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 1933 年—1935 年、当下地 点 营山、巴中、雪山、草地人 物
王定国 原名王乙香, 女, 十五岁至一百岁。
王乙香 青少年时期王定国。
张静波 男, 二十五岁。中共川东北地下党成员, 红军苏维埃学校副校长, 后任红三十三军295 团参谋长。高台战役时牺牲。
沙罐嫂 女, 二十岁。营山妇女独立营战士, 参加五块石战斗时牺牲。
杨克明 男, 三十余岁。中共川东地下党负责人。后任红三十三军政委,红五军政治部主任。高台战役时牺牲。
桐花妹 女, 十五岁。营山妇女独立营战士, 长征时为新剧团战士, 西路军前进剧团战士。被俘牺牲。
李金香 女, 二十岁。同上。
陈素娥 女, 十七岁。同上。
小二姐 女, 二十余岁。营山妇女独立营战士, 五块石战斗时牺牲。
玉 珍 女, 十八岁。营山妇女独立营战士, 五块石战斗时牺牲。
记 者 男, 二十余岁。
李富贵 男, 颇有家业。
四李氏族人(代战士) 红军战士(男女)、群众等。
序 幕
【合唱: 人说往事如烟,
沃血之志百年,
曾经披肝沥胆,
薪火相传,
往事岂能如烟!
【一组红军雕像。
【一青年男记者, 一坐在轮椅上的百岁老人———王定国。
老年王 我叫王定国, 生于1913 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于1921 年, 算是一起成长……不对, 应该是在党的滋养下, 并亲历了那个艰苦岁月中的苦难与辉煌, 见证了新中国所取得的伟大成就。
记 者 你老十五岁就被卖着童养媳, 在营山那个偏僻的山村里, 咋个走上革命道路的呢?
老年王 那是1932 年, 我的舅舅带着看上去像教书先生的张静波,还有扮着生意人的杨布客来到我们家。他们的到来, 就像一缕光, 照进了我的心。不过, 那时我还不叫王定国这个名字。
记 者 那您叫什么名字呢?
老年王 我啊……
【女声内喊: 乙香, 乙香……
记 者 乙香? 你老叫乙香吗?
老年王 我不能叫乙香吗? 我出生那天, 岩上蜡梅绽放。妈妈就叫我乙香, 她是想我像蜡梅花一样, 经得风霜雪雨。后来参加了红军,懂得革命道理以后, 安邦定国就成了我一生的理想。
记 者 所以, 你就改名叫王定国。
老年王 (点点头) ……
记 者 那个时候, 一定很苦吧?
老年王 苦啊……
【一阵山歌飘来:
【女声: 座座大山道道岩,
婆娘娃儿穿草鞋。
出门一声山号子,
进门一背块子柴。
【收光。
第一场
【一阵吼喊声传来: 王乙香! 你给我出来!
【光启。
【李富贵带着几个衣着布衫、腰扎草绳男女, 闹嚷嚷地上。
李富贵 (念) 童养媳, 怪命孬(pie),穷人就把穷亲结。
过门几天人就跑……
李大娘 (念) 了不得!
人财两空气吐血!
男 甲 追了这么久, 也没看见王乙香!
李富贵 和尚跑了庙子在。
李大娘 对! 去她家, 灯笼岩!
李富贵 走! (下)
【李家人跟下。
【王乙香内放腔: 翻山越岭去送信……【少女王乙香衣着补巴, 上。
王乙香 (唱) 戴月归来脚步轻。
我是农家苦命女,
幼年当作成年人。
爹死母病弟妹小,
童养媳斢了豌豆换来棺木葬父亲。
少女十五如花季,
十五少女葬青春。
心有不甘不认命,
遇上他忽然心里生光明。
他说是有种行为叫革命,
穷人应该做主人;
他说是女人男人都平等;
我这才麻起胆子逃出婆家跟着他们做事情。
望见我家灯笼岭……(上前敲门)
(喊) 妈, 开门, 快开门。
【光启。
【靠山岩处, 一间草屋破败不堪。
【突然一声: “嗨……”
【李富贵领着二男人, 从茅屋中冲出。身后, 跟着王母。
李富贵 (唱) 你逃到哪里都是我李家人!
【三人将王乙香拿住。
王乙香 (挣扎) 放开我, 放开我! (无奈喊) 妈……王 母 乙香, 妈也是莫得办法哟。
王乙香 你李家娃儿才七八岁, 你说他是我弟弟还是儿啰。
王 母 哎呀, 你生在穷人家, 就是这个命哪。
王乙香 我不认这个命!
李富贵 王乙香!
(唱) 你是童养媳,
逃婚不在理。
李大娘 (唱) 嫁狗要随狗,
嫁鸡要随鸡。
李富贵 王乙香, 我李家不是啥子歪人恶人。再说, 你从小就一不裹脚, 二不盘头, 除了给我家娃儿当童养媳, 还有哪个敢要你哟。
王乙香 李大爷, 你帮了我们, 我王乙香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李富贵 少来! (上前, 一把拉住) 跟我走!
王 母 李家大哥……(欲上前)
【二男人将其拦住。
王乙香 (挣扎, 哀求) 不!
【内声: “住手!”
【着长衫、围巾的张静波, 上。身后, 跟着生意人打扮的杨克明, 以及王乙香舅舅和两个村民。
张静波 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放开她!
李富贵 你是哪个?
王乙香 张先生。
乙香舅 哦, 他是王家远房老表。
香、母 老表?
李富贵 王家张家, 没听说你们有亲嘛。
张静波 嘿嘿, 四川人竹根亲, 扯丫丫, 连根根。
杨克明 (对李) 呃呃, 看你样子也是受苦人家, 何必呢?
李富贵 她家老汉死了, 日子难过。我好心帮了一副棺材板、两升麻豌豆。条件就是她做我家童养媳!
张静波 童养媳?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李富贵 这个……
张静波 要是你家的女儿, 你能这样干?
李富贵 童养媳是风俗。
张静波 你们勤爬苦做, 吃糠咽菜, 靠这吃人的风俗延续香火?
李富贵 我们穷人, 有啥办法?
张静波 有办法! 我们大家一条心, 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李富贵 算了。我们胆子小, 怕惹事。今天, 要么她跟我走。要么欠我的还来!
王乙香 (求援) 张大哥。
张静波 欠你好多? 我还!
李富贵 四块棺材板, 两升麻豌豆, 外搭我李家的名声……(扳手指, 算账) 三一三十一……咋个也要……(伸出食指) 十块大洋嘛。
香、母 (大惊) 十块大洋啊?
乙香舅 呃呃, 李富贵, 一锄头挖个金娃娃啊? 十块大洋? 我把我赔给你算了。
李富贵 想得安逸。媳妇没娶到, 接个老辈子回去供起啊。
王乙香 李大哥, 你这价钱我们哪里出得起哟。
李富贵 出不起就跟我走! (伸手欲拉)【王乙香急忙闪避……
张静波 (上前挡住) 好! 十个大洋就十个大洋!
李富贵 (伸手) 拿来!
张静波 (掏钱) 来, 两块, 四块, 五块, 五角, 六角七角……李富贵 (捧着, 嚷起来) 呃呃呃, 筷子当旗杆———还差一大截哟。
杨克明 差一截就补一截。(掏出银圆, 放李手中)张静波 钱, 你得了, 她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李富贵 没得瓜葛, 没得瓜葛。(对乙香) 王乙香, 你有这么个远房老表, 硬是值得。(对李家人) 走! (下)【二男跟下。
王乙香 那是值得。
(唱) 王乙香也算走好运,
他慷慨倾囊解危情。
万般感激无他物……(扑通一声, 跪下)张静波 (急忙拉住) 呃呃呃, 乙香妹子, 你这是干啥哟?
王乙香 (唱) 只有跪地谢先生。
张静波 (将其拉起) 妹子啊。
(唱) 劳苦大众一家亲,
同为命运来抗争。
山外洪流早翻滚,
我们就是一家人。
王乙香 一家人啦?
张静波 对! 张王李赵, 百家之姓, 只要是受苦受难者, 都是一家人。
王乙香 那这个家有好大哟。
杨克明 大得很。有红都瑞金, 有鄂豫皖根据地。穷人们跟着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 成为命运的主人。
王乙香 (崇敬地) 哎呀, 你们好得行哦。
张静波 对了, 你把信送到了吗?
王乙香 送到了。龚大哥还有信带给你。
张静波 (接过, 看) 乙香妹子, 这个任务你完成得很好。(递给杨)王乙香 任务? 啥子任务呢?
杨克明 你送去的信, 其实就是为红军送去的情报啊。
王乙香 咹? 我给红军送情报, 那我不就成了半个红军啰?
张静波 是啊。自从我们来到营山, 和你舅舅他们隔三岔五后山碰头,你给我们放哨时起, 你就是我们的一分子了。
王乙香 哎呀, 这多好啊。呃, 我有几个像我一样的姐妹, 她们也能参加红军吗?
杨克明 能! (招呼众人, 小声地) 营渠战役即将发起, 营山就要迎来解放。
众 人 (兴奋地) 好啊。
杨克明 老张, 你布置乙香妹子负责迎接营山解放的宣传工作。(对乙香舅) 乙香舅舅, 你们农会即刻行动起来, 为营山战役做好策应。
众 人 好。
【杨克明领着乙香舅等下。
王乙香 营山战役……(兴奋地) 哎呀, 妈吔, 我们就要熬出头了。
王 母 好啊。呃, 我能够做些啥呢?
张静波 伯母, 这里是我们的联络点, 你就好好守住它。
王乙香 那我呢?
张静波 你走村串户, 广为宣传, 让广大民众不要相信他们污蔑红军的谣言。
王乙香 我一个人走不了那么多地方啊。
张静波 呃, 不是还有和你一样的姐妹吗?
【收光。
【张静波、王母隐去。
王乙香 对呀。(高喊) 金香、素娥、沙罐嫂, 还有桐花妹, 你们快来呀。
【“来了……”
【李金香、周沙罐、陈素娥上。
李金香 (唱) 女人生来命就贱,
一生围到锅边转。
陈素娥 (唱) 天天起得比鸡早,
夜夜睡得比狗晚。
周沙罐 (唱) 要是男人不高兴,
挨打不敢喊皇天。
二 人 (唱) 幸好姐妹常见面,
见面也是泪涟涟。
周沙罐 乙香, 你喊我们有啥事哦?
王乙香 当然有好事。(看看) 吔, 桐花妹子呢?
【“乙香姐……”
【桐花衣着补巴, 惊慌地跑上。
王乙香 桐花, 啥事情这么急哟?
桐 花 去年天道不好, 我老汉又得了伤寒, 向周大爷借了两块银圆。
如今, 周家要我抵债啊。
众 人 啊?
桐 花 乙香姐, 咋个办哪?
周沙罐 连儿杆犟不过大把腿。咋个办? 凉拌。
王乙香 (唱) 一样苦, 一样酸,
一样穷, 一样难。
李金香 (唱) 裹脚痛得人叫唤。
陈素娥 (唱) 盘头梳成大鸡冠。
周沙罐 (唱) 在家被骂赔钱货。
桐 花 (唱) 抵债嫁人未成年。
李陈周 (唱) 都怪女人命生贱……王乙香 (唱) 不信命, 女人从此要把天翻!
四 女 咋个翻?
王乙香 (唱) 山那边, 红旗展,
红军来了变了天。
三 女 变成啥样了呢?
王乙香 (唱) 打土豪, 惩劣绅,
打军阀, 建政权。
从前受苦的庄稼人,
家家分了土和田。
周沙罐 啥子呢? 分土又分田哪? 哎哟, 好安逸哟。
陈素娥 安逸嘛那是人家那边的嘛。
三 女 (失望) 唉……
王乙香 (唱) 心头不要酸,
莫把气来叹。
有好事乙香才将姐妹唤……
三 女 (围拢, 关心地) 好事? 啥子好事?
王乙香 (警惕看四周, 压低声音) 张先生说……(唱) 红军就要来营山。
三 女 真的呀?
王乙香 真的。我们的日子啊, 就要熬出来了。
李金香 呃呃呃, 不是说他们要共产共妻吃娃儿哪。
周沙罐 啊?
王乙香 那个帮过我的张先生, 你们认识嘛?
四 女 认识。
王乙香 他就是红军!
四 女 哦。
桐 花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 只要能够帮我桐花不去抵债, 拿我当人看,我就愿意跟着走!
李金香 对头!
陈素娥 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害怕呀。
周沙罐 怕啥哟。大不了讨口子变成叫花子。
王乙香 红军既然是我们穷人自己的队伍, 可不能让他们的谣言得逞!
周沙罐 那你说我们应该干啥子?
王乙香 张先生说: 走家串户, 宣传红军!
桐 花 要得。(转身欲走)
王乙香 转来。
桐 花 乙香姐?
王乙香 我看不如这样, 我们把要说的编成歌子, 一路走, 一路唱。
李金香 这个主意好。呃, 那又咋个编呢?
王乙香 早就编好了。
众 女 (不解) 编好了?
王乙香 呃, 前些天, 我不是悄悄教你们唱过吗?
众 女 (恍然大悟) 哦。
王乙香 (轻声地领唱) 八月桂花遍地开……众 女 (轻声和着) 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张灯又结彩呀,
张灯又结彩呀,
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
【音乐声起, 《八月桂花遍地开》的乐曲大作……【合唱: 八月桂花遍地开,
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
张灯又结彩呀,
张灯又结彩呀,
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
亲爱的工友们呀啊,
亲爱的农友们呀啊,
唱一曲国际歌,
保卫苏维埃……
【合唱中, 工农红军旗帜迎风飘扬, 一队红军过场……【收光。
【光启。
【老年王定国出。
老年王 那时, 姐妹们是那么年轻, 也那么幸运。在如花似玉的年纪,遇上了改写中国和自己命运的队伍。
记 者 你们唱的, 不就是江西民歌吗?
老年王 是江西民歌。这首歌, 随着红军从鄂豫皖根据地来到这里。一时间, 整个营山, 到处都在传唱着这首《八月桂花遍地开》。在这歌声中, 一个名叫共产党的组织, 在人民心里扎下了根。于是, 更多的妇女姐妹, 放开裹脚, 剪掉长发, 加入了红军。就在营山潇水河边, 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还被组织任命为营山妇女独立营营长……
第二场
【“嘀嘀嘀……” 哨声响起。
【光启。
【营山县南门。
【硕大的黄葛树下, 少女王定国身着红军军装, 带领李金香、陈素娥、周沙罐、桐花等, 又挑又抬着从土豪劣绅处抄来的财物,兴高采烈舞蹈上。
【合唱: 桂花开过心花放,
分田分地人真忙。
红军来了天地广,
从此日子喜洋洋。
周沙罐 乙香……
王乙香 周沙罐, 啥子事?
周沙罐 哦, 报告营长, 这只荥经黑陶砂锅, 就分给我嘛。
王乙香 你呀, 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不要, 把个沙罐当宝贝儿。
桐 花 她呀, 名字取拐了。
众 女 为啥?
桐 花 周沙罐, 周沙罐儿, 见了沙罐儿像宝贝儿。
众 女 (嬉笑) 嘻嘻嘻……
周沙罐 嗨, 这个你们不懂。有钱人家的沙罐天天都炖肉, 用它熬稀饭啊, 那硬是香喷喷的还冒油。
李金香 我啊, 最喜欢这个。(拿出镜子一晃)陈素娥 金香, 啥东西哦? 亮晃晃的?
桐 花 未必是金子?
周沙罐 啊! 李金香, 你敢私藏金子?
王乙香 啥? 李金香, 拿出来!
李金香 啥金子哦, (拿出小镜子) 你们看嘛。这个小镜子好安逸哟。
(递给王) 营长, 你用嘛。
王乙香 我看看。(接过, 照镜)
(唱) 一面小圆镜,
镜中小女人。
两眼宛如天上星,
眉毛刘海好分明。
平日照镜一汪水,
风来影散剩波纹。
今日铜镜在我手,
才明白青春女子是佳人。
李金香 营长, 该是安逸嘛。
王乙香 是安逸。
李金香 那你就用嘛。
王乙香 呃, 这是你喜欢的。再说, 这收来的浮财, 是不是该统一上交哦?
周沙罐 哎呀……
(唱) 打土豪, 分庄田,
受苦人家笑开颜。
桐 花 (唱) 何况这些小物件……李、陈 (唱) 给我们也算济贫寒。
王乙香 (唱) 受苦人, 笑开颜,
做主人, 在今天。
土地本是农人命,
面朝黄土背朝天。
洒尽血汗难吃饱,
摇断纺车无衣穿。
遇上天干或水患,
卖儿卖女活命难。
霹雳一声动地响,
红军来到大巴山。
从此穷人吃饱饭,
从此穷人有尊严。
【内喊: 乙香……
桐 花 呃, 营长, 那边像是张静波首长来了。
【张静波上。
张静波 王乙香同志。
王乙香 报告首长, 我不叫王乙香。
众 女 呃?
张静波 (讶异) 哦?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王乙香 我叫王、定、国!
众 人 王定国?
张静波 为什么叫王定国?
王乙香 就像戏台子上唱的那样: (作状) 身在草莽是英雄, 一朝定国安家邦!
众 女 哦, 穆桂英。
张静波 好一个巾帼英雄穆桂英。乙香……哦, 王定国同志, 你不光要做女英雄, 还应该是解放全中国妇女的女红军!
王乙香 对! 我就是要做这样的人!
张静波 (对众女) 你们都下去, 我跟你们王营长有话说。
众 女 是! (敬礼, 下)
王乙香 张……哦, 首长有何指示?
张静波 乙香(改口) 王定国同志, 我听说你们独立营今天在分浮财?
王乙香 大宗物品已经交给营山县苏维埃, 剩下一点小东西, 姐妹们就挑了……
张静波 你这是违反纪律!
王乙香 咹? 这些都是剥削我们的财产, 现在算是物归原主嘛。
张静波 我们红军的三大纪律, 还记得吗?
王乙香 记得!
张静波 第一?
王乙香 行动听指挥!
张静波 第二?
王乙香 不拿工农一点东西!
张静波 第三?
王乙香 打土豪要归……公。(语塞) 这……张静波 定国同志啊……
(唱) 你是女红军,
管了一个营。
纪律面前别侥幸,
一旦疏忽要出事情。
王乙香 (有些不服气) 哎呀, 不过就是啥子镜子、帕子、砂锅子嘛。
张静波 (唱) 东西虽小事理大,
存亡事由在毫分。
今天小小一张帕,
明天洋洋一匹锦;
眼下一面小铜镜,
往后可能是金银。
要知道功亏一篑废九仞,
蚁穴溃堤起危情。
要懂得我们革命为了啥?
不能学劫富济贫的莽绿林。
王乙香 好像懂了, 又不太懂。你说酒糟子一大盔……张静波 啥子酒糟子一大盔哟? 这叫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就是说挑土堆山, 就差最后这么一筐。
王乙香 那蚂蚁打洞, 水大了堰塘都要垮啰。
张静波 (点头) 嗯。举一反三, 是这个意思。
王乙香 啊? 看来还真的犯错误哪……(唱) 一席话儿起警音,
不禁让人冷汗淋。
以为只是细小事,
从未想小事情要成大事情。
老话说小事一根针,
大处是金银,
思想松了劲,
革命怎能成。
首长啊……
都怪我一根弦儿未绷紧,
唱错歌儿走了音。
从此记住这教训,
看来我还是管不了独立营。
张静波 呃, 是人就可能犯错误, 重要的是, 引以为戒! 及时纠正!
王乙香 是! 谢谢首长, 我一定铭记于心!
张静波 (拿出书本, 递与王) 定国同志, 干革命光有一腔热忱是不够的, 还要不断学习。
王乙香 (接过) 学习啊……(不知所措)张静波 这是毛委员写的《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读一读, 你会明白中国革命的道理。
王乙香 我……
张静波 怎么?
王乙香 报告首长: 我没读过书, 认不到。
张静波 (一拍脑门) 嗨! 我怎么忘记了。从今天起, 抽出时间学文化。
王乙香 是! 报告首长……
张静波 不要叫首长, 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王乙香 那怎么行? 大家都这样叫。
张静波 有人的时候, 叫首长。没人的时候, 还是叫我静波大哥吧。
王乙香 静波大哥……我, 我想跟着你学习文化。
张静波 好啊。只是我接到命令: 马上去巴中苏维埃学校任副校长。
王乙香 咹? 你要走哇? 红军这么多人, 为啥非要你去呢? 你走了, 我们独立营怎么办哪?
张静波 你这个王定国, 才背诵了三大纪律, 一切行动听指挥, 怎么就忘啦? (见其沮丧, 劝慰) 好了, 我相信在县苏维埃领导下, 你一定能够出色地完成领导独立营的任务。(下)王乙香 是! (欲言) 呃, 静波大哥……说走就走了, 我还有好多问题没弄明白得嘛。
【“营长……”
【桐花疾呼, 跑上。
桐 花 报告营长! 上级命令: 独立营马上开赴五块石, 阻击敌人!
王乙香 全营集合, 立即出发!
桐 花 是!
【收光。
第三场
【枪炮声大作……
【光启。
【五块石。岩裂树焦。
【妇女独立营依托地形, 修复工事, 等待再战。
【周沙罐、李金香、陈素娥、桐花等正构筑工事。
周沙罐 大家把石头垒高点, 泥巴堆厚点。
桐 花 对头, 定国姐说了, 那些丘八的子弹多。
李金香 多也不怕。
陈素娥 为啥子呢?
周沙罐 你忘了? 解放营山的时候, 我们那个号声一响: (学军号) “嘀嘀嗒嗒嘀……”, 那些丘八兵一下就跑了。
陈素娥 也是, 我们是红军啊。
桐 花 呃, 我这个做得要不要得哟? 一会儿营长来看见, 会不会骂我哟?
周沙罐 我看, 要得了。
桐 花 你说了不作数。要看营长咋个说。
周沙罐 呃, 你们说王定国也没打过仗, 为啥她比我们懂得那么多呢?
桐 花 那肯定不一样。
众 女 为啥不一样?
桐 花 她呀, 既是营长, 又有人教呢。
众 女 哪个?
桐 花 张静波, 张部长嘛。
陈素娥 哦, 怪不得她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原来是有人……桐 花 (做掩口状) 嘘……(指马门处) 王营长来了。
【众女顺势而望……
【王定国内放腔: 山风呼呼耳畔响……【王定国着军装, 挎驳壳枪, 英姿飒爽, 上。
王定国 (唱) 农家女子拿起枪。
生死面前不得怕,
英姿飒爽上战场。
桐 花 报告营长: 独立营战士桐花正在抢修工事。
王定国 (察看) 嗯。掩体正面, 阻敌枪弹, 既要杀伤敌人, 还要注意安全。
周沙罐 吔, 硬是不一样哦。
王定国 沙罐, 啥子不一样?
周沙罐 自从认识张部长, 你一天一个样。
王定国 张部长说了: 干革命不光一腔热血, 还得不断学习。
桐 花 那你给首长说一下, 我们都跟着学嘛。
众 女 呃。
王定国 哎呀, 不巧啊。
众 女 为啥呢?
王定国 (念) 首长天天忙,
没空教文章。
况且他已去巴中当校长……
众 女 (失望) 噢嗬……
桐 花 (念) 那你就把先生当!
王定国 我啊?
众 女 啊。
王定国 不行不行。
李金香 怎么不行? 一起闹革命, 我们也想和你一个样。
周沙罐 对头! 你王乙香改名王定国, 我周沙罐也想改一改。
陈素娥 你改啥子名字嘛?
周沙罐 周沙罐改叫周红粮。
桐 花 哎呀要不得, 要不得。
周沙罐 为啥要不得?
众 女 沙罐改红粮, 我们吃饭都不香。哈哈哈……王定国 呃呃呃, 姑奶奶些, 现在在打仗。
众 女 哦。
王定国 抓紧时间, 修复工事。
众 女 已经修好!
王定国 大家心里还怕不怕?
周沙罐 (唱) 没打仗时想打仗,
枪声一响有点慌。
桐 花 (唱) 麻起胆子扣扳机,
乓乓乒乒乒乒乓乓一阵响……
众 女 (唱) 打得敌人叫爹娘。
(大笑) 哈哈哈……
王定国 (唱) 初次上战场,
哪个都心慌。
桐 花 要下雨了。
王定国 下雨好啊。
(唱) 我们习惯风雨蹚,
风雨更好把身藏。
桐 花 营长, 有敌人!
王定国 (察看) 来得好!
(唱) 各自就位把膛上,
出其不意来杀伤。
这一仗, 必须是我们首个大胜仗!
瞄准射击, 不得放空枪!
众 女 是! (各自回到掩体)
桐 花 营长, 敌人上来了!
王定国 打!
【天空一声霹雳, 枪声、风声、雨声夹杂在一起……【众女射击舞蹈……
桐 花 营长, 子弹都打光了!
王定国 (抽出大刀) 就是用牙齿咬, 也不能退后一步!
周沙罐 妈哟, 姑奶奶今天就拼了!
众 女 (有的握枪, 有的拔刀) 营长!
王定国 姐妹们, 今天就是考验我独立营的时候到了! 跟我上! (挥刀)众 女 (齐声呐喊) 杀呀……
【合唱: 大刀, 长矛,
钢枪, 土炮,
我们是巾帼英豪。
在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信仰的旗帜迎风飘……
【合唱中, 王定国等众女搏杀舞蹈……【众人或中弹倒地, 或中刀后, 踉跄着身躯继续拼杀……【危急时刻, 嘹亮的军号声响起: “嘀嘀嗒嗒嘀……”
桐 花 (欢喜高呼) 主力部队到了, 敌人逃啦……王定国 (起身, 挥手) 追!
众 女 是! (追下)
【“轰隆……”, 一声巨响, 爆炸声中, 王定国等尽皆倒地。
王定国 (挣扎起身) 周沙罐、陈素娥、李金香、桐花……桐 花 (起身) 我在这里。
王定国 快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桐 花 素娥姐姐、李金香。(见其慢慢起身) 沙罐嫂、小二姐, 小二姐……
周沙罐 (奄奄一息) 我咋个浑身没得劲呢?
王定国 (急忙上前, 扶住, 查看) 沙罐, 你, 你, 你中弹受伤了。
周沙罐 啊? 我好像不行了……
王定国 乱说! 你可得给我撑住了啊。
周沙罐 我也想撑住, 可是, 我这两只眼睛撑不住啊。
桐 花 营长, 小二姐不行了。
李、陈 (哽咽地) 好多姐妹都已经……王定国 (既惊且悲) 啊?
周沙罐 营长, 我还想叫你乙香, 行吗?
王定国 (抱着周) 行。你们叫我啥子都行。
周沙罐 乙香, 你是我们这些姐妹中最聪明、最大胆的。跟着你参加红军闹革命, 我们不后悔。因为, 只有红军才能让我们活得像人哪。
王定国 沙罐, 沙罐……
周沙罐 (抓住王手) 乙香, 今天我周沙罐算是报销了。你可得替我们报仇! 替我们这些姐妹把这条路走下去……(松手, 溘然而逝)王定国 沙罐嫂……
桐花等 (悲呼) 沙罐嫂……
帮 腔 (唱) 雨急风狂,
刹那间天地无光……
王定国 (唱) 适才笑语耳畔响,
转眼悲痛满心伤。
五块石前这一仗,
阻击敌人保家乡。
妇女三百独立营,
一半姐妹皆伤亡。
雨水血水和泪淌,
风声哭声恸地“昂” ……
【王定国默默地与桐花等人一起, 整理死者身体……王定国 沙罐、小二姐、玉珍、淑芬, 还有……你们都是我王定国动员起来参加红军闹革命的。我们曾经约定, 为了我们的苏维埃,一起生一起死……可是, 你们今天就这样去了。姐妹们哪……(唱) 曾记蓬山同把山歌唱,
歌声如诉**山岗。
难以唱尽人生苦,
手把手儿泪汪汪。
自从来了共产党,
才看见黢黑的世界有亮光。
把我们为奴为仆受苦受难人儿来解放,才感受翻身的日子这样香。
原以红旗指向都太平,
才明白这条道路还很长。
姐妹热血洒红土,
劲草殷殷泛荣光。
心痛得撕心裂肺,
悲愤得气贯胸膛。
从此后革命就是我理想,
这颗心, 追随红旗永飘扬。
【桐花、李金香、陈素娥等, 慢慢围聚在王定国身旁。
【收光。
【老年王定国、记者, 出。
老年王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打仗, 也是我们营山妇女独立营成立后打的第一仗。三百多个姐妹, 第一次共同经历血与火, 生与死的锤炼。在这一天一夜的激战中, 我们赢得了保卫营山苏维埃的胜利。可是, 独立营超过一半的姐妹, 却永远躺在这方土地上。
记 者 王奶奶, 那独立营后来的情况又如何呢?
老年王 总部根据形势需要, 将独立营幸存人员, 分别编入其他战斗部队, 后勤机关, 还有的, 成了我们四方面军演剧队的宣传员。
而我, 被组织上选派, 离开营山, 去了巴中苏维埃学校去学习。
记 者 呃, 您老当年不是不识字吗? 去学校读书, 您咋个学的呢?
老年王 我啊, 自然有我自己办法。
记 者 (不解) 这还有啥办法呢? 读书不就得识字笔记做作业嘛。
老年王 (顽皮一笑) 嘿嘿, 弯木头难不住巧匠人……【收光。
第四场
【光启
【巴中县城, 苏维埃学校。
【一众女学员在操场背诵着, 舞蹈。
众 女 (念) 苏维埃, 分田地。
土地工作要仔细。
地主富农贫雇农,
有好有坏有阶级。
【“说得好!”
【身着军装的张静波上。
众 女 (齐敬礼) 校长好!
张静波 (还军礼) 同学们好! 大家刚才一段顺口溜编得好嘛。这样啊,课堂上讲的一下子就能记住了。
女 甲 报告校长! 不是我们编的。
张静波 哦? 那是谁啊?
女 甲 大户人家是小姐。
女 乙 从小先生教文墨。
女 丙 家里银圆不用数。
张静波 你们说的是哪个哟?
女 丁 (指不远处) 看嘛。与众不同王定国。
张静波 咹? 王定国呀?
【王定国拿着牛皮纸做成的笔记本, 身着枣红色缎面衣服, 上。
王定国 (唱) 苏维埃学校学政策,不识字难坏我王定国。
老师台上几番讲,
一时也难弄明白。
心里想打退堂鼓……
又怕辜负了一众姐妹洒鲜血。
课堂认真听,
课后问真切。
编成歌儿有心得,
朗朗上口都记得。
【众女围上。
女 甲 嗬哟, 穿得漂亮。
女 乙 缎子衣服闪闪光。
张静波 我看是马屎皮面光。
王定国 (对张) 你……
女 甲 (招呼众女, 小声地) 张校长这样说, 看来王定国今天要遭起……
众 女 那不是。
张静波 (对众) 你们都回宿舍, 我要和王定国同学谈一谈。
众 女 (立正) 是! (转身下)
王定国 (不安地) 张……校长同志, 你这样看着, 我心里慌。
张静波 慌啊?
王定国 慌得很。
张静波 我看你是得意得很嘛。
王定国 得意啥哟? 学校演讲比赛只得了第二名。
张静波 (讥讽) 嗬! 不得了呢。
王定国 (兴奋地) 哎呀, 还不是你教得好!
张静波 我就是没教好啊。
王定国 教得好。
张静波 (突然地) 你贵姓呢?
王定国 我姓王, 原名王乙香, 现在是红军女战士王定国。
张静波 哦, 你还知道自己叫啥子吗?
王定国 (一笑) 看你说的, 随便哪个也不会忘记她姓啥子嘛。
张静波 我看你就忘记了!
王定国 我忘记什么了?
张静波 你啊……
(唱) 身穿绫罗好神气,
丢了平常粗布衣。
吃饭挑肥还捡廋,
走路带风扬起泥。
不管旁人咋看你,
不顾传言实与虚。
我眼里, 不见往日小村妹,
倒像是千金小姐娇滴滴。
王定国 哦, 这件事情啊? (对张) 静波哥……(忙改口) 哦, 报告首长: 营山县苏维埃为我们被选中入学的同学, 每人奖励一件缎子衣服。这不, 昨天学校演讲比赛, 我得了第二名, 今天特意穿上。至于你说的挑肥捡廋, 那是因为苏区缺盐, 天天用红糖炒菜, 日子一久, 那硬是甜得酿心, 实在是吃不下啊。
张静波 甜得酿心? 就酿你一个人? 红军到来之前, 只怕是做梦都想吃上一顿甜得酿心的东西吧?!
王定国 (嘟囔) 穿一件好衣裳, 吃点可口的, 这也算犯错误?
张静波 (严肃地) 什么? 你说什么?
王定国 (欲言又止) 我……
张静波 你这个王定国啊!
(唱) 奖励衣裳做纪念,
该压箱底不必穿。
王定国 (唱) 难得一件好衣裳,
穿上好看又光鲜。
张静波 (唱) 苏区人人粗布衣,
唯独你与众不同穿绸缎。
王定国 (唱) 穿绸缎, 心没变,
青春女儿花一般。
张静波 (唱) 灿烂芬芳正当时,
更要留意风雨天。
王定国 风雨天? 啥子意思呢?
张静波 (唱) 天有不测风云变,
世上可畏是人言。
王定国 咹? 他们都在说我啊? (见张点头, 忙欲脱衣)张静波 说你身穿缎子, 出身富贵, 家里的银圆都用箩篼装。
王定国 啥? 呃! 我家是啥子样儿你是晓得的哟。别的不说, 就是灯笼村老家的房子, 都只有三面墙。要不然, 你和杨布客也不会帮我凑那十块大洋的退婚钱。
张静波 你的情况我是清楚。但是, 苏区那么多人不知道嘛。
王定国 啊? 一件衣服也能出那么大的事情啊?
张静波 所以, 凡是都要思虑长远。定国啊, 闹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定国 有饭吃, 有衣穿嘛。
张静波 之前, 不也有吃有穿? 只不过吃得孬(pie), 穿得烂而已。
王定国 这个我还没去想呢。
张静波 要想, 而且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革命者, 冒着杀头的危险,发动天下受苦受难的人民起来造反, 就是为了推翻这个毫无公道, 腐朽黑暗的旧政权, 建立一个耕者有其田, 工者有其事,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王定国 是啊。我们不是已经建立了苏维埃, 穷人都翻身做主过上好日子了嘛。
张静波 可是, 反动势力毫不死心, 他们对红色政权围剿不成, 转而实施封锁, 不让外面的一颗粮、一粒盐进入苏区, 妄图将我们困死!
王定国 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张静波 敌强我弱, 这也是反动派所盼望的。要知道, 我们红军, 是全中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民众的希望啊。
王定国 哎呀, 这么深远的道理, 我们哪里想得清楚的哟。有你们……张静波 同志哥呢……
(唱) 革命不是作状,
面对着生死存亡。
革命者胸中有理想,
誓让天下红旗扬。
一言一行代表党,
处处都是大文章。
吃穿看似小事情,
就怕是革命意志一点一点被磨光。
王定国 哎哟, 我的妈耶……
(唱) 平常事没有仔细想,
却原来平常事情不平常。
参加红军入了党,
入党誓言不能忘。
前方将士一捧血,
才有后方一捧粮。
天下还有亿万人,
黑暗之中盼太阳。
今天丝绸穿身上,
自觉羞惭脸无光。
不像一个革命者,
难面对姐妹们牺牲时那殷殷目光……【王定国似乎又回到了五块石的那一仗……王定国 玉珍、邱素芬、小二姐、沙罐嫂……你们是独立营的英雄, 你们是保卫苏维埃的烈士。我王定国一定会替你们把心中想的事情做完。(脱衣)
(唱) 脱下锦缎衣裳,
还我布衫戎装。
一身轻轻松松,
满怀豪气洋洋。
从此后不再把它想……(揉成一团, 欲扔)张静波 (阻止) 慢来哟。你这是干啥?
王定国 这不是我们革命者穿的, 我要扔!
张静波 嗨! 未必革命者就不能穿好衣裳?
王定国 (不解) 你不是说?
张静波 一件衣服不能说明一个人革不革命。而是要在革命中过程中磨炼意志, 避免不必要的烦恼。把它留下,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穿。
王定国 那啥时候是合适的时候呢?
张静波 革命彻底胜利, 天下百姓都过上我们苏区一样的日子的时候……
(唱) 我们披红挂绿穿上盛装如沐春风喜洋洋。
王定国 好! 我听静波大哥的。
张静波 不是听我的, 是听党的!
王定国 对! 听党的!
张静波 记住: 心中有信仰, 人生才有方向。你就要毕业了, 我啊, 也要离开苏维埃学校。
王定国 啥? 你又要走啊?
张静波 红军将有大的行动, 组织上调我去三十三军工作。
王定国 你走了, 我咋个办呢? 那我跟着你!
张静波 定国, 这是组织安排。
王定国 可是, 你走了, 我心里总是空****的。况且, 我还有好多的事情不明白, 还想请你给我讲啊。
张静波 这样, 你陪我走一段, 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再给你讲一讲。
王定国 (欢喜地) 要得……
【光变化。
【巴河潺潺, 杨柳依依……
【合唱: 巴河依依柳,
拂面起别愁。
还有多少话,
不知咋开口……
【二人缓步河畔, 王定国看着戎装儒雅的张静波, 不禁有些痴了……
王定国 (唱) 巴河滔滔柳丝瘦,
瘦柳伴人起离愁。
【王定国见张回头, 佯装他顾, 一脸绯红。
张静波 定国妹子, 你怎么啦?
王定国 没有怎么啊?
张静波 你看你脸色绯红, 是不是病啦? (欲以手探其额)王定国 (慌忙闪过) 我没病, 人家是……(羞涩不语)张静波 怎么?
王定国 人家是……(赧然地) 舍不得你走啊。
张静波 啊……
(唱) 她一句舍不得我走,
不禁心中起暖流。
王定国 (唱) 一路看他看不够,
多么想这河岸没尽头。
张静波 (唱) 她像一朵红石榴。
王定国 (唱) 他是天地一沙鸥。
张静波 (唱) 石榴花开春正好。
王定国 (唱) 沙鸥展翅为自由。
【二人转身, 四目相对……
帮 腔 (唱) 心里都有一些话,
欲言又止把话留。
张静波 (唱) 革命征途山正陡,
生死常临我辈头。
不能让她空挂牵,
内心翻腾不外流。
(对王) 定国妹子……
(唱) 同志之间是战友,
革命情谊多深厚。
一心投身革命路,
多珍重, 他日重逢话从头。
王定国 (万般滋味) 那……什么时候才能重逢呢?
【收光。
【定点光启。
【老年王定国出。
老年王 没有重逢了, 巴河一别, 即是永诀。直到今天, 我也没有弄清楚他是哪里人? 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记 者 巴河临别, 你老就没问吗?
老年王 问了。他说共产党人, 为了革命需要, 隐姓埋名者不可胜数。
(哼唱) 他是长夜一盏灯……
记 者 (跟唱) 照得人心通透明……好浪漫啰。
老年王 要说是浪漫, 那也是存与亡、血与火的淬炼。哪像你们, 一个个小家子气, 只顾享受, 不愿奉献。
记 者 可我们毕竟生活在幸福的新时代嘛。
老年王 幸福是从苦难中孕育而出的。比如这首老歌, 我唱着, 是亲历者的追忆。你们呢?
记 者 老歌是一部历史。我们唱着, 也能够感受到曾经的温度。
老年王 是啊。老歌是一部有温度的历史, 而历史是会接受后人检阅的。
记 者 呃, 王老, 你和张静波后来就没再见面啦?
老年王 见不着了。倒是遇着了我们党五老之一的谢觉哉同志。
记 者 哦? 怎么就遇上了谢老啦?
老年王 1935 年6 月, 红一、四方面军懋功会师。两河口会议, 决定了红军北上的战略方针。而我们新剧团, 经过毛尔盖来到卓克基,为翻越雪山做准备之时, 谢老拿着衣物来到我的跟前。他要我帮忙将这件单衣里装上羊毛, 并叮嘱我说: 小同志, 雪山寒冷,你们可多备上辣椒啊。没想到就是这一面之缘, 谢老不仅成了我的革命伴侣, 更是我的人生导师。当然, 那是后话。
记 者 真是缘分天注定呢。呃, 听说你老在翻雪山时, 被冻掉了一根脚趾?
老年王 比起倒在雪山草地的战友, 一根脚趾算得了什么呢?
【收光。
第五场
【快板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草地。
【王定国、李金香、陈素娥、桐花等打着快板, 为正在翻越雪山的战友鼓劲。
众 女 (唱) 同志们, 往前赶,
翻过这座大雪山。
不怕雪山高又险,
红军都是钢铁汉。
钢铁汉, 不怕难,
革命理想高于天, 高于天!
桐 花 定国姐, 你这个顺口溜编得好顺啰, 又好记又好念。
李金香 王定国嘛, 出了名的小精灵得嘛。
陈素娥 (靠近王) 呃, 我们都翻了几座雪山了, 咋个就没见着你那静波大哥的队伍呢?
桐 花 就是。好久没见着张部长了, 我都想他了呢。定国姐, 你呢。
王定国 你们啦, 莫拿我开心。张部长可是我们参加革命的领路人。
陈素娥 那是。所以才想念他嘛。
桐 花 刚才我问了一下, 说是三十三军有一部分正在往这边来。
王定国 (一下怔住了) 啥?
桐 花 说是三十三军有一部分要从这里过。
李金香 说不定还就是张部长他们呢。
桐 花 对了, 张琴秋团长说: 新剧团所有同志, 做好准备, 翻雪山!
众 女 好。(下)
桐 花 (喊王) 王……
李金香 (止住) 让她再发一会儿呆, 做一会儿梦嘛。(拉着桐花, 下)王定国 (自语) 这么说, 我们又可以见面啦?
帮 腔 (唱) 就这么日思夜想,
重逢的日子等得太长。
王定国 (唱) 巴河一别常思量,
一旦重逢话衷肠。
白天工作无他顾,
夜里相会在梦乡。
我敬他犹如亲兄长,
困苦时呵护我语重又心长。
我学他革命征途有方向,
信仰在心不迷茫。
把我引上革命路,
就想追随他身旁…… (急切遥望)
桐 花 定国姐, 出发了!
王定国 (忙揉揉眼睛) 哦。(不舍地) 来了, 来了。
帮 腔 (唱) 眼巴巴盼, 眼巴巴望,频回首, 白茫茫。
耳畔风雪呼呼响,
气喘吁吁透骨凉。
桐 花 定国姐, 快跟上。
王定国 来了, 来了。
【王定国跟上队伍, 渐渐地, 走路变得有些艰难。
桐 花 不好, 旋儿风又来了!
王定国 大家小心! 桐花、李金香、陈素娥, 你们都手拉手, 掉不得队哟。
众 人 晓得了。
【众人你搀我扶, 在风雪中艰难强行。
【王定国步履蹒跚, 渐渐瘸了左脚, 跌坐地上。
桐 花 呃, 王定国怎么啦?
王定国 (摆摆手) 没事。你们继续走吧。
桐 花 那咋个行! (上前, 脱掉王鞋子, 惊呼) 哎呀糟了!
众 人 咋个啦?
桐 花 她, 她, 她脚趾拇儿遭冻掉了。
众 人 (大惊) 啊? (围上)
李金香 这怎么办? 就要下山了得嘛。
王定国 十根脚趾拇, 才掉一根, 莫来头。(顽强起身) 同志们, 不能停, 走, 继续走! (摇晃)
陈素娥 这咋个走哦?
桐 花 定国姐, 我背你! (躬身)王定国 (拒绝) 不行! 山高风大, 雪深路滑, 背着, 我们都走不了。
众 人 这……(一时不知所措)
王定国 姐妹们, 别管我。我自己……(迈步, 踉跄) 可以……(再踉跄) 走! (咬牙站住)
桐 花 定国姐, 十指连心, 这得多痛啊。就让桐花背着你吧……众 人 我们轮着背!
王定国 (突然一笑) 嗨嗨, 不痛, 不痛啦, 脚趾拇遭冻木了。(迈步)(唱) 一步踩进雪窝窝……
阵阵钻心泪暗落。
众 人 (唱) 雪埋人, 强抬脚。
王定国 (唱) 两步踩进雪窝窝,
咬牙也要把步挪。
众 人 (唱) 风吹过, 像刀割。
王定国 (唱) 三步四步忍痛走,
走着走着无知觉。(渐渐快走)
【众人跟着, 雪地舞蹈……
众 人 (唱) 风雪把人裹,
人在雪中乐。
王定国 (唱) 叫声姐妹快跟紧,
一口气翻上这匹坡。
众 人 要得。
【众人翻山, 舞蹈。
王定国 (唱) 认准路。
众 人 (唱) 脚跟脚。
王定国 (唱) 莫抬头。
众 人 (唱) 勾脑壳。
王定国 (唱) 翻山莫要看风景,
众 人 (唱) 谨防打滑命除脱。
王定国 (唱) 雪山高, 雪山恶。
众 人 (唱) 红军雪山苦作乐。
王定国 (唱) 人在云中披素锦,
众 人 (唱) 伸手能把天摸着。
王定国 (唱) 干粮就着一捧雪,
众 人 (唱) 又能充饥又解渴。
王定国 (唱) 山顶放眼天地广,
扯起嗓子唱山歌……
【老年王出。
二 王 (唱) 座座大山道道岩,
婆娘娃儿穿草鞋。
自从红军来这里,
才有穷人活出来……
桐 花 嗨! 你们看, 下面好多人啰。
众 人 (七嘴八舌) 看嘛, 有火光呢……王定国 这下对了。
李金香 但愿对了。
陈素娥 肯定对了。
老年王 对了? 平坝之下, 草甸茵茵, 浅水漾漾, 一望无际。
桐 花 哎呀, 好安逸哟, 就像是青草铺成的毯子一样。
李金香 这下总能美美地睡上一觉啦。(拉桐花半卧)王定国 要不得。草甸下面全是水, 这样睡觉, 那不得风寒哪。
陈素娥 那咋个睡觉呢?
桐 花 管他的哟, 总比雪山强。(坐下) 要得霉运脱, 坐下就睡着。
王定国 李金香, 你找点吃的。我和陈素娥把篝火点起, 把锅儿架起。
桐 花 有吃的啊? 吃啥子呢?
王定国 吃肉。
桐 花 (惊喜) 咹? 吃肉? 哪里有嘛?
王定国 (伸出手) 这里, 来, 咬嘛。(见其失望状, 不禁失笑)桐 花 (失望地) 哎呀, 定国姐, 啥时候了, 你还笑得出来哟。
陈素娥 她王定国就没有绝望过。
老年王 五翻雪山, 三过草地, 处处险恶。然而, 更大的危机, 侵袭着极其疲惫的全军。我们已经完全断粮缺水, 加之高原寒冷, 气候无常。好多战友, 在饥寒交迫中一觉睡下去, 再也醒不来了。
而我, 也又一次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哪……(隐去)第六场
【宿营的号声响起。
【广袤的草地, 寒气弥漫。篝火明灭, 蜿蜒不断。
【桐花、陈素娥等新剧团的女战士们, 围着篝火旁, 眼巴巴看着篝火上鼎锅。王定国在一旁, 默默缝补衣服。
【几个男战士, 坐在不远处。
【歌声起: 牛皮鞋底六寸长,
草地中间好干粮。
开水煮来别有味,
野火烧后分外香。
两寸拿来熬野菜,
两寸拿来做清汤。
一菜一汤好花样,
留下两寸战友尝。
【李金香、陈素娥上。
李金香 这个鬼地方, 连一点野菜都找不到。
陈素娥 我们几个方面军都从这里过, 就是石头, 也会被我们红军踩平了。
桐 花 呃, 我听说中央红军都已经到陕北了。
李金香 是啊。要是早这样, 我们还不是也拢了。一会儿说北上, 一会儿喊南下……
王定国 李金香, 莫抱怨。
陈素娥 哦。一切行动听指挥。
李金香 也不能瞎指挥……
王定国 (转移话题) 呃, 肚皮闹革命, 看看我们的晚餐……(用筷插)邦硬。
桐 花 我的肚皮随时都在闹革命。(捧水欲饮)王定国 (忙阻止) 桐花! 你干啥? 不要命哪!
桐 花 我饿。先喝点水垫一垫。
王定国 这个水喝不得! 草地里的水, 看似清如泉, 实则毒如药啊。
陈素娥 就是。已经有战士被毒死了。
桐 花 (忙撒开) 吔, 这水也像反动派, 与我们红军作对呢。哎呀, 好久才煮耙嘛?
王定国 硬菜嘛, 是要煮得久。
桐 花 要是沙罐嫂在, 她一定有办法。
王定国 是啊。我们的沙罐嫂做吃的相当有一套。可惜她牺牲了。
桐 花 定国姐, 你到底煮的啥哟?
王定国 大餐。
桐 花 (两眼放光) 咹? 啥子大餐?
王定国 山珍海味, 飞禽走兽回锅肉, 蒸烧炖拌, 烹溜煎炸, 还有金闪闪红亮亮辣乎乎香喷喷的营山凉面。
众 人 (吞口水) 哪里嘛?
王定国 (揭锅盖) 都在这锅里。
众 人 (齐声) 牛皮鞋底板……去你的哟。
王定国 同志哥哟, 刘瑞龙部长的行军歌写得明白, 一菜一汤好花样哦。
(拿着瓢) 来来来, 开饭啦。(依次舀入众人碗中)(唱) 一瓢舀来无根水,
喝了意志坚如钢。
两瓢舀来千里煮,
脚下有劲达三江。
三瓢舀来水花**,
填我空空热肚肠。
四瓢舀来革命菜,
红旗满地歌声扬。
莫嫌弃牛皮鞋底少滋味,
这就是我们的红军粮。
众 人 (唱) 红军粮, 滋味长,
吃起来, 喷喷香。
王定国 (唱) 一碗行军汤,
送与战友暖饥肠。
【送一碗给几个男战士,
众 人 (唱) 白云当铺盖,
草地当了床。
王定国 (唱) 不说长征苦,
百苦我们尝。
红军战士有理想,
为天下百姓争来一轮大太阳。
【“轰隆……” 雷声突然响起。
桐 花 哎呀, 这个天, 说下雨就下雨了。
【众人忙避雨。
李金香 糟了, 这雨下得大, 恐怕要涨水。
桐 花 咹? 要涨水呀? 这演出用的东西, 还有这两匹骡子, 咋个办?
王定国 赶快抢运! (率先扛起包袱)众 人 好!
【众人在风雨中, 急忙抢运一应物资。
【王定国使力拉骡子, 身形摇摇晃晃……【桐花抱着木箱, 脚下一滑, 一阵踉跄, 滑向沼泽。
桐 花 哎呀……糟了。(倒于地)【几个男战士急上, 其中一人托住桐花。
王定国 小心! (急将骡子交予李, 忙上前拉住桐花) 桐花, 我拉住你了。
李金香 咋个办? 咋个办嘛?
王定国 李金香, 快拿扁担来。
李金香 (忙递上扁担) 来了。
王定国 (将扁担递与桐花) 来, 抓住了。(拼命往回一拉)桐 花 (脱离险境, 长嘘) 哎呀, 骇死我了。(对战士) 谢谢你。
【男战士一笑, 回到宿营地。
李金香 (有些埋怨地) 桐花吔, 你咋个这么不小心嘛。
桐 花 风雨大, 脚下滑得嘛。(突然哭起来) 啊……我们的演出道具滑进沼泽洞洞里去了。
王定国 好了, 好了。只要人没事就好。(身形突然摇晃)桐 花 (抱住王) 定国姐你怎么了?
王定国 没事, 没……事……(声音颤抖)陈素娥 (摸王额头) 哎哟, 王定国发烧了。
桐 花 啊? 先前还好好的, 咋个就发起烧了?
李金香 肯定是她冻掉的脚趾拇发炎。
陈素娥 她本来身体就差, 一路上又冷又饿的。上一回在苏区就突然发病, 那硬要命啰。
桐 花 长征路上, 缺医少药, 这咋个办哪?
王定国 不急不急。我们红军命硬, 阎王老子不敢收。这雨也停了, 大家赶紧休息, 明天还要赶路。
李金香 你这样子, 我们哪里放心啰。
桐 花 就是。万一有啥子, 也好喊人。
【一阵风起……
【众人不禁哆嗦。
李金香 妈哟, 火也熄了, 好冷。
桐 花 这风一吹, 硬是往骨头缝里钻。
王定国 来来来, 团团坐, 挤热乎(he)。我挨你, 你挨我。
【众人紧挨着, 坐下。
桐 花 定国姐, 你真的没得事啦?
王定国 干柴火大, 穷人命大。放心好了。
陈素娥 王定国, 你说你咋个随时都这么乐观呢?
王定国 革命者永远都是乐观的。
李金香 那就乐观嘛。有啥子事情, 你要喊我们哈。(一个哈欠)【除桐花外, 众人渐渐睡去。
桐 花 呃, 定国姐。你说我们能够走出去吗?
王定国 听首长说, 就这一两天, 草地就算过完了。
桐 花 真好啊。对了, 定国姐, 要是革命成功了, 你想干啥呢?
王定国 革命成功了, 我首先要回到营山,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沙罐嫂、小二姐、王玉珍还有哪些独立营牺牲的姐妹。
桐 花 然后呢?
王定国 然后找到张静波大哥, 我想知道他的真名实姓。呃, 桐花, 革命成功以后, 你想干什么呢?
桐 花 (有些困乏) 我想读书。也想继续为战士们演戏……【草地一片寂静, 众人沉沉睡去。
王定国 (望着四周) 这样的夜晚真静啊,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一样……
帮 腔 (唱) 雨过一天星,
秋光碧澄澄。
王定国 (唱) 长夜漫漫多寂静,
鼾声和着秋虫声。
不禁让人起思念,
往事历历眼前生。
我本是营山乡下农家女,
为求活命被卖身。
穷人家纵然不甘也由命,
谁叫生来是女人。
不承想遇上静波大哥外乡客,
才知道黑暗之中有光明。
懵懵懂懂跟着他们干革命,
渐渐明白救中国救百姓只有红军才得行。
潇水河畔入了党,
从此我也成了他那样的革命人。
【风声响起。王定国不禁一阵冷战……(白) 刚才热得心慌, 这风一吹, 咋个又冷得要命啰。(蜷缩着冷战)
【光变化, 舞台上, 就王定国一人。
帮 腔 (唱) 风来饥寒彻骨冷,
阵阵晕眩昏沉沉。
好想一觉睡下去,
管他何时天才明。
王定国 看来我是病啦……我这眼睛硬是睁不开呀…… (坐下睡去)【“乙香, 王乙香……”
王定国 (唱) 忽听得有人呼唤,
迷离中难睁眼睛。
听声音忽远忽近,
又好像身在营山独立营。
(四处寻找) 谁? 谁在叫我啊?
【“王乙香, 是我啊。”
【沙罐嫂、玉珍、邱素芬、小二姐等着牺牲时装束, 出。
周沙罐 王乙香, 是我们。沙罐嫂。
玉 珍 玉珍。
邱素芬 邱素芬。
小二姐 还有我, 小二姐。
王定国 你们怎么来啦?
周沙罐 独立营正在战斗。
邱素芬 冲锋号响彻山丘。
玉 珍 你怎么躺在这里?
小二姐 你忘了杀敌报仇。
王定国 我没忘。但是我忽冷忽热难受得很……周沙罐 王定国, 你答应过, 要替我们把这条路走下去。(隐去)帮 腔 (唱) 曾经嘱托刻在心,
心气有余力难撑。
此时好想静波现,
为我解难鼓把劲。
【“定国妹子……” 张静波出。
王定国 (惊喜地) 张静波?! 呃, 静波大哥, 真的是你?
张静波 (唱) 巴河一别两年整,
烽火漫天伴长征。
王定国 (唱) 巴河一别两年整,
别时情景总在心。
张静波 (唱) 心里挂念为革命,
来日重逢喜盈盈。
王定国 (唱) 重逢时, 喜盈盈,
今夜星光格外明。
张静波 (唱) 不能沉沉昏睡去,
困苦面前振精神。
王定国 (唱) 有你在, 我不困,
有你在, 我有劲。
就想一把拉住你,
要把这心里话一句一句说你听。(奔向张)【二人交错而过。
张静波 定国妹子, 不能这样睡, 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了哪。
王定国 可是我坚持不住了。
张静波 要坚持! 革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无论什么时候, 面对什么困境,都要战胜它! 因为, 我们是红军, 我们是共产党人! (隐去)王定国 (疾呼) 静波大哥你别走……【光复原。
【桐花等焦急地围着仍然处于迷离状态的王定国。
桐 花 王定国, 定国姐……(摇晃其肩)王定国 (睁眼醒来) 你别……(四顾, 揉眼) 哎呀……(唱) 好梦留人不愿醒,
梦里都是想见的人。
李金香 王定国, 你梦见张部长啦?
王定国 我还梦见了沙罐嫂、玉珍、淑芬、小二姐她们。
桐 花 要是她们没牺牲, 我们独立营的姐妹一起翻雪山, 过草地多好啊。
王定国 是啊。她们为了革命, 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这些幸存者,没有理由不坚持下去!
【“嗒嗒嘀嘀……” 军号声响起。
李金香 又该出发了。
【众人疲惫地默然收拾着; 桐花不停看向几个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宛如雕塑的战士。
桐 花 喂……该出发了。(见无动静, 走近) 喂……(惊、悲) 定国姐, 他们, 他们都喊不醒了……
【众人悲伤不已。
王定国 同志们! 今天是过草地的最后一天, 为了革命, 为了牺牲的战友们, 我们手挽手, 唱起歌, 一定要走出去!
众 人 好! (脱帽致敬)
王定国 来! (挽起桐花、李金香)(唱) 起来, 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人……
【众人依次挽起手, 迈开步伐, 唱着《国际歌》, 向前行……众 人 (唱)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歌声由女声渐渐增入男声, 一首雄壮激越的《国际歌》响彻高原……
众 人 (唱)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 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收光。
第七场
【老年王定国光启。
老年王 我和我的战友们唱着《国际歌》, 走出了草地。会宁城下, 几个方面军会师了, 大家唱着, 跳着, 笑着, 仿佛这就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因为, 我们征服了雪山, 战胜了草地, 取得了长征的胜利!
记 者 结束了长征, 也就是说你们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老年王 困难总是伴随着中国革命。
记 者 至少不会再出现断水断粮、与大自然去做殊死的搏斗。对吧?
老年王 情况当然有所好转。三军会师, 在会宁休整不到一个月, 就奉命组成西路军。在徐向前元帅的指挥下, 西渡黄河, 执行中革军委的宁夏战役计划。我们新剧团经过缩编, 改名为前进剧团,随军西征。
记 者 又出发啦?
老年王 出发了! (遥望, 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唱) 两万将士渡黄河,
祁连山下起壮歌。
魂留凉州西风冷,
血洒高台洗冰河……
记 者 两万将士, 都……
老年王 我们渡过黄河不久, 遭到十倍于我的马家军重兵围剿。在没有后方, 没有补给, 没有根据地的河西走廊, 四个月内, 殊死搏杀! 或走或守, 或进或退, 东驰西调, 南突北击, 无日不战,继而弹尽粮绝! 全军将士, 流血裂冰, 浮尸盈雪, 几近半数阵亡。余者伤残满身, 或俘或散, 十存二三哪……记 者 啊? 你和你前进剧团的姐妹呢?
老年王 前进剧团奉命永昌城外, 慰问从古浪突围的红九军。半路之上,遭遇敌人包围。最终, 大部牺牲, 余下三十余人受伤被俘。桐花、李金香她们, 被毫无人性的马家匪徒活埋了。至此, 当年营山三百余名参加红军的女战士, 仅我一人成了幸存者。
记 者 你老又是怎样脱险的呢?
老年王 西安事变爆发, 国共再次合作。我偷偷从关押所逃了出来, 来到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 遇见谢觉哉同志。从此, 我就留在他的身边。如果说张静波是我的革命引路人, 那么, 谢老就是我的人生灯塔。
记 者 (有些哽咽) 那……张……老年王 你说张静波? 他, 他, 他在高台一战中……牺牲了。
(唱) 西风烈烈,
皑皑冰雪。
河西走廊,
浸透巴山壮士血。
红旗卷碎沉沉夜,
忠魂化作一轮月。
长风可寄凌云志,
短歌当挽英雄节。
夜雨巴山哭儿郎,
相逢陵园声凄切。
尾 声
【巴山红军烈士塑像群, 出。
【王定国抚摸着纪念碑(塑像), 心绪难平。
老年王 (抚摸着) 静波大哥、沙罐嫂、玉珍、邱素芳、小二姐、桐花、李金香……你们永远都是十八岁、二十岁, 我啊, 今年已经一百岁了。
【“乙香, 乙香……”
【随着呼声, 众人出。
周沙罐 乙香, 你咋个这么久才回来哟?
老年王 当年我们一起参加革命, 一起参加红军。三百多人哪, 就剩下我一个。我, 我, 我是不敢面对你们哪。
桐 花 我还以为把我们都忘记了。
张静波 王定国啥子都可以忘, 唯独革命战友不会忘。
老年王 静波大哥……
张静波 (微笑着) 定国妹子,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
众 人 对, 我们想问你。
老年王 我晓得你们想问啥。我告诉你们: 反动派被打跑了, 中国革命成功了; 新中国成立了, 老百姓已经成为真正的主人了; 我们的党, 即将一百周年诞辰了。我啊, 可能不久就会和你们在一起了。
张静波 好哈!
(诗) 一腔热血为党流,
我辈何惜断其头。
殷殷寄往后来者……
众 人 (合) 前事不忘上层楼!
【张静波、周沙罐、桐花等回到雕塑状。
老年王 (对记者) 你们, 会忘吗?
记 者 我们是你们的子孙, 血液里永远流淌着新中国的基因!
【合唱: 人说往事如烟,
沃血之志百年,
曾经披肝沥胆,
薪火相传,
往事岂能如烟!
【收光。
【剧终。
2021 年5 月1 日
三改于高坪守直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