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从非洲贝宁到中国上海
2021年1月25日
“我走在清晨六点无人的街带着一身疲倦,昨夜的沧桑匆忙早已麻木在不知名的世界,微凉的风吹着我凌乱的头发,手中行囊折磨我沉重的步伐……装满游子的梦想,还有莫名的忧伤,回家的渴望又让我热泪满眶!”第一次听到悲情王子王杰的这首歌,就被它吸引。2004年,大学毕业后还是单身,一次在医院值夜班时,因为忙碌和不顺触动了心弦,甚是想家,于是决定次日清晨下班后乘车回家看望父母。深夜在广播电台点了这首《回家》,记得主持人清爽温柔的祝福声音,也记得当时的手机尾号就是3525。当歌曲播放时,竟伤感落泪。都说夜晚是人情感最脆弱的时候,其实颇有几分道理。那时,只不过是一个月没回家,220公里的路程,但时常都会觉得很远。思念来临时,哪怕是住在隔壁,都会觉得相距甚远的感觉。
15年后,当2019年底启程踏上非洲之旅时,还在想如果适应不了非洲的气候和饮食等怎么办,如果过度想家怎么办?到了非洲后是这样的:新鲜—惊喜—充实—无聊—自我调节—充实—留恋。从2019年12月13日至今,405天,当我独自坐在上海的隔离酒店里回忆非洲的点点滴滴时,心中泛起层层波澜,久久不能平静。更神奇的是回国后的第一场梦,竟是我们在非洲的驻地。而在即将回国的将近两个月里,时常会梦见回家后的各种场景,梦醒时发现还在非洲的那种失落感,一遍遍重演。
回想起此次回家之旅,就如同电影一般,但一切都是真实的,不需要编剧。此生,最难忘的恐怕就是这一次了。
我们的回家行程比原计划推迟了37天,就算是日程已定,我们也是各种担心,不愿看到航班熔断,不愿看到停飞之类的新闻。所以回国前的那段日子,每个人都过得小心翼翼,太过敏感的词也不敢多说。其实,整个2020年都是这样。
回家的心思有多重,愿望有多大,从沉甸甸的两个箱子就能体现。每天都在打包装箱,每次都要去称重,以免影响自己,劳累他人。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嘴里念叨的就那么点东西,装在那里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其实人生就是在不断的抉择中成长,不管是避重就轻,还是不舍连连。
临近出发,在贝宁,中国驻贝大使馆和贝宁卫生部门分别给我们开了欢送会、举办了荣誉证书颁发仪式,都有简单。在这个特殊时期,安全最重要。虽然两次仪式都很简单,但我们并无怨言,只是希望别忘了这一年多第24批中国(宁夏)援贝宁医疗队为贝宁疫情所做的一切努力和贡献,因为我们每个队员都曾在生死第一线挣扎,在奋斗,在坚持,不但克服疫情,还要面对众多非洲特有的传染病和个别人的冷眼蔑视,还好,最后换来的是幸福的成就和胜利的曙光。
一切就绪,就等出发了。贝宁当地时间1月20日下午5点,我们从他的海景饭店出发到机场。他是南方人,我称他为魏哥,算是老贝宁了,携妻子儿女在这里,在贝宁华人圈里口碑不错,给医疗队提供了很多方便,医疗队的豆制品都是魏哥送的,让远在非洲的我们也吃到了各种口味的豆制品。临行前,他为我们煮了饺子,送给我们干牛肉,现在看来那份牛肉真的很有用。很多贝宁的华人同胞在我们出发前都表达祝福和不舍。当坐车离开海景饭店时,我数次回头,看着熟悉的魏哥和送行的队员,久久无法平静。人的一生啊,能遇到对的人,投机的朋友,真的是应该珍惜,因为这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对于我来说,在贝宁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和华人朋友踢一场足球。好比电影里男女主角总是擦肩而过,我和贝宁的足球也是一样,曾有过数次机会,却未能实现,总是相互安慰还有下次,一晃一年过去了,终究没有“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个我生命里支撑、鼓励我前行的爱好,并不单是一项运动,还有团队配合,有足球精神,有能力,有活力,有奋起直追。足球世界里,你所得到的远超出你为之付出的,它,是一门艺术。
离别是痛苦的,因为可能不会再见了;离别也是幸福的,因为对下一站会更加向往。在离开驻地洛克萨点的最后几天里,队员之间的默契是谁也不愿意触动心底的那份不舍。1月14日,当我站在驻地并不高的天台拍摄那一段视频时,当我喃喃自语时,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洛克萨的全景了。午饭时刻特意拍下了最后一顿洛克萨的午餐。次日乘车前往首都科托努时,收拾好行李,与陪了我一年多的小屋告别时,我只说了一句:谢谢你陪我,祝福下一位过客。不敢多说,怕眼泪不争气,怕别人笑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是我在贝宁的家,足够温馨,天秤座的我,追求着尽善尽美,在这个20平方米的空间里,用心用脑用笔用情创作了15万字贝宁的故事。临上车时,特意给接班的兄弟说:好好爱护它,一年多里,小屋的各种电器没有修过一次,偶尔漏电的热水器注意就好,无大碍,在非洲不能太多要求。
心里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机场。拿下行李,与送行的黑人司机道别,他真是个称职的司机,一年未出现过一次安全事故。很多队员在出发前都给他送了礼物,他值得被宠。
首都科托努的机场翻修了,比起2019年刚来的那种老旧落后,现在的机场有点新颖现代的感觉了,机场的每个环节都进步了很多,只不过办事效率还是有点不敢恭维。在托运行李时,在安检时,在登机时,或多或少都有点插曲。茶余饭后,可能之后说起来都会是难忘的回忆吧。医疗队的防护在机场是与众不同的亮丽的风景线,统一的外套、面罩、N95口罩、手套,频繁地消毒,而其他旅客防护最多的就是戴一个不标准的普通口罩。
办理完各种手续,在机场等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要登机了。这是此次回家的第一班次飞机,空中飞行时间近7小时。登机前必须要有贝宁24小时内的核酸和抗体阴性检测报告,经大使馆审核通过产生健康码方可。1月20日的飞机,19日全体队员在贝宁卫生部做了鼻拭子和末梢血检查。直到20日下午4点出了结果,全部为阴性,所有人才松了口气。忘不了那天在海景饭店里一起填写电子表格,却总是提交不了的场景,每个人都焦躁不安,先完成的队员迅速被包围“请教”,且不说这个程序是不是很有问题,反正生活里总是有一些插曲让人又爱又恨的。忙碌时时间过得飞快,待所有人完成表格提交及审核后,魏哥热气腾腾的饺子也上桌了,这个饺子味道很正,但很多人吃的有点狼狈,因为内心是焦急的。
可能是因为接下来还有14小时的飞行,大家对贝宁到法国的这7小时并不觉得太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乘坐飞机其实也很磨性子。有时国内2小时的飞行都会觉得有点漫长,而这种装备下7小时反倒不以为然。一切的问题在确保人身安全的前提下都不是问题。饿了渴了要忍着,不敢摘口罩。尿急也要憋着,卫生间狭小的空间是传染几率最高的地方。非紧急,莫乱动。反观飞机上其他国家的乘客,空乘人员仍然提供餐饮,他们依然就餐,口罩只是摆设。话说餐饮真的很诱人,隔着厚厚的口罩,也能闻到香喷喷的饭香。邻座是空位,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空位子真不少,想必都是核酸检测不过关的人吧。人传人的病毒,无处不在,不怕都是假的。
终于,熬过了第一次“7小时短途”飞行,顺利抵达法国戴高乐机场。整个2020年,几乎都是熬过来的,一次一次的磨难和考验,内心的煎熬,身体的不适,情绪的变化,这7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戴高乐机场人不太多,但鉴于法国的疫情,我们还是觉得有人的地方就有危险,如此一来,感觉好多人。于是乎,看到了各种装扮的过客,有全副武装的,基本上都是中国人;有口罩武装的,基本上都是外国人;也有假装武装的,口罩的不规范,随意的吃喝,摆酷的。机场人员复杂,处处是风险之地。全队过了安检后第一时间就是前往双**酸检测点。发现几乎全是回国的人,有去上海的,有去天津的,排起了长队继续接受鼻拭子和抽血检测,很多人都是“哭”着出来的,因为取鼻拭子时手法不一,眼泪喷嚏是鼻拭子的伴随表现。旅途中,只要安全,痛苦点也都习以为常了。
等待检测结果的空闲里,全队找到一处稍显偏僻的安全地带,对周围环境进行了消毒处理,解决了温饱问题。魏哥带的干牛肉派上了用场,很有嚼劲,很耐吃,配合之前在基地就准备好的炸油饼,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狼吞虎咽的场面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勤劳的几位队员带了水壶,随即烧水解渴。这是我们整个旅途中唯一一次进餐,快是要求,不可吃喝太多,以免接下来的14小时长途飞行出现人的三急。几分钟时间,小偷似的进餐任务就已完成。
在戴高乐机场需要等待14小时方可登机。候机大厅是形形色色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漫无目的地看着手机,而心里都在焦急紧张地等待着检测结果和登机时刻。当地时间下午4点取结果,3点就已排队等候。我和好兄弟先行前往,工作人员里有华人,也看到听到有人结果呈阳性,内心更加紧张了,如果是阳性怎么办啊?回去贝宁不可能,回国更不可能,双阴是登机的凭证。我们哥俩互相鼓励,互相加油,我们防护这么好,应该没问题的。这一年多,我们的战友情升华,环境造就了小伙伴深深的兄弟姐妹情谊,互相鼓励支持了400多天,就看这一次了。我先拿到了结果:三个negative(阴性)跃然纸上,兴奋不已,然后等他,也是阴性,开心得孩子般。接下来,所有的26人全都阴性,善解人意的张盛林处长说:拿到登机回国的通行证了,但不能松懈,机场太不安全了,严密做好防护,为回国做准备。张盛林处长是一周前送第25批队员前往贝宁的,相隔一周,他往返于亚洲—欧洲—非洲之间,操心队员的方方面面,只能说我们遇到了他是幸运的,是幸福的。他的脾气很好,耐心细致,是工作中的好领导、生活中的好兄长。我们应该感谢遇到的每一个帮助、支持、鼓励我们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句暖心的话,一个简单的举动。我懂得这一路的艰辛和不易,感激张处带我们回家。
法国当地时间晚上8点,终于要登机回国了,开始至少14小时的空中飞行。张盛林再三强调:做好全面防护,非必需全程不能吃喝,不能上洗手间。所以很多人都穿上了自懂事以来的第一个尿不湿,我也不例外,怪怪的感觉。紧张伴随着整个行程。法航是被认为从非洲回国最安全可靠的航班,可飞机上的冷气空调着实让我这个鼻炎患者受尽了苦头。鼻塞、流鼻涕,加上N95口罩和面罩的阻挡,让呼吸都有点费力,看着四周同事各种睡姿和闭目养神,一种习惯的孤独感又袭来,不断地鼓励自己,不会有事的,待会儿睡着就好了,就这样挣扎了近两个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为什么会孤独,想必整个援非时光,很多队员都经历过,身体不适,吃药不见明显好转,非洲援助医院医疗水平太过有限,如果加重怎么办,有时真的会很无助。我在自己的小屋里,有时半夜躺在**,各种分析,要是身边有点好药该多好,实在没办法,也会吃过期药,起码是对症的,在国内,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好在积极乐观的我,调整好了心态,解决了心底一个个困难,用工作充实了自己。感谢我这部非洲速度的电脑,虽然有时很慢,如蜗牛般,但记录着我在非洲的点点滴滴。
飞机在空中飞行,屁股在座位上辗转。整个行程,我没有离开过座位,因为这一年瘦了20多斤,于是不停地变换姿势,还有脚下的移动,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就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打开面前的屏幕关注着飞行进程,感受着机窗外白天的气息,煎熬着,忍受着,心里尽量想着快回国了,回去就好了。我们的航班要在首尔中转一小时。大家互相鼓励,还有两小时就到祖国了,心里美滋滋的。想在韩国给家人报平安,偏偏停机的短信来了,微信短信都不能发。雪中送炭的杰哥又驾到了,为我充了话费,微信通了,告知了等待的家人。这班飞机上基本都是海外归国的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家庭,几百个小家大家,多少个期盼家人朋友关心的人。
祖国的强大,表现在很多方面。不论是贝宁机场,还是法国戴高乐机场,总能听到会说中文的工作人员,甚至在法国有华人工作人员,指示牌上醒目的中文,旅途中标准的中文播音,一时间,我以为是中国的航班。终于,停在首尔的航班响起了温柔的普通话播音,提示即将飞往中国上海,行程1小时25分钟。哇哦,很快的。又兴奋一次,这次是持续兴奋。有点尿急的我已经被快乐憋回去了,到了安全的国内再说吧。飞机很快就跨海直奔上海浦东机场,空乘说飞机开始下降了,打开眼前的屏幕,盯着下降的数字,多美啊,2万英尺,1万英尺……500英尺,看到祖国的土地了。
2021年1月22日,北京时间下午5点,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各种折腾和考验,持续14小时的不吃不喝不上洗手间,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下飞机后真想亲吻一下祖国的热土。当飞机落地刹那间,我和邻座的志涛击拳庆祝:总算回来了,太不容易了!眼眶早已湿润。
飞机停稳后,赶紧打开微信,为家人报平安。只听到机舱里不断的信息声,数百个家庭在这一刻都无比欣喜。我在朋友圈更新道:海外待了403天,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了,这一路太不易了,接下来好好隔离,准备回家。在这样一个疫情肆虐的大环境下,能平安回到最安全的祖国,就是胜利。机场里,一道道检查,迅速的核酸检测,虽然些许难受,但都是值得的。我们被祖国派往西非执行援助任务,现如今,不辱使命圆满完成各项任务,途经疫情高风险国家地区,到了国内,更不能给祖国添麻烦。
机场取完行李,聚集等待。张盛林处长说:我把你们都安全带回来了。上级领导得知后同喜:欢迎同志们顺利完成任务安全回国。我们知道带队的不易和辛苦,尽在不言中。感谢!感激!感恩!
“谁还记得当年我眼中的希望,谁又知道这段路是如此漫长。回家的感觉就在那不远的前方,古老的歌曲在唱着童年的梦想。走过的世界不管多辽阔,心中的思念还是相同的地方。”耳边再次响起王杰那首歌。
国是大家,家是小家。接下来认真执行好一个月的隔离,带着安全,让国家省心,让家人、朋友、同学、同事放心,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