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城的上空浓烟如墨,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飞檐斗拱,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黄祖的绣着玄鸟图腾的帅旗轰然坠地。甘宁望着冲天火光,腰间那串青铜铃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震颤——那是他做“锦帆贼”时抢夺的战利品,此刻却成了他躁动心绪的注脚。
“传令下去,东门三里外的芦苇**,每十步设一名刀盾手!”甘宁一把扯下披风,露出布满刀疤的臂膀,那些狰狞的伤痕在火光映照下如赤色蚯蚓蠕动。副将欲言又止,却见他反手抽出背上铁胎弓,弓弦拉满时发出野兽般的嗡鸣,“黄祖若从东门逃,谁抢我头功,休怪我箭下无情!”
暮色四合时,二十余骑黑影疾驰而来。为首的黄祖盔歪甲斜,手中长刀还滴着未干的血。程普突然从道旁古槐后冲出,**战马长嘶人立,手中铁矛直指黄祖咽喉:“黄祖老贼!孙坚将军在天之灵,今日终可安息!”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锐响惊破夜空。甘宁的箭矢擦过程普耳畔,不偏不倚钉入黄祖后心。黄祖惨叫着栽落马下,溅起的泥浆里,几株金黄的野菊被染成暗红。程普回头怒视,却见甘宁已旋风般掠至,刀尖挑起黄祖首级,得意大笑:“老将军,这头功,还是归我锦帆贼!”
孙权抚摸着黄祖首级上凝固的血痂,忽想起父亲孙坚战死时,铠甲缝隙里渗出的也是这般暗红。他猛地将首级掷于青砖,方砖应声而裂:“将苏飞押来!此二人首级,明日随我至父亲墓前血祭!”殿外夜风呼啸,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复仇哀鸣。
庆功宴上,酒过三巡。甘宁正捧着金樽痛饮,忽见凌统如猎豹般扑来,青锋剑裹挟着寒光直取面门。甘宁反应极快,抄起案上鎏金酒樽格挡,酒水泼溅间,他瞥见凌统眼中燃烧的仇恨——与五年前那个血夜如出一辙。
“凌统!放肆!”孙权拍案而起,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凌统却充耳不闻,剑招愈发狠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刀锋划破甘宁衣袖,露出臂上刺青的锦帆图案,那是他曾经纵横长江的见证。
“够了!”孙权抽出佩剑,剑鞘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颤,“当年甘宁效命黄祖,各为其主!如今他为东吴立下汗马功劳,你却在此公报私仇,置大义于何地?”凌统手中剑当啷落地,双膝跪地,泪水混着血珠滴在青砖上:“主公明鉴,统自幼丧父,每每想起父亲惨死,便心如刀绞……”
与此同时,荆州城内,刘表倚在雕花檀木榻上,剧烈的咳嗽震得案上《孙子兵法》簌簌落灰。望着窗外飘零的梧桐叶,他颤巍巍展开刘玄德的回信,信纸边缘被冷汗洇出深色褶皱。“玄德贤弟,江夏之变,如鲠在喉……”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沫溅在信纸上,将“商议对策”四字染成暗红。
刘琦跪在阶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继母蔡氏前日送来的毒酒尚在眼前晃动,他偷眼望向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人影——那是蔡瑁的亲卫,此刻正把玩着淬毒的袖箭。“父亲,儿愿领三千精兵,讨伐东吴!”他刻意抬高声调,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新野城中,孔明轻摇羽扇,望着地图上江夏与荆州的标记,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搁:“主公,刘表邀您赴宴,此乃天赐良机。”他指尖划过襄阳城,“昔日檀溪之险,主公可委婉提及,既表忠心,又暗示荆州防务空虚。若刘表托孤,切不可急着推辞……”刘备抚须沉吟,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似在昭示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暮色如墨,浸染着荆州城的飞檐斗拱。刘琦失魂落魄地走出驿馆,寒风吹起他素色衣摆,像极了飘摇不定的命运。刘玄德望着那道单薄身影,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寄人篱下的过往,心中一痛,疾步追去,在街角僻静处拽住刘琦衣袖:“世子留步!明日巳时,孔明自会前来,只是这问计之法,需如此这般……”说罢,在刘琦耳边低语,惊得刘琦眼中泛起泪光,扑通跪地叩谢。
次日清晨,新野县衙内,刘玄德捂着腹部在榻上辗转,额角沁出冷汗:“先生,本欲与你同往,奈何这旧疾突然发作……”孔明见状,心中了然,轻摇羽扇:“主公安心休养,亮定不负所托。”青衫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墨香。
刘琦的馆舍内,珍馐美馔摆满檀木长案,鎏金酒壶正冒着袅袅热气。刘琦执壶斟酒,双手微微发颤:“久闻先生博古通今,琦珍藏数卷古籍,其中《孙子遗篇》更是孤本,还望先生不吝赐教。”孔明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随着刘琦踏上朱漆楼梯。
阁楼之上,雕花木窗漏进细碎阳光,照得孔明看清四周并无书卷,正要开口质问,却见刘琦“噗通”跪地,声泪俱下:“先生救我!蔡氏一族磨刀霍霍,我若留在此处,必遭毒手!”孔明脸色一沉,袖袍翻飞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木板抽离的声响——楼梯已被撤去。
“世子此举,与劫持何异!”孔明厉声斥责,眼中寒芒毕露。刘琦却拔出佩剑横在颈间,剑身映出他决绝的面容:“先生若不肯相助,琦唯有一死!”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砖上晕开红梅般的痕迹。
孔明长叹一声,按住刘琦握剑的手:“春秋时,晋献公夫人骊姬为夺嫡位,在衣领涂蜜,引得蜂群环绕,诬陷申生调戏。又在祭礼时下毒,致使申生含冤自尽。”他顿了顿,羽扇指向窗外东南方,“今江夏空虚,黄祖新亡,世子若请命驻守,既可避祸,又能效仿重耳流亡而后崛起,此乃‘蜂虿作于怀袖,勇夫为之惊骇’之策!”
刘琦如梦初醒,猛地叩首,额头撞得木板咚咚作响。待孔明下楼时,天边晚霞似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回到旅舍,孔明将经过详述,刘玄德抚掌大笑:“先生之智,真如诸葛连弩,一击必中!”
几日后,刘表卧榻之上,咳血染红丝帕,望着阶下请命的刘琦,眼中满是不舍:“江夏乃兵家必争之地,你当真要去?”刘琦挺直脊背,声如洪钟:“儿愿为父亲守好东南门户!”站在一旁的蔡瑁眼神阴鸷,手中玉扳指捏得发白。而此时的曹操,正站在玄武池畔,看着新造的战船破水而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