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 当下
地 点 黔中屯堡地区
人 物
成 英 女, 三十八岁。党员。性情豁达, 乐于助人。
幺 鸡 男( “幺鸡” 为绰号), 二十八岁。小聪明, 好赌博。
田二牛 男, 四十余岁。屯安村党支部书记。
邱三孃 女, 近四十岁, 村民, 爱面子, 好计较。
叔 公 男, 八十岁, 无儿无女。
小二妹 女, 十六岁。五年前, 父母丧生火灾, 落下病根。
孟老者 男, 六十五六岁。
彭老者 男, 六十五六岁。
魏 来 男, 十八岁, 邱三孃儿子。
王小香 女, 幺鸡妻子。
众男女村民等。
序 幕
【定点光启。
【着屯堡装女, 敲击板鼓, 出。
【唱: 你道鸡毛蒜皮,
我看兴衰缘起。
小事不小在理。
灯开锣响,
一台乡村真趣。
【收光。
第一场
【“杠开自摸海底捞……” “豹子对上同花顺……” 麻将声, 扎金花声, 杂乱闹嚷。
【光启。
【屯安村。
【春季, 生机盎然, 山岭葱翠, 小河蜿蜒。座座农家小楼, 早已替代曾经的土墙瓦舍。
【村口, 几户人家, 均摆有席桌。幺鸡与村民们玩牌, 一旁, 看热闹的, 或站或坐。王小香与几个村妇, 正说笑着。
【茶驿内, 坐着以老叔公为首的几位老者。
叔 公 以前啊, 但凡哪家有事, 乡里乡亲我帮你, 你帮我, 吃得简单,心头热和。现在咋感觉这味道变了呢?
孟、彭 哪样变了?
叔 公 你看今天, 张家订婚, 李家上梁, 唐家娃儿剃毛头, 屯安村摆酒都重起摞起的了。
彭老者 不想这么多, 只要有酒喝。
孟老者 这些酒还不够你喝啊?
彭老者 不够不够, 要等到九月九哟。
叔 公 为哪样?
孟老者 九月九是您老八十大寿, 我们都盼着。
叔 公 都盼着?
彭老者 嘿嘿, 盼着多年前您老就窖下的一大坛子好酒!
叔 公 你呀, 只要一说酒, 喉咙伸出手。到时候把你泡在酒里头。
彭老者 巴不得哟。
【众老者笑。
王小香 (拉着丈夫) 吔! 幺鸡! 你又在打牌啊?
幺 鸡 哎呀, 喝酒打牌, 男人的招牌嘛。
王小香 你! 一天不是玩牌就是吃酒, 还说存钱修房子, 修你个灵房子!
不过了! (冲下)
村民甲 幺鸡, 你婆娘又跑了, 还不去追。
幺 鸡 跑惯了的, 有人帮我追! 再说, 今天三台酒, 我也不能白送礼。
村民乙 那是, 今天三家摆酒, 我都遭了一千多。
村民丁 我还请人帮到吃呢。过一久, 我还得要摆回来。
村民乙 我先摆。
村民丁 我先摆!
村民丙 呃, 还玩不玩啰?
幺 鸡 来喽。(拉二村民, 继续玩牌)叔 公 (叹息) 唉……隔天就有酒, 皇历都不够用啰。(拄杖, 走)孟老者 呃, 叔公, 等成英一吆喝, 就开席了。
叔 公 上岁数的人, 闹不起了。(下)彭老者 呃, 总管事的, 叔公都走哦哈。
【成英内应: 来喽, 来喽, 哈哈哈……【成英着春装, 喜笑颜开, 上。
成 英 (唱) 天生一副热心肠,
家长里短爱帮忙。
虽然不是自家事,
一串哈哈喜洋洋。
(对众) 呃呃呃, 各位各位。今天日子好, 黄道吉时昌。张家订婚酒, 李家立新房, 邱家儿满月, 我来把忙帮。同台三家酒,吃了不准走。玩牌又唱歌, 喝酒各自吼。要是不满意, 休怪主人全赖我。
众 人 说得好。
村民甲 成英, 屯安村没得你张罗, 简直不闹热。
村民乙 下个月你家老妈满六十, 要请酒哦。
众 人 对对对, 我们都要来。
成 英 满请, 满请。
彭老者 总管事的, 好久开喝嘛?
孟老者 这个家伙, 还真是只要说起酒, 喉咙伸出手。
三事主 (对成) 那就开席?
成 英 啦。(对内) 邱三孃、小二妹, 上菜啰……【邱三孃领着小二妹以及帮忙的乡亲, 端盘捧碗, 舞蹈上。
众 人 (唱) 蒸笼开, 菜出堂,
道道美味喷喷香。
成 英 (唱) 头一碗节节高升还要涨……众 人 哪样菜?
成 英 笋子烧肉。
(唱) 第二碗开门就是金凤凰。
众 人 咋个说?
成 英 辣子鸡嘛。
(唱) 第三碗狮子站在绣球上……
众 人 又是哪样嘞?
成 英 肉末豌豆米。
(唱) 第四碗日子就像红海洋。
众 人 嘿, 是火锅鱼。
成 英 (唱) 煎炒烹炸不重样,
蒸烧炖拌滋味长。
三事主 呃呃呃, 大家尽情吃, 尽兴喝哈。
【众人应了一声, 开始觥筹交错, 喝酒划拳……邱三孃 成英, 再等几个月, 我家魏来考上大学, 我啊, 要好噜噜地摆一台。
成 英 干儿子上大学, 必须的。
邱三孃 比他们, 起码多出六个碗!
成 英 二十四碗啦? 哪点吃得完哦?
邱三孃 吃不完也要堆起! 这面子不能输, 这送出去的票子, 不也得收回来?
成 英 好。面子, 票子。到时候, 我张罗。
邱三孃 不好意思, 又要你帮我。
成 英 (拉邱一旁) 你家男人死得早, 我不帮你哪个帮?
邱三孃 (心情复杂) 命不好哦。
小二妹 (突然哭了) 啊……
成 英 小二妹, 你咋个了?
小二妹 看到这么闹热, 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哭泣)邱三孃 哎呀小二妹, 咋个又神挫挫的……成 英 (止住) 三孃, 你晓得她受过刺激嘞嘛。(对二) 二妹, 你捡几样趴和的, 一哈打个包, 给叔公送去哈。
小二妹 要得。
邱三孃 叔公无儿无女, 小二妹倒成了他的孙女了。
小二妹 (一指) 我二牛伯伯来了。(亲昵迎上) 二牛伯伯。
【田二牛急匆匆上。
田二牛 (爱怜地) 二妹。
成 英 (迎上) 哎哟田支书, 你是从不参加吃请的, 今天咋个来啦?
田二牛 我们村的韭黄橄榄毛节瓜, 市场销路供不应求。我刚刚签了一笔深圳的紧急订单, 物流的车子都等起了。
成 英 啊? 你看这……
【众人, 喝酒、划拳声起……
田二牛 (对众高声地) 停停停! 有紧急订单, 必须立刻马上收割装车。
众 人 (吆喝着) 感情浅, 舔一舔, 感情深, 一口闷……成 英 大家听见没得? 有紧急订货呐!
【两三个村民, 离席来到田二牛身旁。
田二牛 (唱) 签约订单急如火,
还有心思把酒喝?
众 人 (唱) 三碗好酒该你喝……田二牛 (唱) 赶快停下动起来,
不然我们要违约!
众 人 (唱) 四季都有该你喝……【突然, 吵闹大起: 不落教! 输了就该干三杯! 不喝就灌!
【“哗啦……” 一声, 酒桌被掀翻, 竟然动起手来……成 英 (忙劝) 呃呃呃, 你们搞哪样? 不要动手。田支书喊你们停下来。
田二牛 今天加班, 工资翻倍!
众 人 (唱) 酒里金山有几座,
二麻二麻好快乐。
彭老者 (唱) 喝酒不谈工作事, (拉着田)来、来、来陪老者把酒喝。
【村民们吆喝着, 东倒西歪……
田支书 (见状, 无奈) 唉……
成 英 田支书, 只怕要另想办法哟。
田支书 还有哪样办法? 屯安村早晚要毁在这个酒席上!
【收光。
第二场
【空场。
【定点光启。
【小二妹扶着拄杖的叔公, 出。
叔 公 摆酒来请客, 天天都闹热。你请我也请, 从早闹起黑。
小二妹 天黑接到喝, 喝到鸡唱歌。天天有席坐, 管他那么多。
叔 公 小二妹你说说, 每天都这样闹热, 要不要得啊?
小二妹 有那么多好吃的, 当然要得啊。只是……叔 公 哪样?
小二妹 天天都摆酒, 屯安村又没得石油。
叔 公 咦, 小二妹有眼光哦。
【另一光区启。
【田二牛、村干部出。
田二牛 是要有眼光, 还要会算账。
干部甲 哪样账?
田二牛 全村几百户,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就有二百多台, 这吃喝的花销, 一年几百万。
叔 公 哟, 不算不知道, 一算骇一跳。
田二牛 尤其是最近两年, 都脱贫了, 荷包鼓了。这滥办酒席的风气愈演愈烈! 而且摆酒易赌、生赌出事。这样下去, 屯安村的未来咋个办? 乡村振兴的规划, 咋个办?
干部甲 摆酒是风气, 慢慢拖嘛。
叔 公 肥狗拖瘦, 瘦狗拖垮。
田二牛 拖不得呐, 是时候拿出新方案!
三干部 哪样方案?
田二牛 制定村规民约, 禁止滥办酒席!
【第三光区启。
【幺鸡、邱三孃等人出。
幺 鸡 安逸! 管天管地, 还管吃喝放屁?!
村民甲 没得管你放屁, 是管滥办酒席。
邱三孃 这个都要管?
叔 公 咋个管?
田二牛 立村规!
干部甲 出文件!
幺 鸡 鼓捣整啊?
田二牛 村规民约, 村民自治。大家讨论, 家家签名!
叔 公 哪个又来领头呢?
田二牛 成英!
【收光、除田二牛外, 众皆隐去。
【成英手拿一纸规约, 出。
成 英 咹? 我啊? 我还说给我家老妈摆个生日酒呐!
田二牛 家家都有老, 是该来尽孝。摆酒是形式, 心里当成宝。
成 英 加多宝咩。不干!
田二牛 成英, 你胸前戴的哪样?
成 英 (低头看) 党徽嘛。
田二牛 对啰。身为党员, 就应该带头站出来。
成 英 党员咋个嘛? 人家摆酒, 哪样事都没得。我要摆酒, 就出个禁止滥办酒席的规定。这么大个烂摊子, 说砸给我就砸给我啊!
田二牛, 你也是党员, 你还是我们的支书, 这件事就该你管!
田二牛 我肯定管! 剥蒜挑葱, 各有一工。我管村里大发展, 乡规民约你领头。
成 英 不行不行! 最多, 我家老妈的酒不摆就是了。
田二牛 党员不光约束自己, 还要带动群众。我晓得, 只要是你成英铁心想办的事情, 就一定能办成。
成 英 你这是要我去得罪人!
田二牛 你人缘好, 威信高。你出面, 我放心。马上成立酒席服务队,村支两委给你扎起! 成英, 这件事办成了, 你不是得罪人, 你是屯安村的大功臣。(隐去)
成 英 (无奈地) 来嘛, 来嘛……(唱) 矮子骑大马,
鸭子赶上架。
受他几句奉承话,
先来得罪自家妈。
自家娘母好说话,
他们面前又该如何张嘴巴? (犯难, 看规约)这新定民约事体大,
一条一款到各家。
只保留婚丧红白两件事,
其他都算违规法。
红事八菜加一汤,
白事一锅荤素杂。
酒水适量不误事,
每桌标准一百八。
(叹息) 唉……
这样治理难度大,
必定投石掀浪花……
【一对男女村民背着行囊, 上。
成 英 你们这是?
男村民 去城里打工。
成 英 村里干得好好的, 何必哟?
男村民 唉……村里上班也挣钱, 一年随礼要搞完。
女村民 我就说不走, 摆酒送钱摆酒收。
男村民 憨婆娘, 说憨话。摆酒挣钱, 那是一辈子的事吗?
成 英 现在已经立了新规矩, 不准滥办酒席了。
男村民 嘁! 就是一句话, 说来摆起的! 走! (拉女人, 下)成 英 (唱) 见此情五味陈杂,
几句话又酸又辣。
他说这治酒新规是玩耍,
激起我倔强性儿意气发。
不忍见乡亲躲酒又离乡,
不忍见屯安自此民风塌。
虽不情愿已领下,
我就麻起胆子往浪里扎。
手拿规约东寨走…… (上山, 行路表演)【一众(女) 村民, 舞蹈上。
众 人 (念) 笑话笑话真笑话,
鲤鱼上岸遭油炸。
心血**搞起耍,
哪个陪你过家家。
成 英 (唱) 他们叽叽又喳喳。
再走小西坝…… (下山行路表演)
【另一组村民, 舞蹈上。
众 人 (念) 没听说摆酒要受罚。
戏台打仗都是假……
成 英 (唱) 西坝人人闹麻麻。
【众人围着成英……
村民甲 (念) 我家新房烧锅底。(办酒)村民乙 (念) 我家要庆八月八。(办酒)村民丙 (念) 我家母猪下了崽。(办酒)村民丁 (念) 我家猫儿能喊妈。(办酒)(七嘴八舌) 起灶台, 修牛圈, 过生日, 冲运程, 换门头……【成英被众人围住, 无奈捂耳……成 英 (唱) 哎呀呀……
闹得人的脑壳大,
就是不愿来画押。
村民甲 除了婚丧嫁娶这两件事, 其他全部禁止, 太不近人情了。
村民乙 我一年吃酒要送出去几万块, 不准摆酒, 那不是亏大了!
众 人 亏了, 亏大了……
成 英 (高声地) 闹哪样? 哪家摆酒我成英不是又帮忙又随礼? 这哈我家要摆酒了, 就遇上新村规。亏了, 我才亏大了!
村民甲 那你就不管嘛。
成 英 我是不想管! 可是, 看到田二牛一天不是跑销售, 就是找技术,不是陪客户, 就是引项目。从早忙到晚, 脚板都磨穿。心里一发软……哦嗬, 就当了恶人上贼船。
众 人 唉……
成 英 不过呢, 当我看见大贵两口子又出去打工, 我的气呀又变成了一股劲。
村民甲 哪样劲?
成 英 荷包有了钱, 酒席摆不完。本来是风俗, 成了大麻烦。村里立新规, 要把陋习变。只要我们鼓起劲, 不信扳不转!
村民甲 扳! 不怕婆娘吼, 就怕请吃酒。
村民已 隔天有人请, 不去丢人情。一吃一两天, 耽搁做事情。
众 人 (议论) 遭不住了嘛, 唉……成 英 来来来, 闲话少扯, 签字画押。
村民甲 按说呢, 治理滥办酒席是个好事。(蘸印泥, 举手指, 突然转身对乙) 王老大, 你先来。
村民乙 (捂头) 脑壳昏, 打转转……成 英 哎呀, 又不是卖身契, 你们在搞哪样哦。
(唱) 挣钱犹如针挑土,
酒席用钱水推沙。
新规如同把钱挣,
未必挣钱都害怕?
众 人 (唱) 是这话, 是实话,
哪个带头去画押?
【众人排成队列, 你推我让, 如同老鹰抓小鸡游戏一般。
【伴唱: 你说稀奇不稀奇,
排队画押禁酒席。
村民甲 那就签啰? (欲签字)
村民乙 等哈! 禁止滥办酒席, 要一视同仁哦?
成 英 村规民约, 相互监督, 人人照办!
村民丙 没得情面讲?
成 英 哪怕是天王老子, 也不行! (对丙) 签字!
村民丙 (作状) 哎哟哟……不行咯, 手抽筋了…… (溜一旁)村民甲 吼得凶, 骇师兄。我来签! (按下指印)【伴唱: 陈规陋习终须破,
要立新风也费力。
【众人签字, 按上指印。
【收光, 众下。
【“幺鸡! 给老子站到!”
【幺鸡气喘吁吁, 跑上。
幺 鸡 (看看身后, 揩汗) 哎哟……(唱) 人霉运道落,
走路踢到脚。
喝酒打牌斗地主,
盘盘输成方脑壳。
家里存款早用尽,
外面欠起一大坨。
婆娘气得不管我,
债主天天脚跟脚。
这样的日子好难过……
【二青年, 急上。
青年甲 幺鸡!
(唱) 好久还钱拿话说!
幺 鸡 (翻兜) 看嘛, 包包比脸还干净, 再过几天就还。
青年甲 你一天打牌喝酒不上班, 连婆娘都跑了, 你拿哪样还?
幺 鸡 哎呀, 小看我幺鸡了。
(念) 活人还遭尿憋死?
有钱不过早与迟。
青年甲 (念) 上山去撵画眉子。
青年乙 (念) 你也要有篾笼子。
幺 鸡 (念) 抠破脑壳想法子,
甲 乙 (念) 少和我们扯幌子。
幺 鸡 (念) 人生就像牌桌子,
运气好撇看骰子;
打了筒子摸万子;
条子不来缺搭子;
为跟熟张拆对子;
放炮输得见底子;
幸好还有酒桌子……
青年甲 酒桌子? 你是想摆酒唛?
幺 鸡 (念) 摆一台搬风酒我收票子。
青年乙 又不是打麻将, 搬哪样风?
幺 鸡 这个你们就不晓得了。麻将搬风换手气, 人霉转运办酒席。都是搬风这个理……
青年甲 你龟儿想得怪兮兮。
幺 鸡 哎呀, 这哈办酒的名目多。哪样打围子, 砍树子, 修坝子, 下崽子, 就是打个喷嚏都要摆桌子。搬风酒, 算是挺有文化底蕴了。
青年乙 咦, 你幺鸡成精了。
青年甲 村里正在治理滥办酒席哟。
幺 鸡 这个你们也信?
二青年 为哪样不信?
幺 鸡 叔公九月满八十, 她敢去掀酒桌子?
青年乙 那不敢。
幺 鸡 对啰。再说了, 成英治酒吼得“昂”, 她得先管邱三孃。
青年乙 为哪样?
幺 鸡 邱三孃男人死得早, 娃儿就是她的宝。盘出大学生, 那还不摆一台?
青年甲 贵州地皮薄, 看嘛! 邱三孃来哦咯!
【收光。
第三场
【仲夏时节, 艳阳高照。
【邱三孃着夏装, 手拿录取通知书, 出。
邱三孃 (唱) 仲夏盛暑生热浪,
迎风送来稻花香。
丈夫体弱病故早,
留下母子两孤孀。
风来雨去把儿养,
天遂人愿终于盘出读书郎。
村口张了大红榜,
我与儿子把名扬。
喜得我梦里都在笑,
喜得我满脸放红光。
走路像踩海绵上,
说话像打机关枪。
好事就要传得广……
【光启。
【村口, 茶驿。
【孟老者和两三个村民正聊天; 小二妹静静地听着, 彭老者拿着他常年随身的瓦酒罐, 自顾喝着。
邱三孃 (唱) 哎呀呀……
从此三孃我气昂昂。
孟老者 邱三孃, 村口大红榜, 魏来考上啦?
邱三孃 (眉开眼笑) 考上了。正宗一本, 重点大学。
小二妹 魏来哥哥好厉害。可惜, 我没上学了……村民甲 你上学也没法比。人家魏来, 人聪明, 学习好, 将来肯定当领导。
邱三孃 哎呀, 要是那样才好呢。
孟老者 这在古代, 就算是金榜题名中状元。
彭老者 (咂口酒) 中状元, 流水席大摆三天。
孟老者 (忙示意) 喝酒说酒话, 不喝说空话。
彭老者 嗨! 这酒是个宝, 喝了身体好。春天喝了酒, 狗都撵不到; 夏天喝了酒, 不怕蚊子咬; 秋天喝了酒, 要跳三尺高; 冬天喝了酒, 当穿新棉袄。(指邱) 她家要摆酒……【孟老者忙捂其嘴, 彭挣扎。
小二妹 彭爷爷自己把自己喝醉了。
彭老者 我没醉, 我是为她高兴。光宗耀祖啊……孟老者 说不得了。走, 我送你回去。(强拉彭, 边走边说) 你个老酒鬼, 村里在治酒, 你在说喝酒, 真是不懂事的老狗。(扶着彭,下)
【二人不期与幺鸡撞了个满怀。
幺 鸡 哎呀, 走路不带眼睛。
孟老者 嗨! 我们老眼昏花, 未必你是睁眼瞎? (拉着彭, 下)邱三孃 幺鸡, 太阳没落坡, 你就出来啦?
幺 鸡 不要讽刺我。我是来给你道喜嘞哦。
邱三孃 (笑盈盈地) 我有哪样喜哟。
幺 鸡 哟哟哟, 邱三孃吔……
(唱) 魏来大学考一本,
这算你家大事情。
摆酒三天才喜庆……
邱三孃 (唱) 违反村规不得行。
幺 鸡 哟哟哟, 三孃吔, 儿子考上重点大学, 那是屯安村古往今来独一份! 好风光, 好有面子哦。简直就是祖坟山冒青烟嘛! 这样的好事, 你还不摆一台?
邱三孃 我想摆酒, 但新立下的村规……幺 鸡 你签字啦?
邱三孃 没有。
幺 鸡 那你是怕成英?
邱三孃 (脱口而出) 怕她哪样?
幺 鸡 不怕就摆一台! 不然, 你永远比她矮一头!
邱三孃 凭哪样矮一头! 我……
【“妈……” 魏来上。
魏 来 妈。
邱三孃 儿子, 你不是在家里看足球赛嘛?
魏 来 干妈在找你。
邱三孃 找我? 哪样事?
魏 来 (指向内) 你问她嘛。
【“哈哈哈……”
【幺鸡闻声, 忙躲于茶驿一角。
【成英上。
成 英 (唱) 新事新规新风起,
乡亲签名都给力。
三月辛苦虽费劲,
初见成效心欢喜。
(对众) 都在。(对邱) 邱三孃, 我正要找你呢。
邱三孃 (高兴地) 刚好, 我也要找你。
成 英 我干儿子能干, 考上重点大学啦。我这个当干妈的, 要给他庆贺庆贺嘛。
邱三孃 该庆贺?
成 英 魏来名字上红榜, 光鲜露脸把名扬! 该庆贺!
邱三孃 好! 这台光鲜酒, 你当干妈的张罗。
成 英 咹? 光鲜酒?
邱三孃 你都说了该庆贺嘛。
成 英 禁止滥办酒席, 你还没得签字。
邱三孃 没问题, 摆了这台酒, 马上签。
成 英 这……
邱三孃 妹子, 我好不容易把儿子盘成大学生。这台酒, 就是我的脸!
成 英 啊……
(唱) 说来又说去,
非要办酒席。
眼看村规要卡起,
未必第一个处理好闺密?
我知她倔强认死理,
历来面子争第一。
以硬碰硬过不去,
暂且避实就其虚。
(对邱) 三孃……
(唱) 你说我俩啥关系?
邱三孃 (唱) 无话不说好闺密。
成 英 (唱) 情同姐妹连一体。
邱三孃 (唱) 可以同穿一件衣。
成 英 (唱) 从不分我你。
邱三孃 (唱) 事情都商议。
成 英 (唱) 我今遇困难。
邱三孃 (唱) 就给姐姐提。
成 英 (唱) 新村规签字就差你。
邱三孃 (唱) 绕一圈, 还是回到老话题。
成 英 三孃。帮我这个忙。有事好商量。
邱三孃 有商量?
成 英 有商量。
邱三孃 开后门?
成 英 嘘……
邱三孃 这台光鲜酒?
成 英 我亲自摆!
邱三孃 哎哟, 我就晓得你要帮我的。
成 英 这件事情, 只要能过得去, 我就…… (眨眼示意)邱三孃 (会意) 要得。拿来, 我签! (拿过, 欲按指印)幺 鸡 按嘛, 打出去的牌, 收不回来哦。
成 英 幺鸡! 村里帮你脱贫才好久? 你也跟到闹?! 你家婆娘又跑回娘家了, 你说我管, 还是不管呢?
幺 鸡 (语塞) 呃……
邱三孃 说好了的哟?
成 英 说好了, 我为干儿子摆酒!
邱三孃 好! (按下指印) 五十桌, 请全村……成 英 人多了。
邱三孃 人多才热闹。
成 英 三桌坐不下。
邱三孃 哪样?
成 英 村规上规定, 家宴最多三桌。
幺 鸡 嘿嘿, 欲擒故纵。
邱三孃 吔, 成英, 你给姐姐玩兵法啊?!
成 英 哪样兵法哦。三孃, 说话算数, 干儿上大学, 干妈摆三桌。
邱三孃 (生气地) 谢了! 我再穷, 也不差三桌酒钱!
成 英 哎呀, 不要生气。我们哪, 永远都是好闺密。哈哈哈…… (下)邱三孃 (气恼地) 闺密闺密, 尽搞偷袭。
魏 来 妈, 既然村里有规矩, 我们不办就是了。
邱三孃 你个娃儿家, 懂哪样人情世故? 这台酒要是不摆, 这么多年送出去的礼钱, 打了水漂不说, 更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幺 鸡 哦。牌从门前过, 不如摸一个。
邱三孃 哪样意思?
幺 鸡 村里不准摆, 你就…… (对邱耳语)邱三孃 (一边听, 一边笑) 好, 要得……幺儿, 走, 陪妈取钱, 进城定酒席。
魏 来 这不是让干妈为难吗?
邱三孃 放心, 你干妈心头有数。(拉着儿子, 下)幺 鸡 大家都有数! 你要清一色, 我做对对胡。(得意地下)小二妹 为哪样都喜欢摆酒呢? (搔头不解) 哎呀, 茶壶里的水要开了。
(隐去)
【伴唱: 水要开了,
盖要揭了,
茶壶风暴,
就要来了……
【一群村妇叽叽喳喳, 舞蹈上。
众村妇 (唱) 出事了, 出事了,
才立的村规要黄了。
村妇甲 (唱) 她们两家关系好。
换个地方不翻跷。
村妇乙 (唱) 城里摆酒开了道。
村妇丙 (唱) 我们跟风不会遭。
众村妇 (唱) 对对对……
前面有人开了道,
跟风摆酒她管不了。
【收光。
第四场
【光启。
【盛夏, 山青稻黄。晨曦中, 万亩大棚中, 成熟的韭黄, 以及各色菜蔬隐约可见。
【成英带着小二妹, 以及一众村民, 正收割着。
成 英 (唱) 治理酒席初有成,
规矩渐渐入人心。
就是有点心不忍,
骗了好友来签名。
三孃她独自养儿苦得很,
一心盼儿跃龙门。
考上大学本该庆,
为村规, 她把酒席摆进城。
也算是守规定,
也不算开后门。
只要村里没摆酒,
顺水人情也合理。
【二村女看看成英, 小声聊天。成英见状, 靠近听着。
村女甲 呃, 涛妹, 今天邱三孃家的光鲜酒, 算不算违规呢?
村女乙 人家没在村里摆, 应该不算。
【成英点头, 以示赞同。
村女甲 那我们都可以把酒摆进城……呃, 这样还不如原来嘛。
村女乙 哪样不如原来?
村女甲 城里消费高, 成本往上飙。有事要找人, 剩下狗在叫。
成 英 (似有所悟) 有道理。我咋个就没想到这点呢?
小二妹 (突然地) 我也要摆酒。
村女乙 (调笑地) 你摆哪样酒?
小二妹 月亮酒。二天等我们村有火箭了, 就请你们“呜” 的一声, 登上月球看地球。
村女乙 又在发梦“冲”。
成 英 (止住) 你们说哪样? 五年前, 小二妹的爸爸为了摆酒充面子,不光欠了账, 还把两间瓦房都抵押了。她家妈想不通, 半夜点了房子。等我们赶拢, 就只救出来她一个。从此, 落下这个病根, 这不, 读完初中就没再上学了。
村女甲 唉……要不是田支书收养, 她还要更造孽。
村女乙 摆酒摆酒, 不晓得还要摆出哪样事。
成 英 (一震) 啊?
(唱) 听她们, 把白“聊”,
我心中, 翻浪花。
换个地方去摆酒,
还是那碗隔夜茶。
(电话铃响, 接电话) 喂, 我是成英。田支书啊。(喜) 哦, 今天就从广州回来。又有大订单? 好啊。哪样事? 她家光鲜酒我晓得。呃, 村规也没有不准城里摆酒嘛? 哦。家家跟到学, 烂成污泥河, 旧病没医好, 还要断手脚。问题更大了。(小声地)呃呃呃, 田支书, 这件事我都答应了邱三孃, 下不为例嘛。不行啊? 此例不可开, 一开就重来。马上阻止她? (恼) 哎呀, 这样的话, 我就真没法干! 哪样? 屯堡人家, 说话算数? 屯安村的未来就看我了。哎呀, 我哪有那本事哟。喂, 喂…… (挂电话) 来嘛, 来嘛……
(唱) 矮子骑大马,
鸭子赶上架……
小二妹 孃孃, 你前面唱过了。
成 英 唱过了, 那就另唱个嘛……(唱) 硬是听不得夸奖话,
一听怨气飞爪哇。
这事怪我犯了傻,
为了芝麻丢西瓜。
此例一开家家学样问题大,
新风逐流泛沉渣。
我劳神费力在干啥?
(对二) 小二妹, 我们快走!
小二妹 去哪里?
成 英 去找你邱三孃。
(唱) 这事只有得罪她。
【收光。
【转至村口。
【景同前场。
【幺鸡、魏来以及一众村民, 在邱三孃招呼下, 蹑手蹑脚, 舞蹈上。
【(念): 稀奇事, 真稀奇,
吃酒就像干秘密。
你喊我, 我看你,
偷偷摸摸好着急。
邱三孃 人来齐没得?
幺 鸡 (四顾) 就差几位老者。
邱三孃 那就等一等。
幺 鸡 不行不行, 要是成英变卦, 就走不脱了。
邱三孃 (一激灵) 对对对, 上车, 快上车。
【“等一等……”
【在众人惊愕中, 成英上。
成 英 三孃。
邱三孃 妹子也来了。(招呼) 我们上车, 上车。
成 英 不忙! 季师傅, 我们不用车了。
众 人 咹?
邱三孃 妹子, 李子树冒红苞, 你这是开的哪样花哟?
成 英 姐姐, 春打六九头, 该开哪样花就开哪样花。
幺 鸡 遭了, 要变卦。
邱三孃 (拉成一旁) 呃, 你说的只要过得去嘛。
成 英 就是过不去呀。
季师傅 走不走哦?
成 英 不走了! 季师傅, 车子开起走!
季师傅 你是哪个? 你喊开走就开走?!
成 英 你管我是哪个! 你要不开走, 我下你轮胎!
季师傅 你! 硬是遇得到哦。邱大姐, 大热天的, 好玩唛? (离去)成 英 呃呃呃, 取消光鲜酒, 个人往回走。
邱三孃 成英, 你、你、你……
(唱) 你做事情太过分,
枉自还称姐妹情。
成 英 (唱) 村规面前要平等,
不能亲疏远近分。
邱三孃 (唱) 正是为了新规定,
我才摆酒到县城。
成 英 (唱) 你这是换汤不换药,旧酒换个瓶。
人人学样钻空子,
挖肉补疮更害人。
邱三孃 我就不明白, 自家的韭黄, 你还管我炒不炒肉?!
成 英 现在都有钱了, 就海吃乱喝不干事了。那天天都在说的决胜小康, 乡村振兴咋个办?
邱三孃 少说这些!
(唱) 今天硬不准?
成 英 (唱) 违规不得行!
邱三孃 (唱) 说得那么凶。
成 英 (唱) 莫要当典型。
邱三孃 你!
成 英 三孃。
(唱) 休怪妹子来斗硬,
莫说妹子不讲情。
用手捧来小河水,
指缝流完剩几分?
你是好闺密,
他是婆家亲,
沾亲又带故,
藤藤连根根。
都讲情和面,
新村规猴年马月也兴不成!
邱三孃 你能干, 你不得了。搅黄我的家酒, 他们看热闹!
幺 鸡 热闹热闹, 就是要闹, 你要不闹……成 英 你少鬼叫!
幺 鸡 我又没惹你。
成 英 三姐, 不要让外人看到笑。
邱三孃 外人? (冷笑) 哼哼, 从今天起, 你我绝交!
成 英 (先怔而笑) 哈哈哈……你我姐妹几十年的交情, 那就像地里的莲花白, 越裹越紧。绝哪样交哦?
邱三孃 你现在是胡萝卜雕娃娃———大红人, 不敢高攀。
魏 来 妈。算了嘛。你看干妈都说了……幺 鸡 嘿嘿, 干妈干妈, 白糖糍粑。亲妈一喊, 牛屎。
邱三孃 (越发起怒) 魏来, 我是你妈还是她是你妈?!
成 英 你是亲妈, 我是干妈。
魏 来 (为难) 妈……
幺 鸡 儿不听话, 外人当家。
邱三孃 成英!
成 英 三姐, 村规签了字, 盖了红巴巴, 未必吐趴口水你收回去?!
邱三孃 你! 你! 你一天岔把, 像个夜叉! 无事生非, 张飞他妈!
成 英 吔? 要骂人?
邱三孃 骂了! 鼻子插葱装大象, 红皮萝卜黑心肝! 咋个嘛?!
成 英 (气恼挽袖作势) 要骂陪你骂! 你, 死要面子! 不要里子。争强好胜, 争名争利, 蒸笼锅盖, 你以为你是东方不败?!
邱三孃 哪样蒸笼锅盖? 哪样叫东方不败? 今天这台酒我摆定了! 跟我走!
【众人跨前一步。
成 英 慢! 她摆酒我不管, 你们不准去!
【众人不禁后退一步。
幺 鸡 嗨哟, 摆酒吃酒, 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成 英 阴阳怪气, 净放狗屁!
幺 鸡 你想要政绩, 不要拿我撒气。邱三姐, 你斗不过她, 人家手里有权, 掌握了规矩。
邱三孃 规矩? 老娘今天就破她的规矩!
幺 鸡 对! (振臂高呼) 扎起扎起! 破她规矩!
【众人**……
成 英 (阻拦) 不能去……
邱三孃 (推开) 走开点……
【伴唱: 吃酒吃酒,
闹闹吼吼,
一边要拦,
一边要走……
【伴唱中, 成英阻拦, 被幺鸡等拉住。
成 英 (求援) 小二妹, 你们咋个还没来哟?
【“来了!”
【小二妹领着叔公, 以及孟、彭二老者, 急上。
叔 公 搞哪样? 羊子关在牛圈头, 争哪样吵(草)?!
邱三孃 几位老者来得好, 今天给我评评理!
叔 公 评哪样理? 这个事是你不对!
邱三孃 叔公, 再过两个月, 你也要过八十大寿。未必你那一坛子酒不要人喝?
叔 公 先不要说我! 我问你, 魏来考上大学, 村里张了大红喜报, 还发了两万块的助学奖金, 这个面子够大了? 为哪样非要摆酒?
孟老者 对! 摆酒有违村规。
邱三孃 你们老者一来就帮她讲话, 不公平!
叔 公 不公平? 既然定了规矩, 出尔反尔, 不守约定, 这算什么? 要说公平, 村规面前, 人人平等, 这才是公平! (对众人) 你们说对不对呀?
众 人 对的。
叔 公 大家马儿大家骑。起哄, 闹事, 看笑话, 这是给屯堡人丢脸!
孟老者 好了, 都散了。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幺 鸡 哦嗬, 清一色打成相公牌, 干瞪眼。
邱三孃 (恼怒地) 吔! 你们都来欺负我啊…… (跳起, 坐于地, 号啕)天哪天, 人家办酒噻, 喜喜欢欢呀, 我家办酒噻, 怄气伤肝哪……
成 英 (唱) 邱三孃地上来撒泼,哭声夭夭如唱歌。
邱三孃 姐姐妹妹噻, 假情分啰, 黑了良心噻, 整熟人……成 英 (唱) 呼天抢地针对我……哭闹成了一包药。
邱三孃 (号啕) 没得男人噻, 受欺负哦……孤儿寡母噻, 没人怜啰……成 英 三孃, 你起来嘛。(见其背身, 望向老者)三老者 (无奈) 唉……
成 英 (有些着急) 这这这…… (思索, 决定)(唱) 口舌生疮须泻火,
今天陪她哭成砣。
(坐地上, 号啕) 哎呀喂……枉自是闺密, 尽给我出难题哟……【老者们面面相觑, 小二妹急得团团转。
小二妹 牛打架, 角顶角, 不顾脸也不顾脚……邱三孃 吔, 小二妹, 连你也来欺负我啊?!
魏 来 妈! 你这样丢不丢人啰?
邱三孃 (哭腔) 幺儿嘞, 我丢人为哪个? 你不但不帮忙, 还说你家亲妈啊?
成 英 (哭腔) 魏来吔, 你妈是为了你哟。考上大学噻, 规矩算哪样哦。
魏 来 两个妈, 你们都起来。(欲扶成英)成 英 (摆手, 示意扶邱) ……
魏 来 (点头, 转而扶妈) 妈, 这么多人, 快起来。
邱三孃 (起身) 幺儿呐, 妈这样都是为了你哟。
魏 来 你不是为了我, 你是为了你自己!
邱三孃 你说哪样?
魏 来 妈, 从小你教我, 讲礼仪, 守规矩。今天这台光鲜酒, 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叔 公 这娃儿懂事。
魏 来 妈, 这酒我们不摆了嘛。
邱三孃 不行! 酒席定金都交了一万大万, 不摆酒, 你学费生活费都挣不回来!
魏 来 妈! 顾了面子, 坏了名声, 那这个大学, 我就不读了!
邱三孃 你!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举手打向儿子)成 英 住手!
【成英急忙挡在魏来的前面, 邱三孃来不及收手, 一耳光重重地打在成英的脸上。
成 英 (痛呼) 啊?!
【成英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 一下子晕倒在地, 双眼紧闭。
【现场顿时一片沉寂。
小二妹 呀, 成英孃孃遭打昏了!
孟老者 你敢打成英!
彭老者 太下得去手啦!
叔 公 成英! 成英!
【众村民哗然。
邱三孃 (也是一惊)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她自己贴上来的。(看成英) 唉, 不要装死哈。喂!
【成英一动不动。
魏 来 (蹲下推成) 干妈! 干妈!
村民甲 是不是打死了!
村民乙 会不会断气咯!
【众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邱三孃 (慌了) 喂, 学碰瓷是不是? 快起来! (欲拉其起身)孟老者 (拦住) 不要动! 不能破坏现场!
彭老者 快看看有没有气?
【魏来去探成英的鼻息。
魏 来 有气有气!
邱三孃 (彻底慌了) 掐人中!
魏 来 (掐成英的人中) 掐不醒!
叔 公 邱三孃, 这个事你要负责任!
邱三孃 菩萨! 她平时身体像牛一样, 咋个一打就昏!
孟老者 会不会是心梗!
彭老者 怕是脑梗哦!
叔 公 要是救不过来……
彭老者 (跳起来) 抓你去坐牢!
【众村民议论纷纷, 对邱三孃指指点点。
邱三孃 (委屈地伏地大哭)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啦! 我就不该听那个死幺鸡的忽悠! (幺鸡一听, 赶紧溜走) 成英啊! 我求求你醒来嘛! 只要你醒来, 大不了这个酒我、我、我不摆了!
魏 来 快做人工呼吸!
邱三孃 对头! (对着成英嘴, 欲人工呼吸)成 英 (突然起身) 哎呀……
邱三孃 (吓一跳) 妈耶?!
【众村民一惊。
成 英 (对邱) 你说的哈, 酒你不摆了。
邱三孃 你、你装的?
成 英 我不装, 你的气消不到嘛。
邱三孃 你挖个坑坑给我跳!
成 英 我搭梯子你过桥。
魏 来 干妈, 你骇死我咯!
【众村民笑。
邱三孃 (不禁心酸) 哎哟喂……我那一万块钱的定金哪。
成 英 好了。那家饭店的老板是我表妹夫。冲我的面子, 起码退你八千。
邱三孃 (感动) 成英……我还损失两千啊!
成 英 你还要咋个? 哪个喊你听幺鸡的话?
小二妹 哎呀! 他说要摆酒。
邱三孃 我都没摆成, 还有哪个敢嘛?
【成英、邱三孃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禁不住笑起来。
【收光。
第五场
【光启。
【碎石砌墙, 瓦房陈旧, 几棚竹子阴凉了半个院子。与相邻的小楼比较, 显得那么寒酸土气。院内, 幺鸡正打电话。
幺 鸡 (打电话) 喂, 对! 我要摆酒! 就是今天。(挂电话) 你有门坊, 我有对子, 你有白米, 嘿嘿, 我有甑子……(唱) 邱三孃摆酒被拿下,
我另辟蹊径有办法。
大张旗鼓搬风酒……
(对观众) 哪样? 成英要管? 哼!
(接唱) 敢管叫她莫抓拿!
【二青年, 上。
青年甲 幺鸡, 你欠账都没还, 还有钱请客?
幺 鸡 不瞒你们说, 菜钱欠起王胖子, 烟酒赊起二毛子, 就等摆酒收票子, 好还你们这些账主子。
青年甲 我看你要挨板子!
幺 鸡 我哪样要挨板子?
青年甲 邱三孃那么凶, 都被成英按下去了, 你还大张旗鼓摆“搬风酒”?
青年乙 那不是背鼓上门———讨打。
幺 鸡 我不摆“搬风酒”, 咋个收得到礼金? 没得礼金, 欠你几爷子的钱, 是不是要扶我的贫?
青年甲 (摇头) 不不不, 你不是贫, 你就是个无底洞。
幺 鸡(尴尬地) 呃……
青年乙 你真不怕犯村规?
幺 鸡 村规? 摆酒找的由头大, 来他一个杠上花! (高声地) 喂……各位乡亲: 为求搬风, 幺鸡摆酒。村规让道, 自有讲究。谁若不来, 霉运压头。(拿出红布) 挂起!
【二青年展开红布, 上写: 搬风酒, 转大运。
【伴唱: 他把酒摆开,
不来也得来。
面上装笑喊恭喜,
心头骂他想歪财……
【邱三孃、小二妹以及部分村民议论纷纷, 上。
幺 鸡 哟, 三孃都来了。
邱三孃 来看哈稀奇。
村民甲 听听你的讲究。
村民乙 凑个热闹。
众村民 摆起摆起。
【胖村民, 上。
胖村民 幺鸡, 菜都摆好了。
青年甲 各位, 红包票子, 送了座席。(提篮收红包)幺 鸡 小二妹, (不安地四处顾盼) 你, 一个人?
小二妹 你晓得我没爹没妈, 跟到二牛伯伯过嘛。
幺 鸡 那成英?
邱三孃 (一笑) 放心, 她出去办事还没回来。
幺 鸡 (长舒一气) 没来才好。
小二妹 但是, 老者来了。
【孟、彭二老者, 上。
彭老者 你崽崽摆酒, 不请我喝一口?
幺 鸡 我怕老者不给面子嘛。
孟老者 你面子那么大, 哪个敢不来?
幺 鸡 嘿嘿嘿……老者请。
彭老者 要得。(欲入座)
孟老者 (忙拉住) 酒是一包药, 吃了跑不脱! 忘记干哪样来?
彭老者 (拍头) 酒精蒙脑壳。(对孟) 你说。
孟老者 幺鸡!
(唱) 屯安村规可知道?
幺 鸡 明白。
孟老者 (唱) 摆酒这是犯律条!
幺 鸡 摆了。
孟老者 (唱) 明知故犯错不小。
幺 鸡 要咋个嘛?
彭老者 (唱) 所有酒席全上交!
幺 鸡 (唱) 你们真可笑,
想把好事搅。
成英都不管,
莫倚老卖老!
彭老者 你敢骂我倚老卖老?
幺 鸡 不敢, 你们退休了, 各自安度晚年, 闲事就少管。
孟老者 嘿嘿, 村里成立老年协会, 专门配合治理滥办酒席的事务。
彭老者 我们哪, 管的不是闲事是正事。
青年甲 两位爷爷, 那成英不是就下台啰?
孟老者 下哪样台哟? 领头的还是成英。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依旧响起。
【成英上。
成 英 (唱) 酒席治理初有成,
田间再起山歌声。
唯有幺鸡事未了,
动员小香回家门。
(喊) 幺鸡, 幺鸡。
幺 鸡 哪个? (看见成英, 下意识缩头) 成……你……成 英 幺鸡, 你家王小香同意回来了。
幺 鸡 啊? 人呢? (四顾)
成 英 过两天就回来。呃, 我可是把口水都说干了, 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就不管了哦。
小二妹 成英孃孃。
成 英 呃, 你们咋个都在这里?
邱三孃 (拉成英, 指标语) 看嘛。
成 英 (看标语) 搬风酒, 转大运。(看幺鸡, 步步紧逼, 发笑) 哼哼哼……
幺 鸡 (后退, 发虚地) 你、你有话说话, 笑起害怕。
成 英 (狡黠地) 怕哪样呢? 摆酒都不请我, 不落教嘛。
幺 鸡 (大感意外) 你这是?
成 英 你想搬风转运, 离了姐姐还不得行。
幺 鸡 (紧张地) 哪样意思哦?
成 英 (唱) 你想转运把风搬,
姐姐今天帮你扳。
幺 鸡 咋个帮呢?
成 英 (唱) 成英也算有见识,
今天来个大场面。
幺 鸡 大场面?
成 英 (唱) 热热闹闹你长脸,
风风光光扳得全。
幺 鸡 真的呀?
成 英 真的。
(唱) 桌上菜全部送往敬老院,
幺鸡你孝敬老人美名传。
幺 鸡 (大惊) 啊? 你就这样帮我搬风转运?
成 英 是啊。你搬风, 以烂得烂赌酒懒, 我帮你, 扳正思想, 正本清源。(对青年乙) 把红包全部退给大家。两位爷爷, 动手噻。
孟、彭 动手!
【二老者领着邱三孃、小二妹及几个村民, 收菜。
【幺鸡急忙阻拦, 被青年甲拉住。
众村民 (唱) 好笑真好笑,
想钱脸不要。
一场空欢喜,
狗咬猪尿泡……
幺 鸡 吔!
(唱) 你们串通好,
拿我当草包。
明面来帮忙,
暗里出阴招。
成 英 (唱) 村规百家事,
事小理不小。
帮你扳风走正道……
幺 鸡 (唱) 少来这一套!
家徒四壁婆娘跑,
麻将人生单张吊。
反正是烂牌没得叫……
老子今天就发飙! (扎衣挽袖, 作势)孟老者 你要干哪样?
小二妹 他要发飙。
彭老者 发飘? 喝麻了才发飘。
【幺鸡作势……
邱三孃 幺鸡, 你男人家也要撒泼打滚?
孟老者 (对彭) 老酒鬼, 我们两个老的, 拿出当年的威风, 陪他滚一滚。
彭老者 对嘛。
幺 鸡 撒泼打滚? 太低级了。今天老子们要放大招! (高声地) 田二牛呢? 田二牛!
成 英 吼哪样? 田支书去省里参加脱贫致富表彰会了。
幺 鸡 屯安村有人没脱贫! 哪样表彰会?
成 英 胡说! 前年人均收入三万八。去年四万二, 今年哪……幺 鸡 今年就有人返贫!
众村民 哪个?
幺 鸡 (撕烂衣服, 挽起一只裤腿, 弄乱头发) 我! 幺鸡!
小二妹 (见其如乞丐状, 发笑) 嘻嘻……明里是摆酒, 其实要讨口。
众 人 (不禁大笑) 哈哈哈……
成 英 哎呀, 幺鸡, 你不当演员简直可惜啰。
幺 鸡 笑? 我返了贫, 屯安村致富示范村的招牌就只有摘下来!
成 英 你这算威胁?
幺 鸡 啊!
邱三孃 (愤怒地) 我呸哟! 你这个幺鸡, 太歹毒了嘛。
幺 鸡 那就让我摆酒!
成 英 不可能!
幺 鸡 (急) 那我就返贫!
成 英 (笑) 哈哈哈……幺鸡, 你说返贫就返贫? 你家土地早已流转。
你既是股东, 也是社员。集体经营, 都有钱赚, 年年分红, 有数可算。
众村民 就是!
成 英 成心作怪, 威胁返贫, 你是茅厕丢炸弹———激起公愤(粪)! 让大家从心里更加鄙视你!
幺 鸡 鄙视就鄙视! 反正冬瓜皮做帽子, 霉到头了!
成 英 幺鸡啊……
(唱) 摆酒如能把运转,
都来摆酒不上班。
家事家常哪个管?
草长地头荒了田。
从早吃得天色晚,
吃喝空了一座山。
日复一日人心懒,
自哀自怨怪老天。
幺 鸡 我本就是村里最穷的嘛。
成 英 你不穷! 是你自己不算账!
幺 鸡 哪样账?
成 英 (对众人) 来来来, 我们帮他算下账……(唱) 你家土地来流转。
众 人 (唱) 十亩韭黄五万三。
成 英 (唱) 又有树木二百棵。
众 人 (唱) 一年分利也上千。
成 英 (唱) 上班天天按时算。
众 人 (唱) 莫偷懒, 月月工资三千元。
成 英 (唱) 接回媳妇王小香,
两口子挣钱翻一番。
邱三孃 (唱) 庭院养鸡又养鸭,
鸡鸭下蛋, 下蛋孵崽,
又是一笔额外钱。
成 英 (唱) 随便一算十多万,
你说你返贫冤不冤?
众 人 (唱) 人莫懒, 有钱赚,
摆酒受罚硬是冤。
幺 鸡 下叫跟熟张, 跟得心头慌哦。
成 英 你呀!
(唱) 好事不沾边,
二话起串串;
威胁把贫返;
摆酒来挑战;
妻子把你怨;
乡亲把你嫌;
如见瘟神避得远,
这样的日子还想过到哪一天?
幺 鸡 (软了) 我……
成 英 为了你, 田支书专门开了会。他说你家是最后一户脱贫的, 需要再帮扶一把。村里改造部分老旧房屋, 你家排第一个。他还安排把农科院的推广项目也放在你家。你这样, 对得起田支书吗?
青年甲 这么好的事情, 他不干, 我家干。
邱三孃 我家干。
众 人 我干……
成 英 既然幺鸡这样子, 这个项目怕是要换人干咯。
幺 鸡 干哪样? 这是田支书给我家的, 该我干!
邱三孃 该你干? 你威胁返贫。
青年甲 你鼓捣摆酒!
青年乙 你不守村规!
众 人 不合适!
幺 鸡 吔, 村民自治硬是扳不弯。成英姐, 我这又欠起酒席钱, 咋个办嘛?
成 英 自家挣钱还。王胖子, 这酒席钱你该出一半。
王胖子 呃呃呃, 关我哪样事?
成 英 他摆酒, 你帮忙, 违反村规没商量!
王胖子 吔, 幺鸡。我才是趴红苕揩屁股———倒巴一坨哟。
幺 鸡 (看着横幅) 唉, 搬风搬风, 搬个颠东!
成 英 (对幺鸡) 兄弟呀, 现在日子这么好, 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地干。
要是被时代抛弃噻, 它是不会和你说再见的哟。
邱三孃 成英, 这话说得好有哲理哟。
成 英 嘿嘿, 是田支书教我的。
【众人笑。
幺 鸡 (不甘) 滥办酒席, 我认栽! 但是, 你要是半夜吃桃子———专捡趴的捏噻, 我是要掀桌子的哟!
成 英 哪样意思?
幺 鸡 走着看!
小二妹 哎呀, 下个月, 是叔公爷爷的八十大寿了。
邱三孃 成英, 叔公八十寿, 可是硬骨头啊。
成 英 (苦笑) 哪里是硬骨头, 明明就是花岗石……【收光。
【板鼓响起。
【着屯堡装女敲击板鼓, 出。
【唱: 你道鸡毛蒜皮,
我看兴衰缘起。
小事不小在理。
世事如戏,
乡村酒事继续……
【光启。
【茶驿。
【孟、彭等几位老者, 手摇蒲扇, 乘凉“聊” (nia 下同) 白。
孟老者 初秋天气热, 茶驿把凉歇。歇凉扯把子, 老彭来“聊” 白。
彭老者 “聊” 白就说酒, 喉咙伸出手。要想喝好酒, 等到九月九。
众老者 喝酒自家有, 哪样九月九?
彭老者 九月**黄, 九九是重阳。叔公八十寿, 好酒开了缸。窖藏三十载, 马上来压场。三杯刘伶醉, 风吹十里香。……【田二牛, 边说着, 上。
田二牛 引来八洞仙, 一喝忘时光。都说屯安好, 懒得往回跑。山清水又秀, 神仙安居了。(抱拳) 各位老者, 安好、安好。
彭老者 二牛“聊” 得好。
田二牛 是国家政策好, 屯安村变了样嘛。
孟老者 你们村支两委, 敢于打破滥办酒席的风气, 让屯安村的那个…… (想) 哦,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都硬, 不简单呐。
彭老者 你要成英领头治理酒席, 那是选对了的。党员哪, 就是不一样。
田二牛 农村工作, 看似鸡毛蒜皮, 却关乎一方风气。有基层党建作引领, 有村民自治作基础, 自然事半功倍。
彭老者 呃, 你刚才“聊” 得顺, 我们没过瘾。
孟老者 对对对, 再来一段。
田二牛 好! “聊” 白不把老话“聊”, 我把村里新事夸。精品菜蔬作主打, 地里长出金娃娃。供不应求销量大, 还有那建筑运输一枝花。产业兴旺无闲人, 按时上班新农民。绿水青山好生态, 宜居宜游宜恋爱。治酒治赌又治懒, 乡风文明开一派。如今屯安变了样, 荷包有钱人也帅, 人也帅!
众老者 好!
彭老者 要得!
孟老者 还有一事不明白。
田二牛 还有哪样没“聊” 得到吗?
孟老者 不是的, 叔公的八十大寿就要到了。
彭老者 那坛子老酒该开缸。
田二牛 哦, 这事应该问你们。
孟老者 成英说: 村规面前, 人人平等。
田二牛 这是对的嘛。
彭老者 对哪样? 他可是叔公。
众老者 呃, 屯安村的大恩人。
田二牛 你们的意思是?
彭老者 哪样酒都可以不摆, 叔公的寿酒不能不摆!
田二牛 那不是就不平等啰?
孟老者 泥鳅黄鳝能扯成一样长? 不要忘了, 六十年前大饥荒, 家家户户断了粮, 野菜树皮都吃尽, 饿得人眼睛冒绿光。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当屯安粮库管理员的叔公, 冒着被开除甚至坐牢的危险, 私自打开仓库, 偷偷把粮食借给大家。要不然, 屯安村不晓得要饿死好多人!
彭老者 没得叔公, 就没得我们。没有我们, 哪儿来你们呢?
田二牛 对! 叔公恩情不能忘。
众老者 忘?
田二牛 忘了就该挨耳光。
众老者 光?
田二牛 光明正大来敬老。
众老者 老?
田二牛 老者寿酒摆重阳!
众老者 哦。
孟老者 呃, 成英又去做叔公的工作了, 是不是通知她……田二牛 不用。她是热心人, 又是犟拐拐。后备村干部, 要过这一关。
【收光。
第六场
【光启。
【深秋。秋高气爽, 五彩斑斓。
【成英内放腔: 高风骀**好个秋……【成英着秋装, 上。
成 英 (唱) 月华如水浸心头。
都说人间九月好,
我为九月发了愁。
自从治酒接了手,
波来浪去不怨尤。
多亏乡亲把约守,
才有这风清气正日子登高上层楼。
眼下又是大关口,
叔公要过八十秋。
他曾冒险把全村救,
大恩德怎敢来抛丢。
按理应该摆寿酒,
可这幺鸡之流心存侥幸、冷眼旁观,看我如何把场收?
【伴唱 一步一步朝前走,
越走心里越发愁。
【成英步履沉沉, 转弯道拐……
成 英 (唱) 来到叔公家门口…… (欲敲门, 觉不妥)欲敲门心里发了愁。
恩人寿酒当放手…… (转身欲走, 停下思之)这一放, 功亏一篑付水流。
心有不甘欲将门儿再轻叩…… (再欲敲门, 犹豫)实难面对老白头。
他要摆酒就摆酒,
担责任有他田二牛。(再次欲走, 停下)(自忖) 不行啊……
(接唱) 今夜我若往回走,
大好局面一旦休。
辛苦治酒成笑话,
风气回头变本加厉乱成粥。
舍不得新风成气候,
舍不得乡村振兴好兆头。(思索, 决定)为治酒, 硬着头皮把门叩…… (敲门)(喊) 叔公, 叔公, 在家吗?
【“在家哟……”
【叔公拄杖开门, 出。
叔 公 (唱) 又找叔公说因由。
成 英 您老人家都晓得哪?
叔 公 还不是光头上的虱子———明摆起的。
成 英 那我一哈要是言语不周到, 您老人家不要生气哈。
叔 公 年轻气很盛, 老了气就顺。随便说, 不生气。
成 英 那我就说啰? (试探) 叔公, 你看, 马上就是您八十大寿……叔 公 嗨! (摆手) 哪样大寿不大寿哦。
成 英 (一喜) 哎呀, 叔公, 您老真是屯安村的一尊神哪, 晓得我们的苦衷, 寿酒都主动不摆了。
叔 公 不摆? 哪个说哟?
成 英 呃, 你才说了: (学) 嗨! 哪样大寿不大寿哦。
叔 公 那是我的客气话嘛。
成 英 (大惊) 咹? (着急地) 叔公呃, 您是屯安村的大恩人, 按理说八十大寿, 该给您老闹闹热热地摆上一台。但是, 村里制止滥办酒席, 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叔 公 紧要关头不认叔公啦? 我给你说, 这台酒啊你们看着办! (拂袖而去)
【收光。
成 英 (惊) 啊……
【伴唱: 果然是不出料想,
又将有一场风浪。
摆寿酒村民咋个想?
村规黄, 如何收场……
孟老者 (高声地) 呃……各位: 九九重阳, 酒香菊香。
彭老者 叔公大寿, 欢喜一堂。
【光大亮。
【村口, 景同三场。
【二青年抬着扎有红绸花的酒坛, 将其放在舞台正中。
【孟老者、彭老者、邱三孃、幺鸡、小二妹、王小香等村民, 上。
孟老者 成英, 咋个愁眉苦脸的?
彭老者 叔公八十大寿, 该你张罗添喜气哟!
成 英 叔公大寿该喜庆, 村规面前急坏人。
孟老者 急哪样呢?
幺 鸡 急哪样? 治理滥办酒席, 不能欺软怕硬!
王小香 (拉) 幺鸡, 不要找事哈。
邱三孃 他可是老叔公。
村民甲 大恩人。
众 人 哦。
幺 鸡 大恩人不是人啊?
众老者 住口! 叔公过大寿, 你敢有哪样不服?
成 英 既然立规矩, 不该分亲疏。不要说幺鸡, 就是我啊……也不服。
幺 鸡 对对对!
(唱) 不服不服就不服,
凭哪样他笑我哭?
半斤八两一样重,
为何苦瓜变苞谷?
邱三孃 对头。村规面前, 是该人人平等。
孟老者 对哪样头? 叔公的八十大寿, 那是经过田二牛田支书同意了的。
老者们 哦。
幺 鸡 哦哪样? 我有言在先: 有人违规摆酒, 我就要掀桌子!
成 英 你吼哪样?
(唱) 你少眼睛鼓,
一笔两张图。
村规面前该平等……
幺 鸡 (唱) 还是分了亲与疏!
成 英 (唱) 六百年前共屯堡,
世代同根肉连骨。
何曾分过高与低,
哪来贵贱与亲疏。
成英治酒秉公义,
不想遇上这一出。
这台酒嘴上不服心里苦,
哪个听我诉委屈?
邱三孃 成英, 田支书都同意, 你就下不为例嘛。
幺 鸡 嘿嘿, 大相公包牌不给钱, 赖嘛。
王小香 (指戳其额) 闭嘴!
成 英 (唱) 酒席一摆白辛苦,
新风变成旧风俗。
屯安不走回头路,
禁酒席甘把叔公尊严触。
邱三孃 妹子, 今天就放一马。
幺 鸡 酒坛子摆了, 田二牛认了, 你也没得办法。
成 英 村民面前村规大, 酒坛子, 我要砸! (上前)【孟老者等拦住。
众老者 你敢!
成 英 天王老子也不怕, 为了新风屯堡家! (上前)【邱三孃等将成英拉住。
小二妹 大家看, 老叔公来了。
【田二牛扶着拐杖系着红绸花的叔公, 上。
【小二妹亲昵地扎入田二牛怀中。
众 人 叔公。
叔 公 (满面笑容) 好, 好, 好啊。
成 英 田二牛, 成英有一事不明。
田二牛 讲!
成 英 屯安村治理滥办酒席, 是你要我承头的嘛?
田二牛 是啊。作为党员, 这个工作, 做得很有成效嘛。
成 英 先不要夸! 这村规之下, 该不该人人平等?
田二牛 该!
成 英 今天这事, 你当支书的拿说法!
田二牛 当然有说法。大家听到, 今天重阳节, 叔公八十寿。咱们一不收礼, 二不摆席, 借这坛酒, 集体敬一敬大恩人老叔公, 还有一众老辈子, 以表感恩之心。
孟老者 我们也没做哪样, 担不起哟。
田二牛 村前这条河, 没整治以前, 几乎年年洪灾。哪一回不是你们奋不顾身, 救村民于危难。你们和叔公一样, 都是对屯安村有恩的人啊!
众 人 (鼓掌) 好啊……
成 英 (欣喜) 嗨! 搞半天, 我才是被蒙在鼓里! 还以为……田二牛 下面, 请叔公讲话!
叔 公 好! 今天二牛弄这么个场面, 说明村支两委既会做事, 也会做人。这两年, 我们告别了穷日子, 过上了好日子。但是, 滥办酒席的风气, 就像风湿寒邪, 堵塞了我们的身体。现在好了,新村规让我们舒了筋, 活了血, 神清气爽通泰了。对不住成英,给你卖了个关子, 让你堵了几天。你们说要感恩我们这帮老者,可真是酒未入口心先暖。但其实啊, 大家最应该感恩的, 是这个共同致富的制度, 是这个开放奋进的时代! 没有这个制度,没有这个时代, 一切都免谈。
田二牛 好啊!
(唱) 一席话语重心长,
屯安村万千气象。
鞭快马致富路上,
莫负了美好时光。
成 英 对头!
(唱) 致富号角已吹响,
莫负时代好时光,
屯安人, 心气广,
破旧立新迎朝阳。
今日且借叔公酒,
乡风盟誓在重阳!
叔 公 (开坛, 对田) 二牛, 分酒!
【田二牛用碗舀出, 恭敬捧给叔公。招呼成英等, 分递众人。
田二牛 叔公, 酒分完了, 酒缸空了。
叔 公 上菜!
田二牛 拿上来!
【一村委捧上两根系有红绸的三尺木棒。
青年甲 幺鸡, 今天你要遭捶哟。
幺 鸡 (胆怯) 我好久都没摸牌了嘛。
【叔公将木棒分发给成英、田二牛。
叔 公 成英, 请嘛。
成 英 叔公, 你这是哪样意思哦?
叔 公 呃, 你不是要砸我的酒坛子吗?
成 英 哎呀, 我那是急昏了头。
叔 公 你说得好。村里村规大, 违规就该砸!
田二牛 砸了旧酒缸, 惊天动地响, 见证新气象, 幸福路上闯!
【三人举棒, 砸下。“哗啦……” 空酒缸破碎。
成 英 今天重阳, 既是叔公大寿, 也是天下老人的节日。我们先为叔公祝寿, 再为老人添粮。
田二牛 (端酒) 乡亲们: 为我们屯安村的明天, 干!
众 人 干!
【男声: 一碗酒, 新风洋洋,
一碗酒, 天高地广;
一碗酒, 福寿绵长;
一碗酒, 开怀小康。
小二妹 我要摆酒!
众 人 (惊讶) 啊?
小二妹 等你们都老了, 小二妹也在重阳节, 给你们摆酒添粮。
田二牛 重阳敬老, 子孙添粮啰……众 人 要得嘛。
【众人围着众老者, 添粮舞蹈。
众 人 (唱) 重阳敬老来添粮,
屯安一派喜气洋。
新规新风新气象,
幸福日子万年长……
【众造型。
【板鼓响起。
【着屯堡装女敲击板鼓, 出。
【唱: 你道鸡毛蒜皮,
我看兴衰缘起。
小事不小在理。
灯开锣响,
一台山村真趣。
【剧终。
2020 年7 月29 日
七改于南充高坪守直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