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二)

2026-03-07 04:22作者:读点连载3

5

我当时真该拒绝的。

如果拒绝,现在就不会这样疼。

“你说你要离职?”隔着办公桌,徐行抬起眼看我。

他眼下青黑,显然是没有睡好。

可现在这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了。

“对,”我平静地说。

“给我个理由?”

徐行竟然问我理由。

其实从几个月前,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直接把刚回国的吴思妤带进会议室。

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任命她为设计总监的那一天起,他就应该知道,我迟早会走。

她是设计总监,我是副总经理分管设计部。

为了不让吴思妤向我汇报工作,徐行甚至把我一手带出来的设计部分成了两个部门,其中一个交给了吴思妤,让她直接向自己汇报。

“晓岸,吴思妤比你高三届,也算是你的学姐。她在国外这么久,能给公司带来很多新的东西。唯一不足就是她作为空降兵,取得大家信任还需要时间,这方面你多帮帮她。”

徐行这样对我说。

“可以,”我语气平静,内心却十分慌张,“但是徐行,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这个决定,仅仅是为了公司发展着想。”

徐行一顿,侧头看我,“不然呢?”

“我怕你旧情难忘。”我半开玩笑,却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醋劲儿真大,”徐行揽过我的肩,“这些年,陪在我身边的是你。这世上除了你何晓岸,谁还会这样傻傻的一心一意对我?要说旧情,也是我们之间的。”

想到这,我鼻子有些发酸。

“理由,徐总应该很清楚。”我说。

徐行捏紧了手机,“晓岸,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这样公私不分。”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淡淡笑着,“当初跟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但以后,我不想再给谁当备胎了,恶心。”

话音未落,男人抿紧了唇,脸色难看。

那天早上我提出分手,徐行不同意,于是我只好点开了吴思妤的朋友圈。

在他说有聚会不回来的晚上,因为人家一句不舒服,就大老远跑过去,卷起袖子洗手作羹汤。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连一碗面都没给我煮过的男人,也是会做饭的。

“我们,”徐行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我点头,“那你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最后徐行拖着行李,步履沉重地消失在了门口。

我把他的牙刷和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低下头,看着掌心缓缓笑了。

只是却有水落下,越落越多,渐渐模糊了掌心里指甲形状的一片血痕。

6

徐行让我冷静下来再谈辞职的事,我拒绝了。

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迎面撞上辜小野。

年轻男孩站在阴影里,手上拿着文件,垂眸静静地看着我。

我绕过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他却转身追了上来。

“姐姐,我跟你走。”辜小野说。

“不行。”

“为什么?”

我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我自己都前途未卜,什么也给不了你。”

“如果我只要半碗稀饭呢?”辜小野眼眸宁静,瞳孔中倒映着我的影子,“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吃得更少些。”

辜小野是两个月前我招的实习生。

面试时,大部分候选人着装都很职业,另外一小部分,则带着一些设计师特有的艺术气质。

只有辜小野是个例外。

他匆忙赶到,穿着一身廉价的黑T恤牛仔裤,T恤胸前还印着巨大的Logo,看起来像是哪个小店的工作服。

坐在我旁边的新任设计总监吴思妤上下打量着他,皱起了眉头。

“这种态度,就没有必要面试了吧。”

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我和对面的辜小野都听见。

辜小野抿了抿唇,上挑的眼尾里藏着桀骜,“作品还没看,你们不能以貌取人。”

“为什么不能?”吴思妤轻笑,“自己都打扮得一副屌丝样,难道还能指望设计有品味吗?”

男孩子捏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你刚刚是在做兼职?”我问。

辜小野将目光转向我,点点头。

“作品给我看一下吧。”我向他伸出手。

男孩子把文件袋里的几页纸小心的递了过来。

“你把行者当什么了?”吴思妤看见,有些不屑地笑了笑,“来参加面试,连电脑都不带吗?”

“是没有,”辜小野慢慢挺起后背,态度不卑不亢,“设计图是在学校网络教室画的,我没有笔记本电脑。”

“那你怎么做设计......”

“设计师作最重要的是思路,”我淡淡扫了吴思妤一眼,“至于电脑,不过是工具。八百多年前我们没有电脑,但我们有了紫禁城。”

话音一落,我看见辜小野薄唇轻扬,露出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他狭长的黑眸深深注视着我,“那么姐姐,你信我吗?”

我恍惚了一下,突然记起那个傍晚。

我和行者的所有故事,都是从徐行那一句“我相信你”开始的。

于是我点了头,不顾吴思妤的反对把他招进了我的部门。

而辜小野后来的工作表现,也证明了我那时的决定是对的。

在所有实习生中,他成了最出彩的一个。

继续这样下去,很快辜小野就会有机会独立做项目。

所以现在他要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跟我走,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7

办好所有手续,我病了。

分手加上离职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撇开徐行不谈,行者设计就像我的孩子,我看着它从一家小工作室发展成设计行业的前三。

它已经长在了我的心尖上,成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不是不痛的,没有人刀枪不入。

几个老员工私下里送我,酒过三巡,大家没忍住,都哭了。

好在徐行说话算数,没有亏待我。

因为我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他甚至到处凑钱回购了我持有的20%公司股权。

所以我现在算是一个真正的小富婆了。

“凭什么你走?要我说,就不辞职,恶心死他们。”

闺蜜林琳咬牙切齿,“那年要不是你抵押房子贷款,要不是你和客户拼酒把欠账要回来,他徐行能把公司撑到现在?狗男人,忘恩负义!”

“你都说了他忘恩负义,”我笑笑,“我又何必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

“真的?就怕你放不下他。”林琳不信。

“放不下,也得放下。”

事实上,在谈了四年恋爱,他从来不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也没有向别人介绍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我就该放下。

在他已经三十四岁,却不提见家长也不提结婚的时候,我就该放下。

最迟,在他把发着高烧的我独自丢在医院,赶去机场接吴思妤的时候,我也该放下了。

可我总是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所以舍不得。

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喜欢的,千里迢迢这个男人也会飞奔而至。

不喜欢的,哪怕你在门口跪舔一万年,人家不给你开门,你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好在终于想明白了。

休养了半个多月,我身体逐渐好起来,便打算自己开个工作室。

工作室设在我三年前买的一个套二小公寓。

当时很多人劝我,说投资公寓不划算,脱手也难,可我还是被销售的一句话打动了——这个公寓是商住两用的,可以作为工商注册地址。

后来我常常想,是不是早在那时,我其实就已经预感到,我和徐行是走不到头的,只是我自己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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