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没多久，他们就返校开始了高三的总复习。
这几个月以来。
每个人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没人上课走神，没人下课溜达。
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们，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投入到努力中。
笔尖划过习题册发出沙沙的响声，时而快，时而慢。越是紧张越是重要，心里的那根线就绷得越紧，太紧了就断了。
几乎每天晚上总是有不同的学生蹲在一个拐角哭泣，压着嗓子小声骂自己。
等到哭过以后，又像是泄愤一样的拍打自己的面颊，下定决心要努力。
陆婉写完最后一道题，收笔。
晚自习已经下了半个小时了，马上就要到关校门的时间。
教室的人都还在座位上，埋头刷题。
陆婉放轻手脚，背上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四月了。
距离裴寂离开，已经快有半年了。
她摸了摸脖子间的项链，这半年，这条项链不平滑的地方也已经被磨合的差不多了，已经没了当初那么扎人。
走过艺术楼，校门就快要到了。
路过那栋实验楼时，陆婉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就换了方向，去了实验楼后的小树林。
那是不知道裴寂和她的第几次相遇。
她的小心肝。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裴寂心里远远要超过裴寂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他们的爱好像从来就不平等。
从前是她以后自己活得卑微，重过了一辈子才知道原来是裴寂爱的太过偏执。
看了一圈，正当她打算离开的时候，角落处传来一声女孩压抑的哭声。
陆婉停了步子，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孟软？”
她很惊讶，谁在这她都理解，可偏偏是孟软。孟软前几天还笑的开开心心的，说是要考a市本地的一本大学。
孟软抬起头来，两个眼圈红红的，眼睛看起来也有些肿。
小姑娘哑着嗓子，双眼通红，委屈极了：“陆婉，林..林彦许他和我分手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还是不如愿的流了下来，越想控制就越想流泪。
孟软趴在陆婉怀里，小声啜泣，话都断断续续的：“陆..婉，吸，林彦许他不...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一声儿接着这一声儿。
陆婉只觉得心都疼的慌，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孟软的背，另一只手整理着孟软乱了的头发。
“别哭了。”
“你不是还要考大学吗？你好好学习，其他什么也不要想。”
孟软死死地揪着她的衣服，小脑袋埋在陆婉怀里，委屈的要死：“可我就是为了他，我才来学理的，为了他，我才想考A大。”
为了喜欢的人，愿意学自己不擅长的科目。为了能和他一起，不耽误他的前程，愿意深夜刷题，就算自己再不喜欢，也会忍着刷完。
孟软抬头，通红的眼睛又不断分泌着泪水，“现在他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考A大了。”
陆婉没说话，把小姑娘拽起来，背上两个人的书包。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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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国外还是凌晨。
经过半年的训练，裴寂已经能逐渐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段宁轩摸了电话，“哥，最近怎么样？”
裴寂倒了杯水，把药一口吃了下去，这才回道：“最近还好。”
段宁轩听着裴寂这么说，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上一次见到裴寂的时候，他满手是血，胳膊上也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
医生说他有焦躁症还有略微的心理扭曲。
他本来是不怎么相信的，可看到裴寂接受治疗时那发狂的模样，顿时就信了一大半。
裴寂当然知道段宁轩心里想的什么，问了问和淮意科技的合作项目进程，发了近一个月的财政报表，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被挂断，刚才还在桌子上安稳放着的玻璃杯就被摔到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房间是久久的沉寂。
半晌。
裴寂揉了揉眉心，走过去蹲下来把碎片收拾干净。
今天的电击疗法好像不太管用。
要不然，他怎么还是会不由得想知道陆婉的消息。
凌晨的格拉斯哥依旧灯火辉煌，车辆拍成一排一排从公路上穿梭而过，车流汇成一道光带。
半年前，他联系了这位久居格拉斯哥的米特博士。
当知道他的病情后，米特博士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他的治疗。
所有的电击催吐，心理治疗还是药物抑制，他全都答应。
转眼间，这都过了半年了。
“啪嗒。”
卧室里的夜灯突然亮了起来。
陆婉一脸冷汗，直直的望着天花板。
她这几天夜里失眠，总会在梦里梦到裴寂。梦到他全身被插上了掉线，电流像是病毒一样蔓延过他的全身。
嘴唇被咬的发白，冷汗一层接着一层。
手指几乎绷直，而后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直着，电流反复穿梭，直到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彻底晕过去。
陆婉不敢闭上眼，走下床去了书柜，拿出了那本《绝境》。
或许是巧合吧。
可这本书就是能给她安慰，无论是在上辈子，亦或是在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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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蝉鸣声一下子就把回忆拉到去年的这个时候。
周萱看着后黑板那个鲜红的一和高考顺利，顿时就湿了眼眶。
她陪着这些孩子，迎来了她们的第一次高考。
一场为期两天的考试，考过之后，这些孩子们东奔西跑，各自为生。
她给每一个人一个拥抱，最后回到讲台上，郑重地对着下面她的学生们鞠了一个躬。
“同学们，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做你们的老师，也谢谢你们，愿意接受我所传教给你们的一切。明日之后，大家前程似锦。”
起身与台下的学生们对视，每个人眼中都含着泪水。
他们的青春啊，就这样结束了啊。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六月里，他们各自分飞，载着少年理想又或是少年责任。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以笔为剑，斩断前路艰险，等天色破晓，坐看云起。
蝉鸣不复，青春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