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妈妈还是狐妈妈
鬼妈妈是鬼,狐妈妈是狐狸,这事一点都不假,很多人都知道,虽然没见过。
一提起鬼,人们准会想到那些恐怖片。想到那些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眼睛放着绿光、血红的舌头耷拉着,伴着恐怖的音乐上场的怪物。要么就会想到那骷髅、那僵尸。
其实满不是的,鬼妈妈长的和真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还很美的。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说他小,是因为村里只住了二十几户人家。那时,不但没有电脑之类,就连电也没有。晚上,人们都是用豆油灯照亮的。那豆油,也得跑上三十里路,到集市去买。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满山遍野的庄稼成熟了,到处一片金黄。山上的核桃树、山揸树、枣树等都结满了果子。这个小山村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最高兴的当然还是鬼妈妈了,因为她就要做妈妈,她说,要给自己亲爱的丈夫大梁子,生一个胖儿子呢。
不幸的事发生了,这事谁都没有想到。这天晚上,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雷声咔拉拉地连成了一串,象是要将这美丽的小山村炸掉似的。在这时,鬼妈妈却要生孩子了。
大梁子见妻子在炕上肚子疼得死去活来,他赶忙起身,穿上蓑衣,冒着倾盆大雨,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村东头,找来接生婆。这村里出生的孩子,全由她接生呢。接生婆到屋里一看,赶紧叫大梁子做准备,告诉他,你媳妇要生了。
接生婆仔细一检查,吓了一跳,孩子的一只脚已经下来了,是立生。现在说呢,是难产。接生婆接过很多孩子,但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她出了一身冷汗。但不管怎么说,这里只她一人,孩子还要生的。她忙了半天,终于将那孩子接下来,果然是个胖儿子。
风停了,雨住了,早上的阳光照进了小屋。鬼妈妈看了胖儿子一眼,脸上现出了满足的微笑。用微弱的声音对丈夫说了一句,“你一定要将孩子抚养大,将来会有出息的。”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她是失血过多,死去的。
鬼妈妈不想死,她惦记着自己的儿子,惦记着丈夫,她还那么年轻。她的灵魂没去酆都报到,只是在她家的小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背着那来拘魂的鬼差,偷偷地潜伏在自家的枣树下,她要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儿子。
她在自家枣树下藏匿时,看到丈夫哭得那样伤心。她知道,那是为了自己啊。因此,她也在那里偷偷地,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她又看到,丈夫找来人,给自己做了一口棺材。那棺材用了紫色的油漆,漆了好几遍,然后,丈夫将自己装入了那棺材。
出殡那天,村里的人全来了。没人给自己戴孝,丈夫自己在腰上系了白布,她知道,那是丈夫对自己的怀念。
她看到,自己被埋在了村头的小山坡上,那山坡,是她同丈夫初次见面的地方,她喜欢那里的。坟头起来了,丈夫站在那里,对她说,“你放心去吧,我会把孩子拉扯大,让他读书,将来让他有出息的。”听到丈夫的话,她很满意的笑了。
她非常想念自己的儿子,儿子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孩子多可怜啊。孩子没有奶,丈夫急得团团转,她见到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好,邻居的李嫂,也是生了女儿不久,见到孩子可怜,每天过来给孩子喂奶。
孩子满月了,李嫂的奶水不够喂两个孩子的,鬼妈妈心里十分着急。她见到,自己的丈夫,每天用玉米面,作成面糊,喂养着孩子。营养不够,孩子长的十分瘦弱。不能这样下去了,鬼妈妈要想办法,她要让儿子吃饱,让儿子长的健壮,有什么法子呢,她在翻来覆去的想着。
“老天不负有心人,”也不负有心的鬼。鬼妈妈一筹莫展的时候,她住的坟里忽然来了一只狐狸。怎么回事呢,这狐狸也是刚生了孩子才三天,她住的那小山沟突然被山洪灌满了,她拼死的逃了出来,几个孩子却被山洪卷走。家没有了,她遇到鬼妈妈,鬼妈妈见她可怜,就把她带到自己这里。
那狐狸非常感谢鬼妈妈,两人磕头拜了姐妹,狐狸小,叫鬼妈妈姐姐,鬼妈妈自然叫狐狸为妹妹了。妹妹见姐姐每日为儿子没有奶吃发愁,自己的孩子没有了,可她的奶水还是很足啊。就对姐姐说,“姐姐,你不要发愁了,让我来喂养你的孩子吧。”鬼妈妈一听,心里想,你是狐狸,狐狸的奶人可以吃么。可妹妹既然提出来,也许可以,就让她去试试吧。鬼妈妈高兴地答应下来。
她们一个是鬼、一个是狐,大白天她们不能去,只有等到夜半三更、人们睡熟之时她们才敢去呢。姐妹二人商量好了,她们白天躲在那座坟里睡觉,到了半夜,她们起身,悄悄地来到鬼妈妈家里。她们来到窗前,没敢直接进去。鬼妈妈既怕吓着自己的丈夫,也怕吓着自己的儿子。在外边等了好半天,见丈夫睡熟了,她才同狐妹妹来到里屋。
鬼妈妈怕丈夫听见声音醒来害怕,就在丈夫脸上吹了一口气,丈夫就睡的非常熟,一时不会醒了。怕自己的阴气重,对孩子不利,她不敢靠前。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觉掉起了眼泪。狐妹妹一边小声的劝着鬼妈妈,一边解开衣服,掏出了**,塞进了孩子的小嘴里。
说也奇怪,那孩子本来是睡着的,被她们弄醒后,竟一声不哭。见有**到了嘴里,孩子使劲的吃起来,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狐狸的奶水啊。鬼妈妈见自己的儿子吃的那样起劲,她开心地笑了。心想,这回孩子可以吃饱了。那狐狸见孩子吃了自己的奶,她也非常高兴,她把鬼***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就这样,鬼妈妈带着狐妹妹,每天晚上都来给孩子喂奶,那大梁子却一点都不知道。孩子每天晚上吃饱了,白天爸爸喂他时,他就吃的很少,可孩子还是长的白白胖胖的,大梁子心想,这孩子有福,难道是老天爷在养着他吗。
有一天,早晨起来,大梁子见孩子睡的很熟,他心里高兴,就仔细的打量一会儿。他突然发现,孩子的嘴角上,怎么有几根黄褐色的细毛呢,这是哪来的啊。大梁子心里犯了嘀咕,可怎么想,也想不出结果来。家里没养什么小动物,那来的毛呢。他将孩子的被子掀开,又发现了几根,他心里奇怪,但也想不起是怎么回事,只好将那些细毛扫掉了。
一连几天早上,大梁子都仔细的观察,每天扫掉,每天都有新的,大梁子起了疑心。又到了晚上,他假装早早地就睡了,在打着鼾声。果然,到了半夜,他听到自己的窗前,好象是有点声音,他仔细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不敢点灯,却睁大眼睛在看着。窗外有些月光,他看到好象有个影子在那里一闪,就见一个东西进了自己屋里,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自己突然一晕,就呼呼地睡起觉来。第二天早晨,大梁子又发现了那奇怪的毛。
在这一天中,大梁子都在想着这件事,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猜不出来。他想,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在一天天长大,而且白白胖胖的,所以也不想那么多了。到了晚上,他将儿子放在了自己的被窝,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还是同前一天一样,象是有东西进来,自己就睡着了,被窝里又多了几根毛。
大梁子不管他了,每天他把看到的毛搜集起来,等到搜集成一小绺时,他找到村里有经验的老人看,那老人告诉他,这是狐狸的毛。大梁子听了,开始非常害怕,但又一想,啊,这准是狐仙啊,妻子死时,曾经说,这孩子将来会有出息。自己的孩子有福,是狐仙在帮着自己的。农村人迷信,他在自己家中,偷偷地供起了狐仙的牌位,他是为自己的儿子供的。直到孩子三岁多时,已经不吃奶了,也就再也没发现狐毛。
鬼妈妈照顾了自己儿子三年,见儿子已经不用吃奶了,她也放心了,她不想在藏匿了,她要赶到酆都去报到,也好早日托生。临走时她非常感谢自己的狐妹妹,她给自己的丈夫托了一梦,告诉他是狐妹妹将儿子喂大的。
后来这个村家家都供起了狐仙,还在村外为那义狐修了个小庙,直到解放后,那小庙才拆掉的。又听说那孩子长大后,果然十分聪明,读了大学呢,父亲告诉他,他是吃狐狸的奶长大的。
恶疮
我是在东北长大的,记得小时候邻居家发生过这样一件奇事:邻居老王家的媳妇刘嫂是远近闻名的泼妇,自打她一过门,王家就没消停过,最后闹得分家。因为刘嫂的男人是家里的老大,分得了祖屋,并奉养寡居多年的婆婆。王婆婆是个老实人,整天受刘嫂的气,吃得都是剩饭,街坊邻居对此都很看不惯,但是又没人想去招惹那个泼妇,王家老大又是个“气管炎”,可怜王婆婆辛苦一生,临了却没半点福气。记得那年春天,王婆婆得了中风,没等到中秋节就去世了。邻居们都很惋惜,都说王婆婆是个好人。
王婆婆头七那天晚上,街坊邻居都去灵棚给上柱香,却不见刘嫂,正在大家纷纷指责的时候,忽听有人说,刘嫂得了怪病,疯了。
原来,自打王婆婆死后,刘嫂的腿上就生了一块恶疮,痛彻心骨,而且还越长越大,不但如此每当家里没人的时候就听见刘嫂一个人在骂架吵嘴,他男人急得火上房,家里人都说她疯了。大家听闻都说痛快,恶有恶报。
就这样,刘嫂十天半月就要去趟医院,那恶疮割了长,长了割苦不堪言。后来那恶疮居然长出了嘴眼口鼻,还能张口吃饭,给它饭吃就越长越大,不给就疼的刘嫂死去活来,而且恶臭难闻。据刘嫂说,每当家里没人的时候,这恶疮就和她骂架,一旦人回来就不再做声了,可是根被没人信她,都说她乱了心智,疯了。
日子一晃半年过去了,这天刘嫂的舅舅从白山来看她,听说他舅舅是个争正值的人,在当地是个老中医。老爷子一看刘嫂的腿,说她得的是“人面创”,这东西是人的冤仇所化,问刘嫂是不是和什么人结了仇。刘嫂说自己并没和人结什么梁子,老爷子一时也是一筹莫展。后来还是从邻居那得知刘嫂虐待婆婆的事情,于是便让王家老大召集了王家儿女到家里,当着大家的面问刘嫂,到底作了什么对不起婆婆的事情。
刘嫂为了保命,只能说实话了。本来王婆婆逆来顺受惯了,哪来这么大的冤仇,是刘嫂看中了王婆婆娘家祖传的玉镯子,这玉镯子本来是王婆婆留给小女儿的嫁妆,没承想在中风之际被刘嫂拿去占为己有。王婆婆中风在床,有口不能言,结果就被活活其气死了。
王家老大听罢连抽了刘嫂几个大嘴巴......后来刘嫂把玉镯子拿了出来,按照王婆婆的意愿给了小姑。他舅舅又给她开了几副膏药,没2个月病就好了。只是腿上还留下了碗口大小的一个疤,细看之下耳眼口鼻仍依稀可辨。
希儿
朋友从外地回来,给我带回了些小礼物,其中有几包香烟。细细长长,很女性的那种,烟的名字也很阴柔,叫希尔。
朋友说烟倒不是好烟,算是个杂牌子吧,看它包装漂亮,买来给我玩。但是女孩子爱烟,就是苛求那种感觉:一支细细长长的水蓝哨子香烟,淡雅的金色烟身,夹在指间特不一样。
我对它可真是一见钟情。朋友每回到那里出差我都让他大包小盒的带。
那次去一个小镇办点事,很晚了才往附近唯一的朋友家里赶。
毕竟我一个女流之辈,面对着诗意的乡村田野和天空纯净的星星,还有点怕怕的。我下意识的摸摸口袋,才发现一包希尔已经抽完。烟瘾一下上来了,远远看见一个村子还亮着灯,我急急走过去--这么晚了还亮灯的十有八九是个小店。
也许是那盏灯给我点安全感吧,我立刻就不怕了。
有一个女人先我几步走到窗口,老板连忙要关窗子,那女人说:“有烟吗?”“没有没有!!”那个貌似和蔼的老板不耐烦的说。
“什么烟都成。”“没有!走开走开!”他说着就把一块红布系到小窗的钢筋上。那女人叹息,走开了。
我不知我还要不要买烟了,只好凑上去问:“怎么了老板?”
“她常常来拿烟--哟,你要点什么呢?”我心想可能那个女人是与老板熟识的,可能总欠账吧,也就不问下去,低头向着他的柜子挑烟。乡村小店,也不期望他有什么好烟。但是我意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商标:希尔。已经模糊了,还没有摆上烟。
我也只是随口说:“还有希尔吗?”老板忽然惊一下,打量着我,伸手要关窗,我很奇怪的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抽过希尔?”老板犹疑的问,“你认识前面那个女子不?”
“不认识。我抽过啊。”“它可不是本地的牌子。”“我知道。来两包。”老板从柜下拿出二包丢在窗子上:“二十块。你要是在产地买不会那么贵,但是我是专门请人捎的,这村里还真就有几个烧包的爱这个......”我给他这么一句话憋得不知拿还是不拿,愣了愣才付了钱走人。
边走就边拆了封点上一支。走着走着,我发觉路有点不对,便摸出手机想要朋友来接我,却想起手机下午就没电了。小镇子,就是不方便。
幸好走的是胡同,两边都是人家,我还不算太怕。
这时,月光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到我脚下,我抬头看去:是一个纤瘦的女子,看打扮,不是城里的就是农村里的时髦户。
“希尔香烟吗?”我吓一跳,我离她还有好几米,这黑灯瞎火的,她怎么知道我抽得是什么烟?
“我看见你买的。”她说。
我这才想起来,她就是在我前面到小店的那位。
没想到我这又走了里把路,还能看见她。
“给我支烟好吗?”我递给她一支,给她点好。点烟时,我看见她皮肤不白,眉眼却不生得精致,衣着也很得体。
“这么晚了,去哪?”她随口问。
“口庙。”“远吗?”“你不是本地人?”“是,但是没听过。”我奇怪极了,按行程算,我是快到了的,正巧有一个男子经过,她说:“我帮你问问。”“她三叔,到口庙还有多远?”“口庙?”那男人走过来,问我:“你是从哪里来?”
“你呀,真是走差道儿了,这里根本就不是那种地方。”他说:“起码,走上五六里,才出了这地再找道儿。要是不差道儿,你都到了,现在,远了!”我愣了,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这半夜三更的迷了路可怎么办?
那男人问:“苏姐,你朋友?”她点点头。那男人走了。
“那你一时还真回不去了。现在没车。”苏姐说。
我又摸手机,再次发现它没电了。
“要不,你去我那里吧,我就在这里住的。凑一晚上,明儿再讲。我就是住这里的。”作为一个女人,一点介心我还是有的,再说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她见我犹豫,道:“没事,我没男人。”我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家就我一个,再说,我就是这个村的,又不领你走多远,怕什么?”
“苏姐,我......”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就说:“要不,你家有没有电话,我借用一下,等我朋友来接?”
“免贵,一个高。”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点没劲,见了烟就不要命了。还特喜欢这个牌子。你原来抽过希尔?”我说是朋友带的。
说着说着就到了她家,她打开门,这个家并不太富,但很整洁,她指了指电话,我却没打通。
占线。
我就等,又和她们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她不是本地人,却又命苦得很,结婚不到三年,她男人给人污陷说偷了人家拖拉机,在这里的小派出所里,给屈打成招,坐牢后又传来消息说是越狱时拒捕给打死了。
“再光明的社会也会有黑暗的角落。没办法的事,就认了呗!我呀,现在真是想通了,看透了。”我则唏嘘不已,想不到在种在小报小说上看的东西还真的会发生。
再打电话,也真是邪门:又是占线。
“要不,就不走了吧,明儿一早我再送你。”“那只好先谢谢你了。”“我对你都不客气,你还这么见外。”我把希尔掏出来,“我刚好买了两包,我穿风衣,明儿出门办事也不方便带,就送与你了。”“那就谢了。”她也不客气,接过去就拆了封抽了一支。
那晚,我们合铺睡的。
第二天天都没亮,她就起身准备早点。我也给吵醒了。
“你睡,还早呢。”苏姐说。
我还是早早起来了。她就给我拿毛巾牙刷,顺水推舟的说:“你起来了也好,我早点就要准备好了,趁热你随便用点。我不不留你了,你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人讲我是同性恋呢,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新名词,我真是听都没听过,唉......”她叹息,又问:“还记得路吧?我就不送你了,也这胡同左转。”萍水相逢,人家留我一宿,我听了这话焉有不走之理?便匆匆吃了点东西赶路了。
大约走了百八十米就出了村子,我忽然看到昨晚买烟的小店了。我心里奇怪道:我昨晚买了烟还走了半个多小时,这小店怎么这么近?
但当时也没住歪处想,就走去问路。
那老板一见我就往前:“哟,早!是你呀。”人家那么热情,我总不能只是问路吧?就说:“来包希尔。”“你昨儿不是才拿了两包?抽这么快?姑娘,烟这东西,少点好。”他一边拿一边劝我一句。
“送人一包。”我付钱时说:“这儿到口庙走哪条路?”
“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昨晚走叉了路。没赶到朋友家,在外借了一宿。”
“没赶到?”老板奇怪的看看我,“你不到了?这店后面条路不是通口庙?我不就是住口庙边儿上?”我指了指后面的村子:“那这村是?”
“这里不是离口庙还有五六里吗?”
“哪儿?相邻两村子。”那老板忽然恍然大悟:“你昨晚有没有注意,在你之前来买烟的女人?”
“我就是在她家借的宿。”老板脸色变了变:“她是先跟你搭话要烟抽?”
“是啊。”老板一惊说:“还记得门不?你再回去看看。”
“回头你就知道了。大事!回去磕几个头,不要让她再来惹你了!”
我莫名其妙的回转头走去,那老板关了店跟了过来,边走边说:“那女人可怜呐!不是这里人,远嫁到此,本来小俩口倒也是和和美美,不料一年前她男人给人污告说偷拖拉机,这东西在村里可比牛比房还金贵,不小的罪,她也没什么办法,这里有一霸,街上混出来的那种,见她生得美,就说要帮她,其实只是看上了她姿色。
最后她男人还是去坐了牢,她也白白给人欺负了。后来又来音信说是死在外面了。
她婆婆和哥哥也就不认她了。她举目无亲,一病不起,没日没夜的抽烟......”我大惊,差点就要尖叫起来:那两间屋子依稀可辩得就是我住过的,但这儿显然人去楼空,好久没人进的了。房子半边要塌,大门上结满了灰尘、蜘蛛网,玻璃窗上也沉了一层尘土......
“她当时没半年就死了,尸首都出味儿了才有人知道,从此就闹鬼,她还是经常到我那里去拿烟,开始我哪里知道这事?又不是一村的,我也没见过她。但是钱柜里有时出现纸灰和鬼钱......”我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想把早上吃的东西吐出来,眼前也天旋地转......
我也大病了一场,所幸起来了。但从那天起戒了烟。
我再也不碰希尔细细长长的烟身了。
见到衍那年他二十八岁,我十八岁。
衍剑眉星目,白色的长袍在秋风里猎猎的做响,几片落叶如同垂死的蝴蝶有气无力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我踮着脚用手轻轻的拂去落叶,看见的却是他冰冷的面孔,心里一惊,怯生生的将手收了回来,阴霾的天空飞过一只乌鸦,叫声凄厉。想起爹和我说的一句话:“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一生唯一的男人。”眉头悄悄皱起。
透过大红的喜帕,看见了红色的烛光。静静的等着那双揽过我的纤腰的宽厚手掌来掀起它,门开了,我屏住呼吸听着脚步一声一声的近了,衍粗暴的掀起了喜帕,远没有我想象的温情,瞪着喝的通红的眼睛,霸道的在我的唇上索要着,那一夜他一直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凝烟”,在他睡了后,我抚摩着他的脸,眼睛里竟然是盈盈的泪水。轻轻的趴在他的耳朵边说:“我叫紫云,紫气东来的紫,白云出岫的云,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见到了凝烟。那个如云烟一样的女子,苍白的脸上忧郁的双眸,紧闭的双唇见不到血色。她牵起我的手微笑的说:“你就是紫云,衍真是好福气,这么俊俏的女孩家。”我低头敛气,深深一拜,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夫人。”凝烟掺起我正欲说什么,衍匆匆的过来,握住凝烟的纤腰嗔怪到:“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回头着了凉不是要我心疼。”将身上的棉袍解下来披在了凝烟的身上,拥着怀里的玉人扬长而去。心里淡淡的失落,想起了我的娘,临死的时候只是嘱咐爹可以将我嫁入寒门却不可以在让我和她一样做那个“妾”。那时娘带着一世的哀愁离开了我,我仰起小脑袋看见的是大娘的冷冷的笑,颦起了我小小的眉头,却不曾掉一滴眼泪。
我问凝烟衍是不是很爱你,凝烟带着少有的红润回忆起当年的郎骑竹马绕妾家,我明白衍将一生的怜爱都给了这个羸弱的女子,我不过是他尊父母之命娶来的添香续火的工具,于是我从此不事红装,素面朝天。无事以丹青娱己,吹箫为伴。
转眼衍以是而立之年,我已经二十了。
那天的夜好凉,我一个人抱枕而眠,被一声男人的痛哭惊醒。我披头散发的跑到了凝烟的屋子里,她苍白的唇上挂着一丝鲜血,眼睛睁的大大的,衍握着她的冰凉的手泪流满面。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凝烟曾经握着我的手说,将来我要离开衍的,你要好好照顾他,他是个很好的男人。凝烟离开了又如何,她带走了衍所有的爱。留给我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第二年我生下了箫儿,我叫他箫儿是因为我以箫为伴。衍坚持叫他念烟,我看着我襁褓里的孩子,连他都要活在凝烟的影子里,我将他的小脸贴在我的胸口,反复的亲着。箫儿号哭着,我的眼泪簌簌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箫儿转眼已经五岁了,衍的心好象又活过来一样。他将箫儿抱在膝上,执着箫儿的嫩嫩的小手写“人之初,性本善。”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教箫儿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箫儿问衍:“爹是不是君子,娘是淑女。”衍疼爱的抚摩着箫儿的头,“念烟,爹的淑女是个很美丽、很温柔的女人。”“那她到底是不是娘吗?”箫儿固执的撅着小嘴问,衍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箫儿,门外的我已经是泣不成声。既爱凝烟,又何苦娶紫云。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衍出外经商。中午小憩了会,梦里回到了我年少时的闺房,看见了我的娘,她伸手抚摩着我的头,哭着说我苦命的孩子,你爹他答应过我不让你与人为妾,他怎么连我最后的要求都不成全呢,我躺在娘的怀里,好象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说:“娘你带我走吧。”娘说你当真要和我走,我凄然一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爱我,女儿愿意跟娘走。娘紧紧的抱住了我,娘的怀里好暖。
秋天到了,我已经是二十六岁了。八年前衍就是这个时候到了我家来接我的,在这个时候我要离开他了。我喝下了一碗浓浓的褐色药汁,苦的我颦了一下眉头。箫儿懂事的问:“娘,是不是好难喝,等爹回来给箫儿买杭州的什锦糖,娘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将箫儿的头搂入怀里,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衍最后一面,家里已经传书信给千里只外的衍。我又连连的咳了起来,起身一口鲜血吐到了被子上,我想起了死时的凝烟。
天好黑,前面隐约有个人影,近了一看居然是娘,娘慈爱的说:“紫云来吧,让娘领你过生死桥。”我挣扎了一下,“我还想见衍最后一面。”娘说:“傻孩子,世上姻缘都是注定的,衍和凝烟本应一生斯守,偏偏你前生对凝烟有救命之恩,所以她用生命还你的恩情,将爱人让与你六年,凝烟在生死桥不肯喝孟婆汤,要在生死桥头等衍整整六十年,紫云感情是天注定的,听娘的话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都烟消云散,了却这段情吧。”
我听话的偎依在娘的怀里,跟她到了生死桥头,那个叫孟婆的老太太出现了,拿着一钵汤,娘说你喝了吧,我端起来问娘,衍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娘叹了口起,让我回头,卧房里衍将我抱在怀里,眼泪从坚毅的面孔下落了下来,仰天长喊:“老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带走了我一份又一份的爱。”我最柔软的部分开始做痛,却第一次展眉一笑,他叫我是他的爱了,眼里含着泪转身将那钵孟婆汤一饮而尽。
在秦淮河畔,像我这样的女子,很是不少。峨冠长眉,轻衣广袖,眉目间,流淌水色无边。在秦淮河畔,像这样的酒肆,也很不少。杏旗迎风,吴姬低回,每日里,酒客来往如织。“小红。”他们喊我小红。“小红,你还在等你家相公?”相熟的酒客熟稔的打趣。是的,每个人都知道,绛雪楼的老板娘,在等她家相公。她家远行的相公,一去经年,至今未回。酒肆很小,然而很好。有陈年的女儿红,桂花蒸,还有媚艳入骨的吴姬,压酒劝客尝。“哪一年的酒啊?”有酒客问。“唐贞观十四年。”我平静的答。“前朝贞观年间啊,有些年头了。”酒客模模糊糊的答。是,有些年头了;而且,是很有些年头了。唐贞观十四年,到如今,三百年,我记得清。“小红啊,你家相公怕是难得回来了。跟了我去吧,我给你富贵。”有喝醉的客人调笑。“好啊。”我也笑。丫头识趣的端了酒上来。灌醉了,丢出去,秦淮河畔,自有杨柳岸,晓风残月,供君解酒。喝酒的人,总是有些麻木的。他们只是每日来,每日走,有酒喝,有曲听,便是足够。没有人注意,我在此多久。是的,没有人注意。连我也已开始恍惚。这世间,我究竟来了多久。还好,我记得,唐贞观十四年的女儿红,到如今,是三百年。离你走的时候,是,三百年。独自坐在窗前,酌冷酒,邀明月。混迹尘世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你却怎的,还不来。“酒入愁肠,岂非更愁?”你捉住我的手。是的,我知道那是你,长的眉,黑的眸,暖的手,温的颜,一如当年。“你,回来了?”我扯住你的衫袖,舍不得丢。“你在等我么?”你笑,一如当年。“我在等你。”是的,我在等你,昔年一别,一梦弥天,这一日,我已等得太久。“我什么时候离开你?我怎么不记得?”你皱眉,莫名的样子,一如当年。“唐贞观十四年。”我答。“贞观十四年?”你大笑,“你怎么不说,你是武则天?”贞观十四年,武则天?唐朝不是只有一个武则天,但是,谁管他有什么关联。我只要你,这一生,只你,是我的岁岁年年。你不记得我,三百年,是当年一根长长的白练,断了你的从前。但是,没关系,你来得时候,恰好我还在,足够。“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你那一种。”你低言,冷月下,曙色上青颜;我浅笑,恍如前,且不禁缠绵。有花,有酒,有风,有柳,舒广袖,衫如雪,舞低杨柳楼心月;绛雪楼,人依旧,章台细柳在君手。偶尔,向你说起从前。你不记得。是,你不记得。那个叫绛帐的小镇,那个叫千红的女子。“世间有百媚,我独爱千红。”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眼神痴缠。是你,不是你。是的,你已不是你。三百年,一切已难如前。“知不知道,这里最陈的酒,是哪一坛?”我问你。你摇头。下了酒窖,捧出一只碧青瓷坛。打开,一坛素白,凝色如雪,香馥净远。“这是?”你诧异。“女儿红,最陈的女儿红!”“可这根本不是酒,”你伸手轻触,指尖沾上灰白细粉,“倒像是……”“骨殖。”我笑,看到你面上惨白。“这是我出生时,爹亲手酿的女儿红,我的嫁妆。贞观十四年,我十四岁,如同今日,贫家卖酒的女儿,千红。你,可曾想起?”我仍旧笑,你的额角,隐约有汗。“你说要我,说‘世间百媚,独爱千红。’,说要携我夜奔,来秦淮卖酒,一如当年相如文君,天长地久。你,可记得?”我依然笑,你的指尖,瑟瑟的抖。“你说‘生不能同巢,死同穴。’,推了我下绛雪楼,偏对自己下不了手。付了诺,不能守,倒也罢了。世间男子,原本薄幸。何苦还要烧化了我的骨殖,下了符,镇了,用我的出嫁酒?”牵起你的手,冰冷。“你怕我,我,却不会怨你。你的约,你不能践,我替你守。三百年,我等你。秦淮河畔,绛雪楼,我们卖酒。你说,好不好?”“不,不关我事。”你躲开,想逃,我哪里肯?“这些年,我不肯走。就是因为,你说,‘今生难酬,来世相守。’。三百年,为了你的一诺,我独自蹉跎。如今好容易等到了,你说,我会不会让你走?”你慌了,左右张望,忽然抢了酒坛在手:“你若是不放我走,我便毁了你容身的所在,要你魂飞魄散。”呵,三百年了,不曾想,人如旧。你仍是要以此来摆脱我。以我的,出嫁酒。三百年了,你不是你。你,却还是你。“再近前,我便砸了它。”你仍旧抖,却不忘高高举起那坛出嫁酒。“魂飞魄散又如何?三百年,我一人独过。没了你,我何苦独自蹉跎,宁可流落,不下奈何?”我清冷的笑,你大骇。不由自主,仰了头去看那坛子。却忘记,坛口我是打开过的。红绸的封口散下来,灰白细末兜头而下,如雪。你慌了,因为你看不见。我也是怕黑的,当年被推下绛雪楼,陡然一下沉入黑暗,那个噩梦,我整整怕了三百年。可是,我没挣扎,你挣扎了。油灯灼了你的衫袖,你的衫袖,带翻了油灯。浸饱了陈酒的骨殖,应该是很耐燃的。酒香缭绕,我轻叹,上前缓缓抱住了你。等待了三百年,你终于,纳了我的出嫁酒。你的怀,也果然是暖的呢!只是,想不到,今生,竟是以如此的方式,与你相守。你说过,生不能同巢,死同穴!你说过,今生难酬,来世相守…………
白手绢、红手链、假情话
又是一个惊魂夜,我在电梯里再次遭遇了灵异事件。那女人探出了身子,飘了下来,还没等我看清她的样子,就撞在了我的身上一下子不见了,似乎根本就没存在过,电梯的隔板端端正正的放着,刚才几秒钟的事情就像幻觉一样。我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到家到头就睡,我向来用睡觉对付那些我对付不了的事情。那晚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到得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吓得我半死的湿漉漉的女孩,她一直在问我“你是陈老师吗?”“你把我忘了吗?我是叶小兵啊”在梦里我还是看不清她的摸样。
早上起来,我感觉浑身酸痛,像打了一晚上麻将似的。就在我挣扎着去够桌子上的水杯的时候,发现在水杯下面压这一条白手绢,摊开来一看,在手绢的一角上,还用白色的线秀着几个字,不细心看很难发现。陈逢时?是谁啊......陈老师!!!!!!!难道昨天晚上不是在做梦而是......我愣在那半天,仔细又回想起昨晚上的事情,这件事情开来没那么简单,不管那姓叶的是人是鬼,这里面肯定有事情,而且这件事不解决我早晚会被吓死......
整整一天,我都在进行着自我摧残与反摧残,最后我决定,要死也得死个明白,晚上再遇到她,把话问清楚。
晚饭后,我便带着大军杵在了秦大爷的收发室,收发室离电梯几步之遥,这样还可以利用秦大爷给我壮胆。秦大爷见到有人愿意听他唠叨自然不肯放过,端起茶缸子就和我没变没沿地吹啊,而我则在心里盘算怎么和这个一类进行接触。
......直到秦大爷把电梯锁上,我才死心地回到了家里,今晚她没来......我心烦意乱地睡了。这几天出于我的心理需要,就特批大军睡在了我的**。
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原来她在梦中等我呢......
醒来时,我发现枕头边是湿的,脸上有泪痕,我哭了!!!!!!原来她有着如此凄惨的经历啊:
她叫叶小兵,19岁那年从四川老家考到北京上大学,泼辣干练,爱说爱唱,很快就被学生会吸收并成了骨干。陈逢时是他们的音乐老师,叛逆有才华,有着和那个时代很不相符的性格。学生会时常有活动,经常地接触使叶小兵很快对这位老师产生了好感,接着就是仰慕,最后变成了疯狂的爱。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夏夜,年轻女学生向他的老师进行了表白,一段离经叛道的感情在俩个人的心中萌芽。在叶小兵21岁生日的时候,陈逢时送给她一条白色的手绢,叶小兵就把自己的红手链送给了他,那一夜春心**漾,海誓山盟。
世事难料,在那不久叶小兵被人利用深陷其中,那一夜在绝望中她和几个同学选择了自杀,临行前她想再见一见他的陈老师,于是便请同学给陈带了口信,在老地方等他,可是等来等去也没等来......就这样叶小兵带着眷恋和白手绢匆匆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死后,她之所以执着不去,就是想问陈一声为什么没来。(述说简短,其实远比这动人)
看来我们都需要一个了断,起床后,我匆匆吃过早饭便去了叶小兵生前的学校,找到人事科询问陈逢时的下落。也许是上天的捉弄吧,陈五年前就过世了。在档案员翻查档案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了陈的照片,竟然和我......好像啊,这就是她纠缠我的原因,罪孽啊。
叶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在梦中我依稀记得那个手链的摸样,用红线编的,样子蛮简单,我想我有办法了。
下午我回到家,将一条红色的手链(西单明珠出品)系在了地下室的铁门上(游泳进去,浑身湿透),我不想再见到她,毕竟我不擅长说谎。我想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答案,一个最好的了断......
此后的夜里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却若有所思,很久以后的一个梦里,我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带着红色手链......
伤口
姐姐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已是十年后的又一个秋天。树都无精打采地立着,枯黄的叶子跟她离开我那年一样无可奈何地飘落下来。她从遥远的都市归来,带着不多的行李住在离我很近的公寓里,样子跟十年前大相径庭,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她结婚了,嫁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那次聚会是在尴尬的氛围里进行的,对于十年前只有十岁的我来说,青春期里有关姐姐的位置接近空白,当年她秀美姣好的面容模糊了,取代的是一张修饰过度的憔悴的脸。她才不过26岁而已。
前几年我听一些老邻居说在电视上看到她,好象在努力朝演艺界发展,春风满面的,而今却如此轻易的凋谢在男人手里。姐夫是个表情阴郁的男人,至少有五十岁,丝毫没有教养,象个街头流浪汉。我看着这陌生的一对夫妻,徒劳的想找出话题,却总是说不了两句就戛然。
他确实是个粗俗的人,一直坐在餐桌旁焦躁地敲着手指,袖口习惯性地拉起来,露出手腕。那里有一个醒目的刺青,两朵玫瑰缠绕在一条眼睛蛇上。
一阵寒意忽然从每个毛孔向我袭来。我只能拼命压抑住不安的情绪,换个角度仔细凝视他的脸孔,没错,虽然老了很多,但我确信是“那个人”。
接下来我对姐姐他们的生活表现出了分外的关心,比如怎么认识的,结婚多久了,姐夫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等等。他们的回答都十分含糊,姐姐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好象在回忆不堪的往事。
姐夫则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说自己早就辞职不干了,是清水市人。他丝毫没有清水那边的口音。中间有一会儿他们两个都离开了客厅,我急忙小心地用纸巾包着一个烟蒂塞进皮包里。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手却依然抖得厉害,在十年前象野狗一样流落街头后,我再一次无法自控。告别的时候天色有点晚了,借着门厅昏暗的灯光我凝视姐姐的面孔,终于有点滴温情蔓延开来,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如今唯一的亲人。我们又随意寒暄了几句,默契地避开十年前的变故,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伤疤是必须揭开的。
再次拜访姐姐是十天后,事先我打了电话,得知姐夫到酒馆里去了,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姐姐开门时还穿着睡衣,头发垂在肩头,脸色苍白,脖子上有片淤痕,我打赌是姐夫那个王八蛋干。
气氛融洽了很多,我把自己沉在柔软的沙发上,缓缓地品着柠檬茶,有关姐姐的记忆蒸气般升腾起来。酗酒的父亲,苯手苯脚的母亲,乱七八糟的生活,却养育了聪明而又美丽的姐姐。她早熟得厉害,爸爸还在无所顾忌地打我的时候,她的男朋友已经开着机车在楼下等她了。
他们管不住她,我常听到父亲歇斯底里地叫着:“你这个臭婊子,有本事就别再回来!”我小心地把话题拉到姐夫身上,姐姐迟疑了一阵子,她很难过,我明白他们感情很糟糕。
“他简直是个流氓,我恨他。”料想之中的答案。姐姐点了支烟,把面孔隐藏在烟雾后面。“那当初干吗嫁他?姐,我以为你从小就有挑男人的眼光呢。”“被蒙蔽了吧。追求我的时候伪装的挺好。”说这话的时候,姐姐颤抖了一下,我直觉有些不对,但触摸不到问题的关键。短时间的沉默,我犹豫着该不该直入主题,那对我们来说似乎都太残忍。
“姐姐,我想跟你谈谈十年前......”她楞了一下,空气凝固了。
那天我记得是11月28号,秋风吹得家里那张破烂的纱门忽忽直响,姐姐一放学就跟朋友到舞厅里去了。父母又在争吵,母亲嚷着要喝茶,父亲就把茶杯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出去,想到邻居家吃晚饭,母亲却高声尖叫着勒令我去给她烧开水。“你这个小混蛋,跟你爹一个德行!”她当时尖刻的漫骂长时间在我生活里重现,毕竟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我是晚上十点左右回家的,邻居很慷慨地留我吃饭,饭后又跟她的小女儿玩了会儿游戏。他家的人时常可怜地看着我。倒霉的孩子,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我猜他们心里一定在这么说。
我很不情愿想起接下来的事情,父母倒在地板上,血流了一地,到处是被翻过的痕迹。我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冲了出去。人开始多起来,他们把父母放进袋子里,送到白色的车子上,邻居们把我挡在后面,不让我看到尸体。警察很快也来了,确定是一起恶性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他们把我跟姐姐叫到一边例行地问了几句,就急匆匆走了。
破案的可能性很小,这样流窜作案的家伙应该已经在去外地的火车上了。以我当时的年纪,很难有更多的判断了。我只知道事情会越来越糟。姐姐告诉我家里没有钱了,她要到遥远的地方去,否则就会饿死。第二天她就不见了,我象野狗一样被所有的人抛弃掉。我当时很恨她,失去了父母她非但没有伤心,反而一副终于获得自由的模样。我也不喜欢父母,但我更害怕一个人呆着。我才只有十岁。
我一直说漏了一个关键,甚至在回答警察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提起。当时我吓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后来,在流浪街头的日子里,那点关键的东西竟慢慢清晰起来,迫使我用了许多时间去回忆细节。凭着孩子的敏感,我确信就是“那个人”干的。当我从邻居家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在我家门前匆忙走过,普通的大衣,陌生的脸。
我拼命回忆他当时的神情,发掘着他内心深处的慌乱。是的,他绝对是刚杀了人的样子,脸上还残留着亢奋和邪恶,令我感到沉重的压迫。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拉了拉袖口,昏暗的路灯下,我看到一个醒目的刺青,两朵玫瑰缠绕在一只眼镜蛇上......
姐姐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煞白,轻轻叫了一声。噢,那不可能,莉莉,他是个流氓,但绝对没杀人的胆量。我把一些复印的纸张从皮包里拿出来递给她看。那是指纹化验的结果。姐夫对姐姐说了谎,他有前科,籍贯也不是在清水,而是在跟这里临近的小镇上。
他三十岁的时候因为入室盗窃被判了八年,以后又陆续涉嫌一些刑事案。总体来说,他臭名昭著,十年前杀过一对夫妻绝对是不值得惊讶的。
姐姐的神色越来越萎靡,她激动地颤抖着,渐渐大哭起来。我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呢?她哭得更大声了,开始诉说姐夫在婚后如何对她不好,如何虐待她。
她想跟他离婚,他就以杀死她作为威胁,还挥霍光了她挣的钱。她本想就这样忍耐下去的,现在又发现他是个凶手,还是杀死自己父母的元凶......那一刻我也忍不住想哭,我几乎完全原谅了姐姐。和我所经受的磨难相比,她现在的心情大概更为悲惨吧。
何况我还需要她和我同舟共济,想出对付凶手的办法。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用十年前一个小女孩的记忆作为控诉的唯一理由很牵强。我嘱咐姐姐一定不要慌张,要保持平常的样子面对姐夫,然后尽可能在无意之间提起十年前的惨祸,观察他的反应。“这很危险,他一知道我就是那家人的孩子,会当场杀死我的。”
“所以你要有准备。去买把刀子,贴身放着。我会随时等你的电话。”
走出姐姐家,我靠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思索了很久,刚才有点失控的理智重新找了回来。姐姐的反应有点怪,有点做作,尤其是她大哭的时候。一种可怕的疑虑压过来,我想了想,终于拨了个电话给小马。
小马是个侦探。三天后的深夜,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是姐姐颤抖的声音:“莉莉,你快来,我......我想我杀死了他。”我扔下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姐夫仰面躺在墙边,左胸插了一把弹簧刀,血溅在墙角和地毯上。姐姐坐在**,正看着尸体发楞。
“告诉我事情怎么发生的,姐。”我看着地上的姐夫,丝毫不觉得惊讶。
“我跟他提起当年的事情,他慌乱得要命。天,我确信是他干的,绝对的。他把我从**推下来,一直逼到墙角里,然后怒吼着掐我的脖子。我就从睡衣里把刀拿出来,扎了过去......”
“很好,姐姐,做的好,是他该死。可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呢?”
“你帮我作证,我一直跟你呆在一起,而他则是一个人睡在家里的时候不幸被强盗杀死了。”
于是我们开始伪装现场,把门弄成被撬开的样子,把抽屉全拉开,东西杂乱地丢在地上。
我看着姐夫的尸体叹了口气:“他跟十年前父亲的死法真的好相似。”
“恩,连刀插进去的位置都一样。”料想得到了证实。我回过头来看着姐姐,冷冷地说:“那不过是因为同一个人做的而已。”
她迷茫地看着我:“莉莉,你在说什么?”“我记得很清楚,父母被杀的那天你比我回来的更晚,你根本没机会看到父亲的尸体,刀口从哪里插进去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一步步逼近她,看着她下意识的后退,“姐,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疏忽了那里。姐夫并不是被你失手杀死的,对吗?如果他照你所说的那样死去的话,血会溅到高些的墙壁上的,而不是象现在这样都溅落在地上。你事先给他喝了大剂量的安眠药,然后把昏迷的他从**拖下来,拉到墙角后用刀扎死了他。”
我走到床边拿起一个咖啡杯,“假如现在把这个拿去化验,大概会发现残留的药物吧。”
姐姐颓然倒在**,嘴唇发青。我有点不忍,但还是把话继续下去。
“我找人调查了些你这几年的经历。开始几年你做了酒吧女郎,挣了不少钱,后来用这些钱买通了经纪人,差点被捧成偶像歌手。但就在关键的时候,你突然退却,悄无声息地结婚做了家庭主妇。我了解你,姐,你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让你放弃多年努力的唯一原因是有人抓住了你的要害,把柄。我猜当年也许就是那样凑巧,作为一个窃贼,他无意中看到了你杀死父母的情景。许多年后,当他在媒体上看到你,认出你,就好象突然看到了宝藏,想尽方法接近你,威胁你,人财两得。而你一直在谋划杀掉他,对吗?”我停了一下,中间有一点我还不够清楚。“后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你一开始就想利用我替你隐瞒姐夫的被杀吗?可你并不知道我当年看到了他,那应该是意外。”
姐姐看着我,不再紧张了,如释重负的样子。我明白,这些年她背负着秘密已经生活了太久。
“你说的基本都对。莉莉,是那混蛋逼着我回来找你的,我们已经几乎没钱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现在很富有,于是想跟我串通骗你一笔钱。至于你当年看到过他,我确实没想到。但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你会支持我干掉他的。莉莉,我也是没办法......”
“姐,爸妈真的可恶到非死不可吗?当年你也是这样杀掉他们的,对吗?在冲茶的水里加了妈妈的安眠药,然后用了刀子......”她的咽喉里发出一丝低嚎,脸色沉下来。
“爸爸是个畜生,莉莉,他强暴了我,妈妈也知道,但她不管。如果我不杀掉他,你也逃不过的,我救了你,你知道吗?不要把我送到监狱里去,我还年轻......”我怜悯的看着姐姐,拿了杯水给她,告诉她没事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出卖她的,我只是不高兴被她欺骗。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姐姐倒在我怀里沉沉的睡着了。
我把她放在**,拨电话报警。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我下安眠药的手段并不比她差。其实我相信姐姐说的话,父母都是混蛋,我恨他们。我不能原谅姐姐的地方只有三点。
第一,她当年不该抛下我一个人走掉。
第二,十年后不该试图利用我。
第三,她从来没关心过我这十年究竟是怎样过来的。
夜啼
有时,我依然会想念荣生和小艾。
荣生死的时候,不过是27岁。小艾变得痴狂,直至入住精神院,也知识23岁的年纪。想起他们,我在黑夜中,会暗暗地哭泣。
一向,我和荣生、小艾的关系都很亲密。他们出事以后,房子空寂了下来,我就住了进去。我应该把房子给他们看牢,荣生不再会有归期,而小艾说不定哪天还可以回到这里的。
除了我,房子里没有别人,荣生和小艾的佳人都因他们出事后,觉得这房子的怪异,从此就不再上门了,就连附近的几个邻居,也都四散而迁去别处了。
我去精神院看过一次小艾,她的姿容早已不堪,像是一朵枯萎的莲。她的邻床,都是些讲话没有头绪的男女,拿着电话薄,当成点菜的菜单,在房间里胡乱地叫嚷,野兽一样。我去的时候,没有医生和护士在。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就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还能给小艾带什么,或者说已经找不到对她有意义的东西了。现在的小艾,什么都不需要。
我来之前,在影集里特意看了许多小艾和荣生的合影,相片上他们如此幸福,小艾是那样的美艳,荣生又是那样的俊逸。幸福总是如此短暂,仿佛烟云。
那天我去探小艾时已经很晚,进门时,窗外,落日渐隐。小艾邻床的那几个人,还在热烈地疯言疯语,对我的出现,熟视无睹,也好,我原本也不大乐意理会这些人。
我站在小艾的床前,看到她空洞的眼神,然后,我见他看着我,她说,你来了。我看着她,觉得她是清醒的,不详传闻中的那么痴狂。我点点头。抬头再去看她时发现她的眼神是游离的,根本就不在看我。然后,塔又说,你来了,这回,我听到她叫了一个名字,她说,小五,你来了?我苦笑一下,她当真是痴狂了。
谁是小五呢?
我很快就离去了。看到小艾这个样子,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荣生的墓,我也去看过一次,我顺手把邻墓的一束不知名的花,放到了荣生碑前。
我住在荣生和小艾的家里,不大出门,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落满了灰,我也懒得去清理,反正我也不会住得太久,我并不喜欢这里。
传言里说,小艾和荣生结婚后不久,小艾就怀了孕,想留下孩子,荣生死活不肯,说怕影响工作,争吵不断。后来,小艾没办法,只好在荣生的陪护下,把四个月的胎儿给打掉了。小艾流了很多血,看到带着血丝的四个月大的胎儿的肉体,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小艾哭得很无助。荣生倒是像大大松了口气。
小艾流产后没几天,就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四个月大胎儿的带血的身影,在房间里四处晃动。夜夜传来婴儿的哭泣声。
小艾崩溃之前,荣生就忽然死去。赤身**地死在浴缸里,脸上有惊恐不已的表情。传言里说,是看到布满血丝的胎儿身影在浴室的镜中,忽然出现。
其实,小艾和荣生出事的前后真相,我知道的最多,但是没有人来问我,我也不想到处去说。任它们诡异飘飘地四处传播。事情都已经这样,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住进来,不觉得害怕,但我不敢去照镜子。我把所有的房间里的镜子,都用布给蒙上了我在空寂的夜里,想起荣生和小艾,恨是伤感,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作为他们关系亲密的人,我依然怀念他们。
我常常翻看房间里的影集。
我有好久都没有去看过小艾,也没有再去看过荣生的墓,忽然有一天从医院传来小艾跳楼自杀的事。我心里只是惊了一下,也就不再怎么想了,也许,那种方式对小艾会更好。我没去医院,我只想离开这里了。
当天夜里,我在房间翻看小艾和荣生的影集,忽然在柜子里看到一本日记,我打开看去,看到“小五”两个字闪现眼前,我在暗暗的光线里细细地看。终于明白,原来,小五是那个孩子的名字。虽然,他们没有给小五出生的机会,但名字却早就想好了。
我看着日记,想起我那日去看小艾时,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唤,小五,你来了?
这一刻,忆起当日的那幕,才发现小艾的眼神唤起小五时,充满了无限的感伤和遗憾。
看着蒙了些许尘土的日记,我又细细地翻了翻,里面是小艾在流产后写的一些日记,记录了对小五的怀念,看得我心微热,几欲流下泪来。然后,我急速跑到镜前,扯下那块大布,想照照镜子,我都不知道如今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看到镜里的人,我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个看不清身形浑身是血丝的肉影,细细小小的个头,轻飘飘地晃**在镜中。我闪过瞬间的恐慌,在镜前,我摇摆了一下我的身子,在看镜中,除了哪个细小的肉影在跟随晃动了一下外,并无他物。那细小的肉影--当然--是--我。
我在这夜,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镜前,我转身,瞬间,忽然在房间幽暗的光影里,看到了小艾和荣生。我悬浮在半空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小艾和荣生苍白的面色上,挂了一脸的悔意。
小五,我们对不起你。
先知
早晨六点钟,接到老妈的电话。一顿鞭策之后还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老妈的一个远方亲戚来北京给儿子看病。这种事情让我最头疼,本来就不会应酬,再加上素未蒙面。怎奈母命难违,只好就范。
周六一早上,我来到北京站,手里举着“王保良”(老妈远方表弟的名字)的大牌子,傻兮兮地站在出站口。不多时就见一对夫妇领着一个男孩风尘仆仆地向我走来,不用问,就是他们。
我迎上前表舅表婶地叫着,那个男孩自然就是我的表弟,因为知道是来看病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男孩长的很好,大眼睛很漂亮,就是......脑袋好像有点大。表弟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一个劲地往他妈身后躲。寒暄了几句我就带他们去了提前订好的宾馆住下了。为了看病方便我特意找了家离医院比较近的宾馆,正好一个哥们在这当经理,一切很顺利。
这里条件不错,他们是农村的,难免有点局促,一进房间,表舅就拉住我,悄悄地问:
“阿猫,这得多少钱啊?”
“没事,这地方我有朋友,意思意思就行”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他们花钱。听罢夫妻两好像松了口气,直说我有本事,...........我当时那个郁闷呐。休整了一下我带他们去楼下吃饭,席间我时不时地看看表弟,那双眼睛很是吸引人,黑黑的眸子似乎连人心都能看透。
我简单说明了下北京的医疗情况,并推荐了几家医院,还能帮他们托托关系。表舅很感激,又点烟又倒酒,弄得我这个不自在。出于好奇,我问起了表弟的病情,因为我知道,如果是一般的病,这种家庭绝不会来北京看病。表婶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连表舅也吱吱呜呜的。我见状忙解释道,因为可能要托人帮忙,还是让我大致了解一下比较好。
回到房间以后,表舅取出来一把皮尺围在了表弟的脑袋上,然后给我看测量的尺寸,我一看便吓了一跳,80cm!一般成人的是60cm左右,怎么会大出来这么多!!就在我用皮尺量我自己脑袋的时候,表舅又招呼我去看表弟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好黑好黑就像是一双黑洞。借着光亮我似乎看见......难道是两个瞳孔??
“恩,长春的大夫说这孩子是重瞳”,我对重瞳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概念。安慰了几句便叫他们休息,约好明天一早去同仁医院。就在我满脑迷惑地要离开时,表弟突然抓住了我的衣角,说了句“水.......”,还没等把话说完,就被表婶一把拦住了。我望着他们,似乎这个孩子另有什么隐情,我没再多问便离开了。
回到家,我脑袋都大了,原来大军在家撒野的时候打翻了暖瓶,看它一瘸一拐的,就知道是给烫伤了。我抱起它去了宠物诊所,医生给他剃了毛,上了药,看上去样子怪怪的。路上我忽然想起表弟在我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水”。难道......
我匆忙跑回家,打开了电脑,查看资料:原来“重瞳”在历史上早有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史记》的时代,古人认为“重瞳”是一种异象,是吉利富贵的象征,一般有“重瞳”的人都是帝王和圣人级的人物,最出名的一个是舜,另一个是项羽。但是“重瞳”同时又象征着短命和波折的命运。现代医学认为这是一种返祖变异,也有可能是因为脑子里长了寄生虫。看到这里,我认为有必要在去医院前再找他们聊聊,想罢便匆匆出了门。
表舅对我的再次来访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我们在阳台上聊了起来。原来小光(表弟的名字叫王重光)生下来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除了头大和重瞳以外,7个月的时候就会说话了,会说的词句远远多余一般孩子,可是直到快3岁才学会走路。这还不是主要的,其实......
表舅欲言又止,他顿了顿问我“我说的你都信吗?”
“我信,你尽管说”
“这孩子不正常,别人都说他能算,算尽人的生老病死,福禄灾门”
这话放在一天前我绝对不信,但是亲身体验之后,我对此深信不移。
最早发现小光能算是在他5岁的时候,他小叔是在矿上工作的,从小最疼他,那年中秋节的时候,因为矿上任务重,他小叔吃完晌午饭就要回矿上,这孩子哭着就不让他小叔走,家里人连哄带骗地让他小叔脱了身,临走时他说了一句“回不来了”,结果当天下午矿上就发生了矿难,他小叔就......表舅哽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他继续说道,从那以后这孩子就经常能算出以后的事情,而且都不是好事。村里人像避瘟神一样躲着小光,都怕他说自家人要出事。
最近的一年里这孩子老是犯头疼,走了好多家医院都看不好,还有人说这孩子的命长不了......
此时我心里默念着两个字:先知!
几天之后,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由于这种病极其罕见,专家认为是先天瞳孔畸形,至于头疼,脑周长过大并没有确切地给出病因,检查现实一切生理指标正常。只是开了些辅助治疗的药,并传授了些按摩的方法希望可以通过物理治疗达到改善的目的。
临别前,我给小光买了个大玩具熊,这孩子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双眼睛很迷人。上车前小光再一次拉住了我的衣角,还没等他开口,我已经用手堵住了耳朵,四个人相视而笑......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在想,其实人生最精彩的就是有太多个未知,无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都将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倘若算尽天机,那将是人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