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争的独眼将星
——20世纪50年代以色列军队总参谋长达扬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此伏彼起、接连不断的局部战争中，中东战争以其浓郁的现代战争色彩引起了世界各国军界的关注。而当人们对这些战争的特点和胜负原因进行深入探讨的时候，那位以独眼将星著称的以色列军队前总参谋长摩西·达扬(1915—1981年)，很自然地就成了人们关注的重点。
与以军一同成长
1915年5月4日，达扬出生于巴勒斯坦德加尼亚的犹太集体农庄。他的父母来自乌克兰基辅地区，有着犹太复国的理想主义信念。作为多灾多难、被异教和异族人驱赶得流亡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的后裔，达扬还在少年时期，就从老一辈那里听到关于2000多年来，自己的民族饱受各国反犹太主义者迫害的悲惨历史，同时也萌生了复兴以色列国的强烈愿望。
上世纪20年代后期，随着到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数量急剧增多，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矛盾逐渐尖锐起来。1929年，发生了阿拉伯人在耶路撒冷袭击犹太朝圣者和希布伦屠杀67名犹太人等一系列暴力事件。14岁的达扬参加了名为哈加纳的犹太人地下自卫武装组织，和成年男子一道拿起武器，保卫犹太人定居点。
1937年，当阿拉伯人把袭击目标扩大到殖民当局的英国人时，达扬又参加了英国当局新组建的编外警察队，从而开始了他的军事生涯。由于达扬多次成功地挫败了阿拉伯人的袭击行动，被提升为一支机动卫队的队长。这一年，他参加了哈加纳组织的排长作战课程集训，有机会较系统地学习了有关战术思想。
1942年6月，当隆美尔的装甲部队由利比亚迫近埃及时，为击败投靠纳粹的法国维希政府军从叙利亚向南发动的进攻，达扬随哈加纳参加了英军进攻叙利亚的战斗。他率队英勇攻占了一个法军指挥部，在战斗中失去了左眼。尽管这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可他没有因此而消沉，而是戴上了那个后来成为他特征之一的黑色眼罩，又开始了军旅生涯中新的奋斗。
1948年5月，根据联合国大会通过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分治的决议，以色列国宣告成立。愤怒的阿拉伯人不愿接受这一现实，第一次中东战争由此爆发。在这场战争中，达扬的弟弟佐里克和许多青年军官战死。
为了保卫新生的国家，身为哈加纳总参谋部情报参谋的达扬在战争失利的严峻时刻，来到战斗第一线，指挥炮兵击退占优势的叙利亚军队。随后又率领第89突击营，以一辆缴获的“威虎”号装甲车为先锋，一路猛冲，攻占了卢德等重要军事目标，初次显露了其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并因此被提升为耶路撒冷战区司令，肩负起与约旦军方代表谈判的艰巨任务。
他凭着自己出众的外交才干，妥善地解决了交换战俘、划分无人区和边界线等一系列棘手问题。第一次中东战争结束后，他又代表以色列同埃及、黎巴嫩、约旦等阿拉伯国家签订了停战协定。
1949年10月，达扬被任命为南方军区司令。为提高自己的军事素质，他参加了总参组织的高级干部军事理论训练班，并进入英国德维泽斯高级军官学校学习。毕业后，被任命为北方军区司令。1952年12月，又被任命为总参谋部作战部部长。一年后升任总参谋长。
他到总参谋部不久，就针对以军编制庞杂、指挥效率低和战斗素质较差等问题，在军队建设和军事训练方面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使总参谋部的机关工作效率、部队的战斗力，特别是军官的作战指挥水平和表率作用，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明显变化。埃及总统纳赛尔1956年2月宣布把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引起英法两国不满。趁此机会，达扬几经斡旋，与英法两国达成对埃及发动一场联合军事行动的协议，并组织总参谋部制订了旨在夺取西奈半岛的战役计划。
1956年10月29日，以军兵分四路突破埃军西奈防线，其中伞兵营于当日实施空降，占领了埃军防御纵深近200公里的米特拉山口，使埃军整个防御体系受到震动。两天后，英法空军轰炸了埃及空军基地，摧毁埃军飞机260架，使埃军陷于腹背受敌的险境。11月4日，以军攻占苏伊士运河沿岸和蒂朗海峡入口处的沙姆沙伊赫。埃及被迫接受恢复以色列在蒂朗海峡的航行自由以及停止在以色列进行恐怖活动的撤兵条件。达扬因此成为国际上知名的军事家。
1958年1月，达扬任职期满，退出现役，在工党内阁中担任了5年农业部部长。1967年5月下旬，随着10万埃及军队逼近以色列边界，纳赛尔再次宣布封锁蒂朗海峡，一些阿拉伯国家纷纷把军队交给埃及统一指挥。总理艾蒂科尔一时不知所措，总参谋长拉宾也突然病倒。在以色列国民的一致呼吁下，达扬出任国防部长，担负起拯救以色列国家的重任。
在他的提议下，总参谋部制订出先发制人的攻击计划。6月5日凌晨，以色列空军首先向埃及等国空军发起攻击，至中午，将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等国空军的飞机消灭，牢牢地掌握了战场制空权和主动权。在此后的6天中，其地面部队在空军支援下，横扫西奈半岛，攻占加沙、圣城耶路撒冷和戈兰高地，使阿拉伯人又一次被迫接受城下之盟。达扬的声望一时在国际上达到顶点，成为20世纪60年代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然而，六天战争的胜利却使达扬陷入自我陶醉之中，他不相信阿拉伯人还能赢得一场新的战争。于是，国防费用和一线防御兵力被大幅度削减，战争开始被人们淡忘。
1973年10月6日，埃及和叙利亚军队全线突破以军防线，达扬因毫无准备一度陷入惊慌失措。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同总参谋长等一道作出先在北线打垮叙利亚军队，再南下打败埃及军队的决定，并亲抵前线参与指挥了突破苏伊士运河、切断埃军退路的军事行动，再一次领导军队力挽危局。
1977年，达扬以外交部长的身份，多方努力，推动了以埃和平进程。两年后，他因病卸职，1981年不治辞世。他的葬礼简朴而隆重，不少国家派代表团前往参加，就连后来成为联合国秘书长的埃及外长加利也专程赶来，代表埃及向这位令人敬佩的有力对手、以色列军队的创始人和杰出领导人表示敬意。
兴改革重振军威
达扬敢作敢为、具有一往无前的军人胆魄和不拘一格、勇于创新的鲜明个性。这对于日后他推动以军的改革起到了重要作用。
达扬到总参谋部不久，以军在与阿拉伯军队发生的边境冲突中的一系列失败深深地刺激了他。他为以军的战斗力而忧虑，一个全面大胆的改革设想开始在他心中萌动。当他就任总参谋长时，内阁秘书劝诫他凡事要谨慎，他慨然反驳说：“要改变的不是我，而是总参谋长的形象。”他说到做到，很快，一场旨在提高军队战斗力的改革在军队和总参谋部全面展开。改革的内容相当广泛，主要包括：
清除繁文褥节，转变机关作风。他首次取消了总参谋长的侍从参谋，把侍从参谋的房间改为自己的办公室，把从前用过的战地办公桌搬了进去，同时把宽大、陈设精美的原总参谋长办公室改为会议室。这样做减少了下级指挥官与自己见面的程序。他还下气力纠正逐级上报材料和坐办公室听汇报的官僚作风，要求参谋人员到基层部队去获取第一手材料。
改革军队编制，裁减军队人员。他取消了没有发展前途的骑兵部队和信鸽分队，对现役军官的人数作出严格限制，将节省下来的经费用来改善武器装备。针对军官年岁一大，思想易于保守的情况，实行了严格的退役制度，规定参谋人员40岁应退出现役，野战部队军官退出现役的年龄则更早。尽管这一制度曾受到各阶层军官的激烈反对，但他始终不肯松动。
实行选送军官上大学的制度，并通过举办各种理论班和在职学习等方式，全面提高军官的文化素质和军事才智。
选拔优秀官兵组建101特种部队，承担对阿拉伯军队报复作战和越境袭击的任务，并大力宣扬该部队勇敢战斗的精神，借以激发士气，提高全军的战斗力。
力排众议，选贤任能。将一些久经战争考验，确有才干的年轻军官破格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上，让他们有充分的施展才能的地方。同时将个别平庸的高级军官予以免职。当时曾有不少人以这样那样的缺点，对后来以“巴列夫防线”出名的总参谋长巴列夫、猛将沙龙等提出非议，可达扬始终坚持己见，毫不动摇。
结果，达扬以自己的行为树立了一个崭新的总参谋长形象，并使以色列军队的战斗力和总参谋部的工作效率发生了显著变化。后来的战争实践证明，正是达扬采取的这些改革措施，使以军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为此，有人评价说，达扬对以色列军队有再造之功。
重智谋出奇制胜
达扬懂得，战争不仅是力量的抗衡，更是智谋的较量。于是，他注意把自己多年积累的作战经验和军事理论，结合实际在中东战争舞台上加以创造性地指挥，导演出不少精彩别致的活剧来。
1956年10月，为了确保进攻西奈埃军获得成功，达扬采取了一系列旨在隐蔽作战意图的战役欺骗行动。在战役发起前3个月时间里，他将国防军的调动和有关军事活动都集中在约旦边界，而在埃以边境则保持平静。9、10月间，埃及、约旦军队不敢发动越界袭击，以色列只对约旦进行了4次报复行动，对埃及却不作任何反应，并有意识地向新闻媒介作了透露。结果，这些举动不但成功地骗过了埃军情报部门，甚至连美国政府和侦察卫星也一样被蒙蔽，致使以军10月下旬发动的西奈攻势达成了突然性。
如果说在充分准备的基础上所实施的战役欺骗能体现谋略思维完整周密的特点，那么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所施展的谋略，则更体现出指挥官机敏果断的可贵品质。1967年6月5日，以军的空袭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为了掩盖“谁开第一枪”的事实，达扬对前线埃军实行情报封锁。达扬只对公众宣布说，以军正在同向以色列方向推进的埃及空军和装甲部队进行激战，其他则闭口不谈。原本严阵以待的埃及陆军在其虚假宣传的影响下，竟不自觉地放松了戒备，最终因猝不及防而惨遭失败。
1967年6月10日，正当以军在戈兰高地作战的时候，大马士革电台突然宣布以军已占领戈兰高地以东的军事重镇库奈特拉。达扬马上意识到，这是叙利亚为了在外交上向以色列施加压力，让安理会尽快阻止以军攻占战略要地戈兰高地而采取的计谋。他转念一想，发现叙利亚的这一招其实是个失误，因为它必然会在叙军中造成混乱。于是，他和前线指挥官商定，利用叙利亚这次失策的机会，迅速向东推进。果然，以军所到之处，叙军纷纷溃逃，有些阵地甚至逃得空无一人。几个小时后，以军就占领了戈兰高地和库奈特拉，通向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的门户被打开了，以色列在停战谈判中又一次居于有利地位。
由于以色列在军队人数、部分装备以及资源方面与阿拉伯相比，都处于明显劣势，因此，达扬特别注重在作战时通过随机应变，以长击短，实现以劣胜优、以少胜多的目的。针对阿拉伯军队指挥层次多，效率低，一味按条令条例的教条办事，缺乏灵活性的弱点，达扬明确提出，靠增强军队的机动性、灵活性分割歼敌，并于上世纪40年代末亲自率领突击营，乘坐吉普车队，采取快速穿插、远程奔袭的战法，连克卢德等要塞。
从上世纪50年代起，达扬又亲手组建空降兵部队，多次派遣空降兵部队深入敌纵深实施战役或战术作战行动，使以军的机动速度大为提高。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69年12月26日，在达扬的指挥下，一支由50名突击队员和10名电子专家组成的特别行动队，乘直升机突袭沙德万岛，仅11分钟就将一部最新式的苏制远程雷达劫走，使全世界为之震惊。
当阿拉伯军队开始用坚固的工事和精良的装备来遏制以军的攻势作战时，在达扬的带领下，以军又研究出在沙漠地区选择顺阳光的方向发动进攻的战法，使阿军在强光下难以睁开眼睛观察瞄准，射击命中率大为降低。就这样，以军借助大自然的帮助，多次成功地将埃军的长处化为短处，同时有效地弥补了自己在沙漠地区攻击无掩蔽、易被击中的弱点。
为了粉碎阿拉伯军队使用苏制先进坦克发动的凶猛攻势，达扬带领以军发明出用飞机打坦克的战法，在战斗中连连奏效；同时，他们根据西奈起伏不平的沙漠地形，及时采购和装备了一批能将炮筒降到水平线10度以下的“百人队长”式坦克和M-60坦克，并改装了自动测距射击系统，面对只能将炮筒降到水平线下4度和靠目测测距的苏制坦克，以军坦克占据既便于攻击，又适合隐蔽的有利因素，同时注意发挥射击系统灵活、快速的长处，在战斗中占据了很大的优势。特别是在经受了先进的萨格尔式苏制反坦克导弹打击之后，他们注意总结经验教训，很快又摸索出一套步兵、装甲兵协同作战，摧毁敌反坦克导弹阵地的有效战术。在1973年10月苏伊士运河沿线的会战中，以军靠这种战术，摧毁了埃军多处反坦克防御阵地。
考虑到以色列处于阿拉伯国家包围之中的地理特点，以及无力同时与各阿拉伯国家作战的客观实际，达扬最早提出抓住重点，各个击破的作战指导方针，并在历次战争中加以成功的运用。1967年5月，在埃及、约旦和叙利亚等阿拉伯国家从三面重兵压境，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以色列集中空军和陆军力量在西奈打垮埃及军队，然后又调兵东进，击败约旦军队，迫使其退出战争，最后移师北上，一举击溃叙利亚军队，攻占戈兰高地。
以土地换和平
长期的战争和战争威胁，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国家经济的沉重负担和民族流血牺牲的惨痛代价，使达扬清醒地认识到，冤冤相报无止境，靠战争和征服并不能给以色列带来永久的安全与和平，以色列应该面对和承认这样一个现实，即犹太人最终还要和阿拉伯人在同一块土地上相处和生活。经过一番深沉的反思，达扬在总参谋长任职期间，首先提出了以战争保安全，以土地换和平的国家安全战略思想，即通过战争夺取大量阿拉伯国家的土地，在此基础上与阿拉伯人进行谈判，最终以土地换取永久和平。后来这一思想逐步为以色列历届国家领导人所接受，成为以色列的主导战略思想。
在这一思想指导下，以色列通过战争占领了大片阿拉伯土地，然后在被占领土地上建立犹太人的城镇和定居点，同时不断强化对这些地区的控制、管理和建设，直到最终使埃及、约旦、巴勒斯坦等阿拉伯国家领导人面对现实，认同这一思想，同意以土地作为交换条件，进行和平谈判，换取对以色列国的生存权利和安全的承认。这不能不说是达扬对以色列国家安全所作出的重要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