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等保罗起床后,岳玲还是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早餐,招呼他用过早餐,然后平静地对他说:“我要走了,再见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这些日子里对我的照顾与帮助。”保罗一脸惊愕,说:“为什么说走就走呢?我知道你母亲去世了你很伤心,但这与我们住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岳玲不屑地瞪了保罗一眼,反问道:“你认为是没有关系吗?你摸摸良心问问自己,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保证我们只要同住在一起了,马上就去市政府登记结婚,然后帮我去办理居留证的吗?你明明知道我是迫切需要将居留合法化的,你就是找各种理由拖延去领结婚证。我们同居都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如果你能信守当初的诺言,及时去办理了结婚登记,说不定我现在早就有了正式居留证,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眼看着生我养我的母亲去世,我却不能回到上海为她送终啊!”说到伤心处,岳玲一边哭着,一边用拳头拼命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保罗一时沉默无言。他知道,一年来岳玲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愿意与他在一起,在日常生活中也真的为他付出了很多。但是由于自己总是担心岳玲是在利用他,只将他作为一个跳板,怕她一旦拿到了居留证,就会弃他而去。所以心存提防,迟迟不愿意与她去办理结婚证,想用这种办法拖住她、留住她。现在看岳玲这种坚决的态度,再想来弥补也为时已晚了。
岳玲义无反顾地提着她当初来时带过来的旅行箱和一个帆布袋,离开了保罗的家,回到原来她与李海清同住的房子。岳玲离开这个房子后,先后又住进了两个中国东北来的单身女子,现在岳玲回来,又恢复到当初与李海清、陈明英和金笑凤四人同住时的状况。
岳玲在电话里已与李海清说好了,她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回来得匆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先来与她们暂时挤几天。同时,她会积极去寻找房子的,一旦找到了房子,自己就会搬出去住的。
在与李海清她们三人同住了几天,在食品超市一起工作的仓库负责人姚先生的帮忙下,通过一家中介公司,很快找到了一座公寓楼顶楼的一间工人房。房子虽然只有八平方米多一点,且同一层三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但好在房租不贵,每月只要五百欧元,按目前岳玲的收入,完全能负担得起。房子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能够自己单独住一间房,可以少却许多麻烦,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自由自在得多了。唯一不如意的是厕所与人家共用,有点不方便。不过介绍人说了,如果长期租用的话,可以由租客出些钱在室内做一个简易厕所,就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岳玲听了介绍后,也不用先去参观,一口就定了下来,立即交付了两个月的押金,说好下个星期就搬进去住。
亲爱的母亲去世,只能远在万里之遥的巴黎以泪洗面、用心灵拜祭;以满腔的热情与美好的希望与保罗相识、同居,结果共同生活了不到一年,等于做了一年的免费性伴侣和家庭保姆,最后以分手收场。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能够单独居住的出租屋,总算让飘忽了多年的生活,基本能够安定了下来。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巨变,岳玲自觉成熟了许多,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看问题也更冷静、更理智了。出国来到法国转眼已快十年了,在这十年间,老父亲与老母亲相继去世,小女儿远望也从儿童长大成人。该流的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已不让前些年那样,一想起伤心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现在,仍然是孤独一人,伤心事也不时会从心底里泛起。但是不知为什么,眼泪却没有了!这种变化,有时她自己想想也觉得奇怪。
好在这些年工作上基本稳定,因而每月也一直有了固定的收入。在食品超市工作,干的虽然是体力活儿,但是与周围的同事们相处得都很好,一些粗重的搬运活,一些爬高爬低、有点危险的活儿,在仓库主管姚培林的关照下,一些年青的小伙子们都帮着做了,让岳玲不时感受到了同胞、同事给予的那份关爱,多少让她寂寞的内心时时得到一丝丝的温暖。
当岳玲搬进了新租的顶楼公寓房,一切都安顿妥当后,她想到应该请姚培林吃餐饭,表示感谢之意,感谢他为她介绍找到了这么一间单人房,让她在巴黎这个寸金尺土的繁华“花都”,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在这里她可以静下心来,思考如何让生活再度出发,去追求新的目标。
下班前,岳玲走进姚培林的办公室,高兴地喊了声:“姚老板,还在忙啊?”这时,姚培林正伏在办公桌上翻看着一叠货单,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来一看是岳玲,笑着问:“有什么事吗?”“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老板架子这么大啊?”岳玲也笑着反问一句。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只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了,是公司配给姚培林专用的。因为食品超市的整个仓库的货品,都是由姚培林主管、调配的,所以公司特地为他配置了这么一间小办公室,便于他每日调拨食品和清点食品时方便一些。因为他在超市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听说还是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加上他平时工作认真、尽责,看管货品就像看管自己家里的东西一样,所以员工们都半开玩笑的“老板、老板”这样叫他,叫得久了,新旧职工也就这样习惯地叫下去了。
平日工作时,这间办公室岳玲一天都要进出许多次,包括打扫卫生和向“老板”请示工作,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虽然同事们都“老板、老板”的叫着姚培林,但是姚培林可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他平时讲话从来不粗声粗气,员工们有什么难处,能帮忙的他也会尽量帮忙解决,所以他在公司里虽然大小也算是个头目,但和大家的关系都处得比较好,无论是公事私事,大家都愿意与他商谈。那天岳玲在请示完工作后,在他面前讲起要找房子的事,姚培林一口答应了下来,表示马上会托关系帮她找一找。没有想到,过不了几天,姚培林就告诉岳玲,已帮她物色到了一幢大楼顶楼的一间工人房,租金不贵,交通也算方便,适合像岳玲这样的单身女子租住。
为了表示对姚培林的感谢,岳玲今天特地来约姚培林,说明天刚好是超市的休息日,能否请他一起吃餐饭。姚培林听后,说:“明天刚好没有别的事,我们一起吃餐饭可以啊。我知道你的负担重,经济上也不宽裕,不用你来请,还是我来请吧。你来公司工作,早就想请你吃饭的,但一直没有安排出时间来,明天还是我来吧。”岳玲一听,有点急了,连忙说:“哪怎么行啊,租房你帮了我大忙,这顿饭一定是要我来请的,让我表示一点心意。这你就不要跟我争了。”姚培林看岳玲一付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再与她争执了。两人讲好了明天中午聚餐的地方,岳玲就高兴地回到职工休息室,换下公司的工作服,收拾好随身的提包收工了。
第二天中午,岳玲准时来到了与姚培林约会的一家法国餐馆。这家餐馆面积不大,也只有四、五十个座位,但是据说这家餐馆的大厨还是很有名气的,他中学毕业后就到一家星级的餐馆学厨,后来升到了主厨的位置。但是,他选择了离开星级餐馆,自己出来创业。餐馆不大,但是每道客人的主菜都是他亲自制作烹调的,所以中午和晚上都是座无虚席。昨天在商量去什么餐馆吃饭时,岳玲说她也不知道选什么餐馆好,要姚培林帮忙找一家,但是她提出的条件是:一是最好找一家法国餐馆,二是人不要太多的地方。这样,姚培林就挑选了这家餐馆。
这家名叫“美食”的餐馆,装饰得有点古色古香,很有法国传统餐馆的味道,坐在里面,让人有一种温馨、安逸的感觉。姚培林说,他与朋友已来过多次,觉得这里的每道菜肴都各有特色,制作精细,色香味具全。到这里进餐不光是为了填饱肚子,更主要的是来品味法国的饮食文化。
因为对菜谱不熟悉,岳玲要姚培林介绍。姚培林就为岳玲点了一道烤鱼,鱼烤得外脆内嫩,入口即化,味道鲜美;姚培林为自己点了一道烤鸭腿,微微红焦的表皮透着光亮,一看就会让人胃口大开。他们一边品尝美味,一边东南西北地闲聊。岳玲首先感谢“姚老板”为她解决了住处,并在平时工作上给予的关照。姚培林则反复地强调不用客气,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在国外打拼都不容易,在能力范围内相互帮忙都是应该的,这也是中国人祖先留下来的一种美德。
姚培林知道岳玲的母亲不久前在上海去世,而岳玲却不能回去为老人送终。他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回中国去?”岳玲只好实话实说:“因为我还没有法国的正式居留证,我的中国护照也过期了。如果我现在回去的话,就不能再回法国了。”“你来法国多少年了?”“算起来,我到法国就快十年了。”姚培林有点不相信地问道:“十年了?你来法国都已经十年了,为什么连居留证也没有搞好?”一时间,岳玲也不知道怎么能将她在法国的经历向他讲清楚,只好叹口气说:“唉!一言难尽啊,都怪我这个人运气不好。”
岳玲简略地将她当初是如何来到法国,后来又如何留了下来,就这样一直“黑”了下来的过程讲给他听。她说:“我怎么不想搞妥居留?多少年来想过不少办法搞居留,但都没有成功。就是最近一次想通过结婚的办法再去申请居留,结果也是以失败收场。”姚培林听了直摇头。
接着,姚培林好奇地问:“你这么长时间在法国生活,却没有正式居留证,如果生病或需要在医院留医的话,那怎么办?没有正式居留证,也就没有医疗保险。在法国看病和住院是要花很多钱的啊。”“那你就不知道了。在法国申请正式居留并不容易,但是如果你在法国生病,尤其是生重病需要住院的话,即使你没有正式居留证,医院也是会一视同仁地给你治疗的。所有费用照样由政府为你买单。说来你也许不相信,你们有工资单的,买了社会保险的,医疗费用还不能百分之百的报销。而像我们这些没有居留又没有工资单和社会福利的,付不起钱的话,政府却会百分之百的给你报销,自己可以不用出钱。我觉得法国真正是一个人道主义的国家,同情弱者,保护弱者。”岳玲怀着感恩的心情对姚培林说。
姚培林听后,却摇起头来,说:“法国政府的人道主义有点过了。我们纳税人都不能百分之百报销,你们从来没有纳过税的人生病却可以报销百分之百,你可知道这些钱都是我们纳税人的钱啊!”岳玲听后,觉得他讲的也有一定道理,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对着他笑了笑。心里暗想,这叫做站在不同立场的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啊。
姚培林原是柬埔寨的华侨,在金边的华校一直上到高中二年级。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后期柬埔寨发生政变,继而爆发战乱。在战乱中一家人失散,当年才出头的姚培林,自己只身一人先是逃到泰国,进了难民营,后来作为难民被法国收容,但是在逃难中失散的妻子和刚两岁的女儿,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开头几年,他被法国政府安排在雷诺汽车厂工作,做了几年,又改行做制衣。他的工作就是从犹太人那里将裁好的布料领来,分发到也是以难民身份来到法国、比较集中居住在一起的东南亚华裔家庭去缝制,待成衣后再收回来,交回给犹太老板。后来,犹太老板不断压价,利润空间越来越小,生意也就越来越难做。加上自己只身一人,人手也不够,只得放弃了这一行,才到华人开的食品超市做起了仓库管理的工作,不想,一做就做了近年。
姚培林自己苦出身,也深知华侨华人在外国讨生活的不容易,所以遇事总是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听了岳玲在法国十来年的艰难经历,他也深表同情,就问岳玲:“哪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一直‘黑’下去吧?”岳玲无奈地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谁叫我运气总是那么背。有的人比我来得晚得多,他们都拿到了居留。而我这么多年了,一直安分守己,辛苦做工,到现在还在为居留问题奔走无望,真的不知老天爷为何对我这样不公平!”姚培林听后,放下手中的刀叉,一时无言以答。
过了一会,姚培林抬头望了望岳玲布满忧虑的面容,问道:“难道就没有其他什么办法了吗?有没有去问过律师?”岳玲回答说:“我知道现在法国政府出台一个新的政策,没有正式居留证的外国移民,如果拿得出已经在法国连续居住了超过了八年的相关证据,并有公司愿意雇用他,可以去移民局申请合法居留证的。我听朋友说,有些人走这条路去申请,已经获得了批准。”“那你有这方面的证据材料吗?”“我有的。我有当年来法国的飞机票,还有刚来时在银行存钱的凭据,还有与朋友一起租房时,在房租单上加有我的名字。”岳玲说出了一连串的证据。
姚培林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他说:“那好啊。如果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赶快去试一试。你这段时间在公司里做工,老板比较满意,觉得你做事勤快、认真。如果你提出希望公司与你签订一个正式的雇用合同,我想是没有问题的。明天我就去与老板和老板娘说说这个事情,争取公司早日给你办理正式雇用合同。另外,这件事最好委托一个律师来办比较好,但是你自己要付点钱。”岳玲听了姚培林的这番话,有点兴奋,连忙说:“那太感谢你了!办事情出点钱是应该的。不过我不认识什么律师,你有认识的能否帮我介绍一个?”姚培林说:“我认识一个华人律师,他在办理居留方面很有经验,找一天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岳玲没有想到,这餐饭让她吃出一个重大的收获。本来,她请姚培林吃饭,只是为了表示感谢为她找到那间合心意的租屋,却想不到他在餐桌上又帮她解决了困扰多年的一个大难题。她不知道如何感谢姚培林的热心肠,只是一个劲地称赞他是个“大好人、大好人。”
心中有了新的希望,岳玲的话也多起来了。在聊天中她好奇地问姚培林:“你来法国这么多年了,有正式的居留,又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为什么还是独身一人过日子?”姚培林听岳玲问到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说:“我来法国后,一直想办法托人打听当年在柬埔寨失散的妻子和女儿,但是到现在都毫无讯息。不少死里逃生来到法国的亲戚和朋友告诉我,她们十有八九早在丛林中饿死或病死了。你不用再等了,还是安排自己现在的生活吧。但是,我总是不相信她们已经不在人世了,在我心里她们肯定还是活着的,有朝一日一定能回到我身边的。”听了姚培林的这番表白,岳玲很是吃惊,想不到现代社会还有这么痴心的男人,这么多年了,仍忘不了结发妻子和女儿,还一直满怀希望地在等着她们。
岳玲看着已爬满了岁月苍桑的姚培林的脸,心里想,世上还真有这样不忘初心的男人。这样的朋友感情真诚、心地善良,是可以放心交往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艳阳高照的春日,天天有阳光,日日有春风,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食品超市公司老板同意与岳玲签订正式雇用合同;姚培林陪岳玲去见了那位华人律师,岳玲向他出示了她在法国长期居住的所有证据,律师认为这些证据具备法律效力;在齐备了所有需要的相关文件后,岳玲通过律师向移民局递交了要求在法国正式居留的申请书。
在办理一系列的手续过程中,姚培林都热心地帮忙岳玲跑前跑后,查阅与办理各种材料。有时候到移民局去接受问话时,他还为岳玲担任口头翻译的角色。
天后,岳玲下班回家,在信箱里收到了移民局的一封信,打开一看,是一封通知书,告诉她所提交的申请书和所有文件均已收到,有关机构还需要一个查核和审批过程,请她等待新的通知。岳玲收到这个通知后,马上打电话告诉姚培林,将通知书的内容读给他听。姚培林听完岳玲读的通知书的内容后,立即高兴地对岳玲说:“你的居留证十之八、九有希望了!如果他们拒绝的话,一般就会寄给你一封拒绝信。现在他们叫你等新消息,说明基本上是同意了你的申请,只不过走有关程序需要一定时间。应该祝贺你啊。”
岳玲听后,兴奋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冲着手机大声地喊道:“哈哈,我有回家的希望了,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姚老板’,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啊。说真的能有今天,全靠你的帮忙啊!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电话那头传来“姚老板”的声音:“感谢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中国人在国外,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帮忙都是应该的呀,这次能帮上你的忙我也高兴啊。等你拿到正式居留证后,叫上几个同事,我来作东大家一起为你庆祝庆祝吧。”
接着,岳玲又挨个给李海清、金笑凤等闺蜜打了电话,告诉她最新的好消息。她们都为她高兴,都说等有合适时间,大家约在一起,一定好好的喝上几杯,庆祝岳玲的好运气。
打完一通电话,岳玲一看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钟了。刚才只顾高兴,都忘记吃饭了,现在回过神来,感觉肚子真的有点饿了。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光光的,什么都没有。因为今天下班晚了一点,匆忙回家,都忘记买点食品带回来。现在,街面上的商店早已关门了,除了餐馆没有地方可以买吃的。自己一个人她又不想去餐馆吃饭,只得在屋里四处找,好在手提包里还有半包饼干,看来今晚只能用它来充饥了。
此时的岳玲兴奋得根本没有睡意。她冲了一杯茶,吃了几块饼干,在**躺了一会,又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远眺窗外。此时的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她知道,此时巴黎的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正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梦,有甜美的,也有苦涩的……岳玲明明还醒着站在窗前,但是却总觉得是在睡梦里,正在做着回上海老家的梦,去见老爸、老妈,去拥抱可爱的小远望。这么多年了,这样的梦不知做了多少回,每次醒来,都要躺在**哭泣一场。现在,这样的梦不久真的就要变成现实了,岳玲今夜怎能入眠?此时,她很想马上给女儿远望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也分享自己的这份喜悦。但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因为这个消息毕竟还没有得到最后的落实,提前告诉她,万一中间发生变故,对远望来说岂不是一个新的打击?最后,岳玲决定还是迟一些时候吧,等接到移民局的确定消息后,再告诉女儿吧,到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岳玲开始规划拿到法国正式居留证后的安排。
当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立即去旅行社订购一张巴黎至上海的机票。回到上海后,首先要去父母坟头点上一柱香,献上迟到的孝心,并请求双亲原谅在他们病重时,她却不能守在他们床前的无奈。待安排好女儿的生活,料理好必办的家务后,岳玲决定还是要回来法国的。虽然一直没有合法居留证的在这里度过了十个年头,但毕竟在这块土地上流过汗,流过泪,也出过力。与此同时也学会了一些法语,与法兰西这块美丽的土地也有了感情。十年的岁月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那样艰难的十年都走过了,还有今后的十年、年为何不去再奋斗一下啊?……
就这样,岳玲一直靠着窗前站着,眼看着远方的天幕慢慢从黑变灰,变白,然后透出了亮光,天亮了。
不一会,缕缕柔和的阳光从窗口透射了进来,整个房间顿是觉得暖和多了。岳玲到洗脸盆前用清水洗了洗脸,换好衣衫,准备去上班了。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岳玲虽然一晚上几乎没有合过眼,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好像身上注进了一股新的活力。
过了一个半月后,岳玲又收到了移民局的一封信。这也是一封通知书,正式通知她,有关当局已经批准给她发放一年有效的临时居留证,并注明了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可到警察局去领取,一年到期后再去换取正式的居留证。
岳玲终于可以在法国合法居留了!
十年的孤独,十年的迷惆,十年的期盼。刚到巴黎的那段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时,岳玲总是以泪洗面,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到了后来,夜晚的时候独自一人躺在**,虽然也会常常感到自身的孤独,惦念着远在上海的父母与女儿远望。想哭,但已经没有了眼泪。
在法兰西这块多情的土地上,在巴黎这个浪漫而繁华的“花都”,从拿到法国临时居留证那天起,不用再做“黑人”啦,她将可以在法国与中国这两个国家之间自由往来,理直气壮地开始新的生活了。
2015年12月—2016年10月
于巴黎2018年12月 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