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看着众人因为自己的话而面露震惊，也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自己做的事情。
“我后面想到了一个办法，让我的徒弟让贤去做这件事情，让他去找那些为了钱，愿意用自己的运气去换的人。”
凌玖九忍不住打断三德的话：“所以那些借运的玉琀……”
三德点点头：“这些都是我让他去弄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这种事情是损阴德、会遭到报应的！”
无名不理解。
在他看来，三德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可她为什么在明知道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捡的那个孩子。”
三德的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悲欢来。
“那时候我不过二十来岁，在山门里断了那些想要害你的人的命后，我就流浪到了这里。
“我住在这个山洞里，第二天夜里就听到有个男人，将一个还在啼哭的婴儿丢在离我山洞不远处的地方。
“他离我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是婴儿的啼哭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响亮。
“我借着月光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在下山，嘴里还念叨着‘真晦气，居然是个赔钱货不是个男娃子’之类的话。”
众因为三德话，心里都不怎么好受。
他们都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也明白这个男人将孩子丢在山上的意图是什么。
“我顺着婴儿的哭声找过去，发现那个婴儿身上什么都没有，就赤条条的躺在一堆白骨上。”
三德望着众人，又好像是在看众人身后的那座山。
她的声音，明明很平淡，却又让所有人心里都气愤不已。
“那里有很多白骨，也有一些被野兽啃食了的残骸。
“那个小孩就躺在那里，和它们融为一体。
“明理啊，我看到她，我就想到了你，我到底将她带了回来。
“那个小家伙的身体并不好，总是生病，我养她，比养你还要小心。我给她取名叫苏长生，我本名姓苏，我希望她长生，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众人还等着三德接下来的话，伏城煜却蹭一下站了起来。
“苏长生？！苏长生……苏长生是我奶奶的名字！”
“是啊，苏长生就是你奶奶。”三德提起这个名字，心里也不好受，“我捡到她的时候，二十来岁，你奶奶要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七十多岁了。可惜，她四十八岁就走了，她还是没有长生。”
“这不可能……”伏城煜喃喃道。
一开始是无名不相信三德的话，现在反倒是换成伏城煜了。
可他又没有办法反驳三德的话——他的奶奶，他爷爷一直惦记的奶奶，就叫苏长生。
“你爷爷跟我学艺的时候，长生她在镇子上找了工作，那时候我也捡了很多孩子，忙的不行。
“长生偶尔不忙了回来帮我时，跟你爷爷伏忠国认识了，两人眉来眼去倒是好上了。
“你爷爷觉得对不起我，便主动跟我断了师徒关系，但他也知道了长生的事情——我在给长生借运。
“你爷爷瞧不上我做的，后面我就让我后面收的徒弟去做了，他做的很好，我也不怎么缺给孩子们续命的运了。”
“你借运，是为了给孩子们续命？”无名没想到，三德居然是为了孩子们。
“是啊，这些孩子们，是我从荒郊野岭、从河边、从井边、从那些想要丢掉她们的人手里捡回来的。
“她们本来就是短命的，可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的命，在野兽的肚子里、在水里、在山上。
“我是自私的。”
三德的话，让人不好评价。
她是自私的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对于被借运的人来说，三德的做法是不公的，可对于那些孩子们来说，好像这是她们为数不多能够活下去的办法。
只是这世间，有绝对的公平吗？
凌玖九想不通，大家也都神色复杂。
“小煜，你本来是活不过十岁的，但是你的运好。
“你爷爷找人看了，你奶奶也略懂一些，他们都看出来了。”
“你奶奶在临终前，让你爷爷来找我，你爷爷即便再不情愿，为了你，为了你奶奶的遗愿，还是来找了我。
“是我不让你爷爷告诉任何人你被借运，其实是为了给你续命的事，我怕这世间有贪心的人找上门来。”
三德说到这里，呼吸变得有些杂乱起来。
“明理，我的命要走到头了，你可以亲自动手，也可以就这么看着。”
三德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把刀。
她没有什么力气，这把刀，只扔在了她和无名的中间。
无名认出来这把刀，是当年他师父给他展示过的、他非常想要的一把刀。
“我当年，就是用这把刀……”
三德只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她突然就趴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我只希望……我只希望，那些孩子们，我的那些孩子们！那些苦命的孩子们！你们能放过她们！
“她们是无辜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和她们没有一点关系！
“我的孩……孩子们……我的……我的孩子……”
三德趴在地上，努力的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无名，她的眼泪不停地顺着眼眶在往出涌。
她看着无名，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明理……我的孩子，好好地活下去，照顾好那些孩子们……她们……她们和你一样……都是苦命人……”
无名抗拒地摇头，此时他脸上的泪水，也止不住。
“动手吧，明理！”三德好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想说的话吼了出来。
可是她的声音那么沙哑，又叫人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明理……动手吧……动……”
三德的眼逐渐暗淡下去，最后喃喃出口的两个字，倒是让众人听清楚了。
“长生……”
三德吐出这最后两个字，便咽了气，整个人直接栽在了地上。
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过了好半晌，无名才号哭出声。
“娘！我是明理啊！娘！”
无名的声音，逐渐变成呜咽。
“再也不会有人叫我明理了……再也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