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友友们

2026-03-06 02:10作者:无盐不甜

2024年盛夏的一个下午,白兰坐镇人间清醒咖啡店。

她自觉替林若雪代班当几天店长,因为她去完成人生的一件大事了。

手机震动,有人发来了视频邀请,白兰欣然打开,入眼是一片绚烂的深紫,她忍不住惊呼:“哇塞,这么漂亮!”

“妈,确实特别美,”彬彬从旁边探出头,“您应该跟我们一起来。”

白兰嗔道:“说什么傻话呢,你们两对小夫妻去度蜜月,我跟着瞎凑什么热闹?等你小梅阿姨退休了我俩倒是可以做伴一起去看看。”

“妈,普罗旺斯真的很值得来,这里的空气里都是花香,光看照片体会不到。”魏琴的脸也出现在了镜头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

白兰乐得合不拢嘴,经过一年多,魏魏这个小朋友从她的忘年交变成了儿媳妇,她心里特别高兴,彬彬的眼光总算是和自己一致了。

魏琴指向远处:“妈,您看小雪和阿哲,他们在那边拍大片呢,说是要和我们俩比一比,小雪可太心机了,她竟然不告诉我,偷偷把婚纱都带来了。”

白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远的有一对璧人,男生一身雪白的礼服,女孩身着婚纱,不是林若雪和她新婚丈夫阿哲是谁?

“这个小林,回来我帮你收拾她,”白兰一副很护短的样子,“瞒着我们悄悄和阿哲搞异国恋不说,去普罗旺斯拍照的服装都要压你一头。”

一听婆婆这么帮着自己,魏琴显然很开心,在那边笑得咯咯的:“好,有妈给我撑腰,看她这朵塑料花以后还敢跟我耍心眼不敢。”

彬彬见她俩聊起来没完,抢过手机对白兰说:“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女婿,魏魏才是你女儿呢,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们要去花海徜徉了,拜拜!”

视频对话结束了好一会儿,白兰脸上的姨母笑却久久未散,这几个孩子真幸福,真令人羡慕。

阿哲就是人间清醒咖啡店前身——书吧的店主,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教林若雪做晨露的。

白兰一直都不知道林若雪和他还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去年阿哲回来探亲,捧着一把玫瑰来送给林若雪,大家才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当时魏琴和彬彬已经开始交往了,见到好姐妹也终于名花有主,几个人就商量着将来一起举行婚礼,一起去旅行结婚。

阿哲是在法国留学,到普罗旺斯旅行结婚就是他的主意,他所描绘的这片法国南部的旅游胜地,既有广阔的平原,又有险峻的峰岭,既有寂寞的峡谷,又有苍凉的古堡。

当然,最最令人沉醉其间的,当属那一望无垠的薰衣草原野,任何人置身其中,都会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不光是林若雪被阿哲带入了这片紫色梦幻,魏琴和彬彬也心驰神往,当即就说好来年夏天奔赴这场紫色的梦幻。

两对年轻人是举办完婚礼才启程的,因为同一天在同一家酒店举办婚礼,那真是宾客如云。

白兰和魏琴、林若雪帮助过的周莉、金芳也都来参加了婚礼,小嘉男自告奋勇要当花童,周莉便邀请了他幼儿园的三位小朋友,分别给两对新人当花童。

白兰看金芳状态很不错,身边还有一个小伙子作伴,心下颇感安慰,金芳落落大方地介绍:“白阿姨,这是我的发小张平,我们年底就准备结婚了。”

“那阿姨提前恭喜你们了。”白兰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

周莉给几个花童整理着衣服,小男孩燕尾服笔挺,还都端正地戴着领结,小女孩的粉红色公主裙娇俏可爱,羊角辫更是萌翻了众人。

有好几位客人上前跟她打听:“你是婚庆公司的吗?这么可爱的小花童,还有他们的衣服,真是太有心了。”

周莉礼貌地笑着一一回答:“哦,我是做童装的,我们有自己的品牌,除了日常的衣物,小朋友在一些特殊场合所需的礼服也可以定做。”

孟筱悦和一帮女孩坐在一桌相谈甚欢,彬彬和魏琴婚礼所用的鲜花都是她赞助的,如今她的筱筱花店已经开了一家分店,她在城郊还承包了五亩花圃。

她们这一桌都是当初被海王武成昊欺骗过的,也正因为那次共同斗争的经历,她们成了一个小姐妹团体,时不时出来聚个会。

莫雪蕾拉过白兰:“白阿姨,您想不想听八卦?”

“你这个小丫头,没看白阿姨今天荣升婆婆正忙着招呼客人呢,你还在这添乱。”钟媛媛嗔怪地瞅了一眼莫雪蕾。

白兰却眼睛发亮:“不碍事,客人有人招呼,小蕾快说说看,是什么八卦?”

“我跟您说啊,当初我们拆穿武成昊那天,他不是被那位大姐领回家去了吗?”莫雪蕾凑近白兰的耳朵小声说。

白兰点头:“对呀,一个爱钱一个爱色,也算各取所需吧。”

一桌的女孩都掩嘴而笑,笑得意味深长。

“您猜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大姐把武成昊当成了交际花,听说把他送到过好几个生意伙伴的**。”莫雪蕾声音小得只能让白兰一个人听见。

白兰大吃一惊:“啊?这……”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面前的十一个女孩:“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郝昕晴神秘一笑:“白阿姨,这个世界其实很小的。”

世界果然不算太大,白兰不久就领略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作为龙予墨他们那个活力养老小镇的顾问,白兰除了时常组织线下活动,也会去做义工,就是为已经入驻的老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服务,同时也是为自己储蓄养老服务时间。

这天她帮一位八十岁的奶奶洗了头、剪了指甲,推着她在草坪边散步,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怒吼:“你走开,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能自己走路!”

奶奶听力已经不好,倒是没在意,白兰转身一看,有个坐轮椅的爷爷正在发脾气,好像把东西扔到了草地上,将手中的一根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咚咚响,拼力想靠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可又根本力不从心。

帮他推着轮椅的那位高个子男士却一点也没生气,耐心地将老人扔掉的东西捡回来,掸掉上面的灰尘:“庞老,这是您的荣誉证书,是您为国家和人民做出卓越贡献的象征,我先帮您拿着。”

他们具体说的什么内容在白兰听来已经不重要了,这熟悉的声音,这高大的身影,不是宋劲松又是谁?

纵然在这个世界白兰和宋劲松都已经五十多岁,可她的心仍然禁不住砰砰直跳,难道在这个时空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他,现在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她放慢了脚步,缓缓推着奶奶前行,心里乱哄哄的,老想转回头去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形。

镇定!镇定!

白兰暗暗告诫自己,你现在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可她又真的很难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毕竟她昨晚才从时间褶皱回归,时空的交错感还没消退,同时享有两种人生的副作用此刻就凸显出来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有意加快了脚步,路过宋劲松和那个爷爷身边时,她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也报以礼貌的微笑。

白兰送奶奶回到房间,安顿她休息后,忙拿出手机给龙予墨发微信,向她打听今天做义工那位个子很高的男士,是不是常来。

龙予墨很快回了信息:“您说的是宋先生吗?他最近来过两次,但并没登记储蓄服务时间,他说自己患了淋巴癌,以后应该用不到这些时间了。”

淋巴癌?白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

怎么可能?他才五十多岁,还没有进入真正的老年呢。

此刻她也顾不上更多了,冲出门去寻他,在园区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终于看见他正往停车场走去。

“那个,宋先生是吧?”白兰脱口而出,远远地向他打招呼。

宋劲松脚步一顿,等她跑上前来才问:“您喊我?”

“嗯,对了,我和这个养老社区的龙总是朋友,您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探隐私,不过我很敬佩您,有勇气,有大爱。”白兰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宋劲松露出一抹苦笑:“过奖了,其实我有自己很自私的一个目的。”

“自私?怎么会,您不求回报地来做义工,怎么能说是自私呢?”白兰急忙否定。

宋劲松坦然道:“外人看来是这样,但是我更清楚自己的想法。确诊之后我也觉得命运不公,抱怨说自己一辈子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我一直幻想着退休以后自由自在了,可以去旅游,把以前没时间做的事都补上,可是却没有时间了,医生说我还有半年左右。”

白兰心里猛然一疼,半年,不到两百天……自己和他才刚认识,就要面临永别了。

宋劲松接着说:“可在这里,我找到了某种平衡,就拿今天那位庞老来说吧,人家可是在科研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专家,受到多少世人的敬仰,但是也才七十八岁就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

他长叹一口气,强笑道:“和他一对比,我觉得老天爷其实也不算亏待我,至少没给我坐轮椅的机会。”

“那,您的家人呢?”白兰小心翼翼地问。

宋劲松神色黯然:“父母早已不在了,我妻子生产的时候难产,孩子和她都没保住,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总觉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白兰默然。

宋劲松猛地一拍脑门:“唉,你看我们才刚认识,我怎么净说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实在对不起。”

“宋先生,我叫白兰,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打电话给我,”白兰拿出手机,“电话号码告诉我一下,我打给你。”

……

七个月后,白兰一身素净白衫,将一束白菊放在宋劲松的墓碑前,久久才道:“劲松,咱们另一个时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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