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从厨房里走出，坐到李乐悠的身边。
紧接着他宽厚的大手覆盖在李乐悠小小的手掌上。
动作流畅自然，看来平日没少这么做。
张成弘咳嗽了一下，自嘲道：“没眼看啊，没眼看！”
李乐悠脸颊蹭得红了，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方凌云紧紧拽住。
他墨黑的瞳仁里含着似笑非笑的宠溺，一点没把张成弘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
依然我行我素。
张成弘见状，长叹一口气，只想着赶紧将正事说完，然后离开这个需要带着墨镜才能进入的地方。
“之前和凌云说起过要找李辉打探安容的死因，只是他精神状态不对劲，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说话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实性。所以我按照凌云告诉我的，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
刚才还嬉笑的李乐悠，听到关于妈妈的事情，立马紧张起来，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坐在她一边的方凌云感觉到她身子紧绷，不停轻摸着她的小手，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有他在！
李乐悠微笑看向他，用眼神告诉他，她没事。
张成弘看了两人一眼，眼眉低垂，就像做错事不敢告诉父母的小孩子。
他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刚才探子来报，李辉被人接走了。”
“什么？被人接走了？！”方凌云听到后，立马坐不住了，他站起身，难以置信看着张成弘，“张成弘，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是特种兵出身，竟然连个人都看不住！”
“我……”张成弘下意识想要辩解，他嘴唇张开又阖上。
终究是他办事不力，无从辩驳。
李乐悠开口调和，“凌云，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都是没用的，再说了，爸爸也不是故意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李辉！”
李乐悠的这句话让气头上的方凌云火气消了一半。
他强忍着心底上涌的怒火，没好气说道：“知道是谁将他接走的吗？”
张成弘就像是死刑犯似的，抓到了减刑的机会，他连忙说道：“江致！是江致将他接走了！”
“江致？”
方凌云最终嘟囔着这个名字，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脑海里有几个候选人，却没想到会是江致。
“然后呢？他们去了哪里？”
“方氏集团！”
这几个字一出，方凌云心下了然。
他恢复成了之前成竹在胸的样子，坐回了沙发，“看样子，江致是领着李辉去见方策了。”
这下换成张成弘坐立不安了，他自责道：“哎呀，都怪我，早知道将他俩拦下就好了。”
方凌云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事后诸葛亮！”
“……”
张成弘顿了顿，接着说道：“话说，凌云你将刘挚潜伏到公司里，找到方策的什么把柄了吗？”
“……没有。”
说起这件事，方凌云就如鲠在喉，方策真的是太小心了，所有的文件上都没有他的签字。
可谁让他是董事长，他说的算，手底下人也不敢反驳，只能照做。
所以到现在为止，将他踢出公司的事情还没有一点进展。
方凌云低下脑袋，沉吟着。
许久，他缓缓说了一句话，“现在这个情况，最重要的是知道方策打算做什么。”
“是啊。”张成弘知道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能从李辉的身上做出什么文章？真是想不通。”
方凌云直起腰背，身子靠在松软的沙发上。
李乐悠见他愁容满面，开解道：“凌云，别着急，慢慢想。”
“嗯。”
方凌云下意识答应。
蓦然他抬起头，望向李乐悠。
他墨黑的瞳仁流转在李乐悠娇俏的脸颊上，眼神满是疑惑。
渐渐，他的瞳孔收缩，眼眸里的迷雾散去，变得透亮起来。
显然他已经有了结论，转身对张成弘说道：“我知道方策打算怎么做了。”
“哦？”
“他可能是想在悠悠的身上做手脚！”
“什么？！”
刚才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张成弘，听到后霎时坐不住了。
他一下子弹起，仿佛屁股着火了似的，慌了心神，“怎么办？怎么办？”
与没了主意的张成弘不同，方凌云还能够正常思考，他冷静说道：“到时候，如果需要你站出来，承认你是悠悠的亲生父亲，你愿意吗？”
“当然！”张成弘不假思索，回答得斩钉截铁。
方凌云点点头，心下了然。
这时，李乐悠忽然开口，“不行！我不同意！”
她嘴唇抿着，好看的眉峰蹙起，一脸的严肃，“不能公开我和爸爸的关系。”
说罢，她将目光转向方凌云，“凌云，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不会不懂。”
“……”
方凌云沉默着。
确实张成弘的身份太特殊，一旦公开，他势必要被冠上一顶私生活混乱的帽子。
未婚生子，抛妻弃子……
这样不堪入耳的话会接踵而至。
很可能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对他的职业产生影响。
这也是之前，张成弘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和李乐悠一起出现的原因。
但是，现在事关悠悠，张成弘不能再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他轻声安抚道：“悠悠，我没事的。”
李乐悠回身看向他，眼眶里已经氤氲上了水汽，“爸！”
短短的一个字，李乐悠叫得十分艰难。
她的嗓子仿佛被大石头堵住似的，难以开口。
与第一次开口管他叫爸爸时的害羞不同，她刚才叫出的这一声里包含的是不忍。
不忍张成弘因为她而遭受非议，不忍因为她可能事业遇到阻力。
李乐悠粉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成弘抢先。
与李乐悠一样，张成弘也是如鲠在喉，艰难发声，“悠悠，小的时候我没能守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现在我绝不会让我的宝贝女儿受到一点委屈！”
张成弘声音轻轻的，却十分坚定。
仿佛一座巨大的高山立在李乐悠的身前，替她抵挡这世界所有的危难和困苦。
李乐悠深受感动，眼眶氤氲许久的泪珠最终落下，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透明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