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不是个政治家,却是个大英雄。秦王朝被推翻后,胜利者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一个方向是恢复周王朝的分封制,重现当年诸侯国并立的局面;另一个方向是秦朝的君主集权、地方施行郡县的制度。萧何一方同样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偏安汉地,享受富贵人生;二是勇往直前,攀登权力的巅峰。
封闭的汉中
刘邦一方虽然接受了子婴投降,并占据了咸阳,但他们并不是当时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当时武力最强大的力量是项羽,可以说推翻暴秦功劳最大的就是项羽。但项羽并没有西进,而是北上与秦主力军作战。项羽牵制了秦国大部分军事力量,刘邦才得以乘虚进入关中。
当时提及刘邦,或许只会有少部分人敬仰;而提及项羽,则是无人不动容。刘邦西进之时,楚怀王派遣宋义、项羽等人率领数万人北上救赵,秦大将王离率领20万秦军,围困赵国巨鹿(河北平乡西南),秦大将章邯则率领20万大军屯兵于巨鹿之南。秦军势强,诸侯无人敢与之交战,宋义也畏惧不前。项羽杀掉上将军宋义,自己做上将军,率领数万楚军,渡河之后烧掉船只背水一战。楚军九战九胜,击败王离,消灭了20万秦军。巨鹿之战发生时,各路诸侯在周围安营扎寨,却无人敢与秦军交锋,他们眼看着项羽军队以一当十,击败秦军。项羽召见各路诸侯时,没人敢仰视,纷纷跪爬进项羽军营。
随后,项羽追击章邯,逼得章邯走投无路,只好向项羽投降,秦国主力尽被项羽所灭。面对项羽显赫的功绩,天下诸侯无不对其拜服。收复章邯之后,各诸侯便率军随其西进。史书记载,项羽担心秦降军兵变,在新安城南坑杀了20余万秦降兵,只留下了章邯、长史欣、都尉翳三人。关于“新安坑降”疑点颇多,史学界争论很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项羽当时功震寰宇。
项羽始终认为接受秦投降的应该是自己,怎么能容忍刘邦捷足先登?因此,他随即攻打函谷关,函谷关很快被攻破。把守函谷关的曹无伤对刘邦不满,在战败之后没有向刘邦报告,反而对项羽说,刘邦想做关中王,想要任用子婴为丞相,并且将咸阳城珍宝据为己有。
攻破函谷关之后,项羽率军驻扎在鸿门,想伺机杀掉刘邦/刘邦意识到封闭函谷关是个错误,遂向项羽解释道:“我入关之后,丝毫无所取,已经把人民编造成册,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前来。之所以派人守住函谷关,是担心有人来偷盗。日日夜夜盼望您能早点来,怎么敢背叛您呢?”不久之后,项羽摆下鸿门宴邀请刘邦,席间,项羽的谋士范曾数次想杀掉刘邦,但最终还是被刘邦用计逃脱了。
数日后,项羽引兵屠杀咸阳人,杀掉秦降王子婴,烧毁秦宫殿,大火烧了3个月仍旧不熄灭。有人劝项羽做关中王,但他仍旧想回到故乡。
汉元年(前206)二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尊楚怀王为义帝,以西楚霸王的名义分封天下诸侯。
项羽没有想过当皇帝,只想当霸王而已。他不想让刘邦拥汉中之地,谎称巴、蜀也是汉中之地,将其封为汉王,定都南郑(陕西汉中),领地包括巴、蜀和汉中41县。并将汉中之地分成3份,分别封秦降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号称三秦。三秦实际上是堵住了刘邦东进之路,将其彻底封死在了巴蜀地区。
刘邦得知项羽没有将其封为关中王,大怒道:“项羽欺人太甚,竟敢违背盟约,我愿与之决一死战!”
众将领也是愤愤不平,樊哙、灌婴等将领纷纷请缨,要去和项羽军队厮杀。这时候萧何站出来说:“万万不可,虽然您不想当汉王,但不比送死好吗?”
刘邦说:“难道攻打项羽,就会死掉吗?”
萧何说:“现在面临的形势是,我们只有10万人,而项羽却拥有40万大军,两者实力相差甚远。打100次,就会输掉100次。怎么会死不了呢?周书上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汉中之地被称为‘天汉’,意思是这是块好地方。上古圣人商汤王和周武王都曾屈居人下,而成就了一番功业。臣希望大王您做汉中王,善待人民,任用贤人,养精蓄锐,发展巴、蜀地区,然后占领三秦之地,再进图天下不迟。”
刘邦听了萧何的话,怒气渐渐平息,他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和项羽交战的好时机。张良也认为此时攻打项羽不是明智之举。刘邦听从萧何的话,待坐稳汉中王之后,再做长远打算。不能被一时的怒气冲昏了头脑,葬送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于是便拜萧何为丞相,让他替自己管理政务。
汉元年(前206)四月,项羽命令各诸侯王就国。项羽只给了刘邦3万人马,幸好自愿跟随刘邦的也有数万人。刘邦率领着数万人马从蚀中(陕西长安南)出发进入汉中。进入汉中需要走一条长长的栈道,栈道是修建在悬崖上的一种道路,用木棍或石条插在悬崖上,上面铺上木板,宽度有限,只能容纳一个人行走。刘邦的队伍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进入了汉中。
为了防止敌人偷袭,更重要的是向项羽表示绝无东归之意,刘邦命人烧毁了栈道。这样,虽然出不去了,但是却能够为自己创造出一段和平发展的时间。刘邦的都城南郑,位于汉中盆地中部,汉水北岸。到达南郑之后,他便开始休养生息,伺机而动。
拥有了稳定的地盘,萧何的行政才能充分发挥开来。政治上继续实行宽松政策,约法三章仍旧有效。同时大力发展经济,为将来的战争储备物资,并为刘邦修建了华美的宫殿。汉地的一切在萧何的治理下,都井井有条。
项羽的所作所为并不只让刘邦不满意,很多诸侯对项羽在分封时任人唯亲也非常不满。项羽将楚怀王封为义帝后,以“古代帝王拥有千里的土地,必须居住在上游”为由,将义帝熊心迁徙到长沙郴县。郴县位置偏远,地瘠民贫,实际上是将义帝发配到偏远地方。由于担心义帝的影响力,他又命人在路上弑杀了义帝。义帝虽然没有领兵打仗,但是居中调停,也是有功的,如今被项羽所弑,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田荣曾经没有救援楚军,导致项梁身死。项羽怨恨田荣,没有将其封为齐王,反而封齐国将领田都为齐王。田荣愤怒之下,杀掉了田都,自立为齐王,起兵反楚。田荣支持陈馀击败了常山王张耳,迫使张耳逃到了汉地。陈馀将原赵王歇迎接到代地,恢复赵王。因此赵王歇立陈馀为代王。由于田荣的所作所为严重触怒了项羽,因此项羽决定北上攻打齐国。
齐国反楚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表明已经有诸侯不再信奉项羽的权威,这是他的残酷和肆意而为埋下的恶果。
月下追韩信
刘邦在汉中就国,但却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刘邦的士兵多是山东人,如今暴秦已除,他们日夜想着回到家乡,和妻儿父母过安稳的生活。因此很多士卒偷偷地跑掉了,即便是对抓住的逃跑者以军法处置,也不能阻止士兵们继续逃跑。甚至一个身居要职的官吏也逃跑了,这件事已经成了刘邦一方的隐患。
这一天,刘邦正在和部下说话,突然有士卒来报:
“萧丞相今日骑骏马绝尘而去,已经不知去向。”
闻言,刘邦和众人皆大惊。有人道:“难道萧丞相也逃走了吗?”
刘邦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虽然不太相信自己的丞相会逃走,但是也十分愤怒。刘邦命人赶紧骑快马去追赶萧何。
一连两天,每次军吏来报都是没有萧何的消息,急得刘邦坐卧不安。萧何是刘邦一方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些年四处征战,筹措粮草,其行政能力无疑是刘邦一方中最强的。如果没有了萧何,那么刘邦军中就没有人能够教化万民,为部队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援了。
忽然士卒来报,萧丞相求见,刘邦赶紧请萧何进来。一见到萧何,刘邦的心便踏实了,但是仍然又喜又怒。怒的是萧何不辞而别,喜的当然就是萧何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抬眼打量萧何,衣服都有些破旧了,尘土几乎完全遮盖了脸,眼睛也不再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副非常疲惫的样子。这时他的怒气又小了一些,对萧何骂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逃走呢?”
萧何听这话,知道刘邦误会自己了,仍然镇定自若地说道:“臣不敢逃走,臣是去追逃跑的人了。”
刘邦不解地问:“你去追谁呢?”
萧何道:“臣去追都尉韩信。”
刘邦听萧何说去追一个小小的都尉,哪能相信他说的话,认为萧何在骗自己,不禁火冒三丈,又骂萧何道:“将军都逃跑了十几个了,也没见你去追谁。如今去追小小的韩信,一定是在骗我。”
刘邦听说过韩信这个人,甚至夏侯婴和萧何都数次推荐过这个人。最早发现这个人的不是萧何,而是夏侯婴。
韩信早年仗剑投奔项梁,项梁兵败后转投项羽。但是项羽没有重用他,刘邦进汉中就国的时候,韩信就跟随刘邦来到了汉中。
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汉营之后,韩信没能像当初设想的那样建功立业,他只被安排当了个连敖。这时候汉仍继承楚国的制度,连敖是楚国官名,韩信被指派看管粮草。有一次粮库失火,烧毁了两个粮仓,这在当时算是非常大的失误了,韩信与同伴们罪当斩首。
14个人被绑在军营的空地上,由军中力士挨个砍头。同案的13个人都被砍头了,马上就要轮到韩信。只等监斩官一声令下,韩信就要人头落地,并且很可能挂在营房门口示众,以震慑众人。
这次的监斩官,正是在推翻秦帝国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刘邦的好友滕公夏侯婴。韩信虽然与夏侯婴不相识,但是知道他是大官,反正都要死了,不妨拼死一搏。韩信挺胸,仰视夏侯婴,大声道:“汉王不是想获取天下吗?为什么还要斩壮士!”
夏侯婴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惊,一般士兵根本不识字,见识更是少得可怜,怎么会知道刘邦想要取得天下呢?要知道,雄才大略如项羽都被刘邦骗过了。此人在临死之前,没有精神萎靡,反而仍旧慷慨激昂,再看他长得威武雄壮,好一个大好男儿。这样的人轻易被杀就太可惜了,于是夏侯婴命人解开了韩信的绳索,问道:“你为何惊呼?”
韩信道:“英雄无用武之地,未成功竟死在自家军营,心中不平。”
夏侯婴假装发怒大喝道:“你身为连敖,负责管理粮仓,两个粮仓着火,难道不该军法处置吗?”
韩信道:“大丈夫当平定天下,岂能做小小的连敖?”
夏侯婴心想这个人是个壮士,不过恐怕只会吹牛,便戏谑道:“你怎么平定天下呀?”
韩信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将自己的想法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夏侯婴越听越心惊,很多信息是一个普通士卒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很多事情是在开会时听萧何、张良等人讨论才知道的,韩信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可见其见识之深。分析完之后,韩信又将自己平定天下的策略和盘托出。
通过此事,夏侯婴意识到韩信是有大才能的,当一个小小的连敖实在是委屈了,便向刘邦推荐了他。刘邦识人无数,但是不太相信一个基层军官能有什么太大的才能,只将其当成一般人看待,任命韩信担任“治栗都尉”。“治栗都尉”负责管理粮饷,比看管仓库的“连敖”级别也高不到哪里去。之所以提拔韩信,还是看在夏侯婴的面子上,毕竟韩信有个不太光彩的过去。韩信曾经受**之辱,在项羽阵营中也未有所建树,在抗击暴秦的起义浪潮中也没有太多表现,而且触犯军法没有被处死,这样的人是不符合刘邦的用人标准的。
夏侯婴将韩信引荐给了萧何,萧何与韩信交谈之后,惊为天人。萧何数次向韩信请教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为了让刘邦重用韩信,萧何数次进言,刘邦只是含糊应对,并没有特别的表示,这让萧何、韩信都很失望。
韩信知道萧何非常欣赏他,并且许诺给他担任重要职位的机会。但是一等数月过去了,自己仍旧是个管理后勤的小官,怎不让人气恼?回想起自己的成长经历,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一展胸中抱负吗?当年被恶霸欺凌,甘愿从恶霸**钻过,也没有将之杀掉,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为了这样的“小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既然汉军大营里没有自己发挥才能的机会,不妨投奔他主。主意拿定,当天晚上他便骑上快马,连夜逃出汉营。
有士卒发现韩信不见了,连忙报告给了萧何。萧何闻言,严肃的脸上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命人备下快马,亲自上马追韩信。
当时已经是深夜,虽然明月当空,但是仍旧看不清道路,这种情况下纵马狂奔很危险,但是萧何毫不在意。路上空无一人,他也找不到人问路,还好只有一条路,只需向前追即可。
终于在天亮之前见到了一个人影,萧何顾不上疲惫,纵马向前,果然是韩信。萧何大喊:“韩将军,请留步!韩将军,请留步!”
韩信见是萧何,两人非常投机,当时萧何已经50多岁了,且贵为丞相,能够纵马追来,足见诚意。萧何对韩信道:“韩将军,咱们一见如故,您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韩信拱手行礼,掉下眼泪来,悲愤道:“信已经30多岁了,正是大好男儿,原指望施展平生所学,建功立业,谁想到竟无用武之地。既然不能有所建树,留之何意!”
萧何道:“汉王有囊括天下之志,需要将军这样的人才能完成,将军暂且留步,何定让汉王拜您为大将军。”
韩信听了萧何的话,暗想不妨信萧何一次,如果还不被重用,就一走了之。
回到汉营,安顿下韩信,萧何便去面见刘邦。
萧何对刘邦说:“诸将容易得到,即便是逃跑一些也没有关系,但是韩信,可以称为国士无双。大王若只想安稳地做汉王,就不需要重用韩信。如果您想争夺天下,没有韩信就不能成功。”
萧何将刘邦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根本不愿意当汉中王,便恨恨地说道:“我想获得天下,怎么会愿意在这个地方长留呢?”
萧何郑重道:“您想获得天下,重用韩信,他就会留下帮您。如果不能重用,他还会走的。”
刘邦素来知道萧何的为人,从来不妄言妄语,他看重的人不会有问题,便说:“我为了您,封韩信为将军。”
萧何道:“即便是封其为将军,他也不会留下。”
刘邦道:“难道要让其担任大将吗?”
萧何道:“这样他才会留下。”
刘邦道:“你叫他来吧,我封他为大将。”
萧何道:“大王您这是傲慢无礼,拜大将就像呼唤小儿一样,这才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大王想要拜他为大将,就要选择良辰吉日,斋戒沐浴,摆设高台,备好礼仪用具,这样才行。”
刘邦将要拜大将的消息传出后,诸位将军都暗自高兴。他们大都是从沛县就跟随刘邦起义,甚至和刘邦一起长大、有亲戚关系,并且在抗秦战争中攻地拔城,一个个功劳赫赫,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成为大将。
到了拜将的这一天,汉王刘邦沐浴更衣,丞相萧何主持典礼,文武群臣和汉军将士都来到了高台之前。将士们见登上高台的不是熟悉的将领们,而是韩信,所有人都非常吃惊。只有萧何暗自高兴,汉兴之时,指日可待了。
礼节进行完毕之后,韩信坐在了为首的位置。刘邦对韩信道:“丞相数次向我提及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可以教导我吗?”这句话暗中带刺,暗示韩信当上大将军不是靠自己,而是靠萧何的举荐,刘邦信任的是萧何而不是韩信。
韩信不以为意道:“微臣不敢。请问如今称霸天下的,只有项王吧?”
刘邦道:“是的。”
韩信又说:“大王您自己看勇敢、彪悍、仁德、疆域,哪样可以和项王相比?”
刘邦沉思良久,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我都不如项王。”
韩信向刘邦跪拜道:“信也觉得您不如项王。但是臣曾为项王做事,可以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大喝一声,能够吓退上千人,但是不能任用贤人为将,这不过是匹夫之勇。项王对人非常慈爱,言语上非常关切,见到将士生病,难过得痛哭流涕,还与之分享自己碗里的食物,但是对有大功、应该封赏爵位的却非常吝啬,可以称之为妇人之仁。项王虽然雄霸天下,分封诸侯,却没有居住在关中,而在彭城为王。这有悖于和义帝的约定,反而封亲近的臣子为秦地之王,诸侯们纷纷不平。诸侯们见项王驱逐义帝,也和项王一样驱逐其主,自己占领好的地盘。项王所过之处,杀伤太多,天下人大多怨恨于他,百姓们不亲附于他,只不过是迫于其武力强盛才不敢反抗罢了。虽然名为霸主,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民心。所以说他对天下的统治孱弱。如果大王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勇武之士,那么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打败!用天下的城池土地封赏有功之臣,他们都会向您臣服!将想回到家乡的士兵组成义军,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打败。况且项羽分封的3个王,原来都是秦朝的将领,率领秦地的子弟打了好几年仗,被杀死和逃跑的人多到没法计算,又欺骗他们的部下向诸侯投降。到达新安,项王狡诈地活埋了已投降的秦军20多万人,唯独章邯、司马欣和董翳得以留存,秦地的父老兄弟把这3个人恨入骨髓。而今项羽凭恃着威势,强行封立这3个人为王,秦地的百姓没有谁爱戴他们。而大王进入武关,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的苛酷法令,与秦地百姓约法三章,秦地百姓没有不想要大王在秦地做王的。根据诸侯的成约,大王理当在关中做王。关中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掉了应得的爵位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发动军队向东挺进,只要一道文书,三秦封地就可以平定了。”韩信这番话解决了刘邦一方长久以来的两个问题,他们虽然知道刘邦想要获取天下,但是没有人认为能够取胜,韩信的话为其树立了信心,使他们不再畏惧项羽。同时,韩信为刘邦取得天下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就是先定三秦,再图东进。
刘邦听了韩信一席话,不仅茅塞顿开,也对未来有了清醒的认识。他看着萧何幽怨道:“你怎么不早点把大将军引荐给我?”这时候却不提当时拒绝韩信的情景了。
韩信能够让刘邦满意,萧何也非常高兴,但是多年的修炼使他早已喜怒不行于色,于是微微笑道:“大王现在得到将军,也不算晚。”
暗度陈仓
刘邦一方想要争雄天下,首要目标是占领三秦。一旦确定了目标,军事机器和行政机器就飞快地运转了起来。萧何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韩信则统领全部汉军。
贸然出兵一定会引起三秦诸侯的警觉,甚至会引来项羽的报复。出山的栈道被毁,是坏事也是好事。烧掉栈道,出汉中必然更加困难,但是同样能迷惑敌人。韩信献出计策,重修栈道,迷惑敌人,但是暗地里却派兵绕路走更加难以渡过的古道,出兵陈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只有刘邦一方最高层少数人知道,即便是樊哙、周勃都被蒙在鼓里。
刘邦命令樊哙和周勃务必在3个月之内修好栈道,但是只给了他们一万人马。栈道依山崖而建,绵延300多里,地势险峻。这条栈道是蜀道的一部分,李白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走过蜀道已经是非常艰难,更何况要修建蜀道呢?一万多人,十几天过去了,只修建了很短的一段。修栈道的士兵们心想,不要说3个月修完,就是30年也不一定能修完。不只修建栈道的战士们一片抱怨之声,就连樊哙和周勃也是怨声载道。
刘邦修栈道的消息不仅在汉地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各地诸侯都知道了。得知刘邦修栈道后,三秦诸侯反而安下心来,他们都知道修栈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是刘邦的计谋,但负责此事的是刘邦手下战功最盛的两名将军樊哙和周勃。诸侯们还以为没有了这两位将军,汉军的战斗力发挥不出来。以前确实如此,但是有了韩信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年八月,栈道工地上如火如荼,汉地后方紧张备战,只不过不是要走没有修建好的栈道,而是打算引兵从故道(陕西凤县东北)出袭庸(陕西宝鸡)。刘邦率领着一支精兵,找当地猎户带领,穿过大山,走出去。
这里的多数地方都只有闭塞的小路,甚至一些地方根本没路,只能让猎户带领着在荒野里走。当汉军出现在陈仓的时候,当地人都傻眼了。他们都不知道这支部队从什么地方来的,汉军就像一群神兵。
不出韩信所料,三秦人民对章邯等人非常愤恨。项羽坑杀秦子弟,只留下了章邯、司马欣、董翳,并且让他们做三秦之王。对于秦人来说,对他们的恨比对项羽还要强烈。相反,汉王刘邦的名声在秦地非常好,人们都盼望他能够担任关中王。三秦中战斗力最强的雍王章邯被打败,三秦便到了刘邦手里。
当时,田荣已经自立为齐王,彭越在梁地反抗项羽。项羽正要北击田荣,无暇顾及三秦地区。刘邦的谋士张良连忙给项羽寄去书信,在信中张良表示,汉王只想要得到关中地区,这是当初的约定,不敢再向东方扩张。
这个时候对项羽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相信了张良的话,没有派兵帮助章邯。刘邦这才有了充足的时间平定关中。
此时,萧何的任务一点也不比在外打仗的将领轻松,他必须全力满足将士的粮草。这时候他搜集的那一批秦国图书发挥了重要作用。在秦国图书里,有对巴蜀地区和关中地区的详细介绍,自然不会少了农业方面的内容。
川、蜀地区有良田千顷,耕种得时,能够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即便严重缺水的地方也能做到一年一熟。其中八成以上的面积种植谷粟,产量居全国首位。东部盆地,分布有小麦、玉米、红薯、豆类。川西高原则广泛种植青稞。
巴、蜀地区北高南低,平原占七成,丘陵、山地占三成,是出产粮食、木材和牲畜的好地方。更难得的是,萧何在此地发现了铜、金、铁等矿藏,这就为汉军提供了大量的财富和武器。
当年,秦国取得巴蜀之地后,实力大增,依靠巴蜀的物产才有能力实施横扫六合的战争。萧何在巴蜀地区筹备粮草,开采矿物,将大批军用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战争前线。因此,刘邦军队很少有物资缺乏的情况,兵精粮足,自然能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平定关中之后,南郑已经不适合作为汉都城了,这个地方太过闭塞,不适合做国都。重新占领咸阳之后,刘邦便将萧何征召来了。
经过数年征战,关中地区已经是残破不堪了。咸阳本是全国最富饶繁华的城市,但却被项羽放火烧掉了。3个月的大火,已经将雕梁画栋的建筑化成灰烬,整个咸阳城都成了一片瓦砾。同时,关中地区的行政机构几乎被毁坏殆尽,重新组建行政机构同样是一个繁重的工作。完全占领关中之地后,刘邦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如何将这块庞大而混乱的土地治理好,成为刘邦一方发展的重中之重。
刘邦叹了口气对萧何说道:“关中之地,已经残破如此,万事倚赖丞相了。”
萧何谦逊道:“臣诚惶诚恐,当下之际,应该早立都城。您贵为汉王,拥有关中之地,不宜长久住在军营里。”
刘邦道:“我住哪里都行,治理政务才是重中之重呀!”
萧何道:“大王所言极是,确立都城就是治理关中政务的关键。有了都城,文武官员才能有地方办公,同时才能让民心安定下来。以后的政策才能顺利实施。”
刘邦惋惜道:“就依丞相所言。只是定都在哪里好呢?当年我们进入咸阳时,简直眼花缭乱,满眼雕梁画栋、曲榭楼台,数不胜数。如今咸阳城已经成为一片瓦砾,不宜作为都城了。”
萧何道:“项王进入咸阳后,屠戮平民,杀掉秦降王子婴及嬴室宗亲,并将所有的美妇、财物劫掠一空。最可惜的是秦国集天下之力,数十年经营的咸阳城被付之一炬,绵延300里的阿房宫更是没能幸免。”
刘邦接着说道:“就连规模宏大的骊山始皇陵也没能幸免,陵墓建筑被付之一炬,坟内珍宝同样被全部搬走。始皇帝还想带领他的地下大军横扫冥界,可惜死去没多久就被项王掘坟。”
萧何道:“项王残暴,被秦人所弃;大王仁慈,秦人所亲,所以才能顺利拿下三秦。此时不宜大肆建造宫室,一切以休养生息为主,微臣认为栎阳(今陕西临潼东北)适合建都。此地破坏最小,防守完备,可以暂做都城。”
刘邦不由得皱眉道:“栎阳也太小了点吧?”
萧何道:“只是暂时立定脚跟罢了,待到平定天下之时,再选择合适之地不迟。”
在萧何的安排下,在栎阳修建了简陋的宫室及衙署,相比原来的咸阳城惨淡无比,但是也算初具都城的功能了。
萧何离开蜀地的时候正是冬天,待到来年春暖寒消,刘邦便引兵东征,而治理关中地区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萧何肩上。
刘邦对萧何说:“我将东征,关中全部托付给丞相了。相信您能将关中治理得很好,有事的话,您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萧何感动道:“关中之事,定不让大王费心。臣定会竭力而为,定会保证大军粮草。”
汉二年(前205),刘邦高调为义帝发丧,重申义帝为天下共主。义帝是楚怀王之孙,在灭秦战争中他调停诸侯矛盾,安排攻秦策略,灭秦后被尊为义帝,成为天下共主。但是义帝被项羽所弑,这被认为是犯上作乱的行为,只是碍于项羽势力强大,才没人敢去指责他。
刘邦在为义帝哀临3日之后,派遣使臣向各方诸侯宣告,项羽大逆不道,天下人人可得而诛之,兴兵征讨项羽。
经略关中
刘邦在外领兵打仗,萧何则继续为其经略后方。在栎阳安定下来后,萧何主导的一系列政治改革随即展开。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汉王收拾民心,大施恩惠。他命人修整骊山陵,并派兵保护,不让无关人员侵扰。秦人对始皇帝是有感情的,只是对二世非常不满。保护始皇陵,无疑获得了秦人的好感,尤其是获得了原秦国士大夫的好感,这些知识分子仍然是治理国家必不可少的。
开放原秦国的皇家园池,平民百姓可以在里面耕种,同时大赦天下,一些罪名较轻的罪犯被免罪,并大幅度减免税赋,赐予民众爵位。这些措施让民众对刘邦感恩戴德。
在政治体制上沿袭秦旧有的制度,只做很少的改动。命民众推举年龄在五十以上、有德行、能做表率的老人,任命为三老,每乡设三老一人,在乡三老中选一人为县三老。乡三老辅佐乡长官,县三老辅佐县令,负责教化民众。三老是本地有名望的长者,让他们和本地人沟通自然无往不利,同时,三老也能为县令提供当地的资料和其他帮助。
与此同时,还进行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建立汉宗庙社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拥有宗庙社稷才能称之为合法的政府。
想要治理好一个地方,没有详细的资料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从秦获得的那批资料又立了大功。在那批资料中,有关于汉中地区地形、气候、耕地、民风等完整的介绍,这就为萧何的工作提供了很大帮助。
关中地区位于黄河中游,从春秋开始就是秦国辖地,所以也被称为秦。此地北部为黄土高原,南部为巴山地,中部为渭河平原。
虽然黄土高原被流水侵蚀,沟壑众多,但是在洛川一带土地肥沃,被称为“米粮川”。秦的领土由秦岭和大巴山组成,山中风景如画,动植物种类繁多,并且适合种植药材。秦地最富饶的地区要数渭河平原,渭河平原又被称为关中平原,西起宝鸡峡,东至潼关,东西长800里,在众多河道的滋润下土地肥沃,被称为“八百里秦川”,是秦地粮食的主要保障。
当年秦国成为数一数二的强国,靠的就是关中地区丰富的物产。在萧何的鼓励下,民众不但开采荒地,广泛种植粮食,而且大力发展奶山羊和牛、驴等畜牧业,以满足刘邦军队的粮饷需要。
在给刘邦运送给养的时候,萧何大量采购羊、驴等作为粮饷的补充。百姓们得到实惠之后,发展畜牧业的积极性更高了。将士们在前线可以吃到新鲜的肉和充足的粮食,萧何功不可没。
虽然萧何在后方尽力周转粮草,但刘邦在前线却不是一直顺利的。刘邦率军至外黄(河南兰考东南),彭越率3万士卒归附刘邦。刘邦遂乘虚率领人马进入彭城,将项羽府库财宝劫掠殆尽。项羽大怒,率领3万精兵南下,在彭城灵璧东睢水上大败汉军,杀伤无数,睢水为之不流。刘邦被项羽军队团团围住,如果没有意外,刘邦很可能就会死在这场战争中。然而,就在楚军正要歼灭汉军之时,西北风大作,房屋被吹倒,大树被连根拔起,砂石蔽天不见日月。无论是楚军还是汉军都在大风中乱了阵脚,刘邦趁机逃走。数万大军,逃走的竟只有数十骑。在逃跑的过程中,楚军紧追不舍,刘邦竟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推下马车,多亏夏侯婴下车抱回两个孩子,他们才得以脱身。
汉二年(前205)五月,刘邦退守荥阳,以抵抗楚军。诸侯见汉军失败,纷纷逃跑,甚至有些人向楚军投降。而且此时刘邦手下已经没有多少兵将可用,如果楚军来攻,能不能守住绝对是个问题。
此时,关中的壮丁几乎被征伐殆尽了,已经无兵可用。萧何知道刘邦在荥阳受难,更知道如果守不住荥阳,楚军就会**,而关中内部已经无人把守。于是萧何命令关中所剩无几的守卒支援刘邦,甚至扩大征兵规模,无论老幼,悉数派往荥阳。
当这批士卒到达荥阳的时候,刘邦不禁松了口气。虽然多是一些老弱之兵,但起码能拿得动武器,不至于没有丝毫战斗之力。不久,韩信率领士兵前来会合。此时,刘邦身边又聚集起了十余万兵马,尤其是有韩信统领,已经有自保的资本了,荥阳的忧患解除了。
不久之后,刘邦离开荥阳,回到都城栎阳,命韩信统领兵马,阻挡楚军。韩信不负众望,与楚军大战3次,三战三捷。楚军见识到韩信的威力,不敢再向荥阳进攻了。借此机会,韩信重整兵马,训练军队,修建城防工事,刘邦一方的实力渐渐恢复了。
刘邦回到栎阳时,萧何带领着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刘邦见到萧何,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疲惫异常。虽然栎阳的宫殿不算华美,但是相比行军在外已经是非常舒适了。安顿好之后,萧何向刘邦报告了关中的情况。
萧何对刘邦说道:“关中政务虽然复杂,但臣还能支持,只是有一事还需要大王亲自定夺。”
刘邦见萧何说得如此郑重,也不敢怠慢,急忙说道:“政务上的事丞相做主就好,重要的事告诉我一声就行。”
萧何摇头道:“这事只能大王您做主。”
刘邦不解道:“什么事呢?”
萧何道:“大王常年在战场厮杀,微臣虽然在后方,但是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如今大王已经50岁了,将盈世子立为太子,由臣和诸位同僚辅佐,您岂不是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刘邦一听,想起汉社稷完全是系自己于一身,如果有什么意外,那么自己的事业马上就会分崩离析。册立太子之后,即便自己出事,孩子也能继承自己的位置。虽然长子刘盈只有5岁,但是其母吕后的能力和手段都非常人能及,定不会让他们被欺负。想到这里,不禁佩服丞相事事想得周全。而孩子这张王牌,正是项羽所没有的,自己可以没有顾虑地战斗,但是项羽不能。
想到此处,刘邦对萧何说道:“丞相所言极是,就请挑选良辰吉日册封盈儿为太子吧!”
于是萧何安排数位朝中大臣上书请封太子,刘邦准奏。选择了良辰吉日,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正式宣告册立5岁的嫡长子刘盈为太子。刘邦下令,关中的将领之子全部搬到栎阳居住,作为太子的近卫。
这时,汉军引水灌废丘。废丘投降,章邯兵败自杀。至此雍地被平定,并将雍地80多个县,设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命令祭司按照特定的时间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
这年夏天,战争的灾祸降临了,关中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饥荒。长期的战乱并没有使关中地区稳定发展起来,同时数次征兵,关中的老幼都被征伐,所以劳动力严重不足。战争是需要大量粮饷的,而这些都要从关中百姓身上出。
萧何接到了各地的奏报,有些地方一斛米的价格已经高到了万钱。价格如此之高已经不是市场行为了,而是市面上已经无米可卖。有些地方则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出现这种场景,说明汉中已经贫困到一定程度了。如果不解决饥荒问题,刘邦一方打下的大好局面就有可能毁于一旦。于是萧何命人将难民迁移到西蜀地区,那里生产的粮食能够满足部分人的生存需要,更重要的是给难民一个盼头,避免出现大规模的动乱。但即便是这样,死亡的人口亦不在少数。
平民天子
汉二年(前205)八月,刘邦再次回到荥阳。此后两年间,楚军和汉军在荥阳相持,互有胜负。期间,萧何统筹粮草,并且不时派遣汉中守卒去帮助刘邦。关中地区的政务几乎全是萧何在处理,甚至有些关中子弟只知有萧何不知有刘邦。
汉三年(前204)是楚汉双方在荥阳对抗最激烈的时候,刘邦却频繁派遣使者慰问萧何。
得知大王使者到了,萧何赶紧放下身边的工作,接见使者。萧何问:“大王派你前来,可是粮草不足?”
使者道:“多亏丞相四处周转,才使前线将士免于饥寒之忧,此时军中粮草充足。”
萧何又问道:“那是否荥阳有变?你速速道来。”
使者恭敬道:“荥阳没有变故,只是大王知道您肩负重任,特派遣我来向您慰问。”
萧何不禁暗自高兴,自己在后方还能受到如此重视,可见在大王心里是有自己的,便向使者道:“请大王放心,臣定替大王管理好关中地区。”
使者离开之后,萧何不敢有丝毫懈怠,尤其是得到消息,魏王豹叛汉助楚,让汉阵营一时失利。还好最近有个叫陈平的人仗剑投奔刘邦,这是个有大谋略的人。
数天之后,刘邦的使者又至,萧何忙问道:“大王有什么指示吗?”
使者道:“大王知道您劳苦功高,治理政务实属不易,特让我来慰劳丞相。”
萧何叹气道:“大王才真不容易呀,既要领兵打仗,还要心系于我。臣肝脑涂地,无以报答。”
使者走后,萧何回忆起在沛地的日子,不禁感慨丛生。数年前,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刀笔吏能成为宰相,而一个小小的亭长能成为汉王呢?如果更进一步,当初那群平民就能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者了。正在萧何陷入思考的时候,忽报门客鲍生求见。
鲍生见丞相一脸沉思,便道:“我到您府中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是没能对您有所帮助,实在过意不去。”
萧何道:“交代你的事做得都非常好,怎么能说对我没帮助呢?”
鲍生道:“些许政务,谁都会做,但是丞相有灾祸,却不是谁都能救您。”
萧何不解道:“如果你觉得才华不能施展,我会安排更重要的职位给你。说我有灾祸,是看出哪些政令有问题吗?”
鲍生摇头道:“自从大王坐镇荥阳,亲自领兵与楚军作战,关中大小事务都是由丞相您来安排。丞相大才,政务上并没有谬误。只是大王常常派遣使臣慰问宰相,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萧何道:“大王厚恩,臣自当竭力相报。”
鲍生道:“丞相是当局者迷呀,如今关中臣民只知有丞相,不知有大王。如果您派兵镇守关口,自立为王,您让大王怎么办?”
听完这番话,萧何脸色巨变,忙起身对鲍生行礼道:“请先生教何!”
鲍生道:“不敢劳丞相行礼。大王在外带兵,是不放心您呀。您可以从自己的亲族中选丁壮,让他们去跟随大王征战,您才能常保无忧。”
萧何听从鲍生的建议,随即召集家族中的丁壮,加紧训练,择机将之送往荥阳。
不久,刘邦派遣使者再次向萧何慰问。萧何对使者道:“臣知陛下征战辛苦,奈何臣不是领兵之才,只能帮大王管理后勤、补充兵员之事。最近又招募了一批士兵,正在加紧训练,你报与大王,不日将送达。奈何关中壮丁稀缺,能够替大王分忧是臣的本分,所以臣家族中的丁壮也在这次征兵之列。”
使者将萧何的话带给了刘邦,刘邦听后顿时释然了。对刘邦来说,目前最可怕的不是强悍的楚军,而是背后的萧丞相。楚军势大,自己实力也不小,但如果萧何闭关为王,或者立太子为傀儡王,那么自己可就真要折戟沉沙了。萧何族人在军营,实际上是将其作为人质交给刘邦看管,表明与刘邦共存亡的态度。
萧何的行动非常迅速,新兵训练很快完成,并亲自率领这批士卒赶赴荥阳。
刘邦得知萧何亲自前来,非常高兴,赶忙到营门去迎接。对萧何说道:“这些年,多亏你治理关中呀!”
萧何道:“大王才是真正的辛苦,臣在后方一刻不得安生。这批士卒里有臣的族人,全供陛下驱使,死伤无论。”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刘邦也知道不能让萧何族人冒险。安排妥当后,便派人送萧何回到了关中,从此可以安心征战了。
刘邦和项羽在荥阳相持了两年多。期间,刘邦数次败逃,多亏萧何派遣关中守卒才得以重新振作,但是楚军也始终不能越过荥阳。汉四年(前203),韩信占领齐地,并向楚地进攻,彭越则在梁地侵扰项羽。项羽也不想继续僵持下去,于是与刘邦讲和。楚汉约定以鸿沟(河南郑州市北过开封到淮阳以南)为界,天下中分,鸿沟以西归属汉,以东属楚。
这年九月,项羽不想继续作战,于是引兵东归。刘邦也想回到关中,拥有了半个天下,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但谋士张良和陈平却不同意回到关中,他们对刘邦说:“大王已经得到了大半个天下,难道就要半途而废吗?”
刘邦道:“我们已经与项王定下合约,他已经回去了,我还能怎样呢?”
谋臣们对刘邦说:“议和只是权宜之计,而今四方诸侯众叛亲离,项王兵马疲惫,而且他已东归,若趁机追击,定可一举灭掉项王。大王切不可妇人之仁。”
刘邦思考良久,也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虽然不太光彩,但从来都是胜者为王,遂派遣大军追击项羽。汉军数路阵营在夏阳(河南太康)南会合,刘邦向韩信、彭越等人许以共治天下,于是汉军攻楚。
随后,项羽被困垓下(今安徽灵璧东南)。韩信定下十面埋伏之计,用重兵将项羽率领的少量军队团团围住。项羽奋勇作战,杀敌无数,奈何敌人太多,始终不能冲出重围。是夜,项羽在营中听到四面尽唱楚歌,以为楚地被汉占领了,不禁喟然长叹:“天亡我,非战之罪。”于是率军斩将搴旗,汉军大骇。之后,项羽被逼到乌江岸边,此时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他望着浩瀚的乌江,想到8年前500江东子弟跟随自己起兵,历经70余战,未尝败绩,而今只剩孤身一人,难道就这样回到江东吗?哪有脸面见江东父老呢?况且天下匈匈数岁,只因与刘邦争夺天下,害得百姓离散,自己一死,天下也就太平了。想到这里,项羽在乌江岸边引颈自杀。
汉五年(前202)二月,刘邦在汜水之阳(今山东定陶)登基称帝,立王后吕雉为皇后,王太子刘盈为皇太子,遵已故母亲为昭灵夫人。其余诸人则论功行赏。
刘邦登基标志着汉王朝的建立,这是中国历史上继秦朝之后第二个统一的王朝。
争功
汉五年(前202),刘邦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酒足饭饱之后,刘邦对众人说:“各位诸侯将领辅佐朕得到天下,如今大功告成,一起宴饮,有什么话直接回答,不要避讳。吾为什么能得到天下,项王为什么失去天下呢?”
高起、王陵回答道:“陛下平时待人轻慢,甚至还侮辱人,项羽平时仁慈而尊敬他人。但是陛下命人攻城略地,有所功绩,就会不吝封赏,所以能够拥有天下。项羽嫉贤妒能,有功者不赏,反而加害。拥有土地之后不分给属下,所以人心分散,丢掉了天下。”
刘邦说:“公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筹备粮饷,我不如萧何;统帅百万士兵,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这三人都是当世豪杰,能为我所用,所以我才能拥有天下。项羽只有一个范曾,还不能重用,怎么能不为我所灭呢?”
刘邦将萧何、张良、韩信比作天下三杰,而没有提及其他人,已经说明他认为这3个人的功劳是最大的。尤其是萧何很少和他们一起作战,虽然为其供应粮草,但是难免与他们疏远。况且天下已定,这时候的天下就不应该是武人的天下了,而应该是文士的天下。刘邦知道,能够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项羽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跟随刘邦领兵打仗的多是武人,这批人在论功行赏之后,一定会占据高位,如果一个国家完全被武人把持,简直不堪设想。所以刘邦将萧何封为酂侯,封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同时还放出风声,要将萧何列为功劳第一,这样一来触动了所有武人的神经。
一些将领认为,张良、陈平两人有谋无勇,能够封侯,是祖上积德。他们虽然没有大功,但是也帮助刘邦出过不少的计谋,封侯也算说得过去。而将萧何封侯很多人就不能理解了,很多将领率兵打仗、出生入死都不能封侯,而萧何一直在关中腹地,关中地区没有战事,且宫殿壮丽,美女如云,简直就是一直在享福。没有一点特殊功绩、过得最舒服的人居然也能封侯,更气人的是他的食邑最多。于是将领们一起觐见刘邦,对刘邦质问。
“臣等身披战甲,手持利刃,亲临战争,多者历百余战,少的也有数十战,可谓九死一生,才挣来功绩,享受恩赐。但是萧何没有汗马功劳,只是舞文弄墨,在汉中享福,赏赐比我们还多。臣等不解,还希望陛下明示。”
刘邦看着他们笑笑说:“你们知道狩猎吧?追咬猎物的是猎狗,发出指示的则是猎人。诸位攻城略地,只和猎狗相似,只相当于猎取几只野物罢了。萧何能发出指令,指挥猎狗追逐野物,和猎人的作用相同。这样看来,诸位只是功狗,而萧何则是功人。况且诸君大都是一个人追随我,最多不过两三个人,而萧何则是全族数十人跟随我。其功劳之大,不容忽略。封赏萧何,诸君不要有疑问了。”
大家听了这话,哪还能多说什么,只好走了。
各路诸侯封赏完毕,在排诸侯位次的时候,刘邦仍旧想将萧何排位第一。这时候,诸位将领急忙进言道:“平阳侯曹参,攻城略地,身上伤痕无数,功劳最多,应该为第一。”
曹参同样是刘邦近臣,当年在沛县时,也是下层官吏,和刘邦关系非常好,后来更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将曹参立为功劳第一,同样说得过去。但是曹参是武将,不是文臣,刘邦是不能允许一个武将功劳第一的。在刘邦心目中,功劳之首,只能给萧何。但是群臣反对,也不能一直与他们意见相左。
关内侯鄂千秋看懂了刘邦的心思,起身道:“平阳侯曹参,攻城略地,确实有功劳,但只不过是一时的功绩。当年陛下和楚战斗了5年,数次战败,士卒战亡逃离殆尽,多亏丞相从汉中派遣守卒,才得以转危为安。萧何在关中转运粮草,才使得征战中无后顾之忧。陛下数次兵败逃亡山东,而萧何以整个关中侍奉陛下,这才是万世之功。即便没有100个曹参,也能成就大汉王朝,而没有萧何便没有大汉。奈何将一朝一夕的功劳排在万世之功上面!萧何应该功劳第一,曹参次之。”
鄂千秋的话正中刘邦下怀,刘邦不由得喜形于色,对他说:“我听说进贤要受到赏赐,萧何功劳虽然大,但由你说明才清楚。”于是将鄂千秋封为平安侯。
鄂千秋只是替萧何说好话,都得以晋封,众人便都知道刘邦是怎么想的了,便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萧何便被称为功劳第一,其父母、兄弟等数十人都有封赏,又加封了萧何2000户的食邑。当年刘邦还是亭长时,出门办事需要向官吏讨要200文钱,而萧何每次都多给他200文,增加食邑,用他的话说就是回报当年的恩情。
非但如此,刘邦还允许萧何“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古代君子出门在外,需要佩剑而行。虽然有时候佩剑只是一种装饰,但仍然是兵器。而“履”在古代多是指用皮革做的军靴,按照规定军容不得入国,所以在觐见帝王时,不准佩剑或穿军靴。而允许萧何“剑履上殿”,则表明刘邦对萧何非常信任。
“趋”是一种走路姿势,指小步快走,以表示对其人的尊敬。在古代,对自己的长辈和尊敬的人必须以“趋走”表示尊重,对待皇帝更应如此。允许萧何“入殿不趋”,则是将萧何当作平辈来看待了。
战争结束之后,武人已经不像战时那么重要了,有的甚至成为国家的祸患,而萧何则是建设国家必不可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