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2026-03-07 03:27作者:草莓多多

苏默许久许久才晃过神来,抬起头,冷漠而憎恶地看着孟庆宇说:“滚。”

多年以后,苏默再回想起那一天的时候,酒吧里是极其安静的,只有头上的灯光摇晃闪动地照在每一个人悲戚的脸上,还有那呜呜的哭声。这个原本甜蜜而温馨的七夕节的夜晚,如此的灾难深重令人难忘。

萧雅被送到了医院,苏默和曾霖在长廊上焦急地等待医生给萧雅做检查。这时曾霖的电话响了起来。

“哈,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我走了快半个月了,你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冼哲的声音。他放下行李,坐下来摇晃着腿给曾霖打电话,想约他出来喝两杯。

谁知,电话里传出曾霖不耐烦的语气:“我这边有事儿,没工夫跟你闹。没事儿我挂了。”

“什么事儿啊?不会是把苏默搞定了,在过二人世界吧?”冼哲显然没想轻易放过曾霖。

“萧雅在医院。”

“等会儿,谁?”

“萧雅!”

“哦,那行,你忙吧!”

挂了电话,笑容僵在了冼哲的脸上。他起身,在屋子里焦急地转了几圈,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了桌上的钥匙,给曾霖打了个电话:“喂,还是我,哪家医院?别啰唆了,我刚下飞机,马上到。”

冼哲闻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看到坐在走廊上的曾霖被打得鼻青脸肿,气不打一处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客人闹事。”曾霖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客人?那关萧雅什么事儿?”

“她今天刚好也在那儿。”

冼哲刚要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怎么样?”

“还在里面,被人踢了好几脚在肚子上,医生还在检查。”

这会儿医生走了出来,对门外心急如焚的三个人说道:“人没什么大碍,肚子上有瘀青还有点红肿,但好在都是外伤,只是病人的情绪不太稳定,建议留院观察一夜,如果明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

“谢谢大夫。”曾霖有礼貌地道谢,苏默和冼哲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病房。

一看到冼哲,原本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反应的萧雅却突然失控,随手用被子死命地蒙住自己的头,不断地说:“让他走,让他走啊!”

萧雅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哭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更令冼哲觉得惊诧不已。原本冼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惊,他本来想要假装得若无其事,可是想了好久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他给自己的解释是,经过这么久以来,也许自己已经把萧雅当作好朋友了。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萧雅,心里只觉得难过,那个每天挂着笑的女孩和现在躺在**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的女孩根本就是判若两人。看到萧雅在自己出现的时候的失控和崩溃,让他心里那么疼,那么疼。

苏默赶紧过去想要抱住萧雅,试图让她冷静,可是却被萧雅狠狠地推开了,曾霖连忙接住了马上就要摔倒的苏默。苏默没有理会,还是要过去。这时候大夫来了,几个护士按住了萧雅,给她打了镇静剂,萧雅才渐渐安静下来。大夫转过头说:“你们都出去吧,她现在需要休息。”

曾霖好不容易把死活不肯走出来的苏默拽出来,在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已经从警局回来的孟庆宇,苏默眼睛仿佛有一把火,熊熊地燃烧。

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地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曾霖看着此情此景,对着冼哲说:“你陪我去上点药吧!”冼哲会意地点了点头,和曾霖离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你不管?他们只有三个人,你酒吧里的保全、服务生加上你,要制伏他们轻而易举,为什么你要看着那一切发生?

看见一个女孩在你们面前被欺负,很好看,对吗?”苏默恨得咬牙切齿,眼泪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苏默,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我真的有苦衷。”苏默不再说话,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默默地掉眼泪。

孟庆宇坐过去,叹了口气说:“苏默,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的,你看我在酒吧里貌似可以呼风唤雨,黑白两道也都算是吃得开。

可是总是人外有人的。我是从广哥的场子里混出来的,于情于理我总要给他几分薄面。他的行事作风在圈里早就声名狼藉,但是因为他在上面有亲戚,为人又心狠手辣,根本没人敢动他。我从他的场子出来之后,规模没有他的场子大,生意自然不如他的好,加上我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过去,他也不好为难我。”

“可是最近我听说他的场子因为有人涉毒被警察查封了,正在调查中,刚好我的生意越做越好,圈里有人栽赃我,说是我告的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我麻烦,可是我没想到这么快。他今天根本就是来找碴儿的,当时如果你不那么倔强,把那杯酒喝了,让他说不出别的,我在旁边打着哈哈,也许事情不会闹到这种地步。谁知道,你竟然犟得跟牛似的……”

“嗬,所以,还是我的不对了?”

“苏默,这事儿确实是我太窝囊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你仔细想想,你来我这里这么久,我有没有让你吃过亏,其实从他来了之后我就吩咐下面的人看着点,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报警,从他砸杯子开始阿强就去报警了。我是知道他不会得逞我才没出手的。”

“不会得逞?什么叫不会得逞?非要我和萧雅被他糟蹋了才叫得逞了吗?”苏默开始失控,站起来撕心裂肺地对他吼。

“苏默,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和他拼命的!”孟庆宇站起来,既无力又抱歉,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安定和柔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人是萧雅,所以你才能这样无动于衷,可是你知不知道她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那个人是我。”说完,转过头,不再看他,“你走吧,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孟庆宇看着那个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对苏默:“我了解你的脾气,我知道你是不会再回去跳舞的。其实今天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就已经后悔让你蹚这浑水了。我孟庆宇不是神,我还不能做到拍拍胸脯就能说保护谁就能保护谁的地步,你说我懦弱也好,无耻也罢。我也只是为了生活,你可以恨我,但是也许往后,你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你说,只要我有。”说完,他叹了口气走了。

苏默看着孟庆宇的背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许有些人的到来,只是要教会你一些事,教明白了就走了。比如这个现实到让她觉得近乎于冷血而残忍的孟庆宇,他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些英雄那样爷们,他有弱点,他在外面装得呼风唤雨,但是面对恶势力他也会低头。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没能保护好自己,他让萧雅白白蒙受这样的耻辱,可是,他是不是真的有义务去为这样的事情埋单?归根到底,假如自己不去那样的地方工作,这样的事情又怎么会发生?

想到这儿,苏默再次蹲在走廊上泣不成声。

(3)

曾霖和冼哲回来的时候,苏默一言不发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曾霖走过去为苏默披上了衣服,冼哲看了看苏默,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他隔着门看了看里面,刚要进去,苏默就开口说:“你先别进去了,我怕她看到你又会受不了。”

本来冼哲满肚子的火,刚才看到苏默那个样子不忍心再冲她发脾气,可是没想到苏默说出了这句话,他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阴沉着脸指着苏默说:“你现在知道为她着想了是吗?你自己去那种地方上班就罢了,你为什么要带她去?她和你是不一样的女孩,你自己不清楚吗?我原本就只是觉得你酷、你猛、你喜欢独特,没想到你这么坏!”

“冼哲,你过分了!冲苏默使什么劲儿啊?又不是她的错。”

“你是让这女的迷傻了吧你?不是她的错?不是她去那种地方上班,今儿的事儿会不会发生啊?去酒吧,去酒吧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是不是真的这么缺钱啊?好吧,就算是,我就不理解为什么要带萧雅去,为什么啊?”

苏默几乎是第一次看到冼哲这样,一直以来,冼哲都是好好先生,从来都不会发脾气,其实冼哲说得对,她根本就无力反驳,她现在正好需要一个人狠狠地骂骂她,才能觉得舒服点,而这个人,是冼哲也许比任何人都好,因为这至少证明在冼哲心里,萧雅并不是什么都不是的。如果萧雅知道了,会不会开心一点?

“冼哲,别再说了,你先回去吧,现在根本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你再说一句,小心我翻脸。”

冼哲看了看曾霖,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苏默,什么也没说地狠狠地踹了一下墙面就离开了。

曾霖拿起一罐八宝粥递到苏默的面前说:“吃了吧,我拿到便利店热了一下,一会儿凉了。”

苏默没有说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若有所思。她总是这样,即便是心里再难过,受到再大的委屈,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地流泪。

从前她连反抗都不会,现在即便会了又能怎么样,依然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曾霖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其实我刚才在酒吧里,看到你们那样,我心里的石头反倒落地了。我知道,我这想法很自私,对萧雅也不公平,我当然也不希望萧雅遭受任何伤害,但是当所有的理智都跑掉了,我脑袋一团乱的时候,我当时就真的就只是想,幸好不是苏默。”

“苏默,发生这些,大家都不想的。你别太自责了好不好?好在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是吗?这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嗬,不幸中的万幸?没有发生什么?”苏默擦擦眼泪,开始说,“这件事假如发生在我身上,那也许真的没什么事。我不要脸嘛,但那个人是萧雅,是萧雅你知道吗?萧雅真的很单纯,什么事情都为了别人着想,从我们成为朋友开始,好像一直都是她在为我做事情。她甚至因为和我在一起而被全校的同学孤立,可萧雅从来都不对我抱怨什么,仿佛只要我们是在一起的,就怎么样都好。我印象中,她哭的那几次,都是因为我,我有的时候想,我苏默何德何能,能拥有像萧雅这样的好朋友。可是我糟透了,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我甚至很少去花时间思考她需要什么。”

“冼哲他骂得对,萧雅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不去那地方上班,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我看着那些人那样对她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我多希望当时躺在那儿的是我,我那么恨自己为什么在那时候不干脆地让他们把我的衣服扒了,我为什么要去威胁他们说我来了例假。我就是胆小,我就是该死嘛!我第一次看到萧雅那个样子,曾霖,我心疼,我心疼你知道吗?我心里太清楚,这件事情对萧雅到底意味着什么,曾霖,我是浑蛋,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总是不断地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你说我是不是该死?我是不是该死啊?”说到这里的时候,苏默已经泣不成声。

就在那个走廊里,曾霖紧紧地把苏默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听着她呜咽的痛哭,任由他那样抱着,没有挣扎,没有决绝,没有冷言冷语。他觉得这一刻已经足够了,为了这个女孩,他曾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萧雅一直默不作声,不吃不喝,也不睡觉,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苏默静静地陪在一旁,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雅终于转过头来幽幽地说:“苏默,你回去睡觉吧,在这儿也休息不好。”

苏默突然趴在萧雅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萧雅,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想和我说话了。”

“傻瓜,怎么会。”萧雅苍白的嘴唇拼命地挤出了一抹笑。

“萧雅,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是一个糟糕得要死的朋友,我刚刚一直在回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为你做过什么?我一样都想不起来,从来都是你,弱不禁风却处处让着我,我真的该死,我好该死。”

萧雅用了一下力,想要起身。苏默一面哭,一面将枕头摞起来,让萧雅可以靠得舒服点。

“你这样真不是我认识的苏默……这真的是一场意外。我从来都没有怪你,只是……我只要想到刚才的那一幕,我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萧雅……”苏默焦急地叫住了她。

萧雅却无力地笑笑:“可是,我竟然连死的勇气都没有。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我爸妈要怎么办?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我死了,他们也不要活了。我怎么能活得那么自私?我只是……只是很难过,对,只是难过而已,过两天就会好了。所以你真的不要为我担心,快回去睡觉吧!”这就是萧雅,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依然在为全世界着想的傻姑娘,可谢天谢地,因为她心里装着别人,所以她才能如此坚强地不做出极端的事。

“萧雅,求你让我在这儿陪着你,如果你觉得我烦,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只要让我陪着你。”

萧雅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儿,苏默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萧雅,安静得让她觉得害怕。

苏默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说完拿起苹果开始小心地削了起来。

“萧雅,你……你今天为什么不让冼哲过来看你?他不是你所期待的人吗?”

萧雅突然带着绝望的表情幽幽地说:“自从沐逸瑶伤害了冼哲之后,冼哲一蹶不振,我在身边默默付出这么久,冼哲都没有感动过,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我。”说到这儿,萧雅不自觉地冷笑了一下,眼泪从脸颊滑了下来。

“可是冼哲的表现明明是喜欢你……”

“那是同情。苏默,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之后,我更配不上冼哲了,这辈子注定是要和冼哲失之交臂的。今生,绝无可能了。”

苏默叹了口气说:“这世界上最最不可能发生的奇迹,都会在爱情里发生。你相信吗?萧雅,你总是问我的过去,我也总是只字不提。

今天,我想把我的秘密告诉你,那个故事对我来说有点长,也有点疼,你要听吗?”

“关于那个照片里的人吗?我总觉得眼熟。”

“是,那个照片里的人,你之所以眼熟,是因为我自始至终爱着的人都是沐逸瑶的同胞哥哥,他叫沐逸童。”苏默凝视窗外,那如墨色般的天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银幕,将过往的一切映在了上面,苏默就那样怅惘地说了起来……

我们都是在日复一日的殷殷期盼的成长中,不可抑制地长大了。

苏默因为一直在跳舞,身材保持得非常好,个头比同龄人略高,十三岁的时候胸部开始隆起,一向抬头挺胸的她却开始有意识地含胸,仿佛那是天大的罪过,又像是一个无法遏制的病毒,没有人告诉她,到了发育期,胸部隆起是正常的,穿胸罩也是正常的。她为此苦恼许久,却没有人可以和她分享这种苦恼,令她难过的事还远不止这些……那个春暖花开的下午,有些昏昏欲睡的苏默被旁边桌两个女生低声议论的内容吸引了。那是她从来都不会谈起的话题,字字句句都让她脸红心跳。

“我听我表姐说,女人都会来月经,来月经的时候下面会流血,还要用卫生巾,她还偷偷给我看过卫生巾长什么样子呢!”

“啊?流血?会疼吗?”

“会!还会怀孕。”

听到这儿,她似乎像是做了一件令自己非常羞愧的错事似的赶紧停下动作,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时候感觉下体一阵暖流,她不明所以,也没当回事儿。可是下课的时候悲哀的事儿就发生了,她坐垫上有一片殷红,蓝色的校服裤子后面也是明显的一片,大家开始嘲笑着苏默:“没羞,没羞!苏默尿裤子了,苏默的尿是红色的!”

苏默吓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裤子,裤子上的血迹黏在手上,苏默看着手上的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时候她恨不得赶紧死掉,没拿书包就匆匆跑出了学校。她觉得自己犯了这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她不敢回家,只好一个人在“秘密基地”里坐着,不停地哭。她想妈妈,她越发想妈妈。

苏默不知道在那里哭了多久,只是天渐渐黑了下来,她觉得有些冷了,靠在墙脚缩在冰凉的地上开始瑟瑟发抖。沐逸童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苏默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苏默:“你在这儿,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了?”

苏默一面发抖一面用尽全力推开了沐逸童,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觉得自己很脏。沐逸童越发疑惑了:“你到底怎么了?你爸爸着急地满世界找你呢?走,跟我回家。”说完抓住苏默的手臂就要走,苏默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我很脏,童,你别碰我,我……我流血了,我那里流血了……”

十三岁的沐逸童记得在某一本书上看过这样的情况,他奋力地想着,这应该不是什么怪病。而且班级里的女同学总会把卫生巾偷偷地藏起来,男孩子会恶作剧地偷出来,还有人偷偷看过,他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原来苏默来了月经。

恍然大悟的沐逸童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许久他红着脸,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说:“你等等我。”

他迅速地跑到了一家便利店,在门口徘徊了好久,最终鼓起了勇气走了进去。

“我要一包卫生巾。”

便利店的阿姨看了看他,指着货架说:“自己拿吧!”

沐逸童走到货架前,随手拿了一包,也不问多少钱,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飞快地逃出了便利店。便利店阿姨在后面喊:“哎,还没找你钱呢!”

沐逸童气喘吁吁地一面跑,一面用外套裹住卫生巾,很怕别人看见。跑到“秘密基地”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蹲在苏默面前,说:“你……把这个垫在下面,照着……照着上面的图来做。”

苏默跑到一棵树下,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 鬃 牌卫生巾。

想起白天听到同学的谈话,心里不由得一惊,难道这就是月经?来月经是会怀孕的,突然之间肚子好像也疼得厉害。她小心地把卫生巾垫在下面,黑夜遮住了苏默已经羞红的脸,她慢慢地走出来,觉得特别不舒服,好像连路都不会走了。

沐逸童看见苏默出来,松了口气,轻轻扯起苏默的手说:“回家吧!”苏默仍旧迅速地把手抽了出来:“我、我没洗手,脏……”

“女孩子都要经历的,我们班的女同学也都用的,你……你别太……”沐逸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她。

“童,那……她们也都怀孕了吗?”苏默小声地说,声音有点颤抖,身子不由自主地在抖,又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怀孕?”这次轮到沐逸童一头雾水了。

“我们班同学说的,来月经会疼,会怀孕。”说完她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沐逸童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脸憋得通红说:“我保证你不会怀孕的。”

“真的吗?”苏默将信将疑地看着沐逸童。

沐逸童连忙点头称是。

沐逸童见苏默似乎放心了不少,轻声问道:“我背你回家吧?”

苏默点了点头,轻轻爬上了沐逸童的背,苏默在沐逸童的耳边轻声地说:“你能为我保密吗?”

沐逸童不假思索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苏建昌还没有回家,想来应该是还在外面找苏默。

苏默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往厕所里钻,她把校服换了下来,找了个大盆放了好多水和洗衣粉把校服泡上,赶紧开始使劲儿地揉搓,等都洗好了才不好意思地走出来,看到沐逸童坐在那儿,两人心照不宣地红起了脸。

沐逸童指了指铺好的被子说:“你……你早点休息吧!”然后又端起已经为苏默追备好的水说,“这个时候要多喝热水,不能吃凉的东西。”苏默走过去,喝了一大口,没想到水很烫,不禁咳嗽了两声。

“慢点,慢点。”沐逸童一面拍着苏默的背,一面无奈地摇着头,脸上却有了笑意。沐逸童照顾苏默躺下,为她盖好了被子说道:“我去找找叔叔,告诉他你已经安全回来了,然后我就回家了。你早点休息,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苏默点点头,月光下的苏默显得格外动人,沐逸童看着躺在**的苏默,心里开始产生了奇怪的变化,他也许并不能准确地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真美。

他没多停留,似乎怕再不走就舍不得走了似的转身跑了。躺在**的苏默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平静,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意外了,她必须慢慢地接受,慢慢地想一想,可是此刻,她因为体力不支,只想安安稳稳地睡一下。

苏默回忆到这里,当时的那种慌乱和紧张的感觉仿佛还是昨天,苏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萧雅躺在**,白炽灯照在苏默白皙的脸上,竟然有些绯红:“那个时候,你喜欢他吗?”

“我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了。”

苏默还记得第一次去沐逸瑶家的情景。当苏默脱下鞋子,走进沐逸瑶家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种置身皇宫的错觉,这里和自己家那个只有一室一厅的小屋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到现在她和父亲睡觉的时候,还需要和父亲之间挂上一道帘子才行。可是这里有那么大的电视机,最重要的是,客厅里竟然有一块超大超软的地毯,苏默迫不及待地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沐逸瑶的母亲高萍突然回来,看到苏默脏兮兮的小脚丫在地毯上走来走去,连鞋子都来不及换,便上前训斥:“你给我下来!

那么脏的脚到我的地毯上乱踩什么?”

母亲突如其来的训斥,把沐逸瑶都吓坏了,想起母亲三令五申不让自己和苏默来往,现在竟然把她带到家里来,这该怎么办?站在一旁不肯作声,只是乖乖听着母亲奚落苏默:“真是没有教养,没有妈的孩子就是不行,沐逸瑶,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这个脏孩子带回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快去楼上给我练舞去!”话音刚落,沐逸瑶就来不及顾忌苏默的安危,转身咚咚咚地跑上楼了。

苏默知道她应该立即离开,这里根本就不欢迎她,可是此时两只脚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这一切被正在缓缓走下楼梯的小绅士看得一清二楚,他穿着白色的西服,戴着一条格子的小领带,头发有些自然卷,长长的睫毛在那双大眼睛上忽闪忽闪的。他停在楼梯的中间,不慌不忙地对正在训斥苏默的高萍说道:“妈妈,你吵到我做作业了。”

高萍抱歉地看着楼上的儿子说:“哦,宝贝,对不起,都怪你妹妹,把这个野丫头招来,妈妈一时没控制住所以声音有点大,我马上就打发她走。”

小男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上楼的时候,深深地望了苏默一眼,这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好奇,又似乎带着点同情。总之,这一眼,让他记住了那个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光着脚丫、狼狈地在他们家地毯上被骂得泣不成声的小女孩。

高萍有了儿子的警告不敢再声张,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声音却轻了不少:“以后不许再来我们家,听到没有?”苏默这才像得到了什么特赦似的转身跑了。想想刚才的一幕,苏默反而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给沐逸瑶带来什么麻烦,沐逸瑶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挨骂。

但不管怎么样,那个小男孩的出现的确让她逃过一劫。

苏默战战兢兢地挨过了一夜,终于在和沐逸瑶的秘密基地里等到了沐逸瑶,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些。

苏默拉着沐逸瑶的手问道:“你妈妈有没有骂你?”

沐逸瑶一面吃着手里的棒棒糖,一面说:“没事儿,她后来没有再骂我,只是对我唠叨了几句。”

苏默小心翼翼又沮丧地问道:“你妈妈那么不喜欢我,如果不让你和我一起玩了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不想没有你。”

沐逸瑶宽慰道:“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是你的妈妈呀,你忘了吗?”

“没有没有,我没忘,我只是怕你忘了……”

“哪有妈妈会忘了自己的孩子的呀?不过我妈就是偏心,永远都对我哥那么好。我想,如果是我哥把你带回家的,我妈肯定不会那么骂他。”说完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

“你哥?”

“对呀,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爸妈可偏心了,什么都是他好,谁让我不争气了,哥哥从上学开始学习就十分拔尖。对了,他在火箭班,你不知道吗?”苏默想起下午无意中为自己解围的小男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你哥哥叫什么?”

“沐逸童。”

沐逸童,沐逸童。也不知道为什么,苏默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这个名字。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很多看起来十分好记的名字念叨十遍八遍恐怕都印不到脑海里,可有些名字,只需一遍,就能轻易地走进内心,从此心心念念,牵动了整个青春。后来苏默想,也许是因为对那个曾为自己解围的男孩印象太过深刻,她太迫切地想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所以才记得格外牢吧!

那是个常常飘着腐烂气味的胡同,隔夜的雨水脏脏地留在低洼不平的土道里。苏默被几个坏孩子推到墙脚,逼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苏默没有母亲,只有一个跛脚的父亲,可她却是镇上零花钱最多的孩子。她战战兢兢地靠在有些冰冷而肮脏的红砖上,墙壁没有粉刷,洁白的连衣裙被蹭得红红的,脏得令人厌恶。苏默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却怎么也不肯把钱拿出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大大的眼睛里噙满泪花,他们掐着她修长而纤细的脖子,她那么瘦,那些年龄相当的男孩子虽然没有她高,可是他们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于是只好保持这个毫不公平的动作,像任人宰割的小猫等待处置。

这时一个男孩子失去了耐心,一拳打在了苏默的鼻子上,苏默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随之而来的头也觉得疼痛,之后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几滴血滴到那个掐着她脖子的男孩子手上。他开始怕了,渐渐地放开了手,可是嘴上仍旧不肯妥协,有些颤抖地说:“你……你快把你的钱都拿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这时苏默的眼睛有些花了,只是隐隐地看到一个男孩子被打倒在地,沐逸童站在他们面前,咆哮着:“滚开。”那几个孩子不是惯犯,看到苏默流血本来就有些吓坏了,想撤退,又看到比他们高出半个头的沐逸童,终于落荒而逃。苏默眯着眼睛看着沐逸童,有一瞬间她竟然错觉来解救自己的是穿越过来的中世纪骑士。

坏孩子刚跑开,苏默就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鼻子仍旧在流血,她仰着头用手接着一滴一滴流下来的鲜红的血液,她怕极了,怕得连哭都忘记了。他喘着粗气蹲到她的面前,有些生气地说:“你是笨蛋吗?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叫?”他一面说一面扯下自己衣服的一角,轻轻地塞在苏默的鼻子里。拉起苏默的手说:“我送你回家。”

沐逸童带着些霸道地拽着苏默,苏默仿佛唤醒了他刚刚意识到的所谓的骑士精神。苏默一路默不作声,每每沐逸童问路,她也只是向家的方向指一指,也没有要抽出手的意思,仿佛很享受这段时光,可是这一路还是太短了,苏默眼看就要到自己家的那间破旧的小平房了,苏默在身后鼓足勇气怯怯地说:“谢谢你,但是我不叫笨蛋,我叫苏默。”

沐逸童突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竟然开怀大笑:“我叫沐逸童。”

“我知道我知道。”

“是沐逸瑶和你说的吗?”

苏默连忙点头:“是,她说你们是双胞胎。”

“所以,你们是好朋友?”

苏默又连忙点头:“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还要给我当妈妈。”

“傻瓜,她也是小孩子怎么给你当妈妈?不过,你是她的好朋友,那么你以后也是我的好朋友了。”说完,沐逸童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递给了苏默,苏默战战兢兢地把手递了过去,完成了童年里最庄重的一次相识。

苏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专心致志听着她故事的萧雅。

“怎么了?不说了吗?”

“太长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幸福吗?”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快乐的几年时光,当然,那中间也有痛苦、有忧伤、有许许多多我在那个年纪里无法释怀的难题,可它们都会因为我正在和他在一起而变得微不足道。这大概就是生活中残忍的部分吧!假如我们过得不幸福,那么也许分开了,或是那个人不见了,也无非是难过一下,哭哭鼻子。怕就怕在一起的时候全是甜蜜、全是美丽,而甜蜜又太短,回忆又太重。”苏默抹去了眼角的泪,轻轻为萧雅掖了掖被子,喃喃地对萧雅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和冼哲会不会有好的结果,但是我觉得人生只有一次,不曾拥有总比爱过痛过可悲,一切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去为你去做。萧雅,晚安。”

“苏默,我们都会幸福的。是你说过,好女孩都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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