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皮肤,红了。
不,是赤红!
白皙细腻的肌肤,此刻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炙烤了三天三夜。
她身上的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焦黄,边缘甚至开始卷曲,冒出缕缕青烟。
“啊!!”
柳如烟发出的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
“烫……烫!!”
叶枫仅仅是站在三步之外,就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功法?!
走火入魔也不可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景象!
叶枫本能地向后又退了几步,直接贴在了墙壁上,才感觉那股灼烧感稍稍减弱。
不对劲!
天生炉鼎,他研究过无数典籍。
这种体质在双修时只会温顺如水,极易引导,绝不可能出现如此狂暴的反噬!
难道……是她体内还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她偷偷修炼了什么至阳至刚的禁术?
如果是未知的机缘……那自己岂不是要发了?!
“叶,叶枫……”
地上那团焦炭的人影,竟然挣扎着伸出了一只手。
“救我,找……找医师……”
“求你……我快要……被烧死了……”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深深抠进了地板,留下了几道骇人的血痕。
医师?
叶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城里最次的回春堂,坐诊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木系灵修,一手回春术颇有名气。
可是,请他出手一次的诊金,至少要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块!
他为了租下这间最便宜的客栈,为了购买双修前需要准备的最低级的聚灵香,已经花光了身上最后几块灵石。
现在他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让他去哪弄五十块灵石?去抢吗?
就算能弄到,花在柳如烟身上……值得吗?
叶枫的目光冷了下来。
救她,要花一大笔钱,还不一定能救好。
看她这副样子,经脉恐怕已经被焚毁得七七八八,就算救回来,大概率也是个废人。
一个废掉的炉鼎,对他还有什么用?
他叶枫,未来的天命之子,难道要背着一个无底洞般的累赘?
不救她,自己分文不花。
她要是死了,虽然可惜,但及时止损。
要是她命大,靠自己挺了过来,说不定还能激发什么隐藏血脉,到时候自己再坐享其成!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后者更划算!
“叶枫……”
柳如烟的声音愈发微弱。
“好痛……”
他的脑海里,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还需要选吗?
“别怪我。”
叶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
他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一片寂静。
他拉开门栓,闪身而出,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柳如烟听来,却像是天道对她判下的死刑。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之前,她所有的意志都用在对抗那股焚身之火上。
而现在,叶枫的背叛,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依赖和幻想。
为什么?
她柳如烟为了他,背叛家族,舍弃婚约,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他就是这样对自己的?
“嗬……嗬……”
不!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要活下去!
她要亲眼看着叶枫,那个伪君子,那个懦夫,那个畜生,为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一个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北望楼!
那是宋家的产业!
必须去那里!
宋家一定会救她的,一定!
因为宋镜!
那份爱,那份刻入骨子里的痴迷,岂是说断就断的?
他恨自己,但更爱自己!
只要能爬到那里,只要能让宋家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惨状,他们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柳如烟用尽全身力气,将烧得卷曲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用手肘拖动着自己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朝着房门挪动。
她用肩膀狠狠撞在门上。
伴随着一声碎裂巨响,门板向外倒去,她整个人也狼狈地滚进了昏暗的走廊。
客栈的走廊里铺着粗糙的地毯。
她就像一块烙铁,瞬间将地毯烫出一个漆黑的人形窟窿。
她没有停歇,继续向前爬。
从二楼的楼梯口,滚落下去。
当她终于爬出客栈大门,接触到夜晚微凉的空气时。
一个,两个,十几个……
夜行的路人、酒馆里出来的醉汉、巡夜的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形的焦炭?
那东西还在动!
它浑身赤红,皮肤像是被烤裂的龟甲,不断有血水和黄色的油脂渗出,身上还挂着几缕烧焦的破布。
它在爬。
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混合着鲜血与焦痕的拖痕。
“天啊!那是什么怪物?”一个胆小的少女发出了尖叫。
“是妖兽化形失败了吗?”
“不对……看那样子,像是……修士走火入魔了!好惨的样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敢上前。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骇住了。
柳如烟听不见。
她也看不清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远方那座建筑——北望楼。
爬过去!
只要爬到那里,就……有救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商人,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半天。
“等……等等!你们看她的脸!虽然烧得看不清了,但那个轮廓……是不是柳家的……柳如烟小姐?!”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是她!你看那身形,还有……还有那支没被烧掉的凤头钗!那是宋少主当初花天价拍下来送给她的!”
这下,所有人都确定了。
霎时间,惊骇的目光变成了夹杂着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的天,她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啧啧啧,放着宋家少奶奶不当,非要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现在好了吧?人财两空,还落得这副下场!”
“那个叶枫呢?怎么不见人影?自己的道侣都烧成这样了,他人跑哪去了?”
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嘈杂。
“嘿,我说你们光看热闹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