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岳山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萧瑟与孤寂。
刘鸿他，心中思忖。
对岳山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现在距离最后拿下，也只剩临门一脚。
只是越到最后，却越要小心。
一旦说错一句话，可能满盘皆输。
不过刘鸿对此胸有成竹。
顿了片刻，刘鸿直接开口，撕破了宁静。
“岳将军，有些话，本王本不想说。”
“但我敬你是一代军神，不忍看你就此断送一生忠义。”
听到这话，岳山皱眉，转头看向他。
刘鸿在岳山的眸子里读到了几分纠结，他能理解。
对于岳山这种人而言，此时能和他坐在这平心静气的说话已是很不易了。
现在，岳山心中必然十分纠结。
刘鸿看着岳山，继续开口道。
“本王得到密报，你兵败的第二日，皇帝便已从禁军之中又招募了一批新的悍将。”
“他还说了，要从这些人中，重新挑选出一位，新的镇山将军。”
“你可知他如此做是什么意思？”
岳山闻言猛的一震，眉头紧皱。
他此时死死的看着刘鸿，眼中已多了几分血丝。
他怎会不知道刘鸿是什么意思。
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可就真是兔死狗烹了。
他岳山还没死，皇帝就已经用了手段。
这……
或许在那个人眼里，从来就没把他当一回事吧。
刘鸿却仿佛没有看见他那骇人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也就是说，在陛下的眼中。”
“你，和你那二十万神机营将士，早就沦为了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
“你若还要坚守你那所谓的正义与忠心，本王，无话可说。”
“但我还是那句话。”
刘鸿迎着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只要你肯低头，我这北境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岳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缓缓转身，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面前那冰冷的，如同囚笼一般的墙壁。
他的内心，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
刘鸿走出囚帐，脸上那份惋惜与真诚，瞬间便被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漠然所取代。
他知道，对付岳山这种人，光靠言语，还不够。
必须，让他亲眼看到绝望！
“来人！”
他对着早已等候在外的陈二狗，沉声下令。
“传本王令！”
“从二十万降卒之中，挑选出五千名最忠于岳山的老兵，发还他们兵刃与战马，再给足他们盘缠！”
“放他们，回京！”
他又转向另一名飞鹰卫探子。
“你，立刻去办另一件事。”
“把岳将军‘已经归降’的消息，给本王，传遍天下！”
“本王要让神京城里那位九五之尊，亲手将他自己最忠诚的一条狗，逼上绝路！”
……
三日后，神京，金銮殿。
当“岳山已反”的消息，传到龙椅之上时。
皇帝赵佶，勃然大怒！
“好！好一个岳山！”
“朕的镇山将军！朕的国之柱石！竟也学那刘鸿，反了！”
他将手中的奏报狠狠地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
“陛下！大事不好了！”
“城外……城外来了大批岳山的残部！足有数千人！他们……他们说要回京，求陛下您接纳，放他们回家！”
此言一出，赵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便狰狞了起来！
“回家？”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一群跟着主子造反的乱臣贼子！还妄想着回家？！”
他猛地一拍龙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为残忍，也最为愚蠢的命令！
“传朕旨意！”
“杀！”
“给朕将城外那群叛逆，杀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暴戾！
“哦，不对。”
“是，诛灭三族！”
……
神京城外，官道之上。
五千名神机营的老兵，正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那座雄伟的，他们曾用生命去守护的城池。
他们回来了。
他们终于回家了。
为首一名百夫长，对着城楼之上，高声喊道。
“城上的弟兄！我等是岳将军麾下神机营的将士！奉汉王之命，特来回京！”
“还请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去！”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们的家人，也正在等你们。”
话音未落！
“噗通！噗通！”
数十个血淋淋的，早已死不瞑目的头颅，竟被从城楼之上，狠狠地丢了下来！
那些头颅，滚落在雪地之中。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孩……
城下，那五千名老兵，看清了那些熟悉而又绝望的面孔。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爹！”
“我的儿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天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他们肝胆俱裂，痛不欲生之时！
城楼之上，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箭！”
“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从天而降，狠狠地覆盖了这片早已被绝望所淹没的土地！
鲜血，瞬间便染红了神京城外的皑皑白雪。
……
不知过了多久。
一名侥幸未死的百夫长，从那尸山血海之中，挣扎着爬起。
他看着眼前这座冰冷而又无情的城池，看着城楼之上那些昔日的同袍，那双本该充满忠诚的眼中，再无半分情感。
只剩下，如同野兽般的，无尽的怨毒与仇恨！
“陛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好狠的心！”
他缓缓地，调转了马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
“此生此世！”
“我等与大周，恩断义绝！”
说罢，他带着身后那数百名同样侥幸未死的幸存者，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要去追随那个，唯一给过他们尊严与希望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