他那张可怕的脸,怎么可能会搞错?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总之现在长安三杰就剩我一人了。”
沈玉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叹了口气,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梅长林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也许会报仇,也许不会吧。我此次前来,就是想让小娘子别为我们费心了。刀百魄并不是好惹的人,我们不想小娘子再为此连累到自己。”
“你的意思是说,把你们劫出大理寺,往牢房里放纸人的都是刀百魄?”沈玉书不确定地道。
梅长林点头,警惕地往沈玉书身后探了探头,急匆匆地道:“有人来了,我就不牵连小娘子了,我先走了。”梅长林说罢,一闪身已到了胡同拐角处。
沈玉书疑惑地转头看身后来人是谁,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人影,便打算回府去。可她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身后有一阵轻风刮过,后颈被人重重一击。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自己的人是谁,就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