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
陆彦成的声音不高,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有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三记重锤,把沈昭寒刚刚鼓起来的所有勇气和盘算,砸得粉碎。
是啊,她不需要了。
她有他了。
这个认知,比清清的拒绝,比谭雨桐的冷漠,来得更彻底,更让人绝望。
沈昭寒看着陆彦成,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沈昭寒踉跄着退了两步,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这一次,他连头都没回。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回头了。
陆彦成没有再看那个落魄的背影,他转过头,对谭雨桐说:“回家吧。”
他没有提要怎么帮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可谭雨桐看着他,心里那块被石头压着的地方,却莫名地松快了许多。
有些事,他不说,但她知道,他会做。
从那天起,陆彦成下班回家的时间,晚了一些。
他没有去惊动报社的领导,也没有去找那些平日里跟李红走得近的人。他只是用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一个一个地,去“拜访”那些保持沉默的普通同事。
第一个是住在筒子楼里的会计刘姐。
陆彦成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提着一篮子菜往家走。看到穿着一身军装的陆彦成,刘姐吓了一跳,手里的篮子都差点掉了。
“陆……陆营长?”
陆彦成帮她扶稳了菜篮子,开门见山:“刘姐,我为雨桐的事来的。”
刘姐的脸色立刻变得为难起来,眼神躲闪。“陆营长,这……这事儿我可不清楚啊。单位里那么多人,我哪知道谁抄了谁的……”
“我不是来问你谁抄了谁。”陆彦成打断她,“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清清出事那天,雨桐走得急,稿子撒了一地,是你帮忙捡起来的吧?”
刘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捡起来之后,稿子的右下角,是不是有一个小小的折痕?”
刘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谭雨桐有这个习惯,最终稿她都会在右下角折一下做记号,那天她捡起来的时候,还特意把那个角对齐了才放好。
“那后来,你看到李红去雨桐的桌子边了吗?”陆彦成继续问。
刘姐的嘴唇哆嗦着,没说话。她看见了,她当然看见了。李红鬼鬼祟祟地翻了很久,走的时候,她还瞥见那沓稿纸的角,被抚平了。
可她不敢说。李红现在是红人,主编都向着她。她得罪不起。
陆彦成看着她,没再逼问。
“刘姐,你也有女儿。你希望她以后在一个黑白不分的环境里工作吗?今天你闭上嘴,明天,当你的孩子被人欺负了,也不会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刘姐提着菜篮子,在原地站了很久。
陆彦成又去找了小王,那个给谭雨桐通风报信的年轻人。
小王比刘姐更紧张,看见陆彦成,脸都白了,说话都结巴。“陆……陆营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用怕。”陆彦成看着他,“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我保证,没人敢动你。”
小王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沉稳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他想起了谭雨桐平时对他的照顾,想起了李红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热血冲上了头。
“陆营长!我说!”他一咬牙,“那天李红确实在雨桐姐桌子那翻了很久!我还看到她把稿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绝对是她干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彦成没有立刻去找主编,他把这些情况告诉了谭雨桐。
“证据够了。”谭雨桐听完,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剩下的,交给我。”
下午,报社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李红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圆镜,左照右照,对镜子里自己新烫的卷发满意得不行,嘴里还哼着电影里最时髦的插曲。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又“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了。
哼唱声戛然而止。
李红手一抖,小镜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看清来人是谭雨桐,以及她身后那个像山一样沉默的男人,陆彦成。
李红心里猛地一跳,但很快,她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把镜子胡乱塞进抽屉,强撑着站起来,尖着嗓子嚷嚷。
“谭雨桐!你什么意思?锁门干什么!”
她视线扫过陆彦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胆气又壮了几分。
“还把你男人带来了,怎么着,想仗势欺人,动手打我啊?”
谭雨桐没理会她的叫嚣,径直走到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红,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谭雨桐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李红心上。
“是你自己去跟主编说清楚,还是我帮你去说?”
李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说清楚?说什么清楚?谭雨桐你疯了吧!”
她停下笑,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谭雨桐。
“哦——我知道了,你是说人证吧?”
李红的视线转向陆彦成,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你的人证,该不会就是你们家陆营长吧?”
她指着陆彦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让他去作证?你当主编是傻子,还是当全报社的人都是瞎子?谁不知道你们俩有一腿!他说的每个字,都只会被当成是给你这个相好的撑腰!”
“你以为有人会信?”
“小王。”谭雨桐吐出两个字。
李红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变了。“他……他胡说!他跟你是一伙的,想合起伙来冤枉我!”
“是吗?”谭雨桐往前逼近一步,“那刘姐呢?她也跟我是一伙的?她帮你把稿纸的折痕抚平,做得可真仔细。要不要我们现在把她也叫过来,大家当着主编的面,好好对一对,看看是谁在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