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终于能够坐下来说话了。
但姜诗宜依旧离的姜家人很远,他们面对面,她还是不愿意靠近他们。
不过是因为……
她想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成了这样。
她的母亲施锦,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艺术家,年轻时获奖无数,一心想要有一个女儿,可命运像跟她开玩笑一样。
易孕体质让她生了一个又一个,却都是儿子,姜家家大业大不在乎孩子多,可夫妻两的心病都是可以有一个女儿。
终于,姜诗宜出生了。
姜家盼了那么多年才有的女儿,为了她,施锦选择成为全职妈妈。
她围绕在女儿的身边长大,大人总以为孩子离不开自己,但实际上,是施锦离不开自己的女儿。
何玉华静静听着大哥讲述她被拐后的事情。
其实何玉华自己也知道。
她可以糊涂几年,但不会糊涂一辈子的。
何况她想起了小时候,她其实一直被爱着,只是后来她遇到了所谓的真爱,一腔热血去经营她的爱情……
与其说她是糊涂,不如说她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被骗。
她一直不肯接受现实,才会自己把自己折磨疯魔。
何玉华到现在都无法平静下来,她怎么可能想象出来,那样气质优雅的母亲会为了找寻自己的女儿对着一群陌生人下跪。
她不知道失去孩子的家长都是活着绝望当中的。
她不知道那种绝望是会随着时间加倍的,时间无法抚平伤痛,施锦日夜落泪,眼睛早就哭出了毛病。
她已经二十多年再也没拿起画笔……
此时的施锦还在呼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但她的目光却再也注视不到女儿的身上了。
二儿子轻轻握着她的手:“妈,您安心,小妹在呢,我们找到她了。”
这一句话让施锦落泪。
多少个日夜里,她都做过这样的梦。
“你们不要骗我了,又是梦对吗?否则我见她,她怎么不理我?”
“老头子,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梦到了诗诗,我一直追着她跑,拼命的喊她,可是她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
“又是梦,对吧?”
“别以为我老了,我清醒着呢。”
施锦其实是不能哭的,眼睛生病后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她只要一哭,眼睛里就会火辣辣的痛着,十分煎熬,就像针扎一样。
这样的痛,她承受了二十年。
她没告诉任何人,可她两只眼布满红血丝,谁都看的出来。
几个儿子急忙安慰。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妈,是真的,诗诗真的找到了。”
“妈,别哭,您的眼睛哭下去会看不见的。”
“妈,诗诗在吃饭呢,所以才没说话,您不要着急,等她吃完饭,我们再和诗诗说话好吗?”
“妈,您不要哭了,算儿子求您了。”
坐在施锦旁边的姜父一直沉默不语,但他已经不似刚才来时那样,一个高傲的男人弯下腰后,再也直不起来。
或者说,他一直在强撑,只是那一跪,让他舍弃了所有的尊严。
姜父无声的帮妻子擦去眼泪,眼神却不敢再看向自己的女儿。
那么多日夜的思念化为了一把利刃扎在胸口,所谓的父母与女儿相认的场景也没有半分愉快!
周围死气沉沉,到处都充满阴郁。
他其实那个时候看了好几眼诗诗。
她瘦了。
她怎么那么瘦?
头发为什么也没有光泽?为什么他的孩子变老了?
印象里,他的女儿是明媚的太阳啊……
姜父没有流泪,但他的心里在滴血。
他不敢想象这些年她过着怎么样的日子,有人欺负她了,谁会保护她?她怀着孩子被拐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她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也很讨厌姜家……
气氛是真的很压抑,只有施锦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快到诗诗的生日了,你们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准备礼物,可是现在,她回来了,我可以准备礼物了吗?”
她是姜家最尊重的老夫人。
此刻语气里却充满哀求。
与其说是在求别人,不如说是她在求何玉华,她总是后悔当年做过的事情,她不该对女儿发脾气的,一个赘婿而已,姜家又不是养不起。
只要女儿高兴,只要她平安,只要她一生顺遂,施锦别无所求。
一定是他们做父母的太自私了,为什么不能站在女儿的脚步去想一想?她既然爱着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
施锦真的很后悔。
“嗯,准备吧,今年生日,该好好热闹一番。”姜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飘在水中的羽毛一般。
施锦的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点笑意。
“诗诗最喜欢我画的画了,你知道我每年都会给她画一副油画的……”
“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画,我要把她画的美美的。”
“你知道的,她结婚的时候我没有画下来,那是我的遗憾,我不能再有遗憾了,其实我还能拿起笔的,对吗?”
没有人敢说话。
姜家的那些大男人都在偷偷抹着眼泪。
姜父拉着她的手:“嗯,我知道你能画,你画的很好,很美,诗诗她很喜欢,她很小的时候就说过,那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施锦,只要你画的,不管什么样子,我们的女儿都欢喜。”
施锦真的很高兴,她还是可以拿起画笔的。
真的可以。
该画什么呢,画女儿穿婚纱的样子,还是画她幸福的一家?画女儿一个人,画她回到她的房间?
啊呀,好难选呀。
想画的太多太多了。
“我好多年不拿笔了,我肯定生疏了,诗诗会不会嫌弃我呀?”
施锦局促不安,又十分紧张。
她怎么还听不到女儿的声音呢?
这真的不是梦吗?
大家不要骗她呀,她是真的害怕……
施锦听不到声音,但她自己给自己打气:“我一定可以做到的,那可是我的女儿,我一定呼画的很美很美,那是我送给我女儿,最后的礼物。”
她知道女儿的恨。
她不奢望得到原谅,何况她的身体……
施锦强撑着起身,很想在自己有力气的时候去抱一抱她的诗宜。
可她真的太累了。
这些年她一直留着一口气,就是因为要等女儿回家。
她不能,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找不到家呀……
可是好累,身体像是被抽空一样。
施锦连一声诗宜都说不出来,她软软倒在了丈夫怀里。
姜诗宜再也忍不住。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