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焱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从声音判定，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温心姐，你连续几天一直来这个地方，不就是想见我？用不着这么惊讶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孩子般的戏谑，可温心听着他的话，脑海中想到的却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后的那抹电子音。
如此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敢来？”
这行为，不免有些太过狂妄自大。
夏焱瞥过头，看向远处，神情坦**：“是K让我来的，他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改变决定。”
“什么决定？”
“当然是，”他突然玩味地转过身，故意似的吓人一跳，“加入我们的决定啊！”
温心呼吸一紧，冷笑道：“既然他算得这么准，有没有告诉你，我会怎么选择？”
夏焱这次没有说话，眼神再次看向远处，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东西。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却不是回答这个问题：“温心姐，你以前和我说过，如果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时间在此刻暂停，温心看着他，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自己收留他，还有一点私心，他长得和白晨宇实在有些相像。
如果细看的话，自然会发觉这是两张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但只有这一点点的相似，就足够了。
这一点，也是K算计好的吗？
她认准了自己在看到夏焱的脸后，会和小宇产生联系。
只有这样，才能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温心看着他，脸上渐渐没有表情，只觉得灵魂像从中抽离出来，前所未有的凝滞。
“一直假扮成白晨宇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也是你吧。”
一次次的重复，引导出那段记忆。
再往后推，就是她和夏焱那次在一中路上的相遇，改变了她的原本的计划，让她目睹了梁丘跳楼。
“哪有什么偶遇，也根本不是什么凑巧，是你故意安排我在那个时间点送你回去，才让我看见梁丘跳楼！”
又一次记忆的引导。
温心闭上眼，身体沉重，越是往下细想，她越是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压垮。
不是对于犯罪分子的瑟缩，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崩溃。
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梁丘也就不会跳楼，他也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因为她，商场里的那次爆炸也就不会发生。
这一切的动机，都是因为她。
夏焱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一抹疯狂的病态：“你说的没错，这些全是我。”
“温心姐，你知道吗，在和你的相处中，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天真的学生，可以摆脱这些恶心的事情，但是后来发现，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经抽离不出来，我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他的声音徒然拔高，但还是能听到从中隐藏着的一丝颤抖：“我只能这么做，他教了我许多，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温心看着他狰狞的动作，手指攥紧，最终，只缓缓说了几个字：“这些话，还是留着到巡查司里说吧。”
夏焱听完她的话，罕见地没有生气，只是歪着头，和他以前一样：“看来，你还是没有选择加入我们。”
温心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阵可笑：“我是个有信仰有坚持的人，不是怪物，永远都只会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夏焱看着远处，似乎是有预感一般，“他们应该快上来了吧，这次你们应该早有准备，想必一定派来了不少人。”
温心冷漠地开口：“你跑不掉。”
“我没想跑，”夏焱突然转过身，眼神紧紧盯着温心，而后缓缓摘下那个他一直戴着的黑白面具，面具掉落的那一刻，露出一张戴着笑容的面孔，“温心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向那个少年一样，为我伤心吗？”
他的眼睛闪烁，带着一股期盼的意味，但这种期盼转瞬即逝，因为他能从温心的眼睛中，看到答案。
夏焱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其他执法员赶来之前，这里只有我们俩。”
他刻意拖长尾音，压低声音，“这个时间，我想做什么……你根本拦不住。”
“比如说——挟持你，或者杀了你。”
温心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
夏焱并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远处。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只有微弱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
起先温心以为他是在看向远处的小门处有没有人上来，此刻她才发现，不是的。
他看的不是那里，而是一个更远的地方。
比这座大楼的范围还要远，比整个邗市还要远。
夏焱突然歪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容，“温心姐，我不会这么做的……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他说完，他刻意拖长尾音，嘴角漏出细碎的气音，伴随着衣袂翻飞的声响，人已朝着远处冲去。
夏焱身形矫健，像只灵巧的野猫，双手撑住玻璃围栏，翻身越过的动作行云流水。
就像他无数次翻越校园围墙时一模一样。
可是这里，是二十八层的楼顶，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蝴蝶飞走。
温心看着他的举动，脚步顿住，心跳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