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刚进入初秋,天气异常闷热,急诊科窗外树上的蝉鸣“吱叽!……吱叽!……”此起彼落,叫得人心烦意乱。
下午四点过后,几个大人抱着两个小孩急匆匆往急诊科奔来,惊慌失措地呼喊:“医生,快救娃儿!”
我赶紧上前接诊,患儿家属是医院隔壁植保站的职工曾勇,他和我比较熟悉,悲泣地大声对我说;“杨医生!快救我的两个娃儿,他们放学回家刚吃了酸汤饭可能中毒了。”
我和其他医生护士急忙安排两个小孩到抢救室进行急救。
大一点的男孩九岁,意识尚清楚,一边呕吐,一边叫腹痛,小一点的男孩七岁,意识模糊,不停抽搐。
我一边组织抢救,一边问曾勇:“家里还有谁一起吃了酸汤饭?你赶快回去把吃剩下的拿来。”。
曾勇说:“酸菜是全家人中午吃剩的,大家吃了都没问题,两个娃儿刚放学回来说肚子饿了,我妈就热了酸汤饭给他们吃。每人才吃了几口就叫唤肚子痛,随后呕吐,小的那个娃儿翻了白眼开始抽筋,我妈赶紧通知我回家送他们来医院。”。曾勇的家就在植保站内,几分钟过后他回家带来了吃剩的酸汤饭。我仔细查看,发现其外观没有变质,但小锅里散发的酸味中似乎夹杂有大蒜臭味,跟两个小孩的呕吐物和洗胃时洗出的胃内容物气味一样,但曾勇的妈否定在酸汤饭里加入了大蒜。
我最先考虑到“有机磷农药中毒”,但两个患儿瞳孔正常,无肌肉颤动,皮肤也不潮湿,双肺未听到湿性啰音,加之全家人都否定家里存放农药,显然“有机磷农药中毒”的诊断暂时依据不足。
我开动脑筋思考,忽然想到另一种毒物,随即将装有酸汤饭的小锅端到暗室,锅里顿时散发出磷光,我清醒地认识到两个小孩“磷化锌中毒”的可能性最大,然后赶紧嘱咐正在洗胃和治疗的医护人员调整处置方案,同时询问曾勇:“你家里最近买毒鼠药来灭老鼠吗?”
曾勇和他母亲异口同声地说:“一周前娃儿他妈买了两包毒鼠药,打开了一包撒在家里的各个角落,还剩一包锁在抽屉里。”
我接着问:“你们家里有哪些人?谁有开抽屉的钥匙?”
曾勇说:“我两口子加上父母和两个娃儿总共六口人,开抽屉的钥匙只有我和老婆各有一把,其他人都没有。”
我接着又问曾勇:“今天中午过后,是否有外人到你家?你老婆现在到哪儿去了?”
曾勇犹豫了一下,他母亲抢着回答:“没有外人来我家,曾勇他们俩口子吵架,媳妇生气回娘家去住了几天。今天娃儿们放学之前,媳妇回家来收拾她穿的衣服,没有搭理我就走了。”
我越来越觉得事态严重,催促曾勇赶快回家把抽屉里剩的那一包毒鼠药拿来。过了一会儿,曾勇扶着年迈的老父亲来到急诊科,紧张焦虑地对我说:“抽屉里的毒鼠药不见了!我老婆的手机关机,我爹自己在家喝了几口水缸里舀出来的水,现在感觉肚子绞痛,想吐但呕不出来,可能也中毒了!”
我立即组织医护人员给他父亲洗胃,洗出的胃内容物同样有大蒜臭味。曾勇母亲说她煮酸汤饭前在水缸里舀了一些水掺进小锅里,我赶紧向医院院长汇报,督促院长马上报警。
警方很快来急诊科介入调查,他们仔细向我和曾勇一家询问事发经过,然后封存了装有酸汤饭的小锅,并到曾勇家去现场探查取样,封存了水缸。
警方随后询问曾勇其丈母娘家的地址,嘱托我们尽最大努力救治患者,然后带着采集的标本走了。
幸好三位患者中毒后及时被发现并送医,我们短时间内锁定了毒物,按照“磷化锌中毒”采取了有效的治疗和抢救措施,最后病情得到控制,避免了严重的后果发生。
九岁的小孩病情较轻,一周后恢复正常,老年患者和七岁的小孩肝功和肾功受损,两周后才慢慢恢复正常。
曾勇后来告诉我,他老婆外逃后躲在亲戚家很快被警方抓获,她供认了在水缸里投放灭鼠药毒害全家的罪行,警方已经检测出毒物就是灭鼠药“磷化锌”。
原来曾勇和老婆两个月前就出现了感情危机,最近撕破脸皮正在法院闹离婚。曾勇迟迟不肯签字,他们因为两个小孩的归属问题还曾经在法庭上互相扭打,谁知激怒了他老婆。她趁曾勇上班不在家,悄悄跑回家将剩下的一包灭鼠药全部投进水缸里,一心想毒死曾勇全家和自己的小孩。
曾勇的老婆受到了法律的严惩,最终被判了重刑,这宗“水缸里的投毒案”留给人们思考的问题还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