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开了,她走出房间,看到谢衍背着一个太空包正在换鞋,他的包里装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果冻,正对着她喵喵直叫。
谢衍换好鞋,刚起身就看到一团人影扑了过来。
女人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扬着笑。
“我这样抱着你,也算抱着它啦,不算犯规。”她说完,侧头看了一眼太空包里的果冻。
晌午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嗯。”谢衍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又看了她的肚子一眼,默默开始为自己以后的家庭地位发愁。
第四件事
蒙萌怀孕后,妊娠反应一直持续了四个月。
在谢衍的坚持下,她不得不将工作全权交给梁知夏,安心在家养胎。
突然远离忙碌的生活,蒙萌总觉得日子有些乏味。偏偏怀孕后,很多事情也不方便做,除了每周固定的孕产瑜伽,她几乎没什么外出需求。
果冻倒是很开心有人在家。它时常围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打转,却早已戒掉了睡在蒙萌肚子上的习惯。每当蒙萌孕吐或不舒服时,它总是安静地睡在自己的小垫子上,全程陪伴。
网上有人说养猫能降低产前抑郁,谢衍原本还不信,但现在也被事实说服。
他感谢果冻的方式便是给它买各种高级口粮和玩具。以至于蒙萌临产前,她一个孕妇没胖多少,反倒是果冻增肥成功。
在谢衍绝对的、谨慎的照顾下,蒙萌和果冻相安无事,顺利度过了整个孕期。
谢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渐渐归位。
但随着蒙萌预产期的临近,他又开始提心吊胆。
偏偏零科技近来有好几个大项目要做,混沌那边也杂事不断,尽管他尽量抽空陪蒙萌,还是免不了应酬和出差。
每每晚归,他都会先去房间看蒙萌,然后再去客房休息,怕打扰到她。那段时间她睡眠不好,起夜次数也多,脚也开始浮肿。去产检时,他都会亲自陪同,蹲下来帮她穿鞋,把她抱上车。
街坊邻里没人不夸奖。
某日傍晚,蒙萌专心地听着前台的沈沈向她汇报梁知夏和司沣的新八卦,笑得停不下来。什么在公司楼下依依不舍啦,左顾右盼摸一把小手啦,趁着夜色嘬一口啦,过程描述得十分生动,仿佛这画面就在眼前。
谢衍:“请这位产妇淡定一点。”
“不能再淡定了,都40周+5天了!我真希望能把这位小祖宗给笑出来……”
“……”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蒙萌完全是一副心大的样子,该吃吃,该笑笑,毫无压力。反倒是谢衍忍不住了,以防万一,在蒙萌还毫无生产动静的时候他就提前把她送去医院待产。
6月16日当天,谢衍有个重要会议,但他还是打算推掉。
蒙萌得知后坚持让他去工作,并打包票说自己没这么快生,这才连哄带骗地把谢衍赶出了医院。
一个小时后,医生为蒙萌打了小剂量的催产素,之后又塞了水囊。但这些还不够,人工破水加上二次催产素,这才让肚子里那位小祖宗有了退房的意向。
如此一番折腾,可把等在外面的众亲友吓得不轻。
谢衍得知消息时,会议刚刚结束。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他听到了各种版本的消息,情况似乎并不乐观。一种久违的恐惧再次袭来,他还记得父母一点点沉入大海的样子,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了无希望。
司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能明显感受到谢衍的焦虑和不安,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下了车,两个男人像阵风似的向产房跑,引来无数注目。
还剩最后一个转弯时,蒙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差点撞个正着。
“爸,萌萌她……”
“好小子,你可算来了,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谢衍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可能是这句话他听蒙萌问过太多次,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几乎脱口而出:“别问,保大人。”
蒙宇一脸诧异:“你说什么?”
“我说保大人。”这是谢衍第一次这么大声对蒙宇说话。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拿着西服,后背的白衬衫湿透了。
蒙宇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既好笑,又有些生气:“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宝贝外孙女都被你给说没了!我是想问你,女儿的名字想好了没啊?!”
至此,向来不苟言笑的司沣都转头咳嗽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笑。
谢衍终于回过神,努力接受着蒙宇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她平安生产了,是个女儿。
没再耽搁,他快步走向病房。
蒙萌因为耗尽了体力,正在休息。她的脸色不好,鬓边还有汗水。也许是感受到炙热的目光,她睁开眼,雾蒙蒙的眸子直直地与他对望。
谢衍知道她身体还虚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走到她的床边,身体完全蹲下去,与她平视。
“小骗子。”他鼻尖有些酸涩,但强忍住了。
蒙萌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得他心都快化了。
“辛苦了,谢太太。”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倾身落下一枚吻。
旁边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像是在表达被父亲忽视的不满。
蒙萌用目光示意他去看看孩子。
谢衍朝婴儿床走过去,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紧张,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宝宝的眼睛还没睁开,皮肤皱巴巴的,哭声很洪亮。
如此软糯糯的一团,他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上半身完全僵住了。
在他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奇妙和分量。
多年前,他曾失去至亲,孑然一身。
而从今天起,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又有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的蒙萌,怀里的小人,就足以构成他生活的全部。
第五件事
顺产的好处多多,蒙萌很快就出院了。
到底是年纪轻,她全然忘了那天生产时的痛不欲生,转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其实生产前,蒙萌就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小名,叫“萌宝”。生产当天,谢衍便给女儿起好了大名,叫“谢思萌”,但直接被蒙萌给否了。
“我不喜欢这个思字,总觉得好像我不在了一样。”
“再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啊。”
在旁边坐着逗外孙女的蒙宇突然开口道:“就叫谢屿萌吧,意指她是你们俩爱情的结晶,怎么样,是不是绝妙啊?”
谢衍:“……”
蒙萌嘴角抽了抽:“与?怪怪的。您怎么不干脆用宇宙的宇呢?”
“傻丫头,我说的是岛屿的屿,你们是在永夜岛相识的,又正好是‘与’的谐音。”蒙宇顿了顿,“喀喀,当然啦,的确也有我名字的谐音,顺便……顺便嘛。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们俩的媒人,这个……不过分吧?”
如此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倒叫蒙萌不好再驳他。
而谢衍思忖片刻,直接投了赞成票。
蒙萌还有点不甘心,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已经够随便了,女儿的名字一定要好好取。可她转念一想,现在病房里的四个人,就是个完整的家,再没有其他人。
这个名字的确很有意义。
于是,萌宝的大名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第六件事
时光飞逝,萌宝一天天地长大了。她五岁时,光是颜粉就已经遍布整个小区。白嫩的皮肤,肉嘟嘟的小脸,尤其是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眨啊眨,轻轻松松便俘获一众叔叔阿姨的心。连门口的保安叔叔都没逃过,每天专挑蒙萌带宝宝下来玩的时候在小区里巡逻。
有朋友直接指定萌宝去做小花童,让她上台送戒指。
结果婚礼当天,萌宝上台送戒指时,突然抓着戒指怎么都不肯撒手,急得司仪在旁边狂飙冷汗。
最后还是谢衍走过来救场,连哄带骗才让萌宝完成了任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下台后蒙萌悄悄问他,到底对女儿说了什么。
谢衍捏了捏萌宝的脸,笑道:“戒指这种东西,不能靠抢,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地送。”
第七件事
隔壁的安安读小学了,她觉得自己见证了萌宝的出生,因此总喜欢拍着胸脯对萌宝说:“你放心,以后就由姐姐我罩着你了。”
这匪气冲天的样子,蒙萌见一次笑一次。
某天安安突然一脸严肃地问萌宝:“你和蒙阿姨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萌’字,你俩到底谁更萌啊?”
萌宝听完这个问题,眼珠骨碌一转,陷入了沉思。
晚上谢衍下班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小粉团子坐在门边,眼巴巴地盯着他看。蒙萌正在浴室洗澡,有水花声传出来,还有沐浴露的香气飘过来。
“爸爸,抱!”
谢衍蹲在她面前,沉声说:“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家里有床,有沙发,还有泡沫地垫,你可以随便在上面打滚,但是,绝对不可以在地上玩,会着凉,也不卫生。”
萌宝连忙乖巧地点点头,再次伸出手臂:“抱抱。”
谢衍无奈,知道她根本听不进去,和她妈妈一样是个小骗子,最会敷衍他。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宝宝,他都得宠着。
他抱起女儿坐到沙发上,突然听到小家伙问他:“爸爸,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嗯……在你心里,我和妈妈到底谁更萌?”
谢衍沉默了几秒,心想:小孩子的问题果然最难回答。
蒙萌正好洗了澡出来,看到父女俩正一脸严肃地讨论着什么,便也好奇地加入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
“妈妈,我在问爸爸,究竟是我萌还是你萌。”
蒙萌一愣,顿时大笑起来。
她直接忽略谢衍求救的表情,故作正经地看向他:“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衍满脸的无奈。
最终,他只得说:“其实在爸爸心里,你和妈妈都是最可爱的。”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得到认可。
在蒙萌的眼神示意下,萌宝继续发起攻势:“爸爸骗人!‘最’只有一个,不能有两个!”
谢衍心生一计。
他用手指比画了个数字,问女儿:“这是几?”
萌宝:“一。”
谢衍又加了根手指:“这个呢?”
萌宝:“二。”
谢衍:“那二和一,哪个多?”
萌宝:“二多。”
“那就对了。你妈妈的名字,读起来是两个萌,而你的名字里只有一个。所以,你在名字上就输了,还是你妈更萌。”
他说完,暗自松了口气。
蒙萌笑着对老公抛了个媚眼:“够意思!”
然而下一秒,萌宝的哭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爸爸偏心!爸爸偏心!呜呜呜呜呜……”
夫妻俩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
谢家夫妇以为小孩子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可他们低估了谢屿萌小朋友的意志力。
她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在名字上扳回一局。
蒙宇周末来看望自家外孙女时,一眼就看出她不高兴。他当即沉下脸,把女儿、女婿拉过来教训了一顿。
“你们俩还年轻,工作忙我能理解,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照顾萌宝?你看这一个月不见,把孩子弄得委屈的。别说她了,我都难受!”蒙宇说着说着,便要掏出手绢抹眼泪。
蒙萌嘴角一抽,没好气地说:“爸,就您这个随时随地可以搭台子唱戏的架势,要是把孩子丢给您,指不定给带成什么样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嘿,你现在嫌弃你爸是不是啊?我……”
结婚这几年,蒙宇和蒙萌这对父女还是一见面就开吵,谢衍早就习惯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萌宝说:“你自己告诉外公,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
蒙宇一听,连忙把萌宝抱起来,柔着声说:“我的小公主,你别担心,尽管和外公告状,外公肯定帮你出气!”
闻言,蒙萌心口的气顿时又蹿了上来,幸好被谢衍按住了。
萌宝眼珠转了转,趴到蒙宇耳边说了几句话。
蒙宇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瞬息万变,最后演变成他的招牌大笑。
他问她:“那你打算改个啥名呢?”
萌宝:“我总不能叫谢萌萌萌吧,安安姐说,这样以后我考试的时候,会因为名字太长输在起跑线上。”
蒙宇憋着笑:“所以呢?”
蒙萌和谢衍默默竖起了耳朵。
只见萌宝双手叉腰,得意地对着三个人宣告:“我决定了,我要叫谢——特——萌!”
噗——
谢氏夫妇差点两眼一黑。
谢特?
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此次谢屿萌小朋友并没有换名成功,但她一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时不时就翻出来说,这一度让蒙萌非常头疼。
偏偏女儿这又倔又嚣张的个性跟她小时候如出一辙。
每当这时候,谢衍就在旁边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青出于蓝,你怪她也没用,请接受现实。”
蒙萌无奈,只得祈祷孩子长大后能收敛点。
第八件事
谢屿萌读小学后遇见了一个名叫江子崇的小男孩。那孩子小小年纪就长了张招女孩喜欢的脸,可偏偏性格比同龄的孩子更冷淡,由此成功引起了谢屿萌的注意。
她开始在各种地方围追堵截他,甚至将她最喜欢的玩伴——一只壁虎放到了他的手里。没过多久,江子崇就因为昆虫过敏被送去了医院。
江子崇的父母恰好就在那家医院工作,两人急匆匆冲到了急诊,了解情况后松了口气。比起自家还躺在**的儿子,他们显然对这个小女孩更感兴趣,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可爱了。
谢屿萌觉得江子崇的爸爸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圆边眼镜,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吸血鬼骑士。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好像有股无形的魔力,能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位江医生是赫赫有名的催眠大师,刚刚从西洲医院调过来。
由此,她对江子崇又多了一份好感。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子崇的父母又匆匆跑走了,听说是门诊那边有紧急工作。
“你别过来。”江子崇冷冷地警告她。
谢屿萌无视这句话,径直走到他面前。
“抱歉,我不知道你对那个过敏。我是想和你做朋友,才把它送给你的,那可是我的宝贝,谁要都不给的!”
江子崇面无表情地问她:“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谢屿萌:“因为我喜欢你。”
江子崇的脸瞬间红了,但眼神里却带着嫌恶:“可我不喜欢你。”
谢屿萌一听,连忙凑过去问:“为什么不喜欢我?他们都说我很可爱啊。”
江子崇往后退了退:“你除了长得可爱,名字好听外,没个女孩样,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女生,永远都不会。”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可能说话太重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谢屿萌竟然兴奋地在病房里手舞足蹈。
此后,谢屿萌再也没有提过自己要换名字的事,蒙萌终于松了口气。
而这位江子崇小朋友也绝对没有想到,在很多很多年后,那天他的一番话成了他打脸的铁证……
可能每个人都有那个逃不过、避不开的命中注定吧。
就像某年某月某日,当谢衍在温室花房中醒来时,看到脚边的泥土里,有人拿枝条写了一句话。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总有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
这是蒙萌偶然看到的,出处不明,但她却记在了心里。
那晚他们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在花房里睡着了。醒来时,她看到两人相握的手,忽然觉得他们对彼此来说,就是那个看到火的人。
漫漫人生路,终有人会走过来陪你一起,看日升日落,看潮涨潮退。你们携手走过彼此的低谷,穿越迷茫与黑暗。
这世上有千百种美好的爱情,其中一种便是做彼此生命中的光。
它足以照亮过去,照亮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