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银灵
我喜欢古老的东西,因为那经过历史沉浮的宁静古朴的美总令我悸动。
或许这也是我喜欢那棵古树的原因吧。
外婆礼佛,我与古树的初遇便是在这儿。寺庙中间的空地上是一棵有着百岁高龄的古树。虽然是深林,却仍有枯绿的叶子缀着枝干不愿离去。北边的树梢上挂着一串已被风雨侵蚀了颜色,却仍丁零作响的风铃,树丫的分叉上,竟有喜鹊做窝,不时鸣唱着,风与风铃应和着。蓝天白云,古树幽幽,我已然惊艳……自发现这棵古树起,我便时常跑去找它,那经过历史沉浮而古朴的美早在初见时便已惊艳了内心,时刻吸引着我。小时候的我没有什么玩伴,一得空就抽身去找古树,古树充当了我整个童年的玩伴。看着我在你身边肆意胡闹,踩着落叶,听着喜鹊的欢叫,偶尔吹响的风铃,已是极致的欢乐。风大时,外婆总会揣着件外衣来找我,轻柔地为我披上,默默地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我玩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等到日头西下。喜鹊不再鸣唱,古树在秋风中舞动着枯绿的叶,时而滑过丁零的声响,我知道这是古树在催促着我回家了。利落地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回头看了眼古树,古朴的绿夹杂着细碎的金光,夕阳笼罩了古树,这宁静古朴的美猝然击中了我。半晌,才收回痴迷的视线,奔向远方……
渐渐地,我长大了,似只轻快的鸟儿飞离了外婆,徒留一张泛黄的照片陪着老人。照片上,老人抱着一女娃娃在古树的团团浓荫下笑得灿烂。
偶尔抽身去探望外婆,老人总站在村口的古树下等待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欢喜,她期待着。
透过车窗,古树下的人满头白发,驼着背,有些吃力地扶着树站着,却一次次地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在朝村口望着,远远地似看到了什么。老人眼里闪着泪光,却又被极快地抹去,换上笑颜,艰难地向前跑了几步,她所期待的人儿终于来了。
夕阳下,老人,古树,不知为何,眼睛涩涩的……刺耳的锯木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喜鹊尖叫着,风铃划过最后的声响,古树挣扎着倒下。盘飞在一片废墟上的喜鹊终是离去……
外婆躺在**,过度的劳累只能让老人卧床休息,粗糙的手摩挲着那张照片,哪怕这只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哪怕这张照片已看过无数次,哪怕这张照片已被泪水浸湿。
她所思念的人儿也似喜鹊般,飞离了她的身边,老人独自坚守着那份古朴而又厚重的爱,等待着……古树虽毁,但那份悸动却是真实的,外婆对我深厚的爱更是永恒的,古树带给我那透着古朴之美的欢乐童年已然成为我最为宝贵的财富,这份财富在这泥土钢筋混合的时代里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