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只猫,躲猫猫这个技能是必需的。
早上在卫生间,我跟妈妈玩了躲猫猫,我赢了。
本来,妈妈从来不会在卫生间把我追来追去,只是今天的马桶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我纵身跃上马桶盖,刚走两步,马桶旁边的灯就一闪,里面发出哗啦啦的水声,接着好像在自动冲水。
我侧耳细听着水声,可好听了。
正当我陶醉其中呢,妈妈从客厅冲进来,问我:“洋芋,你是不是又按着什么开关了?”
我扭着脖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
妈妈伸手来抓我。
我“刺溜”一下猫腰钻进洗手台子下面。妈妈低下身,伸手,差一点就够着了。我提着一口气,从台子下面窜进淋浴房,挤进开着的门后面。妈妈跟进来,拉开门,不等她伸手,我把身子一低,从她脚背上窜出去,再次钻进洗手台下……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妈妈生气了,她走出卫生间,把门一关,隔着门说:“有种你就在里面别出来。”
我钻出去,站在门后,有点傻了。要是妈妈真的不放我出去,我的猫粮谁来吃?我的猫砂盆谁来用?我怎么能爬到猫爬架上去?
我“喵呜喵呜”地求饶。
外面却没有动静。
我蹲在门里,等待着。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点点,正好够塞进妈妈的半张脸,她问:“要出来吗?”
这还用问?我足够好奇但一点也不傻。不等妈妈把门开大,我忙不迭地挤了出去。
每天早晨都是妈妈最忙的时候,她忙着准备早餐,有时忙着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再拿出来晾晒或者烘干,还要忙着换上出门的衣服。与此同时,每天早晨也是我最忙的时候,分别一整夜,终于可以见到妈妈了,亦步亦趋地
跟着她陪着她,顺便要
点鸡肉干小鱼干鸡蛋黄
罐头什么的吃吃……
忙中出错是常有的
事。妈妈正走着呢,忽
然想到回身拿什么,突
然来一个急刹车,我常常撞到她的小腿,以前会把自己撞翻,随着体重直线飙升,只是撞得脑袋有点晕。有时妈妈转身我避让及时,撞是没撞上,但妈妈为了避让神不知鬼不觉跟着她的我,一个趔趄脚步不稳是常有的事。这时妈妈就会抚着心口说“吓死了吓死了”,用脚把我推得远一点。
做早餐时间紧,妈妈来不及看住我,我可以大摇大摆地跳上灶台巡视一番。闻过一圈后,没发现我想吃的也不要紧,我喜欢坐在窗台上,望着对面人家的窗户。
对面的窗户距离不远,我曾经见到妈妈隔着窗户冲对面人家的女主人挥手问好,有时姐姐下班回家闻到对面人家传来的菜香味,她就跟妈妈抗议:“为什么人家炒出来的菜总是这么香喷喷的!”妈妈不为所动:“都是闻着香而已,吃起来差不多。”
这话说得,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以我这一等一的鼻子来鉴定,姐姐说的那些“香”,其实也没什么吸引力吧,倒是她们一直嫌弃的“腥臭腥臭”的猫粮,更香更有味道呢!
我坐在窗台上,对面人家厨房的灯跟我们家的灯发出的光是一样的,橘黄的,很温暖的感觉。我记得他们家是有一条小狗的。小狗刚到他们家时叫得可凶了。“汪汪汪汪……”几乎整夜都能听到。
妈妈和姐姐不喜欢那小狗,她们轻声议论,说狗狗不如洋芋好,乱吼乱叫特别烦人,说狗狗还要每天下楼去遛,有些狗随地大小便,主人也不帮着收拾,影响了整个小区的卫生,等等等等。听得我心花怒放,觉得自己选对了家。嚯嚯,其实也不是我选的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姐姐选中了呢。
那时在笼子里的好几个小伙伴都渴望跟姐姐走,特别是我身边的那只小母猫,隔着笼子都散发出一种浓浓的亲热劲,看得我都觉得脸红,姐姐摸过它,看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似乎被它打动了。可到了最后,姐姐却还是要了我。
所以,直到现在,每当我惹了祸,姐姐都会来一句:“当初我是被你的美迷惑了,早知道就该要那只小母猫了,哼!”趁姐姐照镜子,我也偷偷照过,我美吗?我看不出来。
不过,好像哪里不对哦,作为一只有尊严的公猫,长得好看应该被叫作“帅”吧,这个“美”,还是让给小母猫们好了。
我正看着对面的灯光,注意着那里的动静呢,妈妈拎着我的后脖颈,把我扔下了灶台:“厨房的窗台有油的,知道吧。”
妈妈和姐姐换衣服换鞋的时候,我太忙了。衣橱和鞋柜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让我心驰神往。我奔过来跑过去,忙死了。
妈妈和姐姐也很忙,她们忙着换衣服换鞋子赶着上班,还要忙着把我赶出衣橱和鞋柜。
妈妈的小拇指还有半个是黑的,这个黑黑的小拇指时时提醒着妈妈——关门小心再小心。那以后,但凡我要钻橱柜,妈妈都不会关门阻挡,她要么逮住我把我扔出去,要么开着门,让我在里面玩一会儿,等我的好奇心满足了新鲜劲过去了自己出去。
对我来说真是好事。
谁知道有时候好事会变成坏事呢?
那天,妈妈跟往常一样,拉开衣橱换衣服。我也跟往常一样,钻进衣橱里玩耍。妈妈换好衣服,把橱门拉上一半,给我留了一半。
妈妈走出房间,去换鞋子准备出门。我当然是要跟过去呀,就在我准备钻出橱门的时候,见鬼的事儿发生了——门忽然自己关上了!
“喵呜”,妈妈,帮我开门呀!
我听到了开门声,不过,那是妈妈打开家门的声音。
“喵呜”,妈妈,我还在衣橱里呢,门怎么关上了呀!
家门也被关上了。妈妈去上班了。姐姐在妈妈之前就出发了。家里就剩下我自己,一个被关在衣橱里的自己。
怎么办?我转着圈,想着办法。我用爪子去推,去拨,橱门只是晃了晃,马上又恢复成原样。
我舔了舔爪子,我这爪子,可以轻松地拉开自动喂食机的抽屉,为什么就拉不开这扇门呢?
衣橱里一直是我向往的。为什么此刻感觉不到幸福了呢?我想出去。
我反复去尝试着开门。那扇门,妈妈开起来轻轻松松,为什么此刻像山一样重?
“喵呜、喵呜、喵
呜……”我叫着,变
换着声调,有一丝期
待能被听到。
“咚”!
我支棱起耳朵。
很可惜,声音是
从楼上传来的。妈妈
和姐姐说过,楼上那
家有两个小孩子,每
天都蹦蹦跳跳的,发
出沉闷的“咚咚”声。
妈妈还为此夸过我,
说:“洋芋走起来轻手轻脚的,不打扰别人。”
妈妈,你为什么不把我抱出去呢?我多希望你能抱起我,把我扔到门外去呀!门外有我的猫粮,门外有阳台猫爬架还有我喜欢趴着睡觉的沙发……我叫了一阵子,有点累了。
也有点渴了。
我想念我的那个大水盆了。
我原先的水盆是小小的,可爱的粉色,姐姐挑选的。自从我喜欢用爪子在里面沾水,把水盆拖来拖去之后,妈妈就开始嫌弃那个水盆了。她在进厨房的时候经常会一脚踩到水盆。然后妈妈就把跟在她身后的我照旧教训一遍:“你这个邋遢鬼,喝水就喝水,洗什么爪子,拉什么盆子?”
次数多了之后,妈妈开始打水盆的主意,她觉得那个水盆越看越不顺眼,总是横在厨房门的中间挡道,总是被我在厨房里移来移去碍事。妈妈用脚移开它时自言自语:“这么轻,难怪洋芋拖得动。”
没过多久,妈妈忽然把那个可爱的小水盆拿走了。她给我重新准备了一个大的——比我身体还大,黑漆漆的像一口锅,放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姐姐笑得前仰后合:“妈呀,你这是要把洋芋炖了呀……”
炖我?!
我见过妈妈炖鸡炖排骨,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很快香味就飘出来了。我会久久地蹲坐在旁边,等着喝一口炖出的好汤。
妈妈二话不说,把那个大盆放在原先的门边,把里面加满了水,用手拽了拽,然后两手叉腰气场强大地对我说:“现在你可以尽情地洗爪子了,不过,你想拉来拉去的话,估计再来两个这样的你,也不行。”
我犹犹豫豫地走过去,探头,在水里看到了自己完整的脸。哇,这个盆比我的脸大多了!
我舔了舔,嗯,水倒还是一样好喝。
妈妈念叨着:“你不试试拉拉它?”
呵呵,妈妈性子有点急。我怎么可能不试试呢?
妈妈走开以后,我伸着爪子进去沾了沾水,像从前那样往门口拽盆子。
果然,盆子像被焊在地面上似的,一动不动。
且慢,盆子动了,因为我见到水面有轻微的波纹了。
哎呀,此刻我真的是渴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放我出去呀!我发誓,我喝水的时候再也不拉拽盆子了。那个大盆子,后来我一直勇于尝试,但直到今天都没能把它拉得走开过。有两次用力过猛,它晃动得厉害,水溅了一地,妈妈一边用拖把吸着水一边又说:“你这个捣蛋鬼,是不是要给你真的找个可以焊接在地上的水盆啊,惹祸精!”
妈妈,我真的渴了。
“滋滋滋……”我的耳朵再度支棱起来。我这是听到了什么?客厅里的自动喂食机正在开启自动投喂模式,上面那干燥爽口的猫粮马上就要掉到小抽屉里,而小抽屉会自动打开,召唤我去吃饭。
“哗啦啦啦……”是的是的,我猜得一点没错。
猫粮往下掉落的声音真动听啊!
衣橱里的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那扑鼻的香味了!
最近吃的那一袋猫粮是很高级的,妈妈夸它没有那么浓重的腥味,姐姐说这是她好朋友送的礼物,是进口的高档猫粮呢!此时此刻,什么档次的猫粮对我来说都是一样诱人,关键是能让我吃到嘴里呀!
我咽着口水,转着圈。
唉,为什么我见到橱柜门打开就头脑发热往里冲呢?这里面有什么好的呢?地方小,转不开身,无法奔跑,还很黑。
妈妈,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你们知道我被关在衣橱里了吗?
我趴在一件羊绒衫上面,软软的,暖暖的,跟我的身体非常贴合。姐姐抱着我时,总爱把脸贴近我的脖子,说像贴在羊绒上一样,很柔顺。姐姐的长发拂过我的脸,让我的鼻头很痒,我忍不住晃头。姐姐按住我说:“别动别动,让姐姐再幸福一会儿,你这洋芋牌的羊绒衫我可不过敏。”姐姐对羊毛羊绒都过敏,所以她的信任让我又多忍受了一阵子。
不过,有一天姐姐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嘴巴周围长了两颗痘痘,她大呼小叫着找我算账,说是我的毛让她过敏了。
对此,妈妈不以为然,她坚定地还我清白,说姐姐那纯粹就是甜食吃多了熬夜熬多了,跟我完全没关系。
我趴在羊绒衫上想念姐姐,想念姐姐让我鼻头痒痒的长头发。
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帮我开门呀!
慢慢地,我困了。我舒展开身子,把自己整个儿摊在羊毛衫上面,闭上眼睛,让自己忘记被关住这回事……
我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一只老鼠——活生生的真老鼠,它站在衣橱的角落里,抬起两只前脚,直立着身子看着我,嘴巴里还“吱吱吱”地叫着。它是在邀请我一起玩,还是在挑衅我?我……我感觉有点喜欢它。
猫和老鼠不应该是天敌吗?我最该做的应该是扑过去,把它抓住,然后吃掉它……嗯……想到我要把一个活物咬死……嗯……我有点恶心了。我是猫,不错,我是猫。我对自己说,冲上去,吃掉它。我磨磨爪子,预备……不对,那里什么都没有。那只老鼠呢?难道是我的幻觉?老鼠不见了……我见到妈妈和姐姐,她们一起朝我走来,我开心得在地上打着滚,两只前爪轮番踩踏着,期待着她们来摸我、抱我、亲我……当我正在陶醉时,妈妈和姐姐忽然转身走了,她们好像压根就没发现我,只留给我两个背影……
我知道了。这都是梦境。我深陷梦境。
我好像醒了。醒来时我想了想,我被困在衣橱里出不去了,这是很无奈很难过的事情,我努力去忘掉的事情,那还不如继续做梦好了。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睡了一觉……然后,在我整个身子都睡得瘫软的时候,我听到了家门打开的声音,脚步的声音,紧接着,是妈妈喊我的声音:“洋芋,洋芋,洋芋你在哪儿?”
“喵呜,喵呜……”我大声叫喊着,妈妈,我在这儿,妈妈,我没办法出去迎接你呀……终于,妈妈来了,她拉开衣橱的门。夕阳满屋。妈妈就像梦中那样,全身都沐浴着阳光。
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依旧优雅地走出去,走到妈妈脚边。
妈妈俯身抱起我,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呀洋芋,我不是有意关你的。”
我用脑袋蹭着妈妈的手。妈妈,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妈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把橱门拉大,把脑袋凑近衣橱,鼻子使劲嗅着,问:“你有没有在里面拉屎撒尿干坏事?”
妈妈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才感到憋得难受。我一个扭身,挣脱了妈妈的怀抱,冲向猫砂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