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金属壁在林砚手肘下硌出红痕,他借着月光瞥了眼腕表上的倒计时——112秒。
通风口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刮得后颈发凉,那是刚才被冰锥擦过的地方,此刻还泛着刺痛。
"帕蒂沙兰的终端标记在左前方三米。"纳西妲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比之前更轻,像被揉皱的纸片,"她......在发抖。"
林砚的手指在管道壁上叩了两下,摸到一处凹陷的接口。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抵住那处,草元素力顺着纹路渗进去——这是他在教令院学的小技巧,用草元素模拟植物纤维的韧性,能快速定位管道连通点。
果然,三秒后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是帕蒂沙兰的虚空终端在回应。
"卡维!"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同时屈指敲了敲管道顶部,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上方立刻传来两下闷响,接着是卡维压低的抱怨:"你确定这管道能撑住我们三个?
上次帮阿扎尔修穹顶时,这种老式通风管可......"
"能撑住你一百公斤的星天水云罐就行。"林砚扯动嘴角,摸到管道边缘的锁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割断锁时的金属碎屑。
他用力一扳,锈死的锁扣"咔"地崩开,混着灰尘的光瞬间涌进来——帕蒂沙兰正蹲在管道口,发梢沾着资料室的纸灰,怀里紧抱着台银色终端;卡维则单膝跪地,冰元素力从指尖渗出,在地面画出复杂的阵图,星天水云罐的冰晶在他脚边闪着冷光。
"自毁程序的主脑在负四层。"帕蒂沙兰的手指在终端上翻飞,发尾随着动作轻颤,"我黑进了至冬人的防御系统,但他们设了三重加密......"她突然咬住下唇,屏幕蓝光映得眼尾泛红,"最后一重是愚人众的密钥,需要......"
"需要活口。"林砚弯腰从管道里钻出来,靴底碾过一片碎玻璃。
他的目光扫过被卡维冻成冰雕的至冬技术员——共有七个,其中三个还在冰里挣扎,面罩裂开的地方渗出鲜血。
他蹲下身,扯下最近一个技术员的手套,露出手腕上的愚人众纹章,"他们的生物识别锁。"
卡维的冰锥"唰"地刺穿冰雕的手腕,冻得发白的皮肤裂开细小的血珠。
林砚抓住那只手按在帕蒂沙兰的终端上,红色扫描光闪过,终端突然发出蜂鸣,屏幕上的加密代码开始疯狂滚动。
"成了!"帕蒂沙兰的指尖几乎要戳进屏幕,"主脑位置锁定,自毁倒计时暂停......但他们启动了备用程序!"她猛地抬头,耳坠在晃动,"负四层有七台增幅器,正在往核心区输送能量,最多三分钟就会......"
"三分钟够了。"林砚打断她,手掌按在胸口。
那里贴着枚雷元素结晶,是从雷电影袖扣上蹭来的——上次在天守阁讨论神樱危机时,影拍他肩膀的动作,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他闭眼感受系统的共鸣,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瞳孔泛起淡紫色的雷光,"卡维,把冰阵布到负四层楼梯口;帕蒂沙兰,用你的终端干扰他们的通讯。
剩下的......"他睁眼时,指尖跃动着细小的雷弧,"交给我。"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炸响的。
金属楼梯被踩得哐当作响,至少二十个至冬士兵从负三层涌上来,面罩下的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为首的举着冰元素铳,蓝光在枪管聚集,正对准帕蒂沙兰的后颈——她还蹲在终端前,发梢沾着的纸灰被气浪掀起来,像一群惊慌的蝴蝶。
"小心!"卡维的星天水云罐砸了出去,冰雾瞬间笼罩半片走廊。
林砚的雷元素力比他更快,身影化作一道紫电掠过冰雾,指尖的雷楔精准刺穿冰铳的能量核心。"轰"的一声,冰铳爆炸的碎片擦着帕蒂沙兰的耳尖飞过,在墙上凿出焦黑的洞。
"撤退!"为首的士兵吼了一嗓子,转身要跑。
林砚却更快一步,雷元素力裹着风元素缠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拽——士兵重重摔在地上,面罩裂开,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
"你们偷不走虚空技术。"林砚踩着他的胸口,雷弧在掌心噼啪作响,"提瓦特的智慧......"
"队长到了。"
士兵突然笑了,血从面罩裂缝里渗出来,滴在林砚的靴面上。
整层楼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林砚听见某种类似于齿轮咬合的声音,从负四层缓缓爬升。
那声音像极了影的薙刀出鞘前的震颤,但更沉,更冷,带着某种不属于提瓦特的压迫感。
帕蒂沙兰的终端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屏幕上的绿色信号全部变成血红色;卡维的冰阵在瞬间崩解,冰晶碎成粉末,像被无形的手揉碎了。
林砚后退半步,雷元素力在周身形成护盾。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每一步都踩得金属楼梯嗡嗡作响,仿佛连空气都在为其让路。
"林砚......"帕蒂沙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抓住他的衣角,"那东西......不是人类。"
卡维的手按在他肩头上,冰元素力在颤抖:"我见过这种气息......在至冬国的实验室里。
他们叫它......"
脚步声停在负三层的转角。
黑暗中,一双竖瞳亮起,像两团燃烧的幽蓝鬼火。
林砚的雷元素护盾突然发出哀鸣,紫色雷光被某种力量撕出裂痕。
他咬着牙加大输出,额角渗出冷汗——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神之共鸣时,感觉到力不从心。
倒计时在黑暗中跳动,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180秒。
179秒。
178秒。
而那道身影,终于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黑暗中那道身影踏出转角的瞬间,林砚后槽牙咬得发酸——他见过类似的压迫感,在影挥出「无想之一刀」前的刹那,在草神纳西妲展开「虚空终曲」时的神国领域。
但此刻这股气息更冷,像把浸过深渊毒液的利刃,正贴着他后颈的皮肤缓缓划动。
幽蓝竖瞳的主人终于显形。
那是个身高近两米的男人,苍白皮肤下浮着青紫色血管,左半边脸覆盖着机械义肢,齿轮与导线在耳后转动,右掌完全替换成了熔金铸造的武器,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暗红色的能量液滴。
他的目光扫过林砚三人,喉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共鸣者?有意思...」
「卡维!冰棘!」林砚大喝一声,同时挥出雷楔。
紫色电弧擦着机械臂炸开,却只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卡维的冰棘从地面窜起,却在触及男人小腿时「咔嚓」碎裂,冰晶上爬满蛛网般的黑纹——那是深渊力量侵蚀的痕迹。
帕蒂沙兰的指甲掐进掌心,终端屏幕在她颤抖的指尖下闪烁:「他的能量核心...在机械臂里!但那频率...和虚空终端的自毁程序同调!」她突然抬头,眼尾的泪痣被血红色警报光染得狰狞,「他在吸收增幅器的能量!再拖下去,核心区会被彻底污染!」
林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能感觉到系统在识海轰鸣——今日储存的雷、冰、草三种权柄中,雷元素被压制,冰元素被侵蚀,草元素...他猛地看向帕蒂沙兰怀里的终端,突然想起三日前在教令院,纳西妲曾说过:「当草元素与智慧共鸣,能斩断不属于提瓦特的规则。」
「接住!」他反手甩出雷元素结晶,精准砸在帕蒂沙兰脚边。
紫色雷光炸开的瞬间,他冲向机械臂男,右手按在胸口——那里还贴着枚火元素残章,是半个月前在须弥边境,为救被魔物围困的商队,他抓住过玛薇卡信徒颈间的火之印。
此刻共鸣触发,灼热从掌心蔓延,他的瞳孔燃起橙红色火焰。
「尝尝提瓦特的火!」林砚低喝,火元素力裹着风元素喷涌而出。
赤焰形成的火龙卷撞上机械臂,金属表面瞬间熔出焦黑缺口,能量液滴「滋啦」作响着蒸发。
机械臂男的幽蓝竖瞳骤缩,机械臂抬起时慢了半拍——正是这半拍,林砚的膝盖狠狠顶在他腰腹,借力翻身跃上肩头,火元素力凝成尖刺,直插机械臂关节。
「啊!」金属撕裂声混着男人的闷吼。
林砚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滚烫,皮肤被熔金灼得刺痛,却笑得更狠:「至冬的破铜烂铁,也配在提瓦特撒野?」他的余光瞥见帕蒂沙兰趴在终端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终端屏幕的血红色正在消退;卡维则重新布下冰阵,将涌来的士兵冻成冰雕,冰面倒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但下一秒,林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机械臂男的左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那只手还是人类的,却冷得像块冰,指甲深深掐进他小腿,血珠顺着裤管往下淌。
「你以为...」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两个不同声线在重叠,「你以为我只是执行者?」他的右掌机械臂突然爆出刺目白光,林砚被震得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喉间腥甜翻涌。
帕蒂沙兰的尖叫刺穿耳膜:「核心区污染度87%!备用增幅器启动了!」林砚撑着墙爬起来,这才发现机械臂男的机械臂里,竟伸出根半透明软管,正连接到天花板的通风口——那里源源不断涌出黑色雾气,正是刚才被卡维冻碎的冰晶里渗出的深渊能量。
「原来如此...」林砚抹掉嘴角的血,火元素力在掌心重新凝聚,「你们用深渊能量激活虚空自毁,再用增幅器把污染扩散到整个教令院。好一招借刀杀人。」他的目光扫过帕蒂沙兰,她正咬着下唇将最后一串代码输入终端,发梢沾着的纸灰不知何时掉了,露出耳后细密的汗珠;又扫过卡维,冰阵边缘已经出现裂痕,士兵们正用铳口对准冰阵薄弱处。
「该结束了。」林砚低吟,右手按在左胸——那里还藏着枚雷元素残章,是影在神樱树下拍他肩膀时留下的。
双重共鸣触发的瞬间,他的瞳孔同时跳动着紫雷与赤焰,两种元素力在体内交织,像两条缠斗的龙。
机械臂男的机械臂再次抬起,林砚却更快,身影化作紫电与赤焰的结合体,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雷火共鸣——焚天!」
爆炸声震得整层楼都在摇晃。
林砚的火元素力裹着雷暴撕碎机械臂,雷元素力则顺着金属碎片窜入男人体内,在他苍白皮肤上烙下焦黑纹路。
机械臂男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踉跄着撞翻墙角的增幅器,软管断裂,黑色雾气如退潮般缩回通风口。
「修好了!」帕蒂沙兰的欢呼带着哭腔,终端屏幕终于亮起绿色。
卡维的冰阵「轰」地崩解,他踉跄两步扶住墙,冰元素力耗尽的指尖泛着青白:「支援部队还有三分钟到...但楼下的脚步声...」
林砚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才注意到金属楼梯传来密集的震动。
不是之前的二十人,是...成百上千的脚步声,像闷雷般从负四层、负五层、甚至负六层同时涌来。
他看向腕表倒计时——不知何时,自毁程序已经暂停,但深渊污染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09:59:59。
「看来...」林砚扯动嘴角,从腰间摸出最后两枚元素结晶,一枚是雷,一枚是火,「我们的夜,才刚开始。」
通风口突然灌进一阵冷风,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是八重神子常用的樱香。
林砚抬头,正看见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闪了闪红光,镜头缓缓转向他。
而在教令院外的天台上,某个裹着黑斗篷的身影合上望远镜,指尖敲击着通讯器:「目标激活双重共鸣,污染扩散进度延缓。」他的声音被变声器处理过,带着金属质感,「启动第二方案,让所有『执行者』都进去——我要看着那个共鸣者,被自己的力量撕碎。」
脚步声更近了。
林砚把雷元素结晶塞进卡维手里,火元素结晶按在帕蒂沙兰掌心,自己则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
终端屏幕的绿光映着他泛红的眼尾,那里有未干涸的血渍,却亮得像两颗星。
「卡维,守住楼梯口;帕蒂沙兰,盯着污染度。」他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刃,刃尖在地面划出火星,「至于我...」
金属楼梯转角处,第一波士兵的面罩反光映进他瞳孔。
林砚笑了,露出带血的虎牙。
「来多少,杀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