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马车碾过鸣神大社朱漆门槛时，林砚喉间还泛着雷元素灼烧后的腥甜。
八重神子先一步掀开车帘，绣着樱花的广袖带起穿堂风，将偏殿檐角的铜铃吹得轻响——那是影特意让人挂的，说是能镇住神樱树的絮语。
"坐。"神子指尖勾住他后领，像拎着偷喝清酒的小狐狸，直接按在檀木茶案前。
她转身时发间的金饰轻晃，眼尾的绯红在烛火里忽明忽暗，"先喝口热的，你这脸色比被雷劈那天还难看。"
茶盏刚触及掌心，芙宁娜的水镜突然"叮"地一声。
海蓝色的涟漪从镜面中央**开，倒映出枫丹郊外的景象：原本清澈的莱茵河泛着诡异的紫斑，河底沉睡着数台愚人众的「恒动械画」，机械臂正往河底注入暗绿色**。
"他们在污染源水。"芙宁娜的指尖抵着镜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三天前枫丹下游出现鱼类暴毙，我派水精灵探查...你看。"她屈指一弹，水镜画面切换成某个地下实验室，白大褂研究员正将莱茵河水注入刻满诅咒纹章的容器，"他们要让整个枫丹的水源都带上「原初之海」的侵蚀力——到那时，别说普通人，连纯水精灵都会融化成泡沫。"
林砚的神格突然泛起温热。
他这才发现，方才芙宁娜赠予的水权柄碎片正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轻颤，像在呼应主人的焦虑。
他放下茶盏，指节叩了叩案几："动机呢？
博士这种级别的执行官，不会为了单纯制造混乱出手。"
"预言。"芙宁娜的海蓝宝发饰突然闪过微光，那是水神权柄被触动的迹象，"枫丹预言说，当水淹没神座，神与人将一同溶解。
如果水源被污染...民众会把这一切归咎于我，认为是「神的惩罚」提前降临。
到那时，教令院在须弥的手段会在枫丹重演——他们要让我失去信仰，让预言失去缓冲的余地。"
茶案下，林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雷纹。
他想起方才酒窖里博士的眼神，那种看着实验体的病态兴奋——原来从冰锤队长的咒文到草纹陷阱，都是为了测试他神格的极限。
而愚人众真正的目标，是借他引出七神的弱点，再逐个击破。
"所以我们需要反制。"他突然抬头，目光扫过神子微眯的狐狸眼，"博士撤退时带走了所有实验数据，但他的基地不可能没有后手。
如果能找到他们在稻妻的秘密据点..."
"聪明。"八重神子托着腮笑出声，指尖绕起一缕狐毛，"前几日早柚那孩子说，在镇守之森闻到过「不属于提瓦特的金属味」。
愚人众的「便携工坊」需要稳定的元素环境，稻妻雷元素浓郁，正好适合藏东西。"她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林砚的，"不过嘛...要潜入那种地方，总得有个能缩成巴掌大、连风史莱姆都发现不了的帮手。"
芙宁娜的水镜突然泛起涟漪，镜中莱茵河的紫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林砚握紧茶盏，杯底与檀木碰撞出清脆的响："今晚就出发。
我需要早柚的位置，还有..."他看向神子，"影那边的雷元素屏障图。
博士的实验室肯定有防神之眼的结界，得用雷纹破阵。"
"别急。"神子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狐耳在烛火里投下柔软的影子，"早柚现在应该在鸣神大社后山坡的树洞里睡觉——不过要叫醒她...嗯，或许需要三盒「将军冢特制腌笃鲜」？"她忽然眨了眨眼，"对了，影刚才传话过来，说神樱树的根系今天异常活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林砚的神格突然一震。
他想起酒窖废墟里那两个泛着幽光的字——"降临"。
提瓦特的风突然从窗棂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柄交叠的剑。
芙宁娜将水镜收进袖中，起身时裙裾扫过林砚的手背："枫丹的水元素会记住你的温度。"她转身走向殿门，月光落在她发间的海蓝宝上，像一滴未落的泪，"等你回来，我会让水精灵给你看...预言里那道三色神辉的全貌。"
殿外的铜铃又响了。
林砚望着芙宁娜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转头时正撞进八重神子似笑非笑的眼："怎么？
舍不得水神的眼泪？"
"我在想。"林砚摸出腰间的神纹挂坠，雷、草、水三色纹路在掌心流转，"博士的「网」才刚露线头，我们的「剑」...该磨得更利些了。"
神子忽然伸手，指尖点在他眉心："去把早柚从树洞里挖出来吧。
记住——"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提瓦特的秘密，从来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偏殿外，夜鸦突然惊起。
林砚望着鸦群掠过神樱树的枝桠，那里有几点荧光在浮动——是早柚的寻宝鸦？
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存在？
他握紧挂坠，转身走向殿外的夜色。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奶香，那是早柚最爱的甜点心味道。
看来，今晚的树洞探险，得先去厨房顺两盒铜锣烧了。
林砚的布鞋碾过殿外青石板时，后颈还残留着八重神子指尖的温度。
他摸了摸怀里用蓝布裹着的铜锣烧——方才在厨房顺点心时，被宫司大人养的三彩团子猫撞了个满怀，那猫倒也通人性，闻着甜香便歪头蹭他手背，倒省了他藏点心的功夫。
镇守之森的夜雾裹着松针香漫过来。
林砚站在树洞前，看着树洞口垂落的蛛丝被夜风吹得轻颤，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细若蚊蝇的嘟囔："...腌笃鲜...不要艾草味的..."
他屈指敲了敲树干，松脂的清香混着奶香飘出来。
树洞里的动静顿了顿，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早柚揉着眼睛钻出来时，发顶翘起几缕呆毛，鼻尖还沾着草屑："林砚哥哥？
这么晚...是要带我去吃将军冢的腌笃鲜吗？"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眼睛一亮，"铜锣烧！"
"是三盒。"林砚把蓝布包递过去，看着早柚像小松鼠似的捧住，腮帮立刻鼓成圆团，"但吃完要帮我个忙——去愚人众的秘密工坊里转一圈。"
早柚的咀嚼声停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红豆沙，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是那个有怪味金属的地方？
我昨天闻到的时候，寻宝鸦都不肯飞近呢。"她歪头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哈欠，"不过...要是林砚哥哥背着我跑的话，我可以勉强保持清醒哦。"
林砚弯腰把早柚托上肩头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那是风元素神之眼在起作用。
等他走到镇守之森深处时，肩头只余一团暖融融的毛球，连呼吸声都轻得像蒲公英。
"就是这里。"早柚的声音从衣领处传来，带着点闷笑，"怪味在石头下面！"
林砚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覆着苔藓的岩石，神格突然泛起灼热。
他运起雷纹在掌心流转，岩石表面的咒文立刻发出刺啦的电流声——那是愚人众的机关。"咔"的轻响后，石缝里渗出幽蓝的光，露出向下的阶梯。
早柚从他衣领钻出来，已经恢复成巴掌大的小人儿，发梢沾着风元素微粒："我先去探路~"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竹刀，"要是有机械守卫，我就戳它们的齿轮！"
地下工坊的金属冷意在鼻尖蔓延。
林砚贴着墙壁往下走，耳中传来早柚的轻呼："好多铁盒子！
里面...里面有亮晶晶的**！"他加快脚步，转过转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足有二十台恒动械画围成半圆，机械臂正将暗绿色**注入中央的巨型容器。
容器表面刻满与莱茵河实验相同的诅咒纹章，而最上方的玻璃罩里，悬浮着一颗泛着紫斑的神之心残片。
"那是...水神的权柄碎片？"林砚的声音发紧。
他想起芙宁娜水镜里莱茵河的紫斑，终于明白愚人众的真正目标——他们不仅要污染水源，更要将侵蚀力与神之心的权柄融合，制造出能直接腐蚀神格的"原初毒"。
"林砚哥哥快看！"早柚的小手指向墙角的铁柜，"这里有好多纸！
上面画着...草神的虚空终端？
还有火神的战争纹章？"
林砚扯断铁柜锁扣，泛黄的实验日志散落一地。
最上面一页的签名让他瞳孔骤缩——"第11席·博士"。
字迹潦草的批注里，"降临者"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计划："用七神权柄污染提瓦特本源，清除所有外来者，为「那个存在」铺路。"
"快走！"早柚突然拽他的衣角，"有机械守卫过来了！
它们的眼睛...变红了！"
林砚抱起早柚冲向阶梯时，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轰鸣。
他能感觉到神格在发烫，雷纹自动在周身形成屏障，将追来的机械臂炸成碎片。
等两人跌跌撞撞钻出岩石缝隙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偏殿里，八重神子正端着茶盏看《稻妻百鬼志》，见林砚破门而入，她慢悠悠放下书："看来收获不小？"
"比想象中更糟。"林砚将实验日志拍在茶案上，指腹划过"原初毒"三个字，"他们不仅要让枫丹预言提前，还要用七神权柄污染提瓦特本源。
博士的目标...是清除所有降临者。"
芙宁娜的水镜"啪"地碎成水花。
她猛地站起身，海蓝宝发饰上的水元素几乎要凝成实质："那神之心残片...是我三百年前丢失的！
原来他们早就在收集七神的权柄碎片！"
八重神子的狐耳突然竖起。
她伸手按住林砚手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神樱树的根系刚才在剧烈震颤——它们感知到了原初毒的气息。
影说，若是让这种东西流入地脉...提瓦特会变成第二个坎瑞亚。"
殿外传来振翅声。
早柚揉着眼睛从林砚肩头爬下来，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铜锣烧："我...我要睡觉了...下次...下次再帮你们探路..."她话音未落，已经蜷成一团，在茶案上打起了小呼噜。
林砚望着早柚熟睡的脸，又看向水镜里仍在扩散的紫斑。
他摸出腰间的神纹挂坠，雷、草、水三色纹路此刻亮得刺眼——那是神格在共鸣，在催促他行动。
"今晚子时。"他突然开口，目光扫过神子微眯的狐狸眼，又落在芙宁娜紧绷的下颌上，"我们去端了那个工坊。
影的雷元素屏障图我已经记熟，早柚的缩小术能避开所有监控，而我..."他握紧挂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能引动神之共鸣，直接摧毁那些权柄碎片。"
八重神子忽然笑了。
她伸手拨弄茶案上的招财猫摆件，金铃在寂静中轻响："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会选时机。"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绘着雷纹的羊皮纸，"这是影新制的破阵图，能让你的雷纹威力翻倍——不过..."她眨了眨眼，"若是回来晚了，鸣神大社的厨房可就没热乎的味噌汤了。"
芙宁娜将水镜碎片重新凝聚成镜面。
她望着镜中自己泛着水光的倒影，忽然伸手按住林砚手腕："枫丹的水会为你引路。"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摧毁工坊后...我想让你看看预言里，那道能劈开阴云的三色神辉。"
殿外的晨钟响起。
林砚望着窗棂外渐亮的天色，又低头看向茶案上的实验日志。
博士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站起身，将破阵图收进怀中，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早柚的呆毛轻轻晃动。
"该去准备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愚人众的网，该破了。"
而在镇守之森的地下工坊里，那台刻着博士签名的主脑突然亮起红光。
机械音混着电流杂音，在空**的实验室里回**："检测到外来者...启动终局程序...原初毒，即将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