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做到了传说中的上古贤臣伊尹做过的事,废掉了无道昏君。其间的传说很多,真假难辨。然而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霍光已然彻底掌握了国家的权柄。他无疑有功于汉室,没有他很难说汉王朝在几代昏君幼主的统治下还能支持多久。然而当他去世后,他一手建立起的霍氏家族也就此走到了尽头。
昭帝驾崩
汉昭帝在位13年,霍光不只拥有军政大权,甚至将权柄伸到了宫内。昭帝的身体一直不好,霍光希望自己的外孙女上官皇后获得宠幸,为汉昭帝生下独子。于是他命令宫女必须穿“穷绔”,以前的裤子都是分左右两片,中间不连裆,“穷绔”就是连裆裤。这样是为了让昭帝不容易亲近宫女。
昭帝元凤四年(前77),18岁的昭帝提前举行了冠礼,宣告成人,大将军霍光率领群臣祝贺。举行冠礼就表示已经成年,但是昭帝仍然拒不亲政,要求霍光继续代行国政。就在昭帝举行完冠礼时,丞相田千秋去世了,由御史大夫王訢继任丞相,一年后也去世了,这样御史大夫杨敞便成为新的丞相。
昭帝元平元年(前74),21岁的汉昭帝因病去世。此时的上官皇后只有15岁,昭帝没有留下子嗣。此时,摆在霍光和众位大臣面前最迫切的问题是由谁继承皇位。
汉武帝的6个儿子中,如今只有广陵王刘胥尚在。大臣们纷纷表示按辈分和长幼之序,广陵王刘胥应该继承皇位。然而霍光并不满意,广陵王刘胥年轻的时候,汉武帝便认为他不适合继承皇位。如今长大后,行为更为荒唐,这样的人不适合继承皇位。
这时有个郎官上书,反对广陵王刘胥道:“昔太王废太伯,立王秀;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无非在所托得人,不必拘泥长幼。广陵王为人所不道,故孝武皇帝不使承统,如今怎能继承宗庙呢?”
霍光看到这名郎官的上书后大喜,将这封上书交给了丞相杨敞,并将上书的郎官升为九江太守。随后,以太后的名义,派遣大鸿胪寺少府史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上将利汉,迎接昌邑王刘贺来长安,继承皇位。
昌邑王刘贺是汉武帝之孙,武帝驾崩时没有皇后,但是曾和李夫人配飨。李夫人便是刘贺的祖母,霍光认为他可以作为正统继承皇位。况且昌邑王刘贺是昭帝侄子,以侄继承叔大业,正好可以作为继子。
然而,这位昌邑王刘贺却并非贤明之人,其荒唐之举比比皆是。他的脸色铁青,鹰钩鼻,小眼睛,虽然身材高大,但是腿上有毛病,走路不便。其居国10余年,狂纵无度,喜欢田猎。身边的臣子也多是阿谀奉承之徒,只会迎合刘贺,甚至带他进歧途。只有中尉王吉和郎中令龚遂时常批评规劝刘贺,但是用处也不大。
中尉王吉负责王国的军事和治安,他常常见到刘贺游玩,便对刘贺道:“大王不喜欢读书,只喜欢游玩田猎,甚至玩耍起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惜。这样不但会损害自身,更不合仁义之道。大王若勤奋读书,讲习治国之法,这样必然美名传天下,天子也会更加看重大王。如今您经常办错事情,被天子知道,就有危险了。”
刘贺听了王吉的话,满脸惭愧道:“卿所言极是,我定会改过自新。您忠心可嘉,赏赐牛肉500斤。”
然而只过了数日,刘贺便游玩如初,不再学习了。王吉虽然屡次劝谏,但效果甚微。
龚遂说话更直接一些,当面指责刘贺时,常常将其羞辱得面红耳赤。有一次龚遂数落刘贺的过错,刘贺听不下去了,就站起身来,捂着耳朵跑了,一边跑一边喊道:“郎中令真会羞辱人。”
后来,龚遂又劝谏刘贺少亲近阿谀奉承的小人,多亲近贤明之人。于是选了10个有德之人,作为刘贺的侍从。但是没多久,这些人都被刘贺赶跑了。
刘贺做梦也不会想到皇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霍光派遣的使臣到达昌邑的时候,正是半夜时分,刘贺正在睡觉。事关重大,刘贺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了。使者团的名义是要求刘贺到长安主持昭帝的葬礼,意思就是请刘贺进长安继承皇位。刘贺接到霍光的书信,简直不敢相信,确定属实后,高兴得手舞足蹈。
时间紧急,第二天刘贺便和使臣们动身去往长安。王吉见刘贺喜形于色,忙跪下进谏道:“大王去长安主持先帝葬礼,应该显出一副悲哀之状,切不可妄自行事。大将军霍光享誉满朝,一定要尊降他,政务都要请大将军处置,大王一定要留心。”
刘贺哪里还有心思听王吉的话,早就不耐烦了。到了中午便起程出发,路上马不停蹄,只希望早点到长安。只用了两三个时辰就到了定陶,赶了135里路,侍从的马匹接连累死在了路上。郎中令龚遂忙进谏刘贺,刘贺这才令郎官、谒者50多人返回昌邑。
这一路上并不消停,到了济阳,刘贺命人寻求鸣叫声很长的鸡,路上买合竹杖。到了弘农时,更加不像话,让身材高大的奴仆用装载衣物的车子装载抢来的女子。这件事很快就被别人知道了,到了湖县,使者就此事责备昌邑相安乐,安乐将这事告诉了龚遂。龚遂只好去问刘贺到底怎么回事,刘贺斩钉截铁道:“断无此事。”龚遂闻言道:“既然没有此事,为何舍不得一个奴婢,让他败坏名声呢?请将他交给法官处置,来洗刷大王。”说着就揪住了此人将之交给卫士长处置。
刘贺一行人到达灞上时,大鸿胪已经在郊外迎接了,主管车马的驺官奉上皇帝乘坐的车子。刘贺令他的仆从寿成驾车,郎中令龚遂同车参乘。走到了光明东都门,龚遂说:“按礼制,奔丧望见国都就要哭。这已是长安的东郭门。”刘贺说:“我咽喉痛,不能哭。”到了城门,龚遂又说此事,刘贺说:“城门和郭门一样的。”将到未央宫的东门,龚遂说:“昌邑国的吊丧帐篷在这个门外的大路北,不到吊丧帐篷的地方,有南北方向的人行道,离这里不到几步,大王应该下车,向着宫门面向西匍匐,哭至尽情哀伤为止。”刘贺这次同意了。
公元前74年,六月初一,刘贺按照礼仪完成了哭丧,并接受了皇帝印玺和绶带,成为大汉王朝新任皇帝,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并嗣汉昭帝,算是汉昭帝的嗣子。
可立便可废
刘贺继位是霍光一手安排的,但是刘贺登基称帝之后的表现则令霍光在内的众人大跌眼镜。刘贺不敢怠慢霍光,但也只是对他敬而远之。
尚在昭帝丧礼期间,刘贺便丝毫不顾礼节肆意**。按照规定,昭帝丧礼期间不准玩乐。但刘贺不管这些,依旧命人将宫中所有乐器搬了出来,让每人手持一件,排列在宫内大道两旁,肆意弹奏,声响震天,热闹非凡。皇宫玩够了就驾着车子到上林苑中嬉戏游乐。本来还规定,丧礼期间一律吃素,刘贺不满素菜素饭,便召来太宫,命他按平日里皇帝的饮食规格弄来。太宫害怕违背礼法,不敢应承。刘贺便命自己人到宫外大肆购买山珍海味,带回宫中,大肆宴饮。
非但如此,刘贺还将原来与之玩乐和奉承他的人从昌邑召来,封赏他们高官厚禄。并且让这些人拿着旄节下命令给各官署征调并索取物资,短短20多天内,竟有1200次。
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侍中傅嘉等多次进谏,规劝过失,刘贺竟派人按簿册责问夏侯胜,又把傅嘉捆起来关进监狱。大臣张敞看不过刘贺荒**无道,丧失帝王礼义,搅乱朝廷制度,多次上书规劝道:“昭帝过世,并无子嗣,群臣心忧,一心想选一位贤明之主继承大业。车驾东迎之日,陛下唯恐行程太慢,颇为失礼。如今陛下正值壮年,刚刚继位,天下人无不侧目以视,急切想知道陛下何以治国。如今定策之臣尚未褒奖,陛下随臣却得升迁,未免令人心寒……”
霍光对刘贺的所作所为更是非常不满,见到这封上书后,对左右道:“张敞所言有理,可迁为豫州刺史。”
大司农田延年曾在霍光幕府任职,深受霍光信任,于是召田延年前来商讨。霍光对田延年道:“新君没有为君之象,肆意践踏礼法,此事该如何是好?”
田延年道:“将军是国家的柱石,既然已知此人难以肩负重任,为什么不禀明太后,另选贤德为帝呢?”
霍光道:“如今正想这么办,不知古时有这样的事情吗?”
田延年道:“伊尹在商朝为相,废掉了商王太甲,国家才得以安定,后世都称赞其忠心。将军能做事,便是汉朝的伊尹了。”
霍光听从了田延年的话,心中有底,遂加封田延年为给事中,并派遣他去征求丞相杨敞的意见,自己则召来车骑将军张安世商量对策。
张安世是西汉著名酷吏张汤之子,武帝时为尚书令,汉昭帝时被封为右将军,因辅佐有功,被封为富平侯。他素来和霍光交好,对霍光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反对。杨敞虽为丞相,但是军政大权都在霍光手中,从来不违背霍光的意思。得知是霍光的授意后,便表示定当配合。
霍光获得了张安世、杨敞、田延年等人的配合,便召集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大夫、博士等大臣到未央宫中商议此事。众人只见霍光紧锁眉头,不知何事。只听霍光道:“昌邑王行为混乱,恐将危害国家,该如何是好?”
大臣们听完霍光的话面面相觑,都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霍光没有称天子为陛下,而是将之称之为“昌邑王”,看来是已经有了废帝之心。众人都听出了这层意思,所以才惊慌失措。
此时,田延年站起身来,走向前去,手按长剑道:“孝武皇帝将昭帝托付将军,亦将天下托付于将军,皆因将军是忠贤之人,能安刘氏天下。如今昌邑王行为不谨,如同煮沸之水般不安,这样下去,国家将危。况且汉室皇帝谥号都有个孝字,意味使子孙能永保天下,使祖宗能长享祭祀。如果汉室绝嗣,将军虽死,何颜见先帝?今日之论,不容犹豫,应从速解决。大臣中谁答应晚了,我就将其斩于剑下。”
霍光闻言,谢罪道:“九卿责备我是应该的,天下**不安,霍光应受责难。”
于是参与会议的人都叩头道:“天下人的命运都取决于将军,我等唯将军命是从。”
群臣统一意见后,霍光便和群臣谒见太后,尽述昌邑王无道之举。太后乘车来到了未央宫承明殿,下令不准昌邑王臣僚进宫。昌邑王朝见太后回去,想要乘车回到温室殿。昌邑王进去之后,守门的侍卫便把门关上了,刘贺的臣僚一个也没能进去。
刘贺见此问道:“为什么这样?”
霍光跪着回答道:“太后有令,不准昌邑群臣进宫。”
刘贺道:“慢着点,不要这样吓人。”
霍光命人将昌邑群臣赶出宫去,安置在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张安世早做好准备,带领着御林军骑兵逮捕了200余人,都交给了廷尉,关进了诏狱。霍光又命令昭帝原来的侍中、中常侍等看守刘贺,告诫他们道:“小心看守,他若自杀,我就会有负天下人、杀主的罪名。”
这时刘贺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废,便对看守自己的人说道:“我从前的臣僚犯了什么罪,被大将军全部逮捕起来了呢?”不久,太后命人召来刘贺,刘贺这才惊恐起来。
上官皇太后身穿缀着明珠的隆重的华服,端坐在武帐中,数百名侍卫都手持兵刃,陈列在殿下。群臣按照顺序,依次上殿。上官皇太后命刘贺伏在殿上听诏。
霍光和群臣联名上奏,尚书令宣读奏章。这封联名奏章,历数刘贺在称帝期间所犯下的罪行,并请求废掉刘贺的天子之位。
奏章宣读完之后,上官皇太后道:“可。”
霍光令刘贺起身跪拜接诏,刘贺道:“我听说天子有诤臣7人,虽无道不失天下。”
霍光闻言,斥责道:“太后下诏,已经将你废掉,安敢自称天子!”说着便走到刘贺身前,伸手解下了他身上佩戴的皇帝玺绶,交给了太后。然后扶着刘贺下殿,走出金马门,群臣在后相送。
刘贺面向西方下拜道:“愚憨之人,不能担当汉室大任。”说完便起身坐上皇帝的副车离开了。
霍光送刘贺到了府邸,辞别道:“王所作所为,是自绝于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报得。臣宁愿辜负王,也不敢辜负江山社稷。”说完,霍光流着泪离开了。
这时群臣进言:“古时被废掉天子位,都要被逐到远方,使其不能参与政务。请将昌邑王迁到房陵县去。”
上官皇太后下诏令刘贺回到昌邑,并赐给他封邑2000户。原来依附昌邑王刘贺的群臣未能尽到辅佐之责,使昌邑王获得恶名,霍光奏请上官皇太后将他们全部处死。这些人在行刑的时候还在高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昌邑王刘贺登天子位27天,旋即被废,古之所无。然而谁继承皇位,则是摆在众人面前的大问题。
武帝曾皇孙
废掉昌邑王刘贺,霍光的势力达到了顶峰,由他主持召开会议,商讨新任皇帝的人选。
霍光坐在厅堂当中,将丞相及以下官员全部召集来,讨论该立何人为帝。新皇帝首先应该从汉武帝的子嗣中挑选,而且辈分不能过高,也不能太低。广陵王刘胥在上次讨论中已经将其排除,刘胥一脉自然不适合。燕王刘旦在造反中被杀,他的儿子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到底应该立何人为帝,所有人心中都没有了主意。
这时,光禄大夫邴吉向霍光进言道:“诸位大臣所论,都是诸侯宗室,忽略了没有爵位、尚在民间的皇室子孙。武帝临终前,已准许皇曾孙刘病已认祖归宗。此子乃是太子刘据之孙,年已十八,饱学多才,举止有度,名声在外,可以继承皇位。请大将军仔细思量。”
霍光等人被邴吉提醒,才想到汉武帝还有一个皇曾孙。由于识人不明,立昌邑王刘贺为天子,才有了27天废立的闹剧。这次群臣们自然接受了教训,对候选人的品德非常在意。于是派人调查此人。
刘病已是卫太子刘据的孙子,他的父亲刘进是卫太子刘据之子,刘进生母姓史,所以刘进也被称为史皇孙。史皇孙刘进娶了王夫人,生了个孩子就是皇曾孙刘病已。巫蛊之祸时,太子刘据被逼自杀,刘据全家受到株连,其三子一女皆死,史皇孙和王夫人也被杀。唯有尚在襁褓中的皇曾孙刘病已逃过一劫,被关在郡监狱中。
此时的邴吉被调任廷尉监,负责处理太子刘据一案。他知道太子无辜,加之怜悯这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便选忠厚谨慎的两个女囚住在宽敞干净的牢房里,照顾这个孩子。
武帝病重之时,有术士对他说,长安的监狱中有天子之气。武帝便派遣使者,命令将长安监狱中人一律处死。武帝的使者晚上到了监狱中,邴吉见使者到来,将监狱的大门紧闭,对使者道:“皇曾孙在此。普通人尚不能擅自被杀,何况陛下曾孙?”
等到天亮了,使者也没能进去,只好回复武帝。武帝听完其报告,也自知此举不妥,叹口气道:“这是天意呀!”于是下令大赦天下,释放了所有犯人。
曾皇孙刘病已出狱之后,邴吉便四处寻找其亲人。刘据的岳母史老太还健在,刘病已便由她代为抚养。汉武帝驾崩之后,在遗诏中提及这个皇曾孙,命人将刘病已收养在掖庭,就这样刘病已又回到了长安,由掖庭令张贺照管。
张贺是右将军张安世的兄长,曾服侍过卫太子刘据。刘据非常赏识张贺,对其不薄,因此张贺为报答刘据的恩情,对照顾刘病已非常用心。不但将其送到私塾读书,还教给刘病已做人的道理。
张贺见刘病已聪明好学,非常喜爱,便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为妻。然而对于这件事,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并不同意,他对兄长发怒道:“此子乃卫太子后裔,只要衣食无亏便是,我张氏女怎能嫁他!”
见弟弟如此反对,张贺也不执拗,便为其另寻佳偶。张贺觉得许广汉之女许平君不错,便托人说媒,许给刘病已为妻。许广汉是一名小吏,因触犯刑法,被施以宫刑,在当时便以为是奇耻大辱了。许广平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张贺相中,要嫁给卫太子之孙,自然满口答应。刘病已和许平君婚后的感情甚好,一年之后,许平君生下一子,取名刘奭。
刘病已不只高才好学,还喜欢游侠,斗鸡走马,游山玩水,市井之事,无所不知。他常常在长安诸陵、三辅之间游历,常常流连于莲勺县的盐池一带。尤其是喜欢到长安郊外的杜县、鄠县一带。刘病已在市井中的经历,令他对民间疾苦的感触非常深,对其执政不无益处。
霍光了解到刘病已的情况后,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便和丞相杨敞等人商议。既然霍光已然做了决定,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确定人选之后,霍光和丞相杨敞等大臣联名上书上官皇后:“《礼记》上道‘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嫡系长房没有子嗣,应该选择支系孝子贤孙为嗣。孝武皇帝的曾孙刘病已,武帝命令掖庭令照看抚养,如今已经是十八岁。学习过《诗经》、《论语》、《孝经》,躬行节俭,仁德爱民,可以作为孝昭皇帝的子嗣,继承大统,侍奉宗庙社稷,抚育万民。臣冒死上奏。”
上官皇太后,读罢上书,道:“可。”
曾皇孙刘病已住在长安城南的尚冠里,霍光派遣宗正刘德去迎接刘病已。刘德让曾皇孙梳洗沐浴,穿上御衣。太仆则驾着车迎接刘病已到宗正府。古代不能立庶民为皇帝,必须先有爵位。于是刘病已入未央宫见皇太后。上官皇太后将其封为阳武侯。不久,霍光奉上代表天子身份的皇帝玉玺和绶带。曾皇孙便于高庙拜祭先祖,正式称帝。
曾皇孙原名刘病已,后改名为刘询,登基这年正是公元前74年七月,时年18岁,这就是历史上的孝宣帝,第二年改年号为“本始”。上官皇太后,被尊为太皇太后。
宣帝本始元年(前73),宣帝下诏:“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秉谊,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户。”
霍光原来就享有3000户的封地,加上这1.7万户,霍光拥有了2万户的封地。前后被赏赐的金多达7000斤(此时所说的黄金实际上是铜),钱6000万,丝绸3万匹,奴婢170人,马2000匹,上等住宅一所。
权臣落幕
霍光权倾朝野,这势必对皇帝的权威造成威胁,甚至他的妻子霍显杀掉了宣帝皇后,霍光也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宣帝继位后,群臣开始商议立何人为后。霍光有个小女儿名叫霍成君,年纪和宣帝相仿,群臣都想立霍光的小女儿为后,上官太皇太后也有这样的意思。宣帝对自己的妻子许平君感情深厚,不忍立他人为后,但是又不敢得罪霍光。于是下达了诏令,称在民间时遗失了一柄故剑,自己对这把剑感情深厚,要求臣子访求故剑。意思是借助访求故剑为名,委婉地抗议立霍光之女为皇后的建议。群臣见宣帝执意不肯抛弃旧妻,也不好强求,便上书请立许平君为皇后。
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没有被立为皇后,使霍光的妻子霍显怀恨在心。霍显原本是霍家的婢女,颇受霍光宠爱。霍光的原配夫人去世后,霍显便成了霍光的正室。霍显为霍光生了几个女儿,但是非常宠爱自己最小的女儿霍成君,一心想让她拥有显贵的身份。宣帝继位之后,霍显心想一定能立小女儿为后,没想到宣帝以寻“故剑”为名拒绝了此事,并立许平君为后。霍显的希望落空后,不肯罢休,为了使小女儿成为皇后,霍显决定找机会除掉许皇后。机会很快就来了。
汉宣帝登基两年之后,许皇后又有了身孕。许皇后生产之前,常常感到身体不适,汉宣帝非常着急,便召女医官淳于衍进宫服侍皇后。
淳于衍的丈夫是掖庭护卫,对淳于衍道:“向霍夫人辞行的时候,要为我求取安池监的官职。”
有进宫的机会,淳于衍便想和霍显套近乎,特来向其辞行。淳于衍对霍显道:“我丈夫素来行事有度,如今想担任安池监的职位,还希望您能帮忙。”
霍显知道淳于衍将要入宫服侍皇后,计上心头,对淳于衍道:“你有事找我帮忙,我也有事找你帮忙,不知道行不行呢?”
淳于衍道:“夫人您说,自当遵从。”
霍显道:“妇人生产,十死一生。如今皇后将要生产,你趁机将其毒死。事成之后,我女儿便可以做皇后了。若能得到你的帮助,与你共享荣华富贵。”
淳于衍听后,大惊失色,不愿蹚这趟浑水,便道:“药由众人配置,进服时还要找人品尝,恐怕难以成事。”
霍显道:“这就要看你的了。如今霍将军管辖天下,谁敢多嘴?出事之后,自当庇护你,只怕你不去做。”
淳于衍思考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道:“愿尽力而为。”
淳于衍同意之后,便将药捣成药粉,藏在衣服里,带进宫中去了。
许后生下了一个女孩,产后感到没有力气,太医开了一个药方,制成药丸服用。淳于衍偷偷将药粉掺入药丸中,一起让许后服下了。皇后服药后,药性发作,不久便死去了。
宣帝得知皇后去世的消息非常悲痛,这时有人奏报,说皇后并非病死,而是被人毒死的。宣帝随即下令追查此事,那些太医自然是首先被调查的对象。此时淳于衍已经偷偷出宫,将成事的消息告诉了霍显。她刚刚回到家中,便被军士们逮捕了。
霍显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常惊慌,她不在乎淳于衍的死活,但是非常害怕淳于衍将自己供出来。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好将这事告诉了丈夫,希望丈夫能帮自己渡过这个难关。
听到这件事之后,霍光整个人都惊呆了。然而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总不能置之不理,真让人将其逮捕杀死吧,到时候哪还有脸面身居朝堂?只好叹口气,想办法平复这件事。
回到宫里之后,有人将许皇后遇害一案的奏报呈上,霍光趁此机会批示不准追究淳于衍。谋害许皇后一事,便这样过去了。
许皇后一死,霍成君自然成为新任皇后。这事让霍显很满意,霍光很满意,群臣也很满意,但是一个人不满意,这个人就是汉宣帝。自己的妻子被人毒死了,竟没有一丝线索,背后之人是有多大权势呀。每当想到这里,汉宣帝总是一阵后怕。
早在昭帝的时候,霍光的儿子霍禹和其兄长的孙子霍云是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是车都尉侍中,统领胡越之兵。霍光的两个女婿分别是东西宫的卫尉,他的其他亲属也都是朝中重臣。史书上评价霍光是:“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
宣帝继位之后,霍光上书,请求将政权交还给皇帝。宣帝知道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坚辞不受,仍然要霍光代为执政。此后所有的政事都要先请示霍光,然后才会呈奏给宣帝。霍光每次朝见宣帝时,宣帝都会对霍光礼敬有加。
连皇帝都惧怕霍光三分,但他真的看不出许后之死与霍氏有关吗?恐怕未必,只是不敢说罢了。天子如此,群臣自然是对霍光礼敬有加。按照当时的制度,丞相应该是臣子中的首位,但是霍光辅政期间,丞相实际成了“外朝”首领,需要向“内朝”首领霍光负责。原来丞相的权柄全部操于霍光之手,而外朝的丞相,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例如霍光辅政期间第一任丞相田千秋,素来忠厚谨慎,和霍光等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幼主。每逢公卿大臣朝会,霍光便对田千秋说:“您和我一起接受遗诏,您处理外事,有什么要教导我的吗?”田千秋道:“请将军多留心,就是天下极大的荣幸了。”始终不肯对霍光的专权提出意见。
田千秋年纪大了,走路都困难,因此进宫时特别恩准可以坐着小车,人们都称他为车丞相。田千秋的表现只是一个缩影,此后,霍光当政期间又先后任命了四位宰相,都对其礼敬有加。
再大的权势也有终结的时候,谁也不能逃脱死亡的命运。霍光主持朝政前后达20年之久,到了宣帝地节二年(前68)春天,霍光病情更重了。宣帝亲自到霍府去探望,此时霍光已经口中有痰,且时常喘息,已经到了弥留的边缘。宣帝见老臣如此,不禁潸然泪下。
霍光在最后一封上书中写道:“我愿分出我的封国食邑3000户,用来封赏我的侄孙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让他能够奉祭我的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希望您能恩准。”阅完,宣帝便命人转递给丞相和御史,命他们妥善处理。而且在当天便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
霍光去世后,宣帝和太后都前去吊唁。宣帝赏赐了金钱、絮帛和绣被100条、衣服50箱,用于陪葬,还赏赐了金缕玉衣(金线缀连玉片做成的丧服)、棺、椁、黄心柏木的棺材垫各一具,枞木做的外藏用棺15具,以及其他陵墓随葬品,制式等同于天子。众大夫与御史5人,手持符节护丧。霍光的灵柩载在辕车上,用黄缎做车盖子,挑材官、轻车、北军的5营士兵前来送葬,队伍一直到茂陵。
为了褒赏霍光的功德,朝廷为其颁布谥号为宣成侯。还调来三河士兵为其修筑陵墓,在其墓上修建祠堂。在陵墓周围划出300户百姓,为霍光看守陵园,派遣高级官吏像生前一样来侍候霍光。
丧礼完毕之后,宣帝封霍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管理尚书事务。下诏褒奖霍光道:
“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有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谊,率三公、九卿、大夫定万世册,以安社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无有所与,功如萧相国。”
为了表示对功臣们的怀念,公元前51年,汉宣帝决定在未央宫麒麟阁为11位有功大臣画像,以彰显其功绩。霍光自然身居其一,更获得了一项殊荣。每个人的画像下面都注明了此位功臣的官职、爵位、姓名。为了表示对霍光的尊敬,唯独他的画像下面没有写名字,只写了“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
宣帝对霍光恩宠有加,不代表对霍氏子弟同样优待。霍光去世后,霍氏家族的势力仍然存在,但是没有了霍光这个主心骨,霍氏再想左右朝政,那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宣帝采纳御史大夫魏相的建议,废除“副封”制度,并下令加封魏相为给事中,让其加入内朝,以牵制霍氏集团。随即又以“老病”的名义免除了给事中韦贤的职位,这样就将内外朝都掌握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加封皇太子的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与其弟中郎将许舜共同监护太子,以免霍氏有非分之想。这样一来,就断绝了霍氏继续以外戚的身份操纵朝政的可能。霍光的夫人霍显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吃不下饭,直吐血,愤恨道:“这是民间时的儿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如果霍皇后有儿子了,反而要立为王吗?”不久之后,宣帝将霍氏掌握兵权者全部调离原有岗位,或者外放为太守,或者转任文职,并换上自己信任的人掌握军队。
自从霍光去世之后,霍氏族人闹得实在不像话。霍显私自把霍光的陵墓扩大,修建了3个出口,每个出口建立起阙门,在墓前筑起一条长长的巷道把祠堂和陵墓连接起来,并且幽禁了一些已经赎身的奴婢看守陵墓,这已经超出了人臣应该享受的礼制。她同时还扩建宅地,建造精美的车子,让婢女用彩色丝绳拉着在院子里游玩。她还经常和几个女儿随心所欲地出入宫中,侍从众多,极其奢华。
霍禹和霍山则整天与伙伴们围猎跑马,玩得兴起不想上朝时,便请奴仆去禀报一声。霍氏家奴也分外不像话。有一次,霍氏家奴和御史大夫魏相的家奴因为争抢道路起了冲突,霍氏家奴竟要去踏平魏家府门。后来御史出来叩头谢罪,霍氏家奴才离去。
他们时时以霍光立君之功自居,他们认为既然皇帝是霍光拥立的,那么霍氏子孙就要与之共享荣华富贵。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好结果呢?茂陵徐生说:“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
霍光去世仅仅3年,宣帝渐渐收回了霍氏把持的权柄,而且霍显弑杀许后的罪行宣帝也已经知道了。霍氏无奈,铤而走险,准备谋反。但是还没成事,便被举报了。霍云、霍山及范明友自杀,霍禹被判腰斩,霍显及其女儿、兄弟等判弃市,在市场中心被杀,以让人唾弃。此时被株连的人已有数千,霍后也被废。
极盛一时,行废立之事,垄断朝政数十年的霍氏一族灭绝,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