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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白菜

2026-02-21 11:11作者:李铭

老林是在2004年秋天的尽头跟前妻离的婚。

老林和前妻离婚的场面很严肃也很和平,他们是协议离婚。老林去水产品市场买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前妻最爱吃红烧鲫鱼,可总是舍不得买。前妻在熟食店买了滋滋冒油的烤鸭,鸭骨架可以做汤。老林最爱喝鸭骨架汤,吐噜吐噜喝汤的声音,前妻还是老婆的时候很反感,说老林没有吃相。所以没离婚以前老林尽量忍着不吃烤鸭,也不喝鸭骨架汤。饭桌上两人吃得很谨慎,前妻和老林都推让着,彬彬有礼的。女儿小林没有客气,进屋就上桌子神吃海喝,也不问问究竟为什么吃得这么奢侈。女儿一直不问,一直在跟烤鸭较劲。老林意识到再这么等下去,女儿是不会开口的。于是,他给前妻使了个眼色,清了一下嗓子把这一悲痛的消息委婉地跟女儿说了。女儿蠕动的嘴马上停止了工作,瞪着俩人,半天才艰难地说:你们有没有搞错呦?

女儿的声音绝对是模仿港台腔,很逼真。老林和前妻在女儿夸张的声音里都觉得不自在,很难为情。他们觉得有必要向女儿解释几句,譬如你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事情。譬如大人的感情,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之类的安慰话。这些电影和电视剧都提供了经典的范本,俩人都能顺口说得出来。女儿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烤鸭肉,缓了一口气说:你们离婚,那我花钱找谁要去啊?

老林和前妻都一愣,他们都没有想到女儿首先会关心她自己的花钱问题。所以没什么准备,老林的前妻就说,我和老林各给你一半,你现在跟老林住。女儿继续把烤鸭肉往嘴里塞,打着饱嗝端起酒杯说:多浪漫的最后晚餐啊,为你们获得自由干杯!

女儿吃饱喝足就走了,留下一桌子狼籍,还有两张尴尬的脸。老林和前妻都没有看到预先设想的场面。女儿没有痛哭挽留,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伤心,比预想的坚强很多。老林等女儿走后,拍了桌子。前妻劝了一通,开导了半天,老林心情才算好一些。老林的火气刚下去,前妻的手机就响了。

老林听声音就知道是佟百顺打来的。

要不是佟百顺,老林和老婆也不至于非得离婚。老林单位资金紧,一本内部文学刊物上头每年只给拨两万块钱。两万块钱要想出满全年六期刊物,就得靠拉广告拉赞助。老林采写报告文学,专门捡暴发户土地主收拾。叫他们出把小名,然后乖乖掏钱养活刊物办下去。这个养狗大王佟百顺就是这样被老林给忽悠住的,佟百顺赞助了钱,还在他的养殖基地召开了一次全市文学创作笔会。请全市广大文学爱好者,免费吃住三天。光肉食狗就杀了好几条。刊物为此还专门出了一期专号,有佟百顺的照片,特写,长篇通讯。标题是老林给润色的,挺大气的,叫什么《八千里路云和月》。下面是副标题“记养狗状元佟百顺的先进事迹”。那本专号还发表了全市文学作者的作品,都是关于狗的。文学作者吃饱喝足了不写不行,佟百顺在门口放了大狼狗,谁也出不去。

后来事情就麻烦了,老林发现老婆多了手机。那手机是佟百顺送的。这个狗配的佟百顺,从此跟老林老婆关系就暧昧了。佟百顺能够满足老林老婆很多在老林看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要求和愿望。既然老婆心有所属,老林就咬咬牙发扬了风格,把老婆转让给了佟百顺。

佟百顺打来电话,肯定今天晚上吃了狗鞭,憋得难受了。老林就回了自己的卧室,不听前妻接电话。前妻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嘁嚓一会儿就挂了。前妻走进来说我再住一晚上。老林开始是没有欲望的,是前妻的洗澡声搅得他睡不着觉。前妻在浴室里喊:老林,把手巾递给我。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俩人就上了床。老林很亢奋,力气使得很大。老林跟前妻纠缠着的时候,都奇怪自己怎么突然有了那么大的劲。后来,老林休息的时候明白了,他身下的女人已经不是自己的老婆,是前妻了。前妻就是别人的老婆,跟别人的老婆做这样的事情,老林觉得是一件很刺激很过瘾的事情。

这就是老林的婚外情,连老林自己都奇怪,第一次跟不是老婆的女人就动了真格的。俩人都很疲倦,喘息着,拥抱着,感觉彼此是那样的好。平静下来后,前妻就哭了。天亮了,前妻起来穿衣服,老林没有留她。前妻就走了,老林起来,看见书桌上前妻留下的字条,两个字:白菜。

老林想冬天要来了,前妻是在提醒自己储备过冬的蔬菜呢。老林推开窗子,不伦不类地大声朗诵到:让冬天来得更猛烈些吧!楼下的人一起仰脖子看老林。一个老太太骂,你有病吧,今年的供暖要黄汤了,你还嫌冬天来得不猛啊。有人劝,别骂了,那是诗人。老太太显然不怕诗人,接着骂,我管他什么湿人干人的。有人说,诗人都是疯子。不怕诗人怕疯子的老太太咯嘣一下闭了嘴,惶惶地看楼上的老林。

风很大,也很冷,老林打个冷战,冲楼下苦笑了一下。

离婚的老林没有颓废下去,他很快就振作起来。单位的事情不少,还有他的第一本诗集正在筹备出版,他要联系印刷厂,还要较大样。一忙,离婚的伤痛就忘了。女儿小林不常回来,回来就是拿钱。前妻把钱捎到了女儿的学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

老林其实不老,四十五岁,大连鬓胡子,挺符合诗人的气质和外部条件的。以前前妻不让留胡子,说吃饭的时候看着恶心,磨叽得慌。老林的前妻不喜欢诗人,她认为诗人写诗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写得不健康了,前妻不喜欢诗人多愁善感,一副活不起的架势。

可当初老林和前妻的结合却完全是因为老林会写诗。老林的前妻年轻时候很漂亮,也很温柔,喜欢老林朗诵。尤其是老林涨红了脸,伸长了脖子,喊啊的时候,老林的前妻就格外痴迷了。结婚之后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给老林最直接的感触就是前妻变化得太快了,她不但不喜欢诗歌了,还极力排斥老林写诗。她的心情越来越不好,单位不死不活的,把她快靠疯了。有一天下班,把鞋子一脱,说彻底解脱了。前妻的彻底解脱指的不是脱鞋,她说的是下岗。原来下岗的名额竞争得很激烈,她们车间的几个女工铁定要下来一半的。大家都不想下来,没活干也去靠着。都想办法到领导那疏通,什么办法都有。前妻在厂宿舍里竟然看见好朋友马丽华脱光了衣服让厂长随便摸呢。前妻脾气暴躁,一脚就把门给踢烂了。哪里想到马丽华为此大哭了一场,怪老林的前妻破坏了她的计划。脱光了让领导摸,还算是计划?这脸皮该有多厚。前妻就对马丽华说,我不干了,名额让给你还不行吗?

前妻下岗后就更加看不上写诗的老林了。前妻的嘴开始闭不上了,愤世忌俗,从克里顿骂到萨达姆,从液化气骂到臭韭菜,好象都惹了她一样。埋怨老林卡在那上不去,没本事,只能挣俩小钱。老林忍无可忍就抢白前妻,我这样悲惨也比你强,我好歹还有碗饭吃,你呢,连给厂长脱裤子的机会都没有了呢。心里失衡的前妻一蹦多高,好你个老林,你开始瞧不起我了,你有外心了。别以为脱裤子我不会,我现在就出去脱给你看。

老林看着前妻快速蠕动的嘴巴,突然悲哀地想朗诵:啊!是谁把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人变成了泼妇?

老林回想起前妻的话来,心底酸吧拉叽的。没有谁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没事闹离婚玩。也有好多次想跟前妻好好谈谈,可谈着谈着俩人就又吵起来。老林后来干脆写纸条,前妻也学会了,有啥非说不可的事情,一律都往纸条上写。纸条在书桌上,俩人每天都会不约而同地去看一眼。老林前妻留给老林最后的纸条就是写着白菜的那一张。前妻的字写得很漂亮很娟秀。老林瞅着纸条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老林又想起来跟前妻住平房的时候,俩人没有钱买煤,就睡一条电褥子。前妻趴在被窝里帮助老林抄诗。老林那时候很年轻,在后面捣乱。前妻总是说不,老林总是能在不的反抗声音中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弄下来。剥去伪装,老林只留下美好。

老林想着想着往往很伤感,回忆总是璀璨,而现实呢,就像白菜一样,帮是帮叶是叶的真实。买时看好了,心包不瓷实不好吃;包得太瓷实了不好放。叶子颜色不正是打了农药的;正的又怕着了地蛆。生活就这样,患得患失的。

老林是看到对门买了白菜后,才想起自己也该买了。老林仔细地数了对门的白菜,三十六棵,老林想我也买三十六棵。老林家住六楼,这样老林家占用的空间就大了许多,起码有两个缓步平台可以利用。现在的情况是,对门已经自觉地把他们家的那一边摆满了白菜。老林在班上转了一圈,就奔了市场。市场里卖秋菜的多,老林看花了眼。东挑西挑,终于选了三十六棵白菜。一过秤是二百八十四斤,卖菜的说凑三百斤好算帐。说着抱两棵白菜就往秤上扔,老林说我就要三十六棵。卖菜的不愿意了,说你这人咋这样死性?就差两棵白菜?老林挨了抢白,只好让她扔。白菜扔上去了,棵大了些,秤打不住了。检斤的往下拨拉秤砣,是三百零三斤。卖菜的见不合适了,改口说赶钱算了。老林来了犟脾气,高低不让赶钱算,就算三百斤。双方相持着,后面买菜的就嚷开了:快点,要讲价上一边讲去。

见老林很顽强,卖菜的只好让步,就算三百斤了。老林白捡了三斤白菜,心情好了起来。老林又乘胜追击,三百斤白菜,每斤两毛七,正好是八十一块。老林只给了八十块,那一块说啥也不给。卖菜的是个娘们,气得脸憋通红。老林的衣兜里有一枚一元的硬币,老林每次掏兜证明给卖菜的娘们看时,手指都准确地碰到了它。老林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反复几次,都没有弄出声响。硬币一响,那一块钱就说啥也赖不掉了。卖菜的娘们看老林真没有零钱,只好嘀咕着做罢。老林旗开得胜,找倒骑驴往家运白菜。

老林欢天喜地往楼上扛白菜,一次四棵,需要九趟还余两棵。扛最后两棵白菜的时候,老林就开始怀疑市场的秤有问题了。白菜的棵比较匀称,先称的是三十六棵,一共是二百八十四斤,也就是说每棵白菜的斤数是八斤左右沉。可后加上两棵白菜后,总重量就变成了三百零三斤。怎么回事?两棵白菜的重量一下子就达到了十九斤,老林通过观察没有发现,有哪棵白菜长得像姚明一样棵大个高。这样老林就意识到在最后这两棵白菜上,自己挨了骗,至少损失了一棵白菜。通过一系列的演算,老林觉得卖菜的娘们一定趁他不备做了手脚。幸亏自己据理力争,把那一块钱省下了,要不损失就更大了。卖菜的骗了自己七斤白菜,七斤乘以两毛七,是一块八毛九。自己弄回来一块,还损失了八毛九,四舍五入正好是九毛钱。

老林庆幸的同时,又想,谁知道那三十六棵白菜就一定准吗?市场的秤虽然是公家的,可人家跟卖菜的娘们一定熟。难免不向着卖菜的,把秤往她那边调一调。头高头低的事,谁也不会在乎,可积累起来就不得了。想到这老林的心里就一紧,他觉得很有必要弄出个准确数字,自己究竟被骗去了多少。找不找卖菜的算帐倒是另外一回事情,关键是吃亏还是占便宜心里得有个数。老林家有弹簧秤,是前妻以前为对付缺斤少两的小贩子预备的。老林勾白菜,挨棵称。白菜不好勾,老林弄一细绳子拴住白菜,再往起钩就容易多了。一组组精确到两的数据出来后,老林也累够戗。老林想一定有简便算法的。老林想起来,根本用不着挨棵称。只要称一下最后那两棵就知道自己有没有被骗了。可问题马上就又出来了,那两棵菜没做记号。老林觉得这不是什么简便算法,还得实践出真知。这么想着,老林又回到那一组组精确到两的数据里去了。

老林忙着整理数据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双小巧的高跟鞋立在了自己的身边。老林抬头,看见了对门的单身女人。单身女人一直不怎么出门,或者她出门的时候,老林没注意到。反正,以前老林只见过她一两次,见了面只是象征性的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了。老林意识到,女人要对自己说什么了。果然,女人说林老师,收拾白菜呢?老林站起来答应着。女人接着说,我买了口缸在楼下,拿不动,想请您帮一下忙。

老林开始跟女人一起往楼上拧缸。扳住缸沿,欠起缸屁股,够上一个台阶,拧一下。如此这般就上来一层。可台阶多,又不是每次都能准确地把缸屁股转到台阶上,看起来很吃力。女人再三地感谢,鼓舞了老林,老林就猫了腰,背着缸上了六楼。老林擦了汗,才知道自己开始计量的那些数据报废了。白菜被女人挪了地方,称完的和没称完的掺了堆。不过,老林仍然很热情,他觉得自己还是收获了一些东西。譬如女人跟他说,她一个人住,她叫赵琳。譬如她还邀请了老林到家中坐坐。老林当然想去,可老林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去。

女人的缸就摆在缓步台上,女人腌了一缸酸菜。老林这才想起来,自己家每年买白菜也是两种用途,一种是储备冬天吃的过冬菜,一种就是腌酸菜,缸就在楼下的地窖里。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是前妻做,他没插过手。看对门的女人这样做了,老林也受了启发。老林去楼下的菜窖里,把缸也背上了楼。老林背自己家缸的时候,开始纳闷前妻跟自己过日子的时候,是谁帮助她把一口缸搬上搬下的。老林把自己家的缸对着对门的缸摆好。赵琳跟老林已经熟了起来,帮助老林收拾白菜。老林的白菜没有经过太阳晒晒水气这一环节,就直接进了缸。结果,没出十天,酸菜就变成了臭菜。开始老林还不知道是哪臭,等发现了菜已经不能吃了。

赵琳首先检讨了自己,对邻居的事情没有上心。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记得这样的事情呢?老林感觉很不好意思,臭菜的味道不怎么样,人家赵琳涵养性是好。要是前妻摊上这样的事情,肯定要骂娘的。老林趁着天黑,把一缸臭菜用桶倒了出去,费了很大的劲。赵琳过来说,林老师,我给你腌酸菜吧。秋菜热卖的时间很长,今年冬天又滞销。街上卖白菜的还不少,腌酸菜也不晚。老林本来不想再买白菜了,三十八棵白菜已经彻底报废。可架不住赵琳的自告奋勇,老林看赵琳见义勇为的热情高涨,忍不住就又去市场了。

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起来,老林在凉飕飕的风中一打听,敢情白菜的价钱已经落了下来。由原来的两毛七一斤,迅速落到了一毛五。老林随便挑拣随便拨拉,三百斤白菜不但秤高高的,还少花了三十五块钱。老林又暗暗高兴了起来,这回他过完秤借口车有事来不了不要了。卖白菜的不让他走,说你可以雇倒骑驴。老林不动声色地说,我家有车花那冤枉钱干啥?卖白菜的好不容易搭上了茬,忍痛给老林报了雇车钱。这样,老林又省了五块钱。

白菜按照赵琳的说法没有直接搬上楼,都摆在了楼前的空地上,在阳光下晒水气。老林总不放心,怕白菜被别人拿去。可赵琳的白菜就是这样放的,老林这个时候总是想起赵琳。赵琳的老公在深圳,一听那地方,就知道赵琳的婚姻是不美满的。老林的心里就马上充满了幸福,他无数次的想象赵琳的老公在深圳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的事实。

老林偷着看白菜是赵琳不知道的。好在那两天的阳光劲头很足,老林没有遭多大的罪。不久,赵琳就说,林老师,咱们腌酸菜吧。老林听了,心里像抹了蜜。咱们这个词赵琳用得极妙,老林爱听。老林在厨房烧热水,赵琳要用热水烫白菜,烫过水后晾凉了才能往缸里摆。赵琳果然是腌酸菜的好手,她给老林用的是热腌法。而她自己家的酸菜是冷腌法,没用热水烫。给老林这么做,是考虑老林家的酸菜跟自己家的酸菜酸的进度要保持一致。两家的酸菜能够一起吃。老林的晚饭在赵琳家吃的,老林家的厨房一直在烧热水,赵琳指挥一通,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就做好了饭菜。赵琳喊老林收工吃饭的时候,老林竟然没有丝毫的陌生感,跟着赵琳就进去了。直到坐下,老林才意识到周围的环境不一样了。

赵琳给老林倒了酒,红色的葡萄酒。老林没留意葡萄酒的后反劲,喝了好几杯。赵琳笑了,说林老师刚离婚,生活习惯吗?老林就酒后吐露了真言,说婚姻好比身上长的瘤,割掉的时候很疼,割完了时间一长就忘了。日子总是要过,新肉还会要长的。赵琳就说林老师真是有文化,说出来的话句句有哲理。老林就得意起来,老林一直渴望下面还会发生点什么。可下面没有故事,赵琳收拾完碗筷说,有个同学找她有事,出去一下,问老林在哪等。老林想哪能在人家家里等下去呢?老林就说我回家,我回家。

老林回家就睡了,做个梦挺神秘的。说自己家跟赵琳家的门通在一起了,两家合伙了。**躺着个女人,看不清楚是谁。着急去看,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了。一看是几十棵白菜堆在地上。老林就骂该死的白菜, 一骂就醒了。醒了以后老林就琢磨过味来了,赵琳要出去的时候问自己在哪里等,等什么?不是等她吗?自己怎么那样傻,竟然没有在她家等,或者干脆假装喝多了,赖在她家不走……

老林明白自己失去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老林没有想到单位今年发的是白菜,每年发的都是苹果什么的。今年听说跟山区一个村子结成了帮扶对子。那个村子白菜丰收卖不出去,单位就集中购买了他们的白菜。每个职工五百斤白菜,都卸在了单位的院子里,要自己弄回家。老林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埋怨发白菜,因为大多数人家此时都已经买完了白菜。老林把白菜运到家,就想起了赵琳。老林敲赵琳的门,说赶快把菜窖门打开,单位发白菜了,给你二百斤。赵琳感谢了一番老林,老林就想晚上要请她吃饭,要抓住机会。白菜入窖的事情都是老林一个人忙活的,老林不觉得累。叶子修理齐整,帮子太老的撕掉,老林做得一丝不苟。

晚上老林特意换了西装,打扮得很精神。老林去理发屋理了发,收拾得很利索。老林站在赵琳的门前,心扑腾得厉害,他酝酿了好半天情绪才终于抬起了手。邦邦,邦邦,老林习惯敲两声。门开了,一个大汉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老林傻了。大汉怒目而视,言语极其简短:嘛事?老林从口音上认定他是天津人,老林说请问这是赵琳的家吗?老林问了一句废话。大汉皱一下眉头,你有啥子事,明天再说,我们还忙着呢。听口音大汉这回又变成了四川人,老林心想穿着睡衣你忙活什么你。赵琳在里边问:亲爱的,跟谁说话呢?接着,老林就看见了也是穿着睡衣的赵琳。赵琳愣了一下,隔着大汉说,是林老师啊,我老公刚从深圳回来,您有什么事情吧?老林说,我看见你们家酸菜缸里冒泡泡了,提醒你该吃了。

老林还没转身进屋,赵琳那屋里就有了动静。很显然,赵琳的老公等不及了。房间门刚掩上,没有允许赵琳到卧室就动手了。声音撕扯着夸张着渐渐小了下去,老林想他们终于到卧室的**去了。

赵琳几天后就跟老公到深圳去了,临走的时候把菜窖的钥匙留给了老林。还有那缸已经发酵得冒泡泡的酸菜也一起留给了老林。赵琳趁口音混杂的老公下楼的工夫敲开老林的门。老林就站在门口,赵琳没有进去,先把钥匙给了老林。然后扑进老林的怀抱,吻了老林。赵琳缓过一口气,说,谢谢你的白菜。

老林推开窗子,赵琳搂着大汉的腰走远了。吧咂一下,嘴里还有赵琳的口水,老林骂一声,这算怎么回事啊?老林骂得软弱无力,连他自己也听不太清楚。老林突然感觉到了实在是无聊。

老林去菜窖检查白菜去了。老林忽略了一点是,买了那么多的白菜,究竟怎样吃掉?老林不用考虑那么多,世间每一个人都在这样做,收获是没有节制的。即使烂了也无妨,不影响下一年接着买的热情。

天说冷就冷了。

老林给自己特意加了毛衣,毛衣是前妻织的。花色好看,穿着也舒适。这件毛衣花了老林一个月的工资,前妻舍得。前妻自己穿的毛衣只花了一百块钱,不敢洗勤了。洗勤了毛衣掉颜色,还松松垮垮的。

老林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通知,是居委会打来的。小区里要统一改造小菜窖。要老林赶快回去,把菜窖里的东西收拾一下。老林心里这个气,天都冷了,改造什么啊。居委会大妈很认真,说要在全国竞争文明规范化小区,必须把菜窖改造了。新修的要按空调,以后夏天储藏大白菜都行了。老林怒气冲冲回家倒腾那五百斤白菜,正看见几个大妈要砸赵琳家的菜窖门。

老林花了半天的时间,把五百斤白菜搬上了六楼。老林想,让你们改造,看你们怎么跟寒冷做斗争。老林没有看成工程队的热闹,不久,工程队就在小区里支起了塑料大棚,人在里面干活,挺舒服的。小区里还支起口大锅,不煮别的,炒沙子。老林围着大锅转了好几圈,心想人可真能折腾。放着暖和的时候不干活,非得等到天冷的时候干,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比这些人更能折腾的是老林。老林的白菜闹开了妖,放在缓步台上怕冻,放屋里温度又高。总掉菜帮子,老林隔三差五就得往外扔。该到送暖的时候了,这栋楼偏偏就没有热乎气。老林很气愤,白菜都运到厨房里,还得盖毛毯。老林去找供热公司,自己家的取暖费是交了的,凭什么不给供暖?供热公司的态度不错,说你们家交了还有几家没交的。等都交齐了才能送暖气。几经协商,供热公司决定进行一户一阀改造,改造期间还是没有温暖。不过,总算有了结果,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老林打开了电暖风,插上了电褥子。睡到半夜还是被冻醒了,家家都在用电取暖,负荷太大,保险丝烧断了。老林只好穿衣起来,看业余作者寄来的诗歌稿件。在编辑部,老林负责编辑的是诗歌和报告文学。这两种体裁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老林感觉是西红柿炒尖椒咋看咋别楞。不过,看长了也顺过来了。这个世界上啥事都能发生,西红柿也可以跟尖椒搭配,并且还能做成美味。譬如辣酱,西红柿和尖椒都是必不可少的。加在一起才有酸甜辣的滋味。看来一切都不是绝对的,得学会辨证地看问题。

老林现在越来越喜欢看自然来稿,尤其是女作者的稿子。她们往往都要给编辑写一封很模糊的信件,里面好象在暗示什么的信件。还有她们的作品,老林读着读着,有时候身体局部地区能有些不适的反应。老林就很佩服她们的本事,写诗歌还能把男人写亢奋了,真是不简单。老林接到的稿件很多,老林一般情况下都要看一下,当然扔掉的是大部分。版面是有限的,领导的稿,关系的稿都得上,文学作者的自然来稿只占了很小的比例。老林有时候编领导的稿时,气得骂祖宗。官都当上了,还发狗屁稿子干什么?林子深真是啥样的鸟都有,真要是稿子写得好也就罢了,都是一些无病乱叫唤的文字,还要上头题,不上就拍桌子,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啊。老林有时候想,要是杀人不犯法,就拿一挺机关枪,把胖乎乎肚子溜鼓的搞官员文学的家伙,统统突突死。

老林之所以这么气愤,是因为老林已经连续把一个业余作者的诗歌稿件提上了三次,都被这帮当官的破文章给挤了下来。老林编诗歌看的是质量,主编办刊物看的是领导的脸色,根本是两回事情。两边不和链,就得依领导的尺码干。上期是市政协一位副主席的打油诗,大上期是市政府的副秘书长的顺口溜,再往前追溯五大班子的领导几乎都在这本刊物上亮过相。

老林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那位作者就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一个女的。

女作者叫吴小陶,长相很一般,身段还可以,错落有致地,她敲门的声音很轻。那个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老林正在下挂面。老林开了门就愣住了,问她找谁。她笑笑说,您是林老师吧,我就找您。老林看见她是拎着礼品进来的,老林想起了煮挂面的锅该沸了,就说,你等等,然后跑进厨房。再出来,看见吴小陶已经把礼品放在了柜子上了。老林就问,你是找我吗?吴小陶说,林老师,我是《黑夜,亮的眼睛》的作者。老林啊了一声,昨天晚上帮他驱赶寒冷的就是她的诗。

老林就说欢迎欢迎,问你还没吃饭呢吧?我再下点挂面。吴小陶说,林老师就吃挂面,不做两个菜啊?老林笑了说,对对,我得做两个菜招待客人。可老林转了两圈,家里只有白菜和酸菜。刚要出去买,吴小陶像是看出来似的,说,林老师,我都把菜带来了。说着,吴小陶从那些鼓鼓的包里掏出几盒炒好的热菜来。

老林心里就想,她是有准备来的。拿了酒菜,想必是知道我是离婚的。选择晚饭来,是什么意思呢?

吴小陶表现很活跃,充满了文学青年的好奇与幻想。她又是个自来熟,所以晚饭吃得很愉快。这也多少弥补了一点她长相一般的缺憾。晚饭过后,老林开始给吴小陶分析诗歌,鼓励她多写多练。吴小陶认真地听着,不时地插嘴问一两个幼稚的问题。老林很兴奋,讲得吐沫星子飞溅。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吴小陶说,我去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衣服就没了三分之二。屋里没有暖气,电暖风温度低。吴小陶上身剩下只乳罩,鼓胀得挺醒目。她抱着两条胳膊,说林老师,你这屋真冷。老林察觉出了吴小陶的声音不对,抬头看见了她这样。眼前呼地就黑了下去。开始老林以为是自己激动的,三十秒钟过后,老林才明白过来是停电。有可能保险丝又断了。老林一迟疑,吴小陶的身子已经扑进了怀抱。老林在黑暗里看见了吴小陶亮的眼睛。吴小陶说,林老师,电是你让停的吧?

老林呼地站起来,推一把吴小陶说,你别这样。

吴小陶愣住了,显然她不是干这个的老手,一旦被拒绝下一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黑暗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

老林怒气很大,压低声说,你来就是为这个吗?

接着,屋里是长时间的沉默。

老林终于说,快穿上衣服,冷。吴小陶站着没有动。老林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给黑暗中的吴小陶披上。老林的手触到了吴小陶的皮肤,老林感觉到了凉意。老林摸索着把她的衣服划拉过来,倒一杯水给她。她坐在沙发上,一件一件穿衣服,穿得极艰难。她说,他们都说,是你压着我诗歌不发。

老林无声地笑了,所以你就认定了编辑都是寻花问柳之人了。吴小陶不言语,还在抹眼泪,老林就伸过手去,替她擦了一下眼泪。吴小陶不好意思了,捉住了老林的手,说对不起。老林把手拿开,说年轻人,写诗别想一些歪门邪道的事情。你刚二十多岁,不能这样堕落。好编辑还是有的。吴小陶弄好衣服,说,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黑暗中,老林说,你的诗歌已经定在这期发。今天,我在主编那里已经争取成功了。老林没有看清楚吴小陶的表情,不知道听了自己的话,她是什么反应。电还是没有来,老林一直把吴小陶送下楼,从六楼到一楼,每处缓步台上都能发现白菜。或是手碰到,或是脚碰到。整座楼充溢着浓烈的白菜味,不,是北方都市冬天特有的味道。为了躲避那些白菜,吴小陶一直都捉着老林的手。老林没有把手拿开,任她捉着从白菜的身旁一直走下去。到了一楼,几个人在换保险丝,没有手电,点的是蜡烛,光不是很亮,闪闪烁烁的。见有人下来,有人喊:拿着。一只钳子递过来,走在前边的吴小陶接了过来。顺手递给了老林。老林拿钳子,吴小陶的手就游走了。吴小陶开了门。风吹进来,蜡烛剧烈地晃身子,左摆右摆,要趴下。几个人喊,谁开门?吴小陶迅速地关上了门。几个人一起捂蜡烛,脸都凑到一起,把倒下的蜡烛重新扶直了身子。

老林拿着钳子就站在几张脸后面。老林想,吴小陶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老林又想,吴小陶为了几首诗歌就这样值得吗?有时候,堕落的理由多简单啊。

诗集终于出来了,老林印了一千本。花了九千块钱,钱当然不是他自己出的。写报告文学的时候,老林多掺了水,四处化缘搞了点回扣。书运到家里五百本,堆在客厅里。跟白菜离得不算远,老林一边收拾白菜帮子,一边看自己的诗集。老林突然想,难道就让它们也像白菜一样烂掉吗?

老林早已经安排好了,诗集出来了,老林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老林邀请了全市知名的评论家和作家,为自己的诗集出版开了作品研讨会。会议开得很热闹,记者来了不少。光酒席就安排了十几桌。大家对老林的诗歌创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养狗大王佟百顺也来了,这小子最近想做刊物的理事,还想加入市作协。老林气得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养狗的一个字都没写过,就凭着小时候作文被当做范文朗读过,就想加入市作协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可这家伙的活动能量很大,不少领导都为他说话,说佟百顺的基础还是不错的吗。据说贾平凹当年的作文还不如佟百顺呢。老林知道,这么多人帮他,看来肉食狗是没少牺牲。佟百顺还给老林敬了酒,说林老师,你那书我包五百本,啥时候你上我狗窝取钱去吧。你的书写得好,我给你说句话,让日报给你连载,一行八块钱。老林厌恶地瞅着佟百顺,心想你勾引我老婆还不算完,还要出我的洋相,诗歌有给连载的吗?

下午的签名售书搞得很隆重,可惜的是老林只卖出去一本书。来买书的是吴小陶,坐在一个男孩的摩托车上。下来就直奔书摊,点名要老林的书。跟老林同时搞售书活动的,还有另外几位本市作家。都没怎么开张,有找老林的书,都很羡慕,一起看吴小陶。老林认出了吴小陶,热情地给签了名。吴小陶给老林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这是林老师。老林坚持没有收吴小陶的钱。老林甚至心里还有一丝愧疚,吴小陶的诗歌发表又遇到了麻烦。主编说马来西亚来了几个著名诗人采风,临走扔下几组诗歌,铁定要上的。老林急了,说那吴小陶的诗歌怎么办?主编说,这样吧,你选一首发了吧。发一首和发一组意义是一样的。老林这个气啊,你说你马来西亚的诗人跑这穷旮旯凑什么热闹。老林就只好选了一首排上了版。

吴小陶连声说着感谢的话,上了男孩的摩托车。旁边的作家都瞅着老林坏笑,说老林还有追星族呢。还有评论的说,这妞长得还行,从后面看刘德华都想犯罪,从前边看就有点想自卫了。有抬杠的说,蒙上张美女挂历闭着眼睛品味,味道也行。老林陪着作家们尴尬地挤笑,看他们面前摆着高高的卖不出去的书,老林心里解恨地想:该,一本卖不出去才好呢,都他妈的这样败坏,没有人买你的书就对了。

老林回家到小区门口就被大妈堵住了,大妈说林老师,你快点把白菜都运走吧。老林愣了愣,才知道乡下的舅舅拉来了一马车白菜。老林就说,大妈,这白菜算我捐给居委会的。大妈说,你甭捐了,我借你辆板车,明天你赶紧着运走。愿意放哪你放哪去,居委会不缺白菜。

老林第二天围上厚围脖,只露俩眼睛,拉了三趟,硬是把白菜都运到蔬菜批发市场去了。老林的白菜卖得很艰难。全市家家的白菜拥有量已经呈严重饱和状态。有几个顾客来买,也是挑拣得十分苛刻。尤其是一个穿绿军大衣的乡下娘们,左挑右捡。老林实在看不下去了,说我不卖了,你总挑啥?又不是相对象,相对象的也没这么干的,连里面都给看了。女人笑了,不挑了过秤。二百八十四斤。老林说,凑个整好算帐。女人说,我就要这些得了。老林手快扔上两棵白菜,秤打不住了。往后拨拉,变成了三百零六斤。老林改口说赶钱算吧。女人不同意,俩人吵吵起来。老林就想起这事自己两个月前好像也经历过,抹下围脖口罩瞅那女人。女人也露出脸蛋,俩人都咦了一声,都笑了。买白菜的乡下女人就是开始卖给老林白菜的那个人。

老林给女人又抱上两棵白菜,算白搭的,俩人很近面。老林说,卖白菜的咋还买上白菜了呢?女人说,白菜赶上了好价钱,都卖没了。两毛七卖到底,家里卖光了。听说白菜减价了,就又来买了,留着自己吃。女人奇怪地问,那你买白菜的咋又卖上白菜了呢?两毛七买的,一毛五卖?老林咳嗽一声,说一言难尽。女人很同情老林,说你这样卖不行,非陪个卵子耷拉地不成。老林脸腾地红了,女人倒没意识到话说的不妥,接着说,这样吧,你三毛钱一斤试试。

老林就把白菜的价钱提到了三毛。大冬天的,市场里已经没有卖白菜的。老林的一千多斤白菜被一外地的老板全部包去了。老林卖了三百六十元,要不是那边书摊有了事,连家里那五百斤也拉来卖掉了。老林心里挺有感慨的,真他妈的邪了门了。一样的白菜,涨价了才能卖掉。我他妈的把书也涨价,也兴许热销呢。老林拉着板车从书摊那路过,他看到的景象更不敢相信了。老林的书真的被人抢着买,老林激动得顾不得放下板车,一打听才知道,自己的诗集两天时间卖出去五百多本。而且读者的购买还在继续。

老林送板车的路上想,快点买吧,不能像大白菜那样烂在家里啊。剩下的下礼拜都拉佟百顺那去,让他掏钱。自己真应该转变一下头脑了,像那个乡下女人说的,何必大姑娘要饭死心眼呢。正卑鄙地想着,警察截住了老林。警察说,你这车不能进城,得罚款。老林说,别的,我送你本诗集你拿回去看吧。警察就愣了,说,你哪的?没事吧?

老林抹着汗水,一脸阳光灿烂。

菜窖终于修好了,可2005年的春天早就来到了。

老林家里的白菜都变得瘦骨嶙峋的,只剩下炊帚头一般,半拉囫片的堆在墙角。白菜的芯里开始春心萌动,外边被拱得裂纹八齿的。老林躺在**有时候就听见白菜的爆炸声。喀嚓喀嚓地像骨头断裂。

老林去给佟百顺送剩下的三百本书的时候,才知道前妻现在没有和佟百顺在一起。

老林着急的是前妻让他弄哪去了?

老林在盘龙市场的熟食厅找到了前妻。前妻现在是个体户,专卖熟食。有卤鸡爪,酱鸡翅,还有板鸭。前妻说,你终于找我来了。前妻的话让老林很惭愧。老林在前妻租住的房间里发现了六百多本自己的诗集,不知道前妻是如何雇佣那么多人把书买回来的。老林掉了眼泪,后悔没有给那些替前妻买书的人打一下折。老林转身去水产品市场买了两条鲫鱼。老林说,今天晚上跟我回家吃红烧鲫鱼吧。

女儿小林也回来了,对于老林和前妻的复合,她一点也没感到奇怪。还说,分久必和,和久必分,这是天下大势所趋。这次她吃得很迅速,并且举杯说,小别胜新婚,我就不妨碍你们了。老林和前妻都红了脸。果然都有了渴望。前妻在卫生间淋浴,老林在沙发上幸福地想,家里有个女人洗澡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家。前妻告诉了老林,其实,那天离完婚,她就后悔了。住了一宿,第二天就把在佟百顺那的工作给辞了。然后卖熟食去了。还有,她跟佟百顺根本就没有上过床。也就是说,前妻还是老婆,嘎嘎新的老婆,没有人动过外包装的老婆。

老林等着无聊,就找了花盆,培上土。用菜刀切开了一棵白菜,把白菜脑袋栽上。老林要养白菜花。正在浇水,听见有人敲门。老林捧着白菜盆,开了门。

老林愣住了。门外是穿着一新的对门女人赵琳。很显然,她是从外地刚回来,还没有进自己的家门。

白菜盆掉到了地上,“啪”地一声,门里门外的人都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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