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 当下
地 点 巴山某乡村
人 物
李扯火 三十余岁, 贫困户。
翠 花 三十余岁, 李扯火妻子。
张科长 三十余岁, 县某局科长。
大 奎 四十余岁, 村支书。
【幕启。
【整洁的农家小院, 桃花盛开, 充满生机。
【合唱: 又是春日艳阳暖,
桃红李白大巴山。
农家最重春三月,
有人辛劳有人闲。
【合唱中, 李扯火颇有醉意地上。
李扯火 (唱) 李扯火我运气好,
头上有顶贫困帽。
有人送钱送鸡鸭,
打牌喝酒笑眯了。
(白) 到家了。(在板凳上坐下) 翠花, 翠花快来。(困意)【翠花内应: 喊啥子, 喊啥子……【翠花上。
翠 花 (唱) 人家男人大丈夫,
我家男人像懒猪。
四季不想做活路,
就等干部来帮扶。
(见李扯火打鼾) 看嘛, 要得霉运脱, 坐到都睡着。(轻轻走进,突然大喊) 李扯火!
【李扯火被吓得从凳子上摔下。
李扯火 哎哟……你有毛病哪?!
翠 花 你才有毛病。我问你, 赶场回来, 卖鸡卖鸭的钱呢?
李扯火 进门就说钱, 我们是两口子, 我揣起一样的。
翠 花 你揣起又好打牌喝酒? 拿来!
李扯火 (掏出钱, 递上) 拿去嘛。
翠 花 (接过, 数钱) 你把人家王同志送来的鸡鸭猪羊卖个精光, 看你二天见了人家咋个说?
李扯火 放心。赶场碰到村支书大奎, 他说王同志调动工作了, 换了一个姓张的科长负责联系我们, 一会儿就要来。呃, 那个张科长可是我初中时候的同学哦。
翠 花 那又咋个嘛?
李扯火 咋个? 老同学来扶贫, 他还不得…… (比画钱)翠 花 人家同学见面, 递烟敬茶, 喜喜欢欢。你倒好, 就等人家送钱。
李扯火 未必你不喜欢钱?
翠 花 (语塞) 呃……
李扯火 我给你说, 赶紧把屋里头搞得乱一点, 身上穿得烂一点, 你说话的声音可怜点。
翠 花 为啥子是我说呢?
李扯火 女人家哭穷容易把人心哭软, 他心一软, 才好给钱。
翠 花 这样要钱, 有点丢脸。
李扯火 嗨! 这年头, 只要他送钱, 我就(以手抹脸) 抹下———脸。
【内喊: 李扯火在家吗?
李扯火 来了。赶紧的, 动手。
【合唱: 急忙忙乱了庭院,
慌张张撕破衣裳,
急切切就等张科长……
【二人一番忙碌, 整洁院落变得乱七八糟。两人对视, 相互撕破衣裳……
【村支书大奎背着背篼, 陪着张科长上。
张科长 (唱) 要脱贫先把他的思想帮。
大 奎 李扯火, 翠花, 你们在干啥子?
翠 花 哦, 是大奎书记来了? 我们正在打扮……李扯火 啥子打扮啰, 打整, 打整。
大 奎 哦。我介绍哈, 这位是……李扯火 老张, 张科长。
张科长 李扯火。
张、李 哈哈哈…… (拥抱)
大 奎 你们认识啊?
张科长 大奎支书, 我和扯火是老同学了。(示意)大 奎 李扯火, 既然是老同学, 这回就莫乱扯网网了哈。(下)【三人互视……
李扯火 嘿嘿嘿……老同学一路辛劳, 翠花, 赶紧去给整碗荷包蛋, 多放开水不放蛋哈。
翠 花 白开水嘛。
李扯火 说谎了, 多放鸡蛋不放水。
翠 花 (轻声对李) 鸡鸭都莫得, 放啥子蛋?
张科长 老同学, 别客套了。既然来扶贫, 那就听你说哈子都有哪些困难吧。
【拉开包, 拿东西。
李扯火 (兴奋地看着) 困难……嗯, 那是肯定有…… (努嘴示意翠花)翠 花 嗯……我们家呀, 那硬是困难得很。
张科长 (拿出笔记本) 说具体的。
翠 花 具体的呀…… (对丈夫) 呃, 要说具体的哟?
李扯火 (有些失望) 对的, 说话实说。
翠 花 那我, 我就说啰。
李扯火 (着急地一巴掌拍在妻子背上) 你倒是快点说嘛!
翠 花 (一声唤) 哎哟喂……
(唱) 这几年, 有光景,
日子过得还顺心。
李扯火 (拉翠花) 呃, 你说些啥哟?
翠 花 你说的实话实说得嘛。
李扯火 哎哟, 你硬是捻其红苕蘸佐料——— “笨” 得来有盐有味的。
翠 花 说“拐” 啦? 那我重新说过。
李扯火 (拉住) 算了, 还是我来说。老同学呃……(唱) 这几年, 不好整,
日子过得不顺心。
张科长 吔, 刚才翠花说日子顺心, 咋个到你这儿就变了啰?
李扯火 她婆娘家, 有碗稀饭都要笑三天。
(唱) 我们一家穷得很,
盖的网网穿襟襟。
张科长 哟, 饥寒交迫唻。
李扯火 (唱) 别人楼房盖几层,
我家燕子不上门。
张科长 农家小院, 桃花翠竹, 很不错嘛。
李扯火 啥子哦……
(唱) 吃了上顿莫下顿。(打酒嗝)
老天不管造孽人。
翠 花 李扯火! 哪个是造孽人? 哪个是造孽人? 我嫁给你一天好日子没过, 还成了造孽人, 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哟。
李扯火 (小声地) 你吼啥子? 我们不造孽? 他咋个送钱呢?
翠 花 鬼想钱要挨令牌!
张科长 (唱) 同在大山岭,
都是农家人。
人人都凭一双手,
你又为啥难脱贫?
翠 花 扯火, 为啥呢?
李扯火 呃……
(唱) 婆娘体弱我有病,
气力活路干不成。
张科长 有病?
李扯火 有病。
张科长 啥病?
翠 花 (背白) 好吃懒做神经病!
李扯火 硬是恼火得很。
(念) 天晴冒虚汗,
下雨脚转筋,
吹风要咳嗽,
阴天脑壳昏。
翠 花 三百六十五天, 没得一天是抻展的, 要“打丧火” 啰。
李扯火 你才要“打丧火”!
翠 花 你才要“打丧火”!
【夫妻争吵起来……
张科长 好了, 好了, 别吵了。扯火, 不能做体力活, 可以搞养殖。扶贫的同志不是送来鸡鸭猪羊吗? 鸡呢?
李扯火 死了。
张科长 鸭呢?
李扯火 “丢” (se) 了。
张科长 猪呢?
李扯火 瘟了。
张科长 那羊儿呢?
翠 花 后面坡上吃草……
李扯火 (忙抢过话) 吃草脚打滑, 溜下岩跘死了。
张科长 吔, 麻索索往细处断, 遇齐了。
李扯火 就是嘛。要不听说你哥子来呀, 我简直失去了生活的勇气哟。
张科长 别别别, 有什么困难, 我们一起商量嘛。(再拉包)【李扯火喜形于色, 眼巴巴看着张科长拉包。
李扯火 (假惺惺地) 张科长, 一见面就要你的钱……张科长 (拿出钱) 扯火, 我也是靠工资吃饭。这二百元钱, 你先收下。
李扯火 (假意推辞) 不不不, 这咋个好意思哦。
张科长 扯火, 不瞒你说, 这点钱是我悄悄省下的烟钱。拿到, 拿到。
李扯火 嘿嘿嘿…… (伸手欲接)
翠 花 (拉住) 扯火,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那个哦。
李扯火 哪个? 老同学送温暖, 不要寒了他的心。(接过)张科长 (故意叹息) 唉……
李扯火 老同学, 莫叹气, 你要是舍不得, 我退给你。(欲退钱)张科长 不是。我扶贫时遇上了难题, 不知该如何解决啊。
李、翠 难题?
张科长 有一户人家, 也是夫妻两人。我们根据他家具体情况, 制订了脱贫方案。
翠 花 啥子方案呢?
张科长 (唱) 山上栽果树,
地里种沙参。
养起猪和羊,
鸡鸭一大群。
翠 花 (羡慕地) 这样的方案, 人家肯定早就脱贫了。
张科长 哎呀, 就是不见起色呀。
李扯火 咋个的呢?
张科长 他们说身体不好, 做不得体力活路。
李扯火 呃, 那搞养殖噻。
翠 花 就是。他的鸡呢?
张科长 死了。
翠 花 鸭呢?
张科长 丢(se) 了。
翠 花 猪呢?
张科长 瘟了。
李扯火 那羊子呢?
张科长 坡上吃草, 溜下岩跘死了。
【翠花有所悟……
李扯火 嗨! 老同学, 这个你就不懂了嘛, 啥子死了丢(se) 了瘟了跘下去了, 都是哄你们的! (翠花忙拉, 甩开) 莫打岔。(对张)那些鸡鸭猪羊, 肯定是他杀来吃了, 拿去卖了!
张科长 哦? 他不想脱贫吗?
李扯火 嗨! 等你们又送噻。
翠 花 扯火, 莫说了。
李扯火 咋个不说嘛? 我李扯火就是要揭露这种人的丑陋行为! (见翠花瞪自己) 呃, 你绿眉绿眼把我看到做啥?
翠 花 扯火, 你觉不觉得这个故事好熟悉哦?
李扯火 (略思) 呃, 咋个有点像我呢?
张科长 (笑) 哈哈哈……扯火, 你家的情况其实我早就弄清楚了。你们不是没办法脱贫, 而是心里不愿意脱贫。你怕一旦脱贫, 就吃不到耙和。是不是嘛?
李扯火 (尴尬) 呃……
张科长 现在的日子多好啊。国家对农村又是低保医保, 又是精准扶贫,好多贫困户都已经顺利走上小康路。你不趁着这大好时机, 勤劳致富, 你愿意顶着这顶穷帽子过一辈子啊?!
李扯火 (脱口而出) 哪个舅子才愿意! 可是我们穷得嘛。
张科长 穷不可怕, 我们可以用双手改变它。如果说安于贫穷, 自暴自弃, 你让帮扶的同志怎么想? 乡亲们又咋个看? 难道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啦?
翠 花 嘛人活脸树活皮, 电灯泡子活玻璃。扯火, 我们再也丢不起这张脸了!
李扯火 其实, 我也不想错过脱贫致富的机会。
翠 花 那我们就撸起袖子加油干!
李科长 对! 缺乏条件我们创, 没有物质我们管。大奎书记。
【大奎背背篼上。
大 奎 (放下背篼) 扯火、翠花, 这是张科长送的礼物。
【李扯火、翠花嫂凑上前看。
翠 花 吔? 扯火, 这不是你去赶场卖掉的鸡鸭吗?
李扯火 就是, 咋个……
大 奎 你李扯火前脚卖, 张科长他后脚买, 原封原样给你送回来! 还好意思说人家(学扯火语气) 我李扯火就是要揭露他这种人的丑陋行为! (讥) 脸上发不发烧哦!
李扯火 我……
翠 花 你啥子? 睁起眼睛看一下, 比我们“恼火” 的都脱贫了! 扯火啊, 以前穷没人管, 现在有人送温暖。是时候凭着一双手, 活出我们自己的精、气、神了!
李扯火 (一拍脑门) 对头! 我李扯火血气方刚大男人, 他们做得到, 我也该得做到!
(唱) 人人都有一双手,
勤劳致富有搞头。
翠 花 (唱) 既养鸡鸭又栽藕,
十月收获是金秋。
李扯火 (唱) 你数钱, 我喝酒,
日子过得直冒油。
(对翠花) 拿钱来。
翠 花 干啥子?
李扯火 (唱) 致富靠自己,
这钱不能收。(退钱)
张科长 (唱) 钱少表心意,
鼓劲加点油。
(白) 老同学, 这点钱你必须收下。
(唱) 老张我致富路上陪着走,
帮你早把这贫困帽子丢!
李扯火 张科长, 老同学, 你今天硬是从我心里把这个穷根根拔出来了!
李、翠 (鞠躬) 我们谢谢您哪!
张科长 (一把扶住) 扯火, 翠花, 我们扶贫工作的目的, 就是要让所有的农民兄弟衣食无忧, 日子顺心啦。(把钱塞李手)李扯火 那好! 这二百元钱算我李扯火借的, 二天脱贫致富以后, 挣得第一笔钱就还你。
大 奎 对了, 张科长,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叫啥子名字哦?
张科长 哦, 他叫李驾云。
大 奎 李驾云? 李扯火? (指李扯火) 哦, 驾云去扯火, 两个是一个。
李扯火 (捂脸) 哎呀, 羞死人啰。
众 人 (大笑) 哈哈哈……
【剧终。
2017 年5 月31 日成稿
2017 年6 月18 日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