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下定决心成为医师的来龙去脉,我们在本书前面已经说过了。接下来我想探讨的是,阿德勒一向很关心死亡的议题,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究竟会持有什么样的想法?
人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惧,最常做的就是将死亡无效化。也就是说,相信人其实“不会死”,然后意图使别人相信自己“还没死”。有人相信人死后会变成与活着时不同的生存形态,也就是说他们相信人死后并非化为虚无,而是通过某种形式存在(比如说,变成风)。但也有人相信,人死后和活着的时候没两样,生者可以通过灵媒的力量与死者交谈。
精神科医师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Elisabeth Kübler-Ross)说:“死亡不过是从这段人生转移到别的存在的过渡而已。”(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大卫·凯斯乐《当绿叶缓缓落下》)这是她晚年对于死亡的想法,她认为死亡不过是“转移”而已。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在2004年8月24日去世。大卫·凯斯乐(David Kessler)说,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在临终之前,视她为偶像的人们,或许正满心期盼,相信待会一定会发生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现象(《当绿叶缓缓落下》)。当然,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让我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佐西马长老去世时,大家都期待会有奇迹发生,但事实上他却比一般人还更快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即使奇迹没有出现,还是有很多人对于死后的世界非常期待。假如死后还有另一个世界,这样我们的死就不算真正的死亡不是吗?这种对于死亡无效化的想法无法说服我。若是将死之人,或者所爱之人比自己先一步离开人世,希望有死后的世界,这我还能理解。只有相信人死后并非化为虚无,人才能克服死亡的恐惧,疗愈尚在人世的人们的悲伤。
我母亲年纪轻轻就去世,她的一生几乎可以说都奉献给孩子,正当她要开始享受人生时却去世了。我曾想过,母亲这样的人生,究竟得到什么回报?瑞士的哲学家卡尔·希尔逖说:“在人世间还没受尽应得的处罚是怎么一回事?就我们的见解来说,这正好证明了我们的推论,也就是这一世的账还没算清楚,死后必然还有另外的生活存在。”(希尔逖《不眠之夜》)
相信死后还有另一个世界并没有错,甚至我认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就我自身来说,我认为用“恶人未在这一世受罚,善人未在这一世得到回报,所以来世存在”这种无法被证明的想法,很难用来作为来世存在的证据。我很难对这样的想法怀抱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