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言 > 一个人的华尔兹 > 第九章 意外

第九章 意外

2026-03-07 03:27作者:草莓多多

(1)

夕阳西沉,把这谷里的叶子照得更红了。苏默和曾霖向袁爷爷告别,准备打道回府。袁爷爷从里屋拎出一壶酒,交给曾霖说:“难得你喜欢,送你一壶,可不准贪杯,喝酒误事。”

曾霖感激地接过酒壶,连忙道谢:“谢谢爷爷,以后没有酒了,我还能来吗?”

“好啊,随时。馋酒了,就过来。”说完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偷偷把苏默拉过来小声说,“这个男孩子不错,看上去虽然没有沐逸童那么机灵,但是,对你好。女孩子嘛,求的就是个安稳,不要找一个像我一样不靠谱的,一辈子有罪受了。”

“呵呵,好啦,袁爷爷,天眼看就冷了,你多加衣服,不要感冒了,我有空还会来看您的。”

“好好……趁亮快走吧!”说完对着曾霖喊道,“你可要对苏默好啊!”

曾霖听到这样的嘱托分外提神,忙不迭地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开着车上路,曾霖问苏默要去哪儿,苏默说:“麻烦你把我送到附近的客车站,我要回家。”

“不回学校了吗?”

“嗯,本来假期不回家是因为光阴的工作,现在工作也辞了,当然要回去陪陪我爸了。”

“我送你回去嘛。”

“不了,还要开那么久的车。”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吧!”说完就往高速路口开去。苏默在一旁忙劝阻:“你不要和我回去了好不好?你不回家,你父母问你怎么办?再说我爸会误会的。”

“这样的节日,我父母是没有时间过的……你爸……”曾霖刚要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苏默接起电话喂了一声,手机随即掉在了地上,忙不迭地又捡了起来,几乎用颤抖的语调说:“我、我马上就回去。”

“怎么了?”曾霖看见苏默的脸都白了,料定出事了。

“邻居打电话说,我爸……在家里昏倒了,被送进附近的医院了。”

“你别急,我快点开,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说完曾霖就又加大了油门。

苏默和曾霖赶到的时候,苏建昌刚刚进行了抢救,度过了危险期。

苏默看着病房里的父亲,不过就是几个月没有见,父亲似乎又苍老了不少。苏默去问医生情况,医生看了看苏默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

“他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了,需要尽快做搭桥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好,好,那做啊!”

“县级的医院不够做搭桥手术的标准,我们这儿做不了,你快点带你父亲去大医院吧!”

苏默刚要说什么,大夫又说:“刚才好像是你邻居送他过来的,你去收费处交一下费用。”

苏默跑到收费处缴费,收费处的大夫冷漠地报价:“1258 元。”

“啊?怎么这么贵啊?”

大夫也没多解释,拿着票据丢给苏默说:“这是划价单。”

苏默拿起来一看,化验、验血、抢救加上用药以及今天晚上的床位费。苏默掏了掏口袋,浑身上下只有两百多块钱,因为走得急,也没带银行卡,正面有难色地要说什么,曾霖一把抢下划价单,看了看钱数,拿出一千三百元交给了收费处的大夫。

苏默跟着曾霖往病房里走,苏默面有难色地说:“太感谢了,我……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医生怎么说?”

“说需要做搭桥手术。可是这里的医院做不了,要去大医院。”

曾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话:“喂,舅妈,我是曾霖啊……我有个朋友的爸爸心脏病需要尽快做搭桥手术,是是,我知道你们医院做手术都要排队的,你就帮帮忙嘛……好,好,那我明天一早就把病人送过去,谢谢舅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转身对苏默说:“明天我们去彩虹医院。”

“那里很贵的,而且床位很紧张的。”

“放心吧,我舅妈是脑外科主任,她说了会帮忙,让我明早就把病人带过去,她会安排一个治疗心脏病的专家给叔叔做全面的检查,如果真的需要做搭桥手术,她也会帮忙安排的。”

“谢谢你……那费用……”

“救人要紧,先别管钱的问题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放心,还有我。”

此时的曾霖在苏默的心里顿时十分高大,原本在苏默的眼里曾霖不过是一个大男孩,可是此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对曾霖的认识根本不够全面,曾霖也可以是她在遭遇困境的时候的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既安全又欣慰,那昔日被沐逸童呵护与宠爱的感觉仿佛渐渐回归。让苏默不禁想,这到底是命运的馈赠,还是沐逸童的悄然安排?

曾霖和苏默来到病房的时候,苏建昌已经醒了。看见苏默十分意外也十分高兴,只是因为刚刚苏醒,人很虚弱,拉着苏默的手说:“小默,你怎么回来了?”

“您都这样了我能不回来吗?怎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病得这么重了?”

“你平时学习忙,这是意外,没多严重,那些大夫就是大惊小怪,你别信他们的,他们骗钱呢。”

“我们明天就去市里治病,我朋友都帮忙联系好医院了。”

“我……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说完像孩子似的把脸别了过去。

“这次无论如何你得听我的,不然你一辈子都不要跟我讲话了。”

苏默佯装生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苏建昌看苏默没有动静,偷偷地转过头来,刚要说什么,终于看到站在一旁的曾霖问:“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苏默的同学,我叫曾霖。”

“ 好 好 …… 你 好 …… 真 不 好 意 思, 初 次 见 面 就 让 你 看 见 我 这样……”说着就要起身。曾霖连忙跑过去说道:“叔叔您别动,您躺着就好,你太客气了我反而拘束。医院已经帮您联系好了,您就去瞧瞧,要是没事了,我们就回来,大夫不会随便让没有病的病人动刀子的。”

听到这儿,苏建昌看了看曾霖,又看了看苏默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们俩吃饭了吗?”

“晚饭还没有吃。”

“那快去,快去吃点,我没事儿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怎么放心?”曾霖听苏默这么一说,连忙又接话:“我去买回来,叔叔,你想吃点什么?”

苏默叹了口气说:“你坐在这儿陪我爸聊天吧,我去,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别走丢了。”说完拿着书包就走了出去。

苏建昌看着苏默把门关上了,冲门口努努嘴说:“她平时很凶吧?”

“呵呵,还好啦。”

“你不用不好意思,她啊,哪儿都好,就是那个脾气,我是男人,我也不喜欢的。”

“我喜欢……”曾霖看苏建昌那么一说,一激动把实话说了出来。

苏建昌笑了笑,眉宇间反倒有几分舒心似的继续说:“小默挺可怜的,她不善言辞,不像其他姑娘那么明白自己的需要,也不太会和谁打交道,都怪我……以后,你让着她点,有时候她说不要,其实心里想要得很,她就是那样,也不知道像谁。”

“叔叔,您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她、让着她,我愿意用命来保护她。”苏建昌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这时苏默提着吃的走了进来,看到两人噤了声问道:“说我坏话呢?两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们闲聊,你也要管。”苏建昌小声嘟囔道,曾霖看着父女二人斗嘴的样子,心里羡慕得不得了,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呢?从小到大,他和父母说话的机会都不多,极其缺乏这种寻常百姓之间、父女之间这种贴心暖人的交流。

苏建昌随便地喝了两口粥就要睡下。病房是三人间,没有多余的空铺可以睡,苏默和曾霖从病房走出来,对曾霖说:“晚上你出去找个旅馆将就一晚上吧,我在这里睡。”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医院外面的长椅上。

“这怎么行?会感冒的。要不你去睡旅馆,我在这里。”

“不行,你明天还要开车,没有精神会出事情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你这么帮助我,我关心你有什么不妥吗?”

这样一问,曾霖对苏默的坦然反倒觉得扫兴了不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好,那我们今天谁都不要走了,在这里聊天,就聊到天亮吧!”

“聊什么?”苏默也坐了下来。

“聊什么都行,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吧!”

“我?”

“对啊,我听说你爸爸是华翰的首席经纪人,很多当红的明星都是你爸爸手里的艺人。”

“嗯。他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音乐制作人。我以为你对我的事情从来都不关心呢。”

“很多事情不需要我特意打听吧,全校谁不知道你的身份?”

“其实就因为这样,我和我爸的关系像是良师益友,我只有在重大问题的选择上才会和他商量一下。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不老土,不守旧,常常会给我一些理性的建议,并且非常尊重我。可是也许太过理性了,感觉他有的时候对我不像是儿子,而是他手里的艺人。”

“你妈妈呢?”

“我妈妈是导演,专门举办一些音乐盛典之类的大型活动,她还有一家服装设计公司,我妈也超级忙,最夸张的是有一年我竟然大半年没有看到她,后来在一次电视的颁奖典礼上看到了她,我当时对着电视竟然哭了起来你知道吗?”

“怪不得你们家那么有钱,而你又那么奇怪。”

“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再说,你赚了多少钱,获得了多少成功,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是,我哪有奇怪?”

“你有啊,你看,你时而幼稚得像个孩子,时而又老成得让我认不出你,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说话吗?我说我不跳了,你竟然跑出来跟我兴师问罪,还说我死定了,我当时真觉得你幼稚得要死。”

“你还敢讲,我长那么大没有那么丢脸过好吗?我当时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有那样的举动好吗?你不知道,在你那里我永远不得要领,自己懊恼得要死。实在是因为你把自己裹得太严了,好像只要跟你讲话就要随时随地地给你一刀似的。你对这个世界永远处于一种防备和惊恐的状态,你这样的态度让别人怎么跟你相处呢?”

“好了好了,怎么又说到我了?我继续问啊,那你学舞蹈,是因为喜欢吗?”苏默眼看着这个话题着实是说不过曾霖,再继续聊下去,搞不好会从曾霖的嘴里听到更多对自己了如指掌的话。

“是。其实我爸一直想让我当演员,没想到我却在舞蹈上特别钻研,尤其是民族舞,你知道的,在华翰,跳民族舞的演员很难走出去,所以到现在,我还没有被公司签过去,演出的机会也不多,其实我更想进舞团。那里面更纯粹,华翰,太商业了。”

“反正,你这种好命的人,生下来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不像我,想做成一件事情就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也许都不一定做得到。”

“你想当明星?”

“我想赚钱,为我爸治病,然后就是一直跳舞,跳到老,跳到死。

只要有个地方能让我继续跳,做不做明星其实根本不重要。”

两人这样聊着聊着,不自觉地聊了好久,直到苏默躺在曾霖的肩头沉沉睡去。曾霖看着怀里的苏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好希望时间可以在这里停留,他能够这样抱着她,抱到天荒地老。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默发现自己躺在曾霖的肩头睡了一整夜,身上还盖着曾霖的外套。她看着曾霖熟睡的脸颊,光洁的皮肤,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那真是一张让女人都羡慕的脸,这样的长相,不做明星简直是暴殄天物。苏默看着,曾霖这时闭着眼睛问道:“看够了吗?”

苏默吓了一跳,连忙要起来,却被曾霖紧紧抱住:“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2)

曾霖和苏默一早开着车把苏建昌送到了彩虹医院,曾霖的舅妈已经帮忙安排妥当。在一个单人间,曾霖感激地对舅妈说:“舅妈真是太麻烦你了,床位这么紧张你还弄了一个单人间。”

“你八百年不跟我张一回嘴,有事情了我能不帮忙吗?你们安顿一下就带病人去三楼找心脏外科的刘主任,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他会做个详细检查,需要怎么治疗配合他就行了,我一会儿还有个手术,我就先走了。”

曾霖送走了舅妈,大概收拾了一下,就和苏默带着苏建昌去检查了。因为是曾霖舅妈介绍的,所以过程很顺利。

曾霖和苏默坐在医生的办公室,医生拿着病历单反复研究着,缓缓地对苏默说:“你父亲有糖尿病,普通支架对糖尿病患者的再狭窄率较高,而药物支架问世时间较短,所以我建议尽快做搭桥手术。”

“搭桥手术有风险吗?”

“是手术就会有风险,主要是重要脏器功能不全、衰竭、心律失常等。不过你放心,心脏搭桥手术是在心脏表面开刀,而不是解剖心脏,对心脏的损伤极小,成功率也很大。”

“那大概需要多少钱?”

“搭桥手术的费用一般在五万到六万。”

“好,可以,那麻烦大夫您尽快安排手术。”

苏默把苏建昌送回病房,就拜托曾霖帮忙照看一下,曾霖拉住苏默问:“你去哪儿?我可以帮你去啊!”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没等曾霖说什么,苏默就走了。

曾霖看着苏默远去的背影,拿起了电话:“冼哲?是我。你手里有多少钱可以借给我?我急用。”

苏默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宿舍,从床铺的最里层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跑到就近的提款机里查询了一下钱数,里面一共有一万八千多块钱,这是除去必要的生活费,苏默自己攒的私房钱,当然还有在光阴赚的钱。

苏默取出了钱飞奔回医院,发现冼哲也在。

曾霖把五万块现金交到了苏默的手上说:“你先拿去应急吧,我们俩平时都没什么存款……帮不了你太多,这些钱勉强能把手术做完,你先拿着。”

“谢谢,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拒绝了,我真的很需要它。我写个欠条吧,等我有钱了立刻还给你们。”

“不急不急,你先别慌,等叔叔做完手术,我们再从长计议。”

苏默感激地看了看曾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冼哲,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冼哲被苏默突如其来的感谢吓了一跳,一向冷若冰霜、趾高气扬的苏默竟然会说谢谢,看来人在命运面前真的很难不示弱、很难不低头。

冼哲也不好意思端着架子,连忙说:“没……没什么。别客气,救人要紧。”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的早上,苏默、曾霖和冼哲齐齐地守候在手术室的门口,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萧雅也匆匆赶到,气喘吁吁地对着苏默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我说,看你今天没返校我才去找辅导员打听,她告诉我你在这儿,怎么样?”

“还在手术,还不知道怎么样……”

“放心吧,搭桥手术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手术,一定会没事儿的。”

说着就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苏默,“这里面有五千块钱,我知道不多,但是总应该能解决一点燃眉之急。”

“萧雅,这钱我不能要。”说着就把钱推了出去。

“苏默,你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这钱是借给你的,有朝一日你发达了,连本带利地还给我就是了。这个时候真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苏默看了看萧雅,又看了看曾霖和冼哲,心里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坚强的苏默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萧雅靠在苏默旁边坐了下来,才发现冼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看得她分外不自在。而刚刚萧雅的举动,在冼哲的眼里,更令他感动,他一直在心里为萧雅的善良和义气叫好。

四个人坐在外面静候,却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慢,仿佛时间随着手术室门上的灯凝固在了时空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他们等待那盏灯灭掉的瞬间,期待走出来的医生能够带来一个好消息。这似乎是他们认识到现在,唯一如此齐心的一次。

手术室的灯灭掉了,护士把苏建昌推了出来,医生走出来,几个年轻人呼啦围了过来,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麻药过了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这几天注意饮食。”

苏默这时仿佛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突然抱住萧雅泪眼婆娑,这几天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终于落地了。

苏建昌的手术很成功,曾霖、冼哲和萧雅经常过来陪伴苏默照顾苏建昌,虽然萧雅还是会有意让自己避免和冼哲同时出现。可是冼哲似乎也不气馁,照样经常过去,就算不能和萧雅说话,似乎看看她也是好的。冼哲常常无奈地跟曾霖抱怨:“原来看你经常屁颠屁颠地跟在苏默身后,我就觉得你怎么那么没出息,那么悲惨啊?现在感觉我明显在步你后尘。”

“你这就叫自食恶果,纯属活该,人家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几时珍惜过?”曾霖也不管冼哲心里能不能承受,连忙跳出来揭露,这就是朋友吧,总会在他嘴里听到你最不想面对的实话。

那天萧雅去给大家买了水果,迎面看到了从水房打水回来的冼哲,本来想错身而过,却突然被冼哲叫住:“萧雅,你好吗?”

“很好。”萧雅强装镇定。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萧雅,能不能接受我?”冼哲突如其来的告白着实吓了萧雅一跳。其实冼哲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知道此刻绝不是告白的好机会,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那种难以自控的心疼,那种想要迫不及待地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受。

萧雅仰起脸看那张曾经一度让她为之着迷且疯狂的脸颊。小声地说:“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如果,不是同情呢?”冼哲穷追不舍。

“那是什么?”这次萧雅非常勇敢地迎着冼哲的目光,气场是从未有过的强大。那一瞬间,竟有一种苏默式的英勇和无畏。

“是……”冼哲犹豫了片刻,他没有想过萧雅会这样问,更没有想到萧雅会用这样的态度和眼光望着他,一时间竟然语塞。

“嗬。”萧雅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任何话就走出了医院。

此刻的冼哲后悔莫及,为什么犹豫?是什么?多简单,是喜欢,是爱,可是为什么那一刻竟然没有脱口而出?如果说了,是不是现在已经是另一种局面?是,肯定是,从萧雅的眼神里他看得到自己。

这段日子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是因为有了朋友的陪伴,苏默每天都很开心,在这样大难当前的日子里,所有的恩怨和想法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四个少年众志成城,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苏建昌尽早康复。

可是当苏默的手里只剩下最后几千块钱的时候,她又开始焦虑不安了。

高额的住院费以及后续的治疗还需要很多钱,总不能总靠朋友的接济,苏默明白这绝不是长久之计,可是对于没有稳定工作的苏默来说的确是个太沉重的负担。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曾霖兴高采烈地拿着“舞动青春”的宣传海报来到了医院。

“虽然选秀节目并不少见,甚至有些泛滥,但是以舞蹈为主的选秀这还是第一次。这次比赛的规模很大,制作团队和承办电视台都是国内一流的,如果登上舞动青春的舞台,很可能就会成为一夜成名的舞蹈家,最重要的是,冠军奖励五十万现金,还有一个新人打造计划。”

曾霖解释道,“在这样的当口,出现这样一个比赛,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只要你夺冠,那么以后叔叔治病的钱以及你的理想就统统会实现了。可惜这次比赛只要女生参加,否则我也会去的。”

“这是全国性的比赛,那么多强者,我怎么会夺冠呢?到时候没得到冠军,父亲又没人照顾,学业也给耽误了。”

“不去尝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就算没有夺冠,在直播的过程中你的人气也会上升,总会有人注意到你的。”萧雅也劝说道。

“还是算了……我……”

“苏默,你可不是这么犹豫不决的人啊,叔叔这边你不用担心,只有进了全国五十强的时候才要去北京,而且这些节目的录制和赛制通常都比较密集,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冼哲也跳出来劝说。

就在苏默犹豫不决的时候,曾霖又说:“报名费我已经帮你交过了,你不去的话,三百块钱也退不回来了,你已经欠了我很多钱了,你打算用什么来还?”

苏默透过病房的玻璃看着躺在**的父亲,又看了看大家期待的目光,是啊,不去努力,父亲后期的治疗费用怎么办?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往后他们父女要靠什么生活?考进华翰学院不就是为了进修之后找一个体面的工作,赚更多的钱吗?这样的机会,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想到这儿,苏默对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狠狠地点了点头说:“好,我去试试。”

萧雅陪着苏默来到“舞动青春”的初赛现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钟,可是现场已经人山人海。纵观这几年,各种唱歌的选秀节目层出不穷,但是舞蹈的比赛却不是很多,这样一个规格比较高的舞蹈比赛着实令诸多舞蹈爱好者心驰神往。

“苏默,你千万别紧张,平常心。”萧雅紧紧握着苏默的手为她减压。

“没关系的,我就是来试试,行最好,不行我就当来玩玩,能到这样一个小地方来选人的电视节目可不多呢。”

萧雅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听说沐逸瑶也来了。”

“哦!”苏默听到沐逸瑶的名字,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受。

其实当天陪同苏默来的除了萧雅还有曾霖和冼哲,只是他们始终在门外守着。本来前一天说好了不要他们来的,可是曾霖还是忍不住跑过来,希望第一个知道结果,纵然这个夏日很快就要过去了,可是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动一动都是一身汗,两人就站在露天场地外。

冼哲一面擦汗一面抗议道:“真搞不懂你,怎么那么愿意做无用功,她又不知道你来,干吗傻等在这儿。”

“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我在门外替她祈祷,足以表现虔诚,帝哥总要给我几分薄面吧?”

“亏你大热的天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中毒太深我是无能为力,但你要送死干吗拽着我?”

“同甘共苦,风雨同舟,好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这不都是你的经典语录吗?我现在给你机会实现诺言你还不感谢我。”

“你准是和苏默混久了,嘴巴那么毒。”冼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人就是不知好歹,我要来看苏默不假,但是今天萧雅也在,我这么懂你的心思,你非但不感恩,还在这儿吐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曾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冼哲听到萧雅的名字瞬间没了气焰,尴尬地扇了两下,抖了抖 T 恤,说道:“那个,我去买两瓶冰水降降温。”留下曾霖在原地得意地哈哈大笑。

排到苏默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在座的三位评委都是当地舞蹈团的老师。初赛给每位参赛者的时间是一分半钟。苏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开始翩翩起舞,苏默这次跳的是一曲现代舞,脸上始终洋溢着暖人的笑意,整套动作游刃有余。

其中一位评委是现任的舞蹈团副团长,她看了看苏默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说:“你是华翰艺术学院的?”

“是。我主修的就是现代舞。”

“怪不得。你学舞蹈多久了?”

“我从六岁开始学习舞蹈,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

“其实对于舞蹈来说,十几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你这个年纪能跳成这样,真的很有天赋。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如果你愿意,我欢迎你毕业之后到我的舞团工作。”另一位舞团的团长连忙说道。

“喂喂,这是选秀,不是招聘啊!”另一位评委打趣道。

“我想问你为什么来参加这次比赛?”始终保持沉默的那位评委问道。

这个问题有点难住了本就不太善于言辞的苏默,她抿了抿嘴唇,良久她说:“只有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才是安全的。我喜欢跳舞,我希望跳到我跳不动为止,所以任何一个能让我继续跳舞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所以我来了。”

“好,我喜欢你的执着。”评委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嘴角露出了微笑。

就这样,苏默得到了三位评委一致认可,三位评委都毫无悬念地让苏默通过,苏默成为当天第一位获得三位老师的 Pass 卡的参赛选手。

此刻,制片人文章关掉了从各地拿上来的带子,屏幕停在了苏默的脸上,他叫来了秘书 Maya 说道:“去,把这个叫苏默的参赛选手的资料给我拿来。”

沐逸瑶上场的时候,跳了一段古典舞,无论是从肢体还是表现力来说都很不错了,有两位评委直接给了晋级,可是那位一直不太说话的评委突然说:“你跳舞太注意技巧,忽略了情感,技巧可以修炼,但情感不能,这就是体操和舞蹈的区别。你看你刚才做了一个漂亮的高抬腿,你直接顺下来就很好了,为什么还要去掰膀子?来,那一段,你再跳一次。”

沐逸瑶只好又跳了一次,评委说道:“对,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所有的细节都非要用技巧展现,你要懂得运用感情,刚才我们有一个选手,叫什么来着?苏默吧,那个选手可能在技巧各方面和你差不多,但是她的感情特别到位,不管是表现快乐还是悲伤,都能被她带着走,这才是舞蹈的精髓嘛。这一票我给你,期待你更好的表现。”

沐逸瑶虽然拿了三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不管走到什么地方,总会有苏默跳出来和自己比较,这是不是命?

苏默和萧雅兴奋地从场地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曾霖和冼哲站在炎炎的烈日下晒得快要脱水了,苏默难得好心情地和萧雅走过去打招呼。

“不是说好不来的?”萧雅忍不住问道,但却始终没有看冼哲一眼。

冼哲看到萧雅出来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虽然这话是对着曾霖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抢白道:“不是……我们……”然后看了一眼曾霖,此刻的曾霖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默,眼睛里溢满了无尽的温柔,冼哲这才开始打量苏默,原来为了参加比赛,今天苏默化了点淡妆,人显得格外精神出挑。冼哲暗骂曾霖真没出息。继续说:“还不是这个傻小子,非要站在门外等苏默的比赛结果,搞得比他自己比赛还要紧张。”

曾霖一面看着苏默,一面狠狠给了冼哲一拳,连忙问道:“结果怎么样?”

“我通过了……下面应该还有几次筛选。”苏默想了想又说,“谢谢你。”这句谢谢,苏默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说了,谢谢曾霖在她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谢谢曾霖能在她焦灼无依的时候成为她的避风港,谢谢曾霖能够一直这样陪在她的身旁。

曾霖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这比赛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没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哦,不是,我是说,一点都不麻烦。”

萧雅被曾霖的样子逗笑了,冼哲也跟着赔笑,这时萧雅的目光才落在了冼哲的身上,立刻收了笑,转移了视线。苏默看出了两人的尴尬,连忙跳出来解围道:“太热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走吧!”

“好啊好啊!不如我请客吃饭,当作为你庆祝?”曾霖忙不迭地说道。这对曾霖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原本是想偷偷地看着苏默出来就行了,运气好,可能会知道结果,运气不好,哪怕远远地看苏默一眼也是好的。

“不了,我还要去医院。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

此刻刚从现场出来的沐逸瑶对旁边的安欣抱怨道:“什么呀,是不是专业的?她是谁啊,竟然说我跳舞像在做体操?她是谁我都不认识,等我红了,我一定让她记住我。”

“不是晋级了吗?”

“晋级了也不希望听到那样的评价啊!”

“好了好了,你管他们说什么干吗,你觉得你自己跳得好不就得了,走,我们去庆祝一下。”说完拉着沐逸瑶就往外走,却刚好撞见苏默、曾霖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这时沐逸瑶心里像有一根刺似的咔在喉咙里,原本就懊恼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3)

初赛成功晋级的苏默高兴得飞奔回医院,她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分享给躺在病**的苏建昌。可让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看到彦敏泪眼婆娑地坐在苏建昌的身侧。后面三个人惊讶地看着屋里的女人,曾霖尴尬地停下脚步说:“苏默,你这儿有客人,我们先去门口等。”说完就退了出去。

苏默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不管是曾经自己的感冒发烧,还是父亲常常与药为伴,当她分身乏术的时候,她都好想母亲能够在身边照顾他们,不管有没有钱,至少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分担生活中带给他们的诸多苦难。可是当她看到彦敏坐在一旁的时候,她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有一种深深的厌弃,既然要走,为什么不走得干脆彻底?我们父女俩不管日子过得多么清苦、多么混乱,都没有去麻烦过她、打扰过她,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为什么?苏默走过去,瞪着彦敏冷冷地问道:“你来干吗?”

“小默……”

“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

“我听说他病了,来看看你爸爸。”

“不需要,你走。”说完她拉起坐在那儿的彦敏就往屋外面推,“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我们都不想看见你,”

躺在**的苏建昌虚弱地劝导:“小默,小默,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苏默听到苏建昌非但没有赶走彦敏,反而转过来为她求情,肺都要气炸了,失去理智的苏默转过头对苏建昌说:“你知道为什么她当年会那么绝情地对我们吗?就是因为你太窝囊!”

曾霖看见激动得从病房里冲出去的苏默连忙追了上去,苏默倚着大树泪流满面,这么多年,就算命运怎么试图击垮她,她都对自己说别抱怨,虽然很多在她要熬不过去的岁月里,她也曾抱怨、也曾难过,但是她始终是带着同情和联盟的心态站在父亲的一侧。可是今天父亲的表现突然让她觉得,这么多年,也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对母亲的离开耿耿于怀,原来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仇恨的一端被摆布、被笼罩,承受着一切原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此时的苏默,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孤军奋战,天大的事情在父母的眼里难道就真的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以轻易地握手言和吗?

“苏默,那个女人,我上次在学校门口见到过,她是你妈妈吗?”

“她不是,她不配!”

“父母之间的问题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做子女的不要去干涉太多。”

“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吗?在我六岁的时候,她就跟别人跑了,你知道到今天我都还经常会梦见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子,还能记得我爸当年愤怒地拿起一块大石头砸向车子,然后坐在地上恸哭的情景。这么多年她杳无音信,不管我们父女的死活,在我的心里她早就死了,我从小到大所有的耻辱都是她带给我的。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原谅她?”

“你的耻辱?比如呢?别人的流言蜚语吗?”苏默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些无措地看着曾霖,曾霖继续说,“没有母亲关爱这样的事情也许对童年的你来说的确带来了诸多不便,同学嘲笑你,旁人不理解你,你缺少了很多其他孩子没有的关爱,可它真的是你招致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吗?如果你妈妈不是走掉了,而是死掉了呢?”

“我巴不得她死了!”

“苏默,别骗你自己了。如果你对你妈妈没有感情,你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流言。随便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事件,就足以被人津津乐道一整天,他们可以因为你的妈妈而嘲笑你,也可以因为别的任何一件事情去嘲笑你,你招致这些对待,难道自己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我……”

“苏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什么你不能用一种正面的心态去想你的生母呢?人都会犯错,就算我们不为她的曾经找借口,她就是错了,她错得很离谱,那么你就不想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吗?你怎么知道,错过一次的母亲不会变得更好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走便走,她要回来,我们就要毫无条件地原谅?她是成人,就应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负责!”

“难道她现在泪眼婆娑地希望自己亲生女儿叫她一声妈都要这样摇尾乞怜,这不算是惩罚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在长大,他们在变老,也许十年以前你母亲都没有勇气走到你们身边祈求你们的原谅,不用你说什么,你爸爸就会把她赶出去了。可是你看,转眼他们都老了,年轻的时候犯下的错,受过的折磨,到这个岁数也该平复了,而且现在你爸生病需要人照顾,如果你去北京参加比赛了,你爸身边没有人照顾能行吗?苏默,难道放下仇恨会比恨一个人让你更累吗?”

苏默听到这里,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其实在心里已经默默地认同了曾霖的话,是啊,此刻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苏默,哪还有力气去恨?

如果能晋级我就要去北京,到时候谁来照顾爸爸?

晚上曾霖劝了苏默好久,苏默才肯回到病房,没想到,父亲却还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睡下。

苏默打了一壶水放在了床头,没有看苏建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刚做完手术,不睡觉怎么恢复?”

“小默,你坐下,爸爸想和你聊聊。”

苏默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也不看他。

“爸爸知道你恨她,我又何尝不恨她?当年她来自一个小山村,没念过什么书,我的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眼看三十岁了也讨不到老婆。我们经人介绍认识,我心里清楚得很,她对我没有感情,只是希望从那个小村落里走出来。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她比我小那么多,又长得那么漂亮,我知道我守不住。可是媒人第二天竟然告诉我,女方同意了。我自然欣喜若狂,我当时发誓,只要她要,只要我有,我一定都给她。”

“可是,好景不长,她不爱我,又怎么能踏踏实实地跟我过一辈子?你妈妈她爱美,刚嫁过来那两年还比较朴实,后来见识的事物多了,她就什么都想尝试。后来有了你,她不想生,说自己还年轻,我就央求她,求了她好久,后来她说,让我给她开一个小的舞厅,我求子心切,自然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你刚满月,她就迫不及待地断奶,要减肥,要恢复身材,还要我履行给她开舞厅的承诺,我为此变卖了五匹马,又欠了很多债。舞厅总算是开起来了。”

“一开始舞厅在咱们这儿也算是个稀罕物,加上你妈妈确实漂亮,招揽了很多客人。也让我们家里的条件改善了些,才两年的工夫,外债就还清了。可是我们的感情却越来越淡,我怎么做她都看不顺眼,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恐怕是快要留不住她了。”

“你六岁那年,她和一个过来出差的富商好上了,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讲?她的事情我不关心。”

“小默,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个女人纵然千错万错,她至少生养了你,尤其是前两天,她从邻居那儿打听到我住院了,连忙过来看我。那天我们聊了许多,她说她过得不好,她非常后悔。小默,你骂得对,我是没出息,我活得太窝囊,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改变她是你母亲的事实。这么多年,我们也苦够了,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的仇恨,再次剥夺你享受母爱的权利。我现在病着,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实在不忍心看见有一天我走了,我最爱的女儿无人照料。

小默,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只要你好,爸爸怎么都行。”

苏默看着病**苍老的父亲,一瞬间心里突然无比震动,那忍气吞声的宽恕,那份在她看来分外窝囊的慈悲底下,隐藏着无比朴实的父爱,比起父亲,自己的爱实在是太狭隘和自私了。

“爸爸,你别说了,我都懂了。你不会有事的,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有事的!”说到这儿,苏默趴在父亲的腿上狠狠地哭了起来。

一 复仇

(1)

时间白驹过隙,一晃眼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而此刻,华翰学院开学了。

苏建昌已经出院了,苏默不放心他一个人回老家,在学校附近为苏建昌租了一间小房子,彦敏常常过来陪伴照顾,苏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干涉太多,只是知道她在的时候,苏默肯定不会回去。

那天晚上,冼哲在**辗转反侧,坐立不安。曾霖早看出他的不对劲,故意不问,悠哉地听音乐等着冼哲自己来坦白,终于冼哲忍不住了,对着正躺在**的曾霖说:“我说你没看见我犯愁呢?你也不问问。”

曾霖一面笑一面取下耳机说:“说吧,我听着呢。”

冼哲正襟危坐,郑重其事道:“我要正式追求萧雅!”

“你现在那贱样还不算追呢?”

冼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么聊天容易没有朋友啊!”

“好好,你说。我听着呢。”说完连忙换了个姿势,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其实我已经对她表白了,只怪我当时没准备好,被她问住了。

我现在特别悔不当初,此时此刻,我确定自己已经有足够的信心完成战斗,不追到萧雅,我誓不为人。”

听到这话,曾霖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冼哲会追不到萧雅,他觉得他们在一起是早晚的事儿,只是同样的话,他也曾经在这个屋里信誓旦旦地说过。但是时隔半年,虽然苏默对自己已经不再冷若冰霜,但是他总会觉得和苏默隔着一段山水的距离,尤其是眼看苏默在“舞动青春”的比赛里越走越远,很可能就是苏默成名成腕的好机会,以后前途一片大好,也许名利双收,再加上自己的未来变数太多,那时候的他们会不会比现在更加困难重重?可是抛开这层私心,最希望苏默成功的不就是他曾霖吗?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啊?”冼哲看曾霖没反应,不满意地抗议道。

“听见啦,我祝你马到成功。”

“你太没诚意了我跟你讲,我可没少帮你和苏默,现在哥们有难,你不能袖手旁观,站在旁边说风凉话,否则我跟你绝交。”

“你还说我不讲义气,你还不是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

“我不管,反正你得帮我。”冼哲开始耍赖。

“行行行,我帮你,说吧,怎么帮?”

“给我出主意呗,怎么表白胜算大?”

“你一个情场高手问我这个恋爱白痴怎么表白胜算大?你脑袋进水了吗?”

“不知道旁观者清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萧雅心里就没办法淡定,一团乱麻,我现在真的就想站在萧雅楼下叫她下来,看到她之后不由分说地狠狠抱着她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冼哲说着还不忘自己加上了动作。

曾霖给他一个懒得理你的表情,倒头钻进了被窝说道:“这主意棒极了,把你智商不高的品质全表现出来了,倒也符合人物性格,你去吧,我支持你。平时你老表现得完美无缺,现在是时候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冼哲一面嘀咕着,一面向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洗睡了。

冼哲绝对不是说说就算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冼哲果然向萧雅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一天一枝玫瑰外加一句情话的便签会出现在萧雅的课桌上,一连半个月,羡煞旁人。传言一时间坐实,让众人跌破眼镜,尤其是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女生,纷纷为冼哲唏嘘扼腕,更说萧雅得到苏默的真传,别的没学会,魅惑人的本事倒是学到家了。

萧雅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防线却一天天地被冼哲攻破。她享受着这种被冼哲重视的浪漫感觉,贪婪地希望这样的日子多过一天是一天。直到那天苏默忍不住问萧雅“关于冼哲,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的时候,萧雅才认识到,对于冼哲,她必定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了,她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萧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是……我们不会有未来的。”

“萧雅,青春尚短,仓促决定什么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但是违背自己的心意,为自己找那些莫须有的理由去拒绝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对不起自己。遵从自己的心,未来太长,看不到头的,不给自己留遗憾才是正事。”

萧雅看着苏默,不禁幽幽地问:“那么,曾霖呢?”

这句话倒是难住了苏默,她看了一眼萧雅,抱怨道说:“萧雅,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我。”

萧雅被逗笑了:“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成长吧!”苏默没接下去说“也不知道成长是好事还是坏事”。萧雅也没有再追问对于曾霖,苏默是怎么想的。但是关于冼哲,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随之而来的东北赛区的紧张选拔已经结束。比赛采取的晋级制,由当地选拔出优秀舞者进入全国五十强去北京进行淘汰赛,经过层层选拔决出冠军。东北赛区,入京的只有六人,苏默和沐逸瑶均在其中。

一个大赛,两个炙手可热的选手都出自一个学校,华翰学院突然之间成了当地媒体的宠儿,学校也格外重视,原本备受冷落的苏默变得特别重要,可这一切,反而燃起了沐逸瑶的战斗力。

不久,两人就得到通知,即日起程去北京参与比赛的全程录制。

要走的那天晚上,曾霖、冼哲、萧雅集体为苏默送行。晚上大家在 KTV 喝酒,意外的是今天的气氛特别祥和,大口地喝酒,大声地唱歌,享受着比赛前最后一个朝夕相处的夜晚。这是父亲患病以来苏默最放松的一个夜晚。

酒过三巡,萧雅已经醉了,她脸红红地趴在桌子上轻轻啜泣,酒杯歪歪斜斜地被自己攥在手里,嘴里轻轻地跟着苏默正在唱着的歌曲轻轻和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冼哲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手握着萧雅的手,萧雅没有拒绝。两人的手就那样紧紧地握着。

苏默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也许伤痛不能抹平,但是可以用幸福去填补。那自己心里的那道伤口,没有了沐逸童到底还能不能愈合?关于未来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

这时,曾霖轻轻来到苏默的身边,他抓住苏默的手,苏默本能地想收回,抬起头却迎上曾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让她有些欲罢不能了:“苏默,我知道我现在可能没办法走进你的心里,但是我不会放弃。”说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继续说,“这里,永远都是你的。”

短短的几句话,不是炙热的告白也没有强势的占有,但是却深深打进苏默的心里,让她感到周身温暖。

狂欢还在继续,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曾霖起身去厕所,却在走廊里与沐逸瑶不期而遇,原来沐逸瑶也和一伙人在同一家 KTV 庆祝,只是没有曾霖和冼哲的沐逸瑶,冷清了许多。沐逸瑶明显也没少喝,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曾霖看见沐逸瑶,没有说话的意思,径直要错身离去,沐逸瑶突然从后面拉住了曾霖:“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让你无法谅解的事情,可是就算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也不能够体谅吗?”

“沐逸瑶,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伤害我爱的人,不是打着为了我的旗号就可以把这些伤害一笔勾销。”

“我知道错了呀。”沐逸瑶忍不住哭了出来,“曾霖,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不要对我说,去跟被你伤害的人道歉。”

“曾霖。”沐逸瑶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曾霖,“曾霖,我马上就要走了,往后前途未卜,我不奢求你能跟我在一起,我只想你最后给我一个祝福和鼓励,就当是为我之前对你的迷恋的一个宽慰好吗?你抱抱我,我求你了……”

曾霖掰开圈住腰上的手臂,转了过来,刚要说什么,又被沐逸瑶紧紧抱住,而这一切却被刚好出来的苏默撞见。苏默看了看他们,什么都没说,绕过他们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曾霖立刻推开了沐逸瑶:“被你害死了。”说完就冲到洗手间,沐逸瑶在后面大喊:“曾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曾霖突然回头坚定地沐逸瑶说:“谢谢,我如释重负。”

这句话,终于让沐逸瑶彻底崩溃了,蹲在墙脚狠狠地哭了起来。

曾霖立即跑到洗手间的门口等着要出来的苏默。苏默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曾霖焦虑的表情,有点想笑,忍着没有笑出来,曾霖却格外紧张地上前解释:“苏默,不是你看到那个样子,你相信我。”

苏默突然用手指捂住了曾霖的嘴唇:“今天我高兴,别说不高兴的事情触我霉头。”说完径直走向包房。曾霖懊恼得不知如何是好,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想想自己还没有上厕所,急得不行了,刚要走进女厕所,就被一个正在洗手的大婶骂了出来:“耍流氓啊?”

“对不起,对不起……”曾霖连忙冲出来向男厕所走去。

第二天,一行人来送苏默,在火车站,萧雅抱着苏默哭了很久,直到冼哲和曾霖把萧雅拉开:“车都快开了,抓紧说说话吧,干吗搞那么感伤,两个月而已,苏默马上就回来了。”冼哲在一旁劝道。

萧雅这才从苏默的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对苏默说:“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别为了跳舞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在北京没人照顾你,得对自己好点。”

“好啦,知道啦,小老太婆。”她笑着捏了捏萧雅的脸,又转过头对冼哲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就暂时把萧雅托管给你了,少了一根汗毛,提头来见。”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