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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洋之旅

2026-03-08 12:50作者:(英)金斯利(Kingsley,C.)

汤姆好心地告诉老鲑鱼要小心那个恶毒的老水獭。然后,老鲑鱼继续向上游游过去,而汤姆也向下游游过来。不过他游得很慢、很小心,几乎都是靠近岸边谨慎地游着。他离大海太远太远了,所以他白天黑夜不停地游。虽然这些天没看见漂亮的仙女,也感觉不到她们温柔的抚摸,但那些仙女却暗中为他指路。如果没有她们的帮助,汤姆一辈子都不会到达梦想中的大海。

在漫长的漂流中,汤姆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是9月里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皎洁的月光照在水里亮晶晶的。汤姆紧闭着眼睛,依然无法入睡,最后不得不跑到水面上的一块小石头上,眺望那大大的、发黄的月亮。他在静静地思考月亮是什么,而此时明月也在看他。在不远处的岸边微波**漾,大片的枞树都被黑夜笼罩,草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桦木也发出了阵阵清香,远处的沼泽地传来石楠花香,沁人心脾。猫头鹰在远处发出呜呜的声响,鹬鸟嘶鸣,狐狸嚎叫,水獭吓人地笑……汤姆一边赏月,一边看着眼前的美景,莫名地开心,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让你在9月的夜晚一丝不挂地泡在水里,而且还湿漉漉地坐在石头上,相信你一定会感冒的。但汤姆跟你不同,他是一个水孩子,跟水里的鱼儿一样,永远不会觉得冷。

忽然,汤姆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景。一团明亮的红光正沿着河边慢慢地移动,在水中映出了一片灿灿的火焰。汤姆原本就是一个充满好奇的小捣蛋鬼,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了。他朝着红光悄悄地游过去,那红光恰好停在一块矮石上。矮石下面的水很浅,所以很容易看清楚。在红光下面有五六条鲑鱼也睁大眼睛望着红光,不停地摆弄着尾巴,好像非常高兴。

汤姆悄悄地浮到水面上,想靠近矮石仔细地看清楚这奇景。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可是一个美人啊。”

汤姆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这个声音听起来却很熟悉,在他的潜意识里好像知道是谁在说。他向岸上看了看,有3个两条腿的东西,其中一个拿着火把,火烧得噼噼啪啪的,另一个拿着长长的竿子。汤姆知道他们是人,心里害怕极了,立刻钻进了一个石洞,在洞里悄悄地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个拿着火把的人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望着水面,然后对同伴说:“小伙子,快点捉住那个家伙,它肯定有15磅以上,稳着点啊。”

汤姆感觉大祸临头了,但那些愚蠢的鲑鱼好像着魔似的,瞪着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火光。汤姆真为他们担心,很想过去警示他们。但还没等汤姆下决心游过去,那根长长的竿子就已经扎进海里。水里紧接着发出了可怕的挣扎声和激**水流的声音。汤姆不忍看过去,一条可怜的鲑鱼已经被竿子穿透身体,被人提出了水面。

接着,后面来了3个人对岸上的人叫骂,好像还有打斗的声音和许多不堪入耳的话。汤姆觉得这些话以前好像听过,但忘了是什么时候。现在他觉得这些丑恶的话很陌生,很难听,很不对劲,听了非常刺耳,让他觉得十分恶心。汤姆忽然明白了,这些都是人,他们正在岸上打架,就像汤姆曾经无数次跟别人打架时一样,你打我,我打你,动作十分野蛮。

汤姆用手捂住耳朵,想快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是个水孩子,不用跟这些下流的人打交道,不用穿上他们那样肮脏的衣服,不用满嘴脏话,做一些可恶可耻的事情。但是他不敢再回岩石洞里了,因为那些人正在岸上拼命地打架,有时候还把石头踢到河里。哗啦啦的声响,可怕极了,随后又是一声。原来有人掉到水里了,恰好落到汤姆附近,就是那个拿火把的人。河水很急,那个人很快就沉了下去,身子翻了翻就不见了踪影。汤姆听见岸上的脚步声很急,好像在寻找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已沉到水底的深洞里,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周围一切都平静下来。汤姆从洞口悄悄地向洞里看了看,那个人一直躺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他鼓足勇气慢慢地游到那个人的跟前。他想:或许河水太急了让他睡着了,就像我以前碰到的一样。

他又慢慢地向前靠近了一点,好奇心越来越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想去看看那个人。汤姆轻轻地靠近,尽量不惊扰他,一直绕着那个人游来游去。汤姆发现那个人没有什么动静,就特想近距离地看看他的脸。

在亮亮的月光映照下,汤姆把那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认真地端详了一段时间,汤姆慢慢地想起来,眼前这人就是他在陆地上的师父葛林。

汤姆转身就溜走了,游得很快很快。

“天哪,他现在也要变成水孩子了。这可怎么办呢?他是一个卑鄙、令人厌烦的人,如果他成了水孩子,一定会来找我,还会打我的。”汤姆哆哆嗦嗦地想。

这样一想,汤姆就向河水的上游游了一段路程,在一棵赤杨树下面怀着不安的心情过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想到下面的水潭里看看葛林到底有没有变成水孩子。他小心地游到石头后面东张西望。不一会儿又藏在树根下,生怕被发现。

事实上,葛林还在那儿躺着,没有变成水孩子。下午的时候,汤姆又游了过去,他想最后确定葛林的结局。但这次很出乎汤姆的意料——葛林不见了!汤姆想葛林一定变成水孩子游走了,可怜的小东西啊,他根本不知道葛林没有变成水孩子,所以他担心有朝一日会在深潭里撞见葛林。其实,那些仙女已经把葛林带走了。凡是掉到水里的东西,仙女们都会找一个安顿之所,葛林当然也有他最终的归宿。不过这样的结局对葛林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很有好处,起码他不会因为偷鲑鱼再跟别人打架了。是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偷,如果想赎清自己的罪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水里浸泡24小时,就像葛林这样。等你长大后,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不要去做偷鱼、盗野味这些不道德的事。如果不惦记别人的东西,凭自己的能力过日子,人家会称赞你是正派人,也会用正派人的礼仪待你。或许他们还会跟你友好地相处,最起码不会把你推到河里,或者骂你是专偷人家东西的大坏蛋。

葛林消失后,汤姆害怕终有一天会相遇,于是向河流的下游游去。一路上,河岸山谷很凄凉,红黄色的秋叶凋零,飘落在河面上,苍蝇和甲虫也死光了。秋天的萧瑟让人莫名悲伤,层层寒雾笼罩着山顶,有时仿佛降到了河面,模模糊糊的,让汤姆看不清前进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汤姆可以顺着河流的方向摸索着前进。汤姆一天天地游着,经过了无数座大桥,见过了无数只船,又经过了那座繁华的城市和城外熙熙攘攘的码头、磨坊,还有冒着青烟的烟囱。有时候汤姆不小心撞到船的锚缆上,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伸出脑袋探视路况。待看见船上无所事事的水手站在甲板上抽着烟,他立刻钻回水里,非常害怕被捉到,再把他变成扫烟囱的小孩。其实汤姆不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仙女在保护他,仙女们会遮住水手们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到偷偷地露出小脑袋的汤姆。仙女们还会把他从水车沟、阴沟出口和所有肮脏危险的地方引开,让他远离危险。可怜的小家伙啊,这个漫长的旅行让他很孤单。有很多次他都想回到凡谷,找那些鳟鱼朋友,和朋友一起在明媚的阳光中嬉戏玩耍。但已不可能,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人的一生只能做一次水孩子,也只有一次机会做水孩子。

汤姆是一个勇敢有毅力的孩子,他不怕失败,因为他知道失败是什么。他坚信终有一天会到达大海,于是他努力地向前游着。终于有一天,他在朦胧的雾色中望见了一个红色的浮标。随后他惊讶地发现水流转方向变了,竟然向陆地流去。

这是由潮水引起的,可汤姆还不知道什么是潮水,他只知道眨眼之间周围的水变得很咸很咸。他觉得自己也变了,变得很强壮,很轻松,好像比以前更清爽了,血管里流的都是香槟酒一样醇香的血液。他兴奋地跳得很高很高,一个跟头就跳了1米多高,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那劲头就像鲑鱼第一次遇到浩瀚的海水。有哲人告诉我们,海水是一切生物的母亲!

汤姆此时已经忘记了潮水阻挡了他前进的道路,他尽情地享受着这里的一切。那个红色的浮标越来越近了,在大海中跳动着。汤姆清晰地看到那个红标,立刻游了过去。路上碰见了一大群蹦蹦跳跳地追逐小虾的鳕鱼和鰡鱼。汤姆不太理会他们,他们也无视汤姆的存在。后来,汤姆又撞到了一只乌黑发亮的海豹,正在追逐鰡鱼准备美餐一顿。海豹看见汤姆,从水里露出头和肩,直直地瞪着他,特别像一个油头垢面的胖黑人。汤姆一点都不害怕,友好地说:“先生,你好!大海真是太美丽了!”海豹也礼貌地对汤姆说:“小朋友,你好啊!你在寻找你的哥哥姐姐吗?我刚才经过前面的时候,看见他们都在那里玩呢。”

“真的啊,我终于找到同伴了!”汤姆愉快地说。他快速地游到浮标跟前,慢慢地爬了上去,坐在上面四处寻找其他水孩子。但是一个也没有看到。

海风伴着潮水轻轻地吹来,把浓雾吹散了。海水的涟漪在浮标周围尽情地舞动着,浮标也随着波浪翩翩起舞。朵朵白云在明亮的海湾上空升腾着,谁都追赶不上谁。浪花快乐地奔腾着向宽阔的滩地涌去,跃过高低的岩石,想看看岩石背后青翠的田野是什么样子,但不小心一跤摔了个粉碎。但他们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又重整旗鼓整装待发。黑白相间的燕鸥在汤姆的头顶开心地盘旋,像只大蜻蜓。耳边传来许多像年轻女子嬉笑的海鸥鸣叫,悦耳又动听。红嘴红腿的海鹊奔放的啼鸣更让人心旷神怡,他们在海岸之间飞来飞去,兴奋地玩耍。

汤姆开心地看着、听着,如果能再遇见一个水孩子,他会更加快乐的。后来,潮水退去,他在海里愉快地游来游去,寻找海豹看见的水孩子,让他失望的是,没有发现水孩子的踪影。有时候他甚至已经听到了他们的笑声,最后却发现那只是波浪涌动的声响。有时候他以为在水底看见了他们,后来才发现那是白色的贝壳和淡红色的贝壳。还有一次,他坚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因为他发现沙里有两只眼睛在向外偷窥。汤姆立刻钻进海里,用手扒开沙堆,大声喊:“不要躲起来了,我特别想找一个陪我一起玩的伙伴!”可一条体积庞大的比目鱼从沙堆里跳出来,眼睛很难看,嘴也是歪歪的,顺着水底仓皇逃窜,还把汤姆绊了一跤。汤姆大声地哭起来,不是因为被比目鱼吓到了,而是太失望了。

可怜的孩子跑了那么远的路,遇到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却没有找到水孩子。太苦了!可是若想实现自己的愿望,首先要学会等待,同时付出一定的努力,小孩子也应该这样。这个道理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懂。

汤姆在浮标上坐了很多天,一直苦苦地望着大海,心里盘算着那些水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可他不知道,那些水孩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大海无边无际,里面的生物各种各样,每当汤姆遇见稀奇古怪的动物,总会向他们打听水孩子的消息,他们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根本没见过。

后来,汤姆又遇见了一大群紫色的海螺,每只海螺的背上都骑着一块全身泡沫的海绵。汤姆问他们:“漂亮的海螺,你们从哪儿来?你们见过水孩子吗?”海螺们说:“我们也不知道来自哪里,更不知道将要去哪里。我们一生都会在大海里漂着,头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身下浸着温暖的海水,我们已经很知足了。我们好像是见过水孩子,因为一路漂来时,的确看见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海螺们说完又开始了漂流的旅程,一个个都漂上了沙滩,真是快乐的家伙们!后来又来了一条懒惰的大翻车鱼,有半只肥猪那么大,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就像被切掉一半,像放在衣服夹板里夹扁那样。虽然他的体积很大,但一张兔子嘴比汤姆的嘴大不了多少。汤姆也向他打听水孩子的事情。他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回答:“我不能保证没有见过。我迷路了,本打算到齐撒比克湾去,但我感觉我弄错了方向。天啊,都是因为跟着这股温暖舒服的海流到这儿来的,我一定是迷路了。”

汤姆还想再问点什么,对方赶紧说:“不要跟我讲话了,我迷路了。我现在要仔细地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不过,他跟其他人一样,越想开动脑筋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越开动不了。汤姆看见他整天东逛逛西游游,最后被那些守在海边的人拿着鱼叉刺穿了身体,带走了。人类会把他带到大城市里,看一眼就要1便士,一天会赚很多很多钱,当然这些汤姆是不可能知道的。

又一大群海豚游过来,海豚爸爸和海豚妈妈带领着大群的油光锃亮的儿女,原来那些仙女每天早上都要帮助海豚打蜡。他们游过的时候,轻声叹息着,汤姆壮着胆子上前问话。但他们都回答:“嘘嘘嘘。”其实,他们只学会了这句话,可汤姆却不知道。

随后,又来了一群鲨鱼,大的有一只船那么大,汤姆害怕极了。但这些鲨鱼都是懒惰的家伙,脾气很好,跟白鲨鱼、青鲨鱼、吃人的锤头鲨截然不同。他们懒散地游过来,用自己的两肋去摩擦浮标,把背鳍露出水面晒太阳。他们瞪大眼睛盯着汤姆。不过因为他们吃太多鲱鱼了,已经变得十分痴呆,所以汤姆没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讲话。后来,一只装着煤炭的二桅帆船向他们驶来,把鲨鱼都吓跑了。这让汤姆很开心,因为这些鲨鱼的身上有一股腥臭味,汤姆在一边必须捏着鼻子。

后来,又来了一个美丽的动物,就像一根纯银的丝带,尖尖的脑袋,长长的牙齿,看起来很憔悴。有时候她会有气无力地侧身滚动着,像一道火光瞬间游到很远的地方,随后又像生病的样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从哪里来啊?你怎么这么无精打采呢?”汤姆问。

“我来自温暖的南卡罗来纳州,那儿的沙滩全长着松树,特别漂亮。当潮水来的时候,那些大鸱魟在海上开心地跳着,跟大蝙蝠一样。而我经常在北方游**,不小心上了这股温暖海水的当,最后碰到了浮在大洋中心的寒冷的冰山。我在冰山之间迷路了,身体还被冰山的寒气冻僵了。不过,幸好那些水孩子把我从冰山中间救了出来。我一天天地在恢复,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很担心再也回不了家了,再也不能和那些鸱魟玩了。”

“你见过水孩子?在这附近你见过吗?”汤姆问道。

“见过,昨天晚上就是他们救了我,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被大黑海豚吃掉了。”

多气人啊!水孩子就在他的身边,他却一个都没找到。

汤姆与那个美丽的动物告别后,也离开了浮标,在沙滩周围、在礁石周围努力地寻找着。有时候他会坐在尖石上,看着发亮的海藻和茫茫无际的海水,伤心地呼喊着水孩子,但没有一次得到回答。他每天都这样伤心地过着,一天天憔悴起来。

终于有一天,他在礁石中间找到了一个伙伴。虽然不是水孩子,不过,有一只出色的龙虾做朋友也不错。这只龙虾的两只螯上都沾着活的螺蛳。这在龙虾族是非常值得羡慕的事情,就像一颗善良的心,多少钱都买不到。

汤姆从来没有见过龙虾,觉得他很好玩,是自己见过的最稀奇古怪、最可笑的动物。龙虾的确很奇怪,这么可笑的东西就是全世界所有的科学家、所有善于幻想的人加在一起,也创造不出来的。这只龙虾的一只螯上还长了瘤节,另一只螯上满是锯齿,汤姆最喜欢看他吃食了。他用长瘤节的螯夹着海藻,用带锯齿的螯把海藻切开,就像猴子一样,在吃前一定要先闻闻,然后才安心地放进嘴里。每次做到这一步的时候,龙虾的螯上的螺蛳都要张开自己的网在水里捞一下,这样午饭就到嘴了。但最让汤姆惊讶的是,龙虾将自己的身子射出去后,又会轻松地跳回来,这身轻功真是了不得。

汤姆向他打听水孩子的事,龙虾说:“见过。”确实是,他经常看见他们,但从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都是爱管闲事的小东西,经常会帮助那些有困难的鱼和贝壳。对龙虾而言,让一个全身上下没有壳的软软的小东西来帮助自己,这是多么丢脸的事情,他才不肯答应呢。他在世界上已经活了很多年了,照顾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

龙虾很自负,瞧不起汤姆,对汤姆很没有礼貌。虽然龙虾的样子很可笑,但汤姆现在很寂寞,也不想跟他吵,只想找一个说话的伴,所以他们俩经常坐在石穴里聊天。但就在这时候,汤姆遇到了一件祸事。事情非常古怪,当然和汤姆有关系。这件祸事让汤姆差点就见不到水孩子。我相信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也会很难受吧。

我想,到目前为止,你应该没有忘记那位穿着白衣服、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吧?这个时候她来了,还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那时已经是12月了,天气寒冷,大风呼呼地刮着,直到圣诞节来临的时候,上天才会在大地上铺一张白色的桌布,让小弟弟小妹妹们拿着面包请鸟儿来吃晚餐。在这个时节里,约翰爵爷每天都忙着打猎,几乎没有时间跟家里人说话。他一个星期要打四天的猎,玩得很开心很尽兴。其余两天他要上庭当法官,开慈善救济会。每天回到家吃完饭,就上床睡觉了。约翰爵爷的呼噜打得很响,有时候连哈特荷佛府的窗子都被震得摇摇晃晃,烟囱里的煤灰都震下来了。而爵爷太太也没有机会跟爵爷说一句话,就像夜莺唱不出歌曲一样难受。最后,她决定不去理会约翰爵爷,准备带着女儿去海边游玩。

至于她们想去哪里,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万一我说出来,一些年轻的姑娘一定会想到那里有水孩子,会想方设法地去寻找,然后就像古时候贵妇人把爱神养在笼子里一样,把水孩子养在水族馆里。不过,我们从没听过哪位妇人把爱神饿死或者糟蹋死,反而经常听说英国的小姑娘时常会把海里的生灵饿死或者糟蹋死,所以爵爷太太要去的海边还是应当保密,以确保那里的水族的安全。糟蹋水孩子就像把鸟蛋捣碎一样没有道德。

有一天,美丽的小姑娘沿着海边散步,陪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位老教授,此时汤姆和他的龙虾朋友正坐在礁石上看着。这位教授是伟大的生物学家,是位十分仁慈忠厚有爱心的老先生,他非常喜欢孩子。不过,他有一个毛病,这也是雄知更雀的一个毛病。你从卧室的窗口就可以看见,如果雄知更雀看见人家在摆弄一只稀奇的虫子,就会立刻围上去啄人家,竖起尾巴,耸着羽毛,偏要说自己是第一个找到虫子的,这是他的虫子。

这位老教授偶然结识了约翰爵爷,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而且他非常喜欢约翰爵爷的孩子。其实,约翰爵爷根本不懂得海鸟,只要鱼贩子按时打鱼,然后把鱼送到家就可以了,他不想知道其他的事情。爵爷太太也不知道,但她觉得孩子应该了解一些,对他们有好处。当时,小爱丽和老教授漫步在海边。老教授一边走一边给小爱丽讲述海里各种稀奇美丽的东西,不过小爱丽也只能看见千万分之一而已。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对眼前的事物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想和活蹦乱跳的孩子追逐,和玩偶玩耍,至少那个时候她可以把玩偶当成活物。小爱丽对老教授说:“我不喜欢这些东西,它们都不会来到岸上陪我玩,也不能陪我说话。如果可以像古时候那样,有个水孩子来跟我玩玩,我才会很高兴的。”

“水里有水孩子吗?你真是个古怪的小丫头。”老教授对小爱丽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有的,我知道原来的水里有水孩子、美人鱼,还有男人鱼呢。我家有一幅画,上面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海豚驾驶的车子里,很多孩子围着她,坐在她的膝盖上。美人鱼在水里开心地、尽情地嬉戏,男人站在贝壳上吹着号角,非常神气。这张画叫作《嘉于蒂亚的胜利》(古希腊的一个神话,嘉于蒂亚和阿昔斯相爱后,阿昔斯被巨人用石头砸死,嘉于蒂亚投海化作了美人鱼)。这幅画就挂在我家墙上,小的时候我天天看。这幅画太美了,每次看的时候都会有无数的遐想,我想它上面的事情一定是真的。”小爱丽眨着大大的眼睛说。

老教授跟她讲,世界上只有人类才是理性的动物,什么天使、仙女、魔鬼、美人鱼、水孩子啊都是神话。

小爱丽太执拗,她不信老教授的话,提出了让老教授很烦恼的问题:“那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水孩子呢?”

我想当她问这个问题时,可能恰好老教授的脚踩上了一片尖尖的贝壳,把脚戳得很痛,所以他生硬地回答:“没有就没有。”

他把渔网放在海里乱捞了一通,真巧,可怜的小汤姆竟然被捞了起来。老教授觉得网子很重,赶快举起来看,汤姆就被困在了里面。

“天哪,好大的红海参啊,还有手呢,我猜一定是肉参的亲戚。”老教授大叫起来。

他麻利地将汤姆取出来。

“还有眼睛呢,真是一个稀罕的东西啊!”老教授有点手舞足蹈了。

“不,我不是肉参的亲戚!”汤姆鼓足勇气说,他讨厌别人给他找亲戚。

“是水孩子!”小爱丽兴奋地说。

“乖乖,不是水孩子!”老教授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去。

他无法证实这不是一个水孩子,但是他刚刚说过没有,现在怎样下台呢?

他想把汤姆放在一个木桶里带回去,虽然不能放酒精把他泡起来,但会放在鱼缸里养着他。没准还会写一本关于汤姆的书,如果心情好,还会给他取两个长长的名字。第一个名字是关于汤姆的,第二个名字则代表他自己。因为现在的短名字已经被生物学家用完了,只好取一些长名字。但现在怎样向小爱丽解释呢?刚才还说世界上没有水孩子呢。

其实,如果现在老教授对小爱丽说:“乖乖,这的确是一个水孩子,是一个非常新奇的东西。尽管我勤奋地工作了40年,但我对自然界神奇的东西了解得还不够多。我刚才告诉你世界上没有水孩子,现在就捞上一个来,你看我是多么愚蠢啊。”我想如果老教授这样说,小爱丽一定会更加敬重他,热爱他。

但是老教授却不这样想,他稍作迟疑,很想留下汤姆,也希望从来没有捉过他。他转过身弄了弄汤姆,对小爱丽说:“亲爱的小姑娘,你一定是昨晚梦见水孩子了,所以现在脑子里全是水孩子。”

汤姆被吓坏了,无论老教授怎样说他,他都闷不作声,不敢反抗。现在他的小脑袋里只有一种想法:只要自己被穿衣服的人捉住,也一定会被强迫穿上衣服,再变回那个肮脏的扫烟囱的小孩。刚刚被老教授弄了一下,他既害怕又生气,像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鼠,忍无可忍,反扑过来把老教授的手指咬出了血。

“哎呀呀!”老教授疼得叫起来。这正是求之不得扔掉汤姆的借口,所以老教授立刻将汤姆扔进了大海。汤姆纵身一跳,眨眼就不见了。

“这是一个水孩子,我都听见他说话了!”小爱丽叫道,“唉,他跑了!”她跳下礁石,想在汤姆逃跑之前捉到他。

但一切都太晚了,汤姆早就逃得远远的。更加不幸的是,小爱丽在跳下礁石的时候滑了一跤,头撞到了一块尖尖的石头,昏了过去。老教授赶紧跑过去,抱起她,大声呼唤,但小爱丽依然没有醒过来。老教授只好把她托在手臂上,抱回了保姆的房间。小爱丽被放在大**,闭着眼睛,偶尔醒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水孩子。不过其他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老教授知道但不肯说,我认为他是不好意思说。

一个星期后,在一个月圆之夜,仙女从窗子飞进了房间,送给小爱丽一双翅膀。小爱丽借助翅膀匆匆地飞出了窗子。她高兴地飞过陆地,飞到白云顶端。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更没人得到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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