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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 做梦过程的心理学

2026-03-08 10:57作者:(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方厚升译;果果绘

在别人告诉我的那些梦中,有一个现在尤其值得注意,是一位女患者跟我讲的。这个梦是她本人在一场关于梦的讲座中听到的,它的真正来源我一直没有弄清楚,不过,梦的内容给这位女士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她将这个梦又做了一遍。也就是说,她在自己的梦里又重复了这个梦的内容元素,以此表达她在某一点上对这个梦的认同。

这个典型的梦原本情况如下:一位父亲日夜守护在孩子的病床前,孩子死后,他到隔壁一个房间休息,但是让门开着,这样他就可以从自己的卧室看向停放孩子尸身的房间,尸身四周环绕着大蜡烛,一位老人被雇来做看护,就坐在尸身旁边低声祈祷着。睡了几个小时后,这位父亲做梦了,梦到孩子站在他的床前,拉着他的胳膊,小声地向他抱怨道:“爸爸,你难道没有看到,我要被烧坏了吗?”他醒了过来,看到了停尸间里发出的亮光,便跑了过去,发现那个老看守已睡着了,一支燃烧着的蜡烛倒在心爱孩子的尸身上,把裹布和他的一只胳膊烧着了。

这个感人的梦解释起来很简单,那位讲座人和这位女患者也都做出了正确的解释。亮光透过那道敞开的门照进了睡眠者的眼睛中,让他得出了清醒时也会得出的那个结论,即可能有一支蜡烛倒了,点燃了尸身附近的东西。也许那位父亲本来就是在担心之中进入梦乡的,他担心那位老看守不能尽忠职守。

我也认为,只要做出如下补充,这种解释就是无懈可击的:这个梦的内容必定是多重限定的,孩子的话是由他在生活中实际说过的话拼成的,而且与父亲心目中某些重要的事情有联系。例如,“我要被烧坏了”这句抱怨的话,和导致孩子死去的高烧有关系,而“爸爸,你难道没有看到吗”这句话,应和某件我们并不知晓,但富含情感的事情有关。

不过,尽管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有意义的、符合精神体验的梦,但我们还是有理由感到奇怪,人为何会在这种急需醒来的情况下做梦?我们也注意到,这个梦同样不乏愿望达成的因素。这个死去的孩子在梦中的举手投足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他要亲自提醒爸爸,就走到他的床前,拉着他的胳膊,很可能和父亲记忆中的情形一模一样,孩子在梦中说的前半句话就是这样来的;由于这种愿望达成的缘故,父亲便将自己的睡眠延长了一会儿,相对于清醒状态下的思考,他宁可选择做梦,因为这样就可以再次看到孩子活着的模样了。如果父亲是先醒来做出推论,然后再赶紧奔向停尸间,仿佛孩子的生命,就会被缩短掉做梦这一片刻似的。

究竟这段小梦的哪个特点吸引了我们的兴趣,其实是毫无疑问的。我们此前主要的努力方向是,找出隐含在梦中的那个意义,明确通往它的途径,揭秘梦的工作是用什么手段将它掩盖起来的。迄今为止,在我们视野中一直占据中心位置的,乃是释梦的任务。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梦,它的含义明晰直白,根本不需要解释,可我们也注意到,这个梦依然具有那些主要特征,使得它和清醒思维依然明显有别,正是这一点激起了我们的解释欲望。只有当一切与释梦有关的问题全都排除之后,我们才会发觉,关于梦的心理学,一直以来都是多么地不完整啊。

不过,在即将全力踏上新的研究征途之前,我们还是先停一停,回顾一下前面已经走过的路,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我们必须清楚,前面走过的,乃是整个旅程当中比较舒心顺畅的一段。如果我没有犯太大错误的话,我们前面走过的所有道路都是通向光明的,有助于对梦做出阐释和全面理解;可是,只要我们试图进一步了解做梦时的精神过程,所有道路就都变得幽暗起来。要将梦解释为一种精神过程,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解释”,就意味着追溯到某种可知,然而,要对梦做心理学考察的话,目前并无任何心理学知识可以作为我们的解释基础。相反,我们不得不建立一系列新的假设,以推断精神机制的结构,以及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力量,同时还要小心翼翼,让这些假设不可偏离最基本的逻辑关系太远,否则它们的价值就变得不确定了。即使我们的推论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逻辑可能性也都考虑到了,然而由于初始材料可能不够完整,我们的推论仍会面临完全失败的风险。即使对梦或者其他某个单独的活动展开最细致的研究,我们也无法就其精神机制的结构和工作方式得出结论,至少,无论如何也无法证实这些结论,除非我们对一系列的精神活动展开比较研究,并把从中获得的确定知识综合起来。因此,通过对做梦过程展开分析,进而导出心理学假设,这个工作得先搁置一下——当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深入分析同一个问题时,会得出一些富有洞见的结论,这些结论将同那些假设最终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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