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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原谅

2026-03-07 03:27作者:草莓多多

(1)

这两巴掌绝不是沐逸瑶要给苏默所有的惩罚,她在酝酿更大的灾难。

放榜的前一天,沐逸瑶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她来到沐逸童的房间,假惺惺地问沐逸童:“明天就放榜了,你有信心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十拿九稳了吗?”

沐逸童笑呵呵地给沐逸瑶递了瓶饮料说:“差不多吧!”

“你和苏默怎么样了?”

沐逸童抬头看了看沐逸瑶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儿。”

“瞧你说的,你好歹是我哥,我不喜欢她,所以更不想让你吃亏。”

“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吃亏?”

“哪,我不想说的,是你问我我才说的哦。”沐逸瑶故意卖起了关子。

沐逸瑶换了个姿势说道:“苏默和我们班一个男生方健好像在谈恋爱。”

“你胡说!”沐逸童一下子就从**坐了起来。

“我没有,你去问问,方健喜欢苏默的事全校都知道。”

“喜欢苏默的人可不止一个方健吧?”沐逸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

“哥,我其实不想告诉你的……”这时,沐逸瑶从身后拿出了方健和苏默拥抱的照片。

沐逸童看着照片,颤抖地把照片往桌子上狠狠一摔便夺门而出。

此刻的沐逸童什么都不想听,他不想听沐逸瑶再说一个字,他只想听见苏默的回答。这么多年,他们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两人别说有什么误会,就连红脸的次数都少之又少,像沐逸瑶今天说的事情更是空前绝后,如果沐逸瑶的语言不实,那么照片是怎么来的?这样的事情沐逸童这样的人怎么受得了。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足够的耐性去分析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只想简单快捷地知道事情的真相,苏默的话就是真相。

沐逸童第一次如此气急败坏地来到苏默家,也不敲门,径直闯了进去,苏默正好在院子里乘凉,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看着星星,此刻的心情落寞而孤寂。沐逸童气汹汹地走进院子,不由分说地就带着苏默往外走。苏默甩开沐逸童的手问:“怎么了?去哪儿?”

“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就在这儿说吧!”苏默很少看到沐逸童这般气急败坏,一向理智儒雅的沐逸童,只有在面对苏默的问题上才会变得方寸大乱,可是此刻心情同样低落的苏默面对这样的态度,也着实什么都不想和他说。

“说不清楚。”说完又不由分说地拽着苏默往院外走。沐逸童带着她走到“秘密基地”,苏默才挣脱了沐逸童得手:“你弄疼我了!”

“你和方健是怎么回事儿?”沐逸童来不及安慰,劈头盖脸地问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问到这儿,苏默立刻恍然大悟。她只觉得好笑,对啊,这么好的机会,沐逸瑶怎么会放过呢?她早该想到的。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向对自己呵护备至的沐逸童,今天竟然会因为听信了沐逸瑶的一面之词就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用这样的态度兴师问罪。只一个下午的光景,她突然觉得成长带来的烦恼绝不是一星半点的,它来势汹汹,像一只猛兽一样吞没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变了,连她的沐逸童都变了。苏默什么都说不出口,气得牙齿咯咯直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嘴角挤出了一抹冷笑。

这笑刺痛了沐逸童,他不过是想在苏默嘴里找到答案,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会相信的,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她还冷笑?!沐逸童更加失态了,竟然对着苏默吼着说:“难道沐逸瑶说的都是真的?苏默,你要换人,至少等我走了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令苏默绝望的事。她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沐逸童的嘴里说出来。她已经无力和这对兄妹耗下去,一分一秒都过不下去了,她只想走,她什么都不想说,她好累,好累……苏默这样的态度让沐逸童抓狂,他抓着苏默的肩膀说:“说话,苏默,你跟我说话,你给我解释清楚!”

“分手。”苏默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么轻,却已经让紧握苏默肩膀的那双手加重了力量。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沐逸童咬牙切齿地问。

“我说分手!分手!分手!”苏默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积蓄在心里所有的委屈一瞬间坍塌了,她一面吼着,一面重重地推开沐逸童跑掉了。而那句分手,久久地轰响在两个人的心里。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没有合眼的沐逸童早早来到了学校去看学校放榜,毫无悬念,沐逸童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学校已经张贴出了巨大的条幅:热烈庆祝我校沐逸童同学高考取得 631 分。

可是此刻,对于这样的结果沐逸童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这样的场景,他设想过无数次,每一次不管是怎么样的结局,身边都有苏默。

他坐在操场上迟迟没有离开,看着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学校,想到马上要离开了心里竟陡然不舍起来。而更令他苦闷的还是昨夜苏默歇斯底里的那句分手。难道所谓有得有失就是这个道理?他反复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太冲动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应该了解沐逸瑶和苏默的脾气,怎么能只凭沐逸瑶的一面之词就用那样的态度去审问苏默呢?那些照片又能代表什么呢?也许只是误会呢?苏默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倔强,沐逸童当时的态度仿佛已经为她定了罪,他还指望苏默给他解释?那太不像苏默的作风了。想到这儿,沐逸童懊悔极了。

他从操场的单杠上跳下来,他要亲口告诉苏默两句话:“我考上了,还有对不起。”想到这儿,沐逸童加快脚步向苏默家走去。

可是,那场闹剧并没有结束。这一天早上方健就按照沐逸瑶的指示拿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苏默家门口,在门口大喊:“苏默,你出来一下!苏默,你在家吗?”

苏默闻声出来,看到方健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有些呆掉了。怔怔地站在门口许久,方健看到苏默过来,使劲儿地伸直了胳膊,双手举着花束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疯了是吗?”

“对,我是疯了。我从开学第一天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你了,可是你太冷,沐逸童又太强,你们两个人就像是不属于人间,永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两个人仿佛建筑起一道与外界密不透风、严丝合缝的城墙,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不想出来。马上就要分别了,未来前途一概不知,我不奢望和你有什么未来,在你面前,我永远望尘莫及,但压抑许久的情感在离别面前似乎找到了出口,也找到了一个挣脱的借口。我只是想告诉你,不需要她回应,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这段话,原来方健都只是想说给沐逸瑶听的。这次却意外地换了人,有那么一瞬间,方健对自己的谎言觉得羞愧,但一想到能为爱的人做一点事情,他就觉得这些羞愧都是暂时的,他在为爱牺牲,就算是上帝看到了他的行为,都会原谅他的吧!

没等苏默说话,方健手里的花就被人接了过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方健刚要发作,看到沐逸童站在那儿,顿时有些心虚,但是在苏默面前也不能认 ,壮着胆子说:“你……你干吗?”好不容易心情有些平复的沐逸童再次失控了,他揪着方健的领子就要揍他。

苏默连忙过去拽着沐逸童勒令他放手。

沐逸童冷冷地说:“你喜欢花,我可以送你。别的男人送的,你不能接受。”

“跟你没有关系。”苏默显然还在气头上,也冷冷地回答。

此时方健不开眼地还要辩驳一句:“就是,我喜欢她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一句话令正愁没地方撒气的沐逸童跑过来就挥了方健一拳。

苏默更气了,连忙去看看被打了一拳的方健。沐逸童气急败坏地指着方健说:“这还轮不到你讲话!”

苏默气得浑身发抖,她理解不了沐逸童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她走到沐逸童的面前说道:“你滚。”

沐逸童像是没听清苏默的话,忍不住腿部都有些颤抖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让你滚。”苏默压低嗓子,不敢太大声,也不敢说太多,眼泪被紧紧地锁在眼眶里,马上就要夺眶而出。此时此刻,苏默不想让眼前的沐逸童看到自己的眼泪。

沐逸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苏默转身去推开门要进屋,站在门口的方健一面捂着脸一面无辜地叫着苏默:“苏默,我……”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苏默背对着方健冷冷地丢下了这句话。

在青春里,绝没有轻巧的事。

那个年月经不起变数、经不起考验。几乎所有事时过境迁之后的回望都带着隐隐的蔑视,为什么当初会那么傻?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假如重来,依然会为那“大不了的事”而伤透脑筋,大动干戈,甚至天翻地覆。更何况,这并不是大不了的事。

苏默当着方健的面骂他、叫他滚,骄傲的沐逸童怎么受得了这个?

那状元的头衔、满街的祝福此刻都变得黯然失色。

沐逸童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亲戚们齐聚一堂,看到沐逸童进来个个笑脸相迎,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多棒多棒,此刻的沐逸童完全提不起兴趣。沐逸瑶高兴地跳到沐逸童身上:“哥,你太棒了!就知道你能行。我跟你说,我也被华翰录取了!”说完,欢快地对着沐逸童的脸轻啄一下。母亲带着笑意骂道:“多大了还没正形!小童啊,赶紧洗手吃饭了,妈给你们做一桌子的菜呢。”

沐逸童木讷地点头称是,随手将自己关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不断地用冷水向脸颊泼去,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年,他几乎是第一次和苏默起如此大的冲突,第一次在苏默的脸上看到如此绝情和冷漠的表情。他第一次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即便是自己即将远赴他乡都没有让他如此慌张,因为他自信他的苏默会去找她,再不济也会在原地等他,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自信被那句“滚”击得溃不成军,他沐逸童长这么大没受过这个!

席间,所有人都对沐逸童和沐逸瑶表示祝贺,庆祝沐家有一对如此优秀的兄妹。沐逸童表面笑脸迎人,心里却五味杂陈。他要求喝一点酒,高萍不准,沐程泽将一杯酒斟满,放到了沐逸童的面前说:“长大了,喝就喝点吧,再说这么高兴的时候。”

沐逸童想也没想一口倒进了嘴里,辣得差点吐出来,呛得咳嗽,眼泪顺势落了下来。

“哈哈哈,怎么还辣哭了,哥,你真没用。”沐逸瑶讥笑着,沐逸童一面擦眼泪一面笑着说,“是啊,哥真没用,哥没用……”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幽默感了?我哥最厉害了,谁敢说他没用我和他没完。”

“小孩子家说话怎么那么没有分寸,小心嫁不出去。”母亲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心里有说不出的骄傲。

可沐逸童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整顿饭吃得沐逸童食不知味,菜没吃几口,酒倒是没少喝,平时从来不喝酒的沐逸童竟然没发现自己酒量这么好,几杯酒下肚似乎还格外清醒。

好不容易挨到了曲终人散,亲戚朋友见尽到了心意,吃个饭小坐一下就纷纷走了。这时候,沐逸童接到了高中同学的电话,邀请他出去小酌两杯,说要为他庆祝。

如果是从前,沐逸童一定会婉言谢绝,可是此刻的他太需要释放,太需要逃离这里这种虚假繁荣的气氛,他第一次发现做演员这样难。

于是朋友打电话他一口应允,父母都在高兴着,并没有太阻拦,只交代要注意安全,少喝点酒,早些回来。沐逸童敷衍了两句就匆匆出门了。

只是如果他们知道,这一去,沐逸童将不再复返,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将在这一夜永远地离去。就算拼了老命,他们也不会让儿子踏出家门半步。

可是,所有的悲剧都没有剧本、也没有先兆,我们从来不知道上帝会把哪一出悲剧放在段首还是段尾。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虽说是庆功,但学生到底没什么钱,到镇上的烧烤店吃点烧烤。

喝点啤酒在这个盛夏的夜晚还算是惬意,可惜如此惬意的事情却没有惬意的心情。

沐逸童闷闷不乐地找到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的几个同学。几杯酒下肚,沐逸童更闷了。眼尖的同学问道:“怎么了沐逸童?当了状元不开心啊?装什么深沉啊?”

沐逸童叹了口气没有作声,又干了一杯。

“沐逸童,你这哪是高兴得喝酒啊,你这大有借酒浇愁的意思,到底怎么了?跟我们说说?”

“就是啊,有什么解不开的说出来,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如果是从前,或者至少是沐逸童清醒的时刻,他绝对不会把他和苏默的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讲,可是已经有些醉意的沐逸童此刻心里觉得委屈得要死,他太需要找人说一说心里的难过和不满,再加上几个同学一再追问,他又喝了一杯酒,把空酒杯往桌子上狠狠一放:“我被苏默甩了。”

“什么?你被苏默甩了?为什么啊?”大家都有点不理解,且不说这么多年沐逸童护着苏默犹如掌上明珠,谁都不准欺负苏默,谁都不准说苏默一个“不”字;沐逸童可是镇上的骄傲啊,长相、家世、成绩样样都好的沐逸童,别人巴结都巴结不到,她苏默竟然不要了?

“前两天我们发生了点误会,上午想去和她讲和,结果看到了方健拿着一束花去找她,我一时生气揍了他一拳,结果……”沐逸童又是半杯啤酒下肚,“结果她竟然让我滚!你们知道吗?当着那方健的面叫我滚!”说到这儿,一向温文尔雅的沐逸童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掉下了眼泪。

几个同学也开始略有醉意,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看到同学受到这样的委屈,忍不住打抱不平:“这也太过分了!那个方健不是明摆着横刀夺爱吗?这种人就是欠揍我跟你说!”一个同学的舌头有点大了。

“就是!沐逸童,这样的事儿你就不能忍着。还是不是男人?男人,要用男人的解决方式!把他叫出来,打一架,跟他讲,你赢了,我从此不碰苏默,你要是输了,从此以后给我离苏默远一点!”

听了这话的沐逸童的灵魂好像都被瞬间点燃了,是啊!他一个大男人,他应该用男人一点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他要为了苏默去战斗:“好!明儿一早我就去找他!”说完沐逸童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又喝了一杯酒。

“明儿什么啊明儿,要找就趁现在,哥几个都去,给你撑腰。”说着,几个同学拽着沐逸童向方健家走去。

借着酒劲儿,又有这些同学煽风点火,沐逸童也觉得理论这事儿择日不如撞日。于是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向方健家走去。

到了方健家已经是夜里将近十点钟,得知自己只是考上了一个大专的方健从网吧回来,沐逸童和几个同学围了上去,方健心里开始打鼓,吓得有些结巴了:“你……你想干吗?”

沐逸童涨红着脸,喝得有点多,声音不自觉地也高了起来:“你是不是喜欢苏默?”

“是……不是……但是……”方健被沐逸童突如其来的询问问得语无伦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那什么都别说,咱俩打一架,你要赢了,我沐逸童认 ,从此以后我不再纠缠苏默,把她让给你;但是如果我赢了,你以后给我离苏默远点!”沐逸童打断了方健的话,不由分说地拽着方健的领子讲起了“规则”。

“不是……沐逸童,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说完一拳就打在了方健的脸上。一天遭遇两次袭击,方健也怒了:“沐逸童你仗着比我高这么欺负人是不是?我们又没怎么样,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这样的人也不值得苏默喜欢!”

说完也给了沐逸童一拳。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块儿,几个同学还不忘在一旁起哄叫好:“打!打死他!”

沐逸童比方健高出一头,加上喝了点酒,始终占上风,把方健打得鼻青脸肿,沐逸童掐住了方健的脖子,刚想住手,方健狠狠地推开了沐逸童,大吼道:“你疯了,你听我说!”

可是,沐逸童再也没有机会听他说了。由于用力过猛,沐逸童脚下又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被推倒的沐逸童一个趔趄倒了下去,没有站稳头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血顿时从脑后渗出。沐逸童当时就昏了过去。

这下同学们都吓坏了,不再起哄,作鸟兽散。没有一个人去管沐逸童的安危。

方健被吓得跑过去摇晃沐逸童:“你醒醒,你醒醒,我求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血还是不可抑制地从沐逸童的头上汩汩地流出来,方健终于害怕了,蹲在地上无助地又哭又叫,“来人啊,救命啊!”

沐逸瑶的这个计划到这儿,一切都失控了。

当沐逸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沐逸童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此时的沐逸瑶才突然意识到,她一个企图破坏的恶作剧,竟然让哥哥身处险境。她也方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沐逸瑶举着电话一度泣不成声。

等沐家人赶到的时候,沐逸童正在重症病房里,浑身浮肿,毫无意识。大夫走过来,对着难以置信的高萍和沐程泽说:“那块石头碰到颅骨,导致颅内大量出血,现在需要做开颅手术。”

高萍听说沐逸童要做开颅手术,昏了过去。

沐逸瑶在一旁失声痛哭,沐程泽赶紧和沐逸瑶把高萍扶到长椅上休息,沐程泽对着医生说:“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他,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沐程泽拿着医生要求签署的同意书,艰难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也不禁老泪纵横。

手术中途高萍刚刚清醒就嚷着要来守着,她在手术室一面哭一面焦急地等待,沐逸童的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医生走了出来,全家人一拥而上,医生说:“手术比较顺利,基本脱离了危险,但是还要去重症病房观察四十八小时。这两个晚上很重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里,高萍又因为忧伤过度险些昏迷,沐程泽一面流泪一面无助地对高萍说:“小童已经这样了,请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真的没有力气承受再失去一个人的痛苦了。”说完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整整一夜,沐逸童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浮肿现象没有减退,原本很清瘦的沐逸童,此刻肿得像个胖子。沐逸瑶一直站在重症监护病房的外头,看着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哥哥如今躺在**生死未卜,她心如刀割。

她对着镜子不停地流泪,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哥,对不起,对不起……你起来吧,我求求你了,你起来骂我,你逗逗我,我不再破坏你和苏默了还不行吗?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一闯祸了你就跑出来护着我呀?我现在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起来啊!你走了谁来保护我?”

沐逸瑶越想越伤心,蹲在重症病房的门口整整哭了一夜。

苏默在第二天清早闻讯赶到,看见他们三个人一直守在病房外面,一夜未睡,三人都心力交瘁,已经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苏默只知道沐逸童是和方健打架才受伤的。沐逸童的三个同学也一口咬定,沐逸童是因为苏默和方健有不正当关系,因为吃醋而大打出手,于是这起暴力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成了苏默。

沐逸瑶看到苏默,心中那团火突然被点燃,她走过去啪的一下甩了苏默一个耳光:“你怎么还有脸来?”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他。”

“你休想,如果不是你,我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沐逸瑶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嘶吼着。昨夜对哥哥的所有保证,在见到苏默的时候全都不见了。她从来没有一刻更后悔小时候接近苏默,如果不是她,苏默和哥哥就不会认识,哥哥就不会因为同情她而格外偏爱她,他们又怎么会日久生情,酿成今天这场无可挽回的局面?

沐逸瑶越想越气,此刻,她唯有把对哥哥的懊悔、担心和那满腔的愤怒一齐投向她心底里那么讨厌的女孩——苏默的身上。

原本眼神空洞的高萍,听到苏默和沐逸瑶的对话才仿佛活过来一般,她缓缓起身,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哥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对!都是因为她!她和方健的关系不清不楚,才让我哥得了失心疯似的去找方健算账,如果不是他,我哥怎么会这样!”

高萍听到这儿,什么都顾不得讲,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握紧拳头狠狠地向苏默的身上砸去,在一旁的沐程泽一面哭,一面无力地过去拉着高萍:“不要再吵了,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让小童安静一下吧!”

苏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我求求你们,让我最后见他一面,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和沐逸童断得干干净净,我再也不会打扰他,只让我见他一面,我求你们了。”

沐逸瑶擦掉眼泪,走到跪在地上的苏默狠狠地说:“你快点给我滚,告诉你,你一辈子都看不见我哥!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说完这句话,重症病房的护士突然跑出来通知医生,患者的病情恶化,大夫进去开始电击,可是已经回天乏术,医生宣布,脑死亡。

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一语成真。就这样,她真的连沐逸童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准备的一肚子话全都来不及说。她想告诉沐逸童,她爱他,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爱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

她想告诉他,从她懂事开始就始终在做着一个准备,那就是成为他的新娘,那句月光下的誓言,令她没齿难忘。

她想告诉他,就算他的未来蓝图里没有她,她也不气馁,也不生气,她愿意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追逐他的脚步,北京也好,东京也罢,地球也行,月球也行,只要是跟着他,天涯海角她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去的地方太远,远到天人永隔。

她想告诉他,她骂出的那句滚,将是她一辈子的遗憾……可是,这些话,她再也没有机会讲出口,最终,她只是不断地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磕头,一个、两个、三个……把头磕得砰砰响,她一面磕一面说着对不起……在她快要磕晕了的时候,她的头汩汩地流出血来,她一抬头,看到父亲跪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的样子,心疼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扶起她说:“乖女儿,跟爸爸回家吧!”

(2)

沐逸童死后,方健被判过失杀人,因为主动把沐逸童送进了医院,又因为当时方健还不满十八周岁,所以从轻处罚,被判入狱五年。

沐逸童死后,苏默走遍了曾经他们走过的地方,最后她去了红叶谷,费了很大周折才找到了袁爷爷。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袁爷爷是上帝无意间指派的见证人。那天,苏默和袁爷爷说起了沐逸童,从日落讲到黄昏,从他们的幼年讲到沐逸童的英年早逝,这一漫长的叙述,几次让苏默哽咽得无法继续,可是苏默还是要说下去,她知道往后再也没有什么机会和一个人如此详细地谈论起沐逸童,也再也没有权利如此肆无忌惮地怀念他。

从那以后,苏默每年都会去看袁爷爷,这是一种缘分的延续,似乎也是一种无声的悼念。

曾霖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苏默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里,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方健是受人之托,那场告白根本就是一场闹剧,而可怜的苏默竟然以为自己毁掉两个少年的命运甚至是生命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为苏默心疼和抱屈。他更没有想到,原来一个完全被宠坏的人,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此刻的曾霖百感交集,他好希望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苏默,你这么多年的煎熬折磨、自责难过,也该放下了。

曾霖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情况,方健越说越激动,他拿着刀子在沐逸瑶的脸上来回比画:“让我看看,如果我在你这张脸上划上两刀,你说,你的明星梦还能继续做下去吗?”说完举起刀就要向沐逸瑶的脸上划去,躲在一旁的曾霖终于看不下去了,下意识地大喊一声:“住手!”

在方健正要施暴的时候,曾霖突然闯进来,方健看到曾霖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跳过去擒住了沐逸瑶:“你是谁?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曾霖慢慢地走过去:“你别激动,方健,你已经错了一次,你不要再错第二次,你为了这个女人两次深陷牢狱,值得吗?你刚刚出来,你现在不过二十几岁,只要你愿意,你照样可以重新再来,可是如果你这次又做了你不该做的事情,那么一切要回头就难了!”

“你少废话,就是因为她,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说着,方健显得更加激动了,开始流泪,手不停地颤抖,“谁知道我这几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父母因为我犯下大错和我断绝了关系,这几年的牢狱生活,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这个狠毒的女人,我因为她前途尽毁,她呢?完全忘了我这个人似的,如果当年她肯为我多说一句话,我也许还能再减少些罪行,可是这个女人,她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害死了她哥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和苏默的身上。

我在监狱里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找这个狠毒的女人报仇!”

“你别激动……”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的事,你现在赶紧走,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方健痛苦又惊恐地喊道。说完冲着沐逸瑶说,“我先杀了你,然后我再自杀,我们到阴间去让沐逸童评评理,看他还要不要认你这个妹妹。”说着就举起刀。

就在这瞬间,曾霖一个箭步把方健扑倒在地,躲过方健的刀,把方健打倒在地,然后连忙去割开了沐逸瑶的绳子,没想到方健还藏了一把刀,他起身冲了过去,对着曾霖的身后就是一刀,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方健拿着刀开始乱挥,喃喃地说着:“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沐逸瑶看着被刀刺伤的曾霖,吓得脸色惨白,又看了看方健,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方健看见沐逸瑶跑掉了,连忙过去追,曾霖用尽全力抱住了方健的腿拖延时间,方健拿着刀又冲曾霖的后背补了两刀,可是当方健要跑出去的时候,警察来了。几个警察几下就把方健制伏了,可是此刻的曾霖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而跑出去的沐逸瑶因为太过惊慌,在跑到马路上的时候,一辆车子狠狠地撞了过来。沐逸瑶隐约地觉得自己被围观,被一群人指指点点,耳边回**着“快叫救护车”的声音,随即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曾霖捂着伤口躺在了地上,来不及看警察是如何制伏方健的,他现在用尽全力只想做一件事,他艰难地掏出手机,用尽全力地发出了一条微信:苏默,我们现在终于可以没有负担地在一起了。

微信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就因为难以支撑昏了过去,手机扑通掉在了地上。

苏默坐在女生宿舍的六号楼外的凉亭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拿出关了一天一夜的手机,信息像是要把手机震碎似的,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苏默叼着香烟,眯着眼睛翻看着手机的信息和来电显示,栏目组和文章的所有电话和信息都被她直接删除了。

苏默打开微信的时候,先是蹦出一条曾霖的微信:苏默,我们现在终于可以没有负担地在一起了。

苏默看着这条微信,会心一笑,现在能让她笑的似乎也只有曾霖这个幼稚男了,苏默没当回事儿,又打开了萧雅发来的微信,当她看完萧雅发的微信内容时手不自觉地一抖,烟从指缝间掉在了地上。

萧雅发来的内容是:苏默,你在哪儿?曾霖出事了。

苏默在看到萧雅的短信之后几乎用颤抖的声音立刻给萧雅拨了一通电话,萧雅也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只说曾霖在医院抢救,沐逸瑶被车撞了,现在也昏迷不醒。冼哲和曾霖的家人已经都赶往北京,苏默听到这儿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北京。

苏默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二天一早,顾不上休息,给冼哲打了个电话,询问了曾霖在哪个医院抢救,苏默就立刻前往医院探望曾霖。

苏默看到曾霖的时候,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一个多月以前,他们还在火车站话别,他对她的承诺似乎还回**在耳边。更早的时候,他们还在 KTV 唱歌,他握着她的手,说会等着她……一幕一幕,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如今他却鬼使神差地身处病床,生死未卜。

苏默不明白为什么上帝总是要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只要是她在乎的人,上帝就要把他们从她身边毫不留情地带走,沐逸童是这样,如今曾霖也是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像外界说的那样,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不祥之物,所有和自己接近的男生都会遭遇不测?

苏默坐在床边,泪凝于睫。她紧紧地拉着曾霖的手,她第一次主动地、如此迫切地想要握一握曾霖的手,他的手指可真长,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不像苏默的手心,沟壑纵横,像是被蜘蛛慌张中结出的繁杂的网;她还想摸一摸他的脸,他的睫毛可真长,忽闪忽闪的,他在做梦吗?那个梦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梦里有她吗?他的棱角可真分明,像上帝有意削减、精心打磨好的艺术品。

可是如今这件艺术品危在旦夕,她贪婪地抚摸着他,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仿佛眼前的曾霖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她觉得她再也无法承担一次如此决绝的失去,一想到如此惨烈的离别,她就几乎悲痛得昏厥过去。

此时此刻,她的思维仿佛有些混淆,有一瞬间,她竟然分不清躺在那里的是曾霖还是沐逸童。

她久久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曾霖喃喃地问道:“曾霖,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你起来告诉我,嗯?你快告诉我啊!”

“去拿冠军,苏默。”

苏默猛一抬头,发现门口站着的冼哲,他走过来,轻轻按住苏默的肩膀说道:“你在曾霖的心里永远是一个打不倒的小超人,不管身边的人怎么对待你,不管你经历了怎么样的流言蜚语,你都始终选择坚强地面对一切。你从不去抱怨什么,命运给你什么你就接受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精神多可贵?事到如今,我们都希望你能够振作,我想,现在你唯一能为曾霖做的,就是努力比赛,站在冠军的领奖台上。

这样,也不负曾霖千里迢迢来北京想要为你保驾护航,让你完成比赛所做的牺牲跟努力,你说对吗?”冼哲说到这儿,苏默再度泣不成声,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苏默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走出去,掏出了电话,手机里显示的名字竟然是:沐逸瑶。

(3)

苏默到医院的时候,沐逸瑶在医院的病房里侧着头看窗外的景色。

有些阴沉的天幕低低地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已入晚秋,连柳树都迫不及待地换下了绿装,卷曲干瘪的树叶才刚刚落下,就被清扫的叔叔阿姨扫进了垃圾桶。可即便如此,也抵不过树叶掉落的速度,它们跌落在柏油马路上,一阵风吹来,席卷着几片落在枯黄的草丛间,落在脚步匆匆的行人脚边,落在等待红绿灯的车窗上……人们对这种降落习以为常,在这匆忙的生活里,有多少人会细心地品味这四季的轮换呢?

如果不是因为躺在**,沐逸瑶也不会发现自然如此微弱的改变吧!这里曾经承载了她的全部梦想,令她付出了诸多沉重而惨痛的代价之后,此刻她却只能躺在病**,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车,看看行人和街道。而不管她的命运如何,心情怎样,这座城市仍然没有一刻停止建设,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她的改变而改变。原来,她渺小得从来都不值一提。

她看得太过入迷,以至于苏默进来她都没有发现。苏默在黄昏的日光里,瞥见沐逸瑶漂亮的长发遮住了脸颊,看不到表情。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仔细打量过沐逸瑶了,那个自己厌倦和憎恨了这么多年,彼此视为洪水猛兽的姑娘,如今安静地坐在那儿,仿佛之前的岁月和恩怨都没有存在过。

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沐逸瑶如此恬静和陌生。

沐逸瑶缓缓地把脸转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给了苏默一个难得的微笑:“来了,坐。”说起话来有些虚弱,但是气色还好。

“你怎么样了?”苏默还是冷冷的样子,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腿断了,还可以走路,但是,已经跳不了舞了。”轻描淡写的话,语气里却包含了太多无奈和惋惜。

“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健绑架了我。”

“方健?他为什么绑架你?他出狱了?”再听到方健的名字,苏默恍如隔世,难掩惊讶,她实在想不通,方健为什么要绑架沐逸瑶!

“嗬!”沐逸瑶冷笑了一声,随即又无奈地说道,“我其实一辈子都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可是,造化弄人,这几天我躺在病**,仿佛想通了一件事情,原来真的有因果报应。”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知不知道?其实方健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听到这里,苏默更迷糊了。

“说来也奇怪,这似乎是我这辈子唯一赢了你的东西,我却用这么可贵的东西毁掉了我自己。其实方健喜欢的人是我,是我让他去追你的,你们俩的事儿,自然也是我告诉我哥的。可是我低估了我哥爱你的分量,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哥竟然为你了愿意去拼命。”

苏默听到这个令她震惊不已的消息,惊讶得说不出半个字,沐逸瑶继续说:“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想让你们分开,我只想让你们有误会,让我哥对你彻底死心,方健不过就是我的一颗棋子,到了后来,我彻底地失控了。可是当我发现自己错了,我想弥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说出来只会众叛亲离。这么多年我始终活在自责里,可是我越自责,我就越恨你。”

苏默听到这里几欲崩溃,这么多年的心魔竟然只是一场仇恨的恶作剧,在这无以名状的青春里,那个年轻的生命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这仇恨未免也太过自私和伤人了。她久久地看着沐逸瑶,她不能相信,她竟然比自己想得更扭曲、更凶残。

“还有你原来的那些事情,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呢?当然也是我做的,这个我想你一定猜到了吧!可是,这件事情你一定猜不到,对不对?”说到这儿,沐逸瑶的脸上竟然还漾起一丝得意的神色。

“沐逸瑶,你一定是疯了。”

“哦,对,还有八强的时候,你以为我真的是被你 PK 掉的吗?

我告诉你,不是!你还记得王奇吗?就是我们那个投资方之一,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他说他想捧红我。我早就看出文章力挺你了,我本来是想用王奇做靠山的,谁知道还没等我去找他,他就直接出手了。我一想也好,既然已经不能在比赛里赢你了,那不如将计就计地搞臭你。

我借着你的绯闻还能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这事儿对我不是没好处的。

我来北京的那天,我就跟自己发誓,不混出头来我是不会回去的。既然王奇想要我,他又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成全他?苏默,我这次不算是完全没有赢过你的,对不对?”沐逸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些许期待,仿佛迫切地想从苏默的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赢过她,这样就好。

“沐逸瑶,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哈,这个问题问得好。苏默,我真的好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从小到大都要来抢我的东西。我不是没有心疼过你的,可是我真的很讨厌你那张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你的表情,讨厌你弱不禁风,冷若冰霜,让男人看了就神魂颠倒的脸。其实你有什么好啊?对,你跳舞跳得好,但是我也不差啊,你看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哥,从小到大,只要我们俩吵架,一定是我不对,我们俩同时要的东西,他一定给你。好吧,就连你不要的东西,他都要硬往你手里送,可是我呢?我是他亲妹妹啊!”

沐逸瑶越说越激动,她涨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话也开始哽咽,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说曾霖,我对他那么好,他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在他不认识你之前,全校所有的人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谁知道你一出现就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更让我不理解的是,喜欢你的那些人竟然还都愿意为你自毁前程。苏默,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太倒霉了,可是我后来发现,爱上你的人才是最倒霉的。你就是魔鬼,如果我这一生都没有遇见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绝对不是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我一点都没错!我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接近了你,和你做朋友!”

说到这里,沐逸瑶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默也憋不住了,大声地吼了回去:“沐逸瑶,你比我好多少?

这么多年你给我带来的伤害还少吗?我曾经那样真心地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感激你在我最需要温暖和关怀的时候出现,你在我心里就像一个跌落凡间的小天使一样。如果不是你的背叛和疏远,我又怎么会体会到沐逸童的保护对我来说如此重要和不可或缺。这么多年,你拍着良心说,我有没有一次是有意伤害你的?对于你,我始终怀着感恩,可我始终换不来你半点温暖,记忆太轻飘了,童年的那些感恩抵不过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越是忘不掉以前的美好,我就越是恨你。

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那么狠毒,为了报复我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管是沐逸童、方健还是现在生死未卜的曾霖,哪一个不是你仇恨的牺牲品?你问问你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又得到了什么?现在躺在**,谁心疼你了?”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沐逸瑶几次哭到哽咽,苏默也跟着流眼泪。虽然情绪是激动的,话题是沉重的,可是两个人的心似乎从来都没这样近过,这样不管是怨恨还是愧疚,是抱怨还是认错都如此**裸地摊在对方面前。

在苏默要离开病房的时候,沐逸瑶突然叫住苏默,对她说:“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从今往后,我们俩的恩怨就算了结了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苏默没有说话,离开了病房,她一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突然觉得这医院的走廊竟然这样长,长得走不到头。

苏默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这华灯初上的城市,将夜点缀得分外好看。也许在很久以前,当沐逸瑶还没有在那条忌妒的路上走得太深太远的时候,苏默可以静下心来和沐逸瑶谈一谈,去告诉她,其实这么多年,沐逸瑶的对手不是苏默,是她自己。她死命去追求的东西其实苏默一样都没有得到过,反倒是她天生就有的东西,苏默就算是跑断了腿也不会拥有的。这些话,苏默没有说过,她以为沐逸瑶会晓得,可是没想到,她真的不懂。

她突然发现,在生活里,越是显而易见的东西似乎越被大家忽略,不是看不懂,而是选择了视而不见。大家习惯了对自己手里的东西视而不见,眼睛始终看的都是自己摸不到的。所以我们累,我们被距离所伤,更被欲望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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