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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26-02-21 15:45作者:王福林

王占川家产万贯,又有赈济灾民之举,影响很大,从而招致满清官吏对他的嫉妒。甘肃道台赵江海是绥远垦务大臣余谷的朋友,这一年他从甘肃离任后到绥远来拜见余谷,身边带着几个随从。路过河套平原时,看到这里土地肥沃,水渠纵横,庄稼遍野,到处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

村落彼此相望鸡狗相闻,草地上牛羊成群,骡马遍地……眼前这一情景让赵江海惊叹不已,向当地人一打听,略知乃王占川开发河套所致。赵道台随即带随从直接到了隆兴长,在王家大院外站定,然后让人通知王占川出来迎见。

王占川并不熟知赵道台,但他依然热情招待。

赵江海对王占川说:“王掌柜,你这大院真是气派,比我在任时的甘肃道台府也差不了多少。”

王占川无关痛痒地应酬几句,时值浇地季节,他不能整日陪着赵道台,就让管家杨六应酬,自己骑马上了永济渠巡视水情。

赵江海在王家住了几天,本想从王占川手上捞点好处,但又不好意思张口,只得赶往绥远。到了绥远后他派随从他的侄子赵荣重返隆兴长。

赵荣遵命前往后套的隆兴长,见到王占川后他说:“我家老爷很佩服你,对你养的那些骏马赞不绝口,想求大老财赠几匹良马给我们老爷,他对骏马甚是喜爱。”王占川平时对穷苦百姓百般照顾,没饭吃的给饭吃,想种地的拨给土地,几十年来他救济内地来的灾民累计高达五十万人次,所耗银两已经无法计算。但他最讨厌的就是官吏强取和勒索。王占川从来就不畏强暴,不吃硬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赵荣的无理要求。他说:“对不起!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说完就骑马上了大渠。

赵荣从王家大院出来后,有一个人将他截住说:“你是甘肃赵道台手下的人?”

赵荣说:“正是!你是何人?”

那人说:“我是陈俊,锦秀堂的,我家主人请你到府上一坐。”

赵荣在隆兴长听说过王占川杀死陈狮的故事,也听说锦秀堂饲养着无数骏马,于是他跟着陈俊到了锦秀堂,见到了陈狮的妻子。陈妻原打算通过刘田九为自己的丈夫报仇雪恨,哪里知道刘田九造反却是昙花一现,她只得另想办法。

听说甘肃的赵道台在王家受到冷落,就派陈家侄子陈俊寻找机会。陈俊将赵荣带回来让她十分高兴。陈妻就将王占川杀死丈夫的过程讲给赵荣昕,并且设宴招待他。离开时,陈妻挑选了五匹良马赠送给了赵道台,且让赵荣转告赵道台,希望能够帮助陈家报仇。赵荣在王占川那里碰了钉子,却在陈家受到如此礼遇,他对陈妻表态说,一定要让赵道台帮你出冤。赵荣回到绥远后将五原一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道台。

离任道台赵江海没有想到王占川居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心中产生了怒火。同时也没有想到锦秀堂的陈家会主动赠送他五匹骏马,让他分外感激。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王占川送进大狱,既为自己出口气,也能为陈家报仇。

于是他见到余谷后说:“我来拜访义弟前,曾经路过河套。河套平原的大地商王占川已经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土皇帝,私养家兵数百,武器且精良,每年赈灾王占川出手很大方,其实就是为了收买人心,目的是企图造反,另立王国,当土皇帝。”

余谷与赵江海私人交情很厚,赵江海的话他很重视。他到绥远上任后,经常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河套大地商王占川。镇压刘田九造反时,他与王占川接触过,虽然王占川为了镇压刘田九保卫自己的家园而给他送过礼,但他仍然对王占川有看法,感觉此人野心勃勃。如今听了赵道台这番话后产生了疑虑,假如王占川真的要造反自立王国的话,那就比刘田九要厉害十倍。

到那时就对他这个绥远将军非常不利。余谷将军立刻派兵前往后套,以假赠“急功好义”之匾为诱饵,准备将王占川逮捕入狱。清兵带着奖匾开到后套,为了不引起王占川的怀疑,他们口口声声地说,衙门前来奖赏王占川。

王占川接到消息后,觉得有些蹊跷,就把此事告诉了连枝。连枝也认为兆头不祥,她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多加小心。”

王占川说:“官兵已经到了,我却一直不敢露面,明天就要举行赠匾仪式,我不知如何对付,一旦在赠匾仪式上将我捉拿起来那就坏了。”

连枝说:“如今咱们还不清楚官兵的企图,躲是躲不掉的,清兵已经在监视着你,但我们可以借机行事。”

“咋的叫借机行事?”王占川追问。

连枝说:“这事你不要管了,明天接受赠匾时,你要注意动向,见机逃跑。我自有办法给你制造机会。”

经过多年的交往,王占川对连枝非常信任,对她的谋略也深信不疑。第二天隆重的授匾仪式在王家大院外的空场上举行。后套老百姓不明真相,听说衙门要给王老财授匾就山洪一样从四面八方拥来,为王占川祝贺,并观赏其荣耀。

由于百姓来得多,来得突然,让官兵们猝不及防。王家大院外的空场上人山人海,让为数不多的清兵顾头顾不了尾。

王占川穿戴得整整齐齐地从大院内往外走,刚走到大门外,就见“授匾”场地一片大乱,抬头观察,发现自家的好几处草垛起了大火,浓烟滚滚。大火惊扰了成千上万的乡亲,他们呼喊着救火,却把官兵们围在中间。

大院门口突然拥来无数乡亲,把王占川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王占川在杜武林、高杨、李虎和李豹的保护下,躲开清兵立刻跳上早已备好的快马,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那马就像箭似的逃离了隆兴长,奔驰在辽阔的荒野之中。清兵被山洪一样的人群包围着,想抓王占川已经来不及了。

王占川后来才知道,连枝派人下去通知所有的乡亲前来参加授匾仪式,暗中让王家家兵带领群众保护王占川,而她自己带人适时放火,制造了一场混乱,让他在乱中逃脱。王占川逃到黄河南岸的杭锦旗躲避数月。

来年二月,官兵抓不到王占川很是无奈,对他的家人以及家产也无理由下手,只是在王家白吃白住了很长时间,最后不得不了了之,撤回了绥远。王占川回到隆兴长后,悄悄地带着连枝到乡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住了数日,两人像度蜜月一样尽情地享受**的快乐。从此,连枝也改变了生活态度,虽然坚持不当小妾,但也不反对两人的频繁来往。

这一年,是王占川的坎儿。绥远将军余谷受朝廷的旨意,下令开放垦殖蒙古地区的荒地,以此作为在蒙古地区实施新政的首要任务。他派姚奇关为西盟垦务总办兼任司法行政官,调来大批军队作为放垦后盾。

余谷和姚奇关为了孝敬朝廷,继续升官发财,在放垦蒙古地区荒地过程中向认垦者搜刮“押荒银”,就是所谓的押金。并且向各盟旗宣布了两条命令:第一,除公共牧场外,一律放垦;二,即使已经私放私垦的土地,亦一律归公。

上述两条命令对别人而言也许无关痛痒,而对王占川来说犹如当头一棒,那是致命的一击,他的大片土地不是私放就是私垦,因此将会全部归公。听到这个消息后,王占川如坐针毡,心急如焚。这一天王占川与两位太太吃饭时,将此惆怅之事告诉了杏花和桃桃。两位夫人听了大惊失色。

杏花说:“那咋办?苦苦经营了几十年,莫非连渠带土地他们都没收?”

王占川叹气说:“这是朝廷的命令,咱们咋能顶得住?”

桃桃说:“赶快去找德王爷,让他想办法。”

“朝廷下旨,他也爱莫能助。”

“那也得找找他,争取让他保住咱们的大渠和土地。”

王占川说:“也就这一根救命稻草了。”说完就起身出门。就这时,管家杨六领着磴口洋教堂的田神甫走进来。

杨六说:“老爷,田神甫有事找你商量,他的建议不妨考虑一下。”

田神甫用僵硬的汉语说:“大老财,我知道你一直没把我们教堂的人放在眼里,从来也不和我们打交道,在你经营的地盘上还不允许我们建教堂,你这种排外情绪和民族气节让我佩服。不过,今天我来是想帮助大老财的,听说清政府要没收你的全部财产,八道大渠和几万顷土地乃是你几十年苦苦经营的心血,不能这样拱手让出去。”

王占川讨厌这个喋喋不休的神甫,手一摆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然后他问:“田神甫有何见教请讲吧,我忙着呢!”

田神甫抓住机会说:“把你的大渠和土地全部归了教堂,所得利润我们可以分成。这样一来,既保住你的财产不被没收,你本人也能得到教堂的保护。清政府是不敢对我们教堂下手的,只要我们之间草签一个协议就行。”

王占川“嚯”地往前一站大声说:“休想!我是堂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绝不会与你们洋人同流合污。大渠土地即使全部没收,那也是交给了国家。国家永远会记得河套是我王占川开发出来的,河套人民也会永远记着我的。有了这些我就非常满足了。田神甫,让我出卖民族利益把大渠和土地交给你们洋人?亏你想得出来!要不是看在我们两面之交的情分上我今天非得把你填了黄河不可。管家,送客!”

杨六站在一旁发呆,起初田神甫找到他时,他觉得田神甫的主意不错,所以就在没有征得老爷的同意下将田神甫带了进来。如今一看,老爷的想法大出他的所料,让他无地自容。跟随老爷这些年了,最终还是摸不准老爷的真实想法。

老爷刚才对神甫的那席话就像一把鞭子抽打在田神甫的脸上,同时也抽打在他这个管家的脸上,于是他更加佩服老爷的民族气节。光绪年间,许多西方国家纷纷在中国的土地上大建洋教堂,而王占川所统治的河套地区坚决不允许洋人建教堂,即使洋人手中有清政府的公文也不起作用。

由于王占川的大力阻止,河套地区只有西部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教堂,那也是在王占川还没有全部统治河套时建起来的,否则也不会有。田神甫狼狈地离开后,杨六向王占川道歉说:“老爷,都怪我想得不周,惹你生气了。”

王占川笑笑说:“你不必自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做人要有原则。我宁愿把财产拱手让给朝廷,也不能投靠洋人。”在场的两位太太和管家杨六昕得目瞪口呆。由于王占川花了大量的银子,河套几个蒙旗的王爷迟迟不向绥远报垦土地。

余谷不得不亲自到河套视察。余谷到了河套平原后眼界大开,看到此地土地肥沃,又利用了黄河引水灌溉,眼前耕云遍野,麦浪滔天,一派富饶之地。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得益于王占川这个人,经他几十年辛苦经营才使河套有了今日的繁荣景象,心中暗暗感叹。余谷也因此对王占川产生了几分敬意,同时也十分嫉妒。

上次没有将他捉拿的遗憾仍然萦绕于胸,要解除心头的妒忌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的庞大家业没收。但他也知道王占川在河套地区的影响力,为了有利于办垦,他只得从长计议,拉王占川入垦,并让他劝说蒙旗的王爷们同意放垦,而且尽快报上土地面积。

余谷将军亲自到王家大院来拜访,并对王占川说:“你办垦多年,在河套开了八道大渠,我很佩服你的治水经验,所以我今天来是请你担任河套各渠道的总工程师和垦务劝导委员,你不会拒绝吧!”

王占川有苦难言,想拒绝又无法拒绝,只好点头应允。王占川受命后第一件差事就是随同姚奇关到各蒙旗王爷府,劝说各王爷同意放垦。由于他的出面,许多蒙旗王爷都给他的面子,开始报垦。到光绪三十年年底,达拉特旗、杭锦旗和西公旗等共计报垦的土地九千七百余顷。报垦完毕后,姚奇关受余谷之命,假借慰劳劝垦之功,摆了酒席招待王占川。

席间,姚奇关恫吓他说:“你过去私垦大片土地是有大罪的,前年杀了陈狮也是大罪,以往衙门不清楚,这次劝垦中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二罪并发,你想想你长着几颗脑袋?这不但害了你自己,而且殃及你的儿孙。”

王占川听了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说:“那我咋办?姚总办咋也得为我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呀!”

姚奇关见时机成熟,就说:“我当然要替你想办法了,不管咋说你为劝垦出力不小。你写个字据,其余的事交给我了,我保证让你过了这一关。”

说着拿出一张纸来,说,“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吧。”

王占川不认识几个字,加之那些字写的也潦草,不知道上面是些什么,就糊里糊涂地按了手印。第二天,河套就有了王占川主动将大渠以及部分土地情愿交出去的传闻。王占川感到不对劲,就找姚奇关。姚奇关拿出字据一口咬定是他自愿的,气得王占川几乎当场背过气去。

就这样,王占川用心血挖开的八道大渠——不包括与别人合开的三道,二百七十道支渠,还有公中、牛犋十八处所,良田八千余顷,刚开垦的土地二万七千顷,一夜之间全部归公,姚奇关只给他补偿了五千两银子,不足他修渠所用银子的十分之一。

尽管还有不少公中牛犋和土地没有上交,但没有了渠就失去了主动权,各公中牛犋开始凋零,土地收成也大幅度衰落。王占川的渠道田产被没收,王家大院陷入死气沉沉之中。管家杨六走进王占川的居室。

杨六对王占川说:“老爷,三十年前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哇?王占川仰天长叹,说:“是啊!还是你这读过书的人有远见。但是我也想通了,大渠土地虽然被没收了,但我总归还是完成了开渠和开发河套的志向。八道大渠可以使河套农民永远受益,他们永远也不会忍饥挨饿了。从这一点说,我王占川无怨无悔。”

杨六说:“不错!老爷开发河套的功绩必然名垂青史,后辈儿孙们永远不会忘记你。老爷百年之后,你开渠开发河套的精神仍然要激励着后人,你的民族之魂将会与这片沃土共存亡。”

王占川说:“但我还是心不甘呀!八道大渠虽然修通了,但有许多设施还没有修好,想开发的土地还没有开发出来。交了公后,我担心官员们不懂水利,没有管理大渠的经验,一旦管理跟不上去,大渠随时就有被荒废的可能。要是那样的话,我多半生的心血不是都白费了吗?”

杨六说:“这不仅仅是老爷你担心的问题,也是所有河套人共同担心的事。那些贪官污吏们只把眼睛盯在金钱上,治理渠道不会像老爷你那样悉心尽力。八道大渠的命运不佳呀!”

他的语调很深沉,表示出对主人以及主人所开挖的八道大渠今后命运的担忧。王占川面对清朝政府没收他的财产而束手无策,只得寻找新的出路。王占川向达拉特旗求援,在王爱召附近租了三百顷土地,再起炉灶,重建家园。西公旗王爷与王占川交情不错,非常同情他的遭遇,暗中将本旗在包头附近的土地转包给了他,让他重振旗鼓,再建王家家园。然而,绥远将军余谷仍然不想放过王占川,总想把他关进大牢才放心。光绪三十三年。西山嘴附近有个盐海子,属乌兰察布盟和伊克昭盟所属的七个旗共同所有,由蒙旗经营。

这些地区的吃盐都由这里提供。余谷要将盐海收回来官办,想从盐海中坐收渔利。可两个盟七个旗的王公们与他对抗,坚决不交出盐海。余谷没办法只得请王占川出面,并派姚奇关到王爱召附近的同心东找到了王占川。王占川原本不想为衙门办事,但又害怕惹恼余谷把自己打人大狱。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来调解。他与乌兰察布盟、伊克昭盟的盟长以及七个旗的王爷非常熟悉,而且都是深交,彼此之间无话不谈。王占川对王爷们讲了自己的家产被收回的过程,并且说余谷这人不好得罪,还是识时务的好。在他的劝说下,王爷们深知对抗下去对自己不利,余谷毕竟是朝廷派到绥远来的垦务大臣,是慈禧太后信得过的人,不好硬抗,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交出了盐海子。余谷将盐海收回之后,说王占川调解有功,就命令他去绥远复命,并称要奖赏他“花翎顶戴”。

王占川接到命令后不能不去,就带了几个随从到了绥远。王占川面见余谷。谁知余谷翻脸了,说:”你的田产虽然已经归垦,但仍然不能抵消你杀害陈狮罪行。陈狮的儿子在北京拦御驾告状,惊动了皇上,我不得不捉拿你归案。”

王占川跪倒在地说:“冤枉哪!陈狮确实不是我杀的。”

“狡辩是没用的。”

余谷命令部下说,“给我拿下,打人大牢。”衙役们上前将王占川捆绑后送入归绥监狱。余谷在蒙古地区放垦,将河套地商人的渠地全部归公,侵吞了大量的放地“押荒银”,大小官员贪得无厌,装入腰包不说,还不按时按规定交纳各旗的租金,遭到了蒙旗上至王爷下至牧民以及汉族地商人的反对。再加上他们贪污受贿,分赃不均,就连他的部下到朝廷告发。

余谷被参,慈禧太后很恼火,不久就将其革职查办。余谷在放垦期间,没能充分利用王占川治水的经验,官员们既有水利常识,又不愿意整理渠道,结果渠道淤积,不能利用。浇不上水土地也在逐渐荒芜,往日繁荣的河套变得荒凉起来,许多内地纷纷离开了,村子里的房屋多半没有人住,富饶之地转眼间被荒芜与贫穷所代替,到处怨声载道。

余谷被革职查办后,孔德出任绥远将军。王占川此次入狱整整五年。为了不遭罪他让家里不停地贿赂绥监狱的看守,还自己掏钱把囚犯不过火的冰冷土炕改为过火.此举受到了广大犯人的好评。王月清几次到绥远给孔德送礼营救父亲,但迟迟没有结果。连也曾经到绥远活动,但一样无效。王占川入狱五年后,形势出现变化。辛亥革命爆发,北方**,绥远监狱中的犯人酝酿越狱。

当时山西的闫锡山宣布山西独立,并军北上攻打清军,打得清军节节败退。闫军占领了包头,眼看就攻打绥远了。孔德将军害怕了,正巧连枝从河套赶来找他,交谈中得知王占川与闫锡山军队中的蒙古人有密切关系。其中一蒙古人还是首领,与王占川交往很好。于是孔德按照连枝的想法王占川去包头讲和。

为了掩人耳目,孔德将监狱关押的五十一名犯人全部提出,对他们说:“其他犯入均可放,唯独王占川不可放。”

众犯人被押出监,而把王占川照样关在牢中。众犯人乐不可支,然而他们全部被推出去斩了,唯有王占川活下来。王占川感激孔德的不杀之恩,便领命前往包头讲和。除了个人关系外,他也利用了一些手段,不惜钱财贿赂了闫锡山驻军包头的头目,并且资助了闫锡山部队大批粮食。闫军终于从包头撤军,部下伤兵由他全权负责,竭力救护,没有一人死亡。

王占川获得自由后,孔德派他到河套办民团,保卫地方平安。王占川回到河套后,拉起一面旗,上面写着“王占川”三个大字,并派人到处宣传,说王占川出狱了,奉孔德将军之命,回到河套来操练民团,保卫边疆,保护百姓。一呼百应,民团马上办了起来,且声势浩大。这里我们要再次说说王占川的女儿王月清。

王月清在父亲入狱后,曾经多次到绥远活动,给孔德送了很多礼物,虽然没有见到直接的效果,但对父亲毕竟有利。父亲被关押的五年里,王家的重担再次落到了她的头上,她主外,桃桃主内。其实那时的王家已经不比往日,没有多少重大事务。

王月清遵照父亲的旨意,在王爱召附近开垦那三百顷荒地和包头附近的几百顷河滩地,开渠引水,扬沙开地,让她一个女人扎实忙得焦头烂额。好在她有如同父亲一样的毅力,不屈不挠的精神,终于完成了父亲重建家园的梦想,又一座王家大院在黄河南岸建了起来。

可住在这座王家大院的主人只有她一个,其余的都是下人。母亲和二妈都留在后套不肯过来住,偶尔坐轿车来住上数日,而后还是回到了隆兴长。隆兴长那边所剩的土地由五弟王吉经管,她不时也回去看上一眼,叮嘱五弟一些注意事项。王月清丈夫去世后一直没有改嫁,一是由于受“寡妇不得随意改嫁”的束缚,二是由于父亲被捕入狱,她忙于营救之中,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问题。如今父亲终于出狱,她才能够缓口气了。

父亲坐牢期间,王月清经常到王爱召去上香敬佛,祈祷神灵保佑父亲的平安。王爱召又称伊克昭庙,庙宇修建于一百多年前,占地面积五十亩,建筑气势宏伟,格调以蒙族与汉族风格相结合,庙内房间约二百五十多,到处香烟弥漫,梵语声声。

王爱召有僧人一百多,三个喇嘛主持着庙里的各项事务。由于王月清经常为王爱召布施,每年都将不少银两送到大喇嘛的手上,所以三个喇嘛对她十分尊重。王爱召的二喇嘛,原来是一个牧民的儿子,名叫巴图。小的时候他家贫困,弟兄姐妹七八个,父亲养活不了他们,为了缓解家庭生活负担,就托人将巴图送进了王爱召。

巴图进庙后,向大喇嘛学了不少字,能够阅读经书和佛教的许多文字性的东西。久而久之他就有了些道行,当上了王爱召的二喇嘛。除了向信徒们传授佛教外,他还分管庙内的一些外务事情,管理庙内的土地,出面调解本庙寺与外界之间的矛盾,解决一些纠风之类的问题。由于喇嘛的待遇不错,从此后巴图家的状况有了改变,从生活的底层走出来,进入了上流社会。巴图人很机灵,也能说会道,且身材魁梧,一表人才。办事雷厉风行,人也厚道,深得庙内僧人的拥戴,也得到了民间的好评。

王月清第一次与二喇嘛见面是在父亲第四次入狱之前,她陪父亲到达拉特旗来勘察当地的土地情形,并与达拉特旗德王爷商量租地之事,抽空还到王爱召上香敬佛,并出资一百两银子布施。父亲很崇尚佛教,镇压刘田九之后还在隆兴长建了一座“善堂”。

几十年来父亲经常上拉僧庙、宝圪岱庙、梅令庙等庙宇上香,且不惜金钱布施。当年修成四大股渠时,也是父亲提议在隆兴长城南建起了“四大股庙”,每年都举行几次大型庙会,吸引着全河套的信徒前来敬香。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庙寺,父亲就必须进去布施上香,这已经成了父亲的习惯或说风格。来王爱召上香那天,父亲与大喇哧谈论佛教时,二喇嘛巴图带着王月清观看了庙寺的建筑。占地五十亩的庙宇气势宏伟,到处洋溢着蒙汉相结合的风格、与其它庙宇相比更有独到之处,别具一格。

二喇嘛还带她参观了庙地,听取她对耕种土地的意见。庙宇的土地很多,是僧人们衣食所依。二喇嘛的口才很好,说话也文绉绉的,博得了王月清的好评。

她问他:“你小时候读过书?说话如此文雅。”

二喇嘛说:“贫僧并未进过学堂,只是进了佛门后学到一些,是师傅教的。还很浅薄,望女施主多多指教。”

王月清笑道:“你也太谦虚了,我也未曾上过学堂,只读了两年的私塾,识不了多少字,我哪里敢指教你?”

二喇嘛说:“女施主是人称的二老财,声望很高,与你相识乃贫僧的福气。”

王月清为二喇嘛的谦逊而感动,与他的谈话渐渐融洽起来,从庙里之事开始一直谈到彼此的家庭。二喇嘛向她诉说他当年出家的过程,以及到了寺院后艰辛学习的细节。王月清也向二喇嘛诉说了自己的不幸,谈到丈夫的去世时,她情感压抑,语调沉重,博得了二喇嘛的同情。

之后,王月清到王爱召上香的次数频繁起来了,只要去了二喇嘛就主动来陪她。两人说话也没有了原来的那些客套,多了些真诚与关心。时间一久便成为一种默契,每当她要来时,二喇嘛总是在庙前等候,她若有事来不了他就心急如焚。

有一次王爱召举行庙会,平时王月清都不间断的来,开庙会更应该出现,然而她没有来,这就急坏了二喇嘛。他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就借故去了王家大院。王家大院离王爱召并不远,站在庙宇前就可以望见那处大院,相距不过四五里路。

二喇嘛来到王家大院求见,当时那里的管家叫全新。此人是光棍,没有家室,曾经上过几年的私塾,识得一些字。王月清便请他当管家。全新之所以没有成家是有一个想法,他与王月清年龄差不多。自从张羽死后他就喜欢上了王月清,想娶她为妻。

但他从来不敢对她流露半个字,只是尽力做好他管家的工作,对她那是百般的殷勤。其实这一切王月清已经看出来了,但她也没有点破。别人喜欢自己甚至想娶自己为妻的愿望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他自不量力,一个当管家的咋敢产生如此念头?王月清乃豪门之女,豪门之妻,虽然成了寡妇,但也不可能委曲地嫁给管家。何况她现在还没有改嫁的想法,即使有也不会与全新有什么瓜葛。

全新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是个年轻光棍,还识的一些文化,虽然没有钱,但也配得上王月清。他想借助这个机会成为王家的女婿,从底层一跃就可以到上流社会,这就是他没有急着成家的企图。

全新发现近来二老财经常与王爱召的二喇嘛有来往,心里特别的别扭,就像吃了苍蝇似的。如今见二喇嘛上门求见,他心中的嫉恨油然而生,没有进里面请示主人就很气愤地说:“我家掌柜的出门了,不在家。”二喇嘛巴图扑了一鼻子灰,转身回了庙宇。

后来王月清才告诉二喇嘛,父亲在狱中生病,她着急上火也卧病不起,所以没能去赶庙会,请他谅解。

二喇嘛知道了原因后也就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讲管家全新挡驾他的事。有一次,王家的长工夜间放水浇地睡着了,醒来一看支渠决了口,淹没了王爱召的几十亩庙地。刚刚浇过的小麦被大水灌了,让大喇嘛挺生气,就派二喇嘛去找王月清交涉。那天王月清心情很好。

父亲终于出狱,王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喜气,为了庆贺父亲的出狱,她在大院内摆了酒席,让在达拉特旗王家大院的长工们痛痛快快地吃喝一场。她自己也喝了不少酒。管家全新一高兴就喝醉了。忽有家人来报,说王爱召的二喇嘛求见,王月清本想将二喇嘛叫上酒桌来,但考虑佛门的忌讳就改了主意。她让大家继续喝,自己出去单独接待巴图。人们在背后叫巴图二喇嘛,而王月清总是叫他的真名,从来不叫二喇嘛。

王月清出来后,带着巴图进了院,可他们没有上酒席,而是进了她自己的卧室。旁边没有人,连丫鬟也没有一个,都在酒席上尽兴。

王月清借着酒劲儿拉住了巴图的手说:“几日不见,很想你。”二喇嘛有些窘迫地往外抽手,但他看到她那双温柔的眼神时停下了,浑身着火似的,嗓子眼热辣辣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佛门的禁忌,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王月清那妩媚的笑脸,还有那双迷人的眼睛,以及那双柔软的手。她不知什么时候扑在了他的怀中,并紧紧地抱住了他……突然间,他如梦初醒,挣脱她走出卧室,走出大院,向庙里匆忙而逃。王月清没有追他,任他去了。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一定不会拒绝她。喇嘛的身份很高,在蒙古民族中属于上层人物,她感觉与他交往应该说彼此还算匹配。二喇嘛回到王爱召后,才后悔没有把握好自己,居然与王月清有了相拥相吻的情况发生。但后悔已经晚矣,更担心的是他将来很可能陷入一场感情的纠葛之中。正当他惶惑之时,大喇嘛过来询问淹地之事交涉的如何。

二喇嘛只得撒谎,说二老财喝醉了酒,无法交涉,明天再说吧!其实王月清知道二喇嘛是为了大水淹没田地的事情而来,但她故意没有把事情挑明。次日,她亲自到半路上等二喇嘛,她知道他肯定还要出来找她的。她走得时候破例没有带丫鬟,免得她们把她的秘密泄露出去。从大院到王爱召庙寺之间有一道沙湾,长满了蒿草,她来到沙湾后坐到沙丘的蒿草丛等着他。

半前晌,二喇嘛果然穿着一身漂亮的黄色喇嘛袍子兴致勃勃地走来。王月清故意躲藏了起来不让他看到。二喇嘛根本没有想到王月清会在半路上等他,正当他兴高采烈地往前赶路时,后面突然扑上个人来将他后腰抱住。他吓了一跳,以为是劫道的土匪,便利用他学过的功夫,身子一拧,脚下一个倒勾,只听“嗵”的一声,对方就倒在了地下。

王月清虽然身材高大也有些力气,但她没有想到二喇嘛有如此功夫,将她摔得又重又痛,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二喇嘛定睛一瞧,这哪里是劫道的土匪?原来是她?她躺在地上疼得直咧嘴。二喇嘛有些心疼了,他了望一下周围没有人时,赶快上前往起扶她,但她佯装身子被摔坏而起不来。

他只得往起抱,当他伏下身躯抱她时,她一下子将他拥在自己的怀中。时值夏季,她身上穿的很单薄,肥硕高挺的**从故意敞开的衣领上露出来,而且在颤动,那么白嫩,那么诱人,而且抵到了他的胸脯,那双迷人的秀眼望着他在说着什么。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心再次狂跳不已,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是个男人,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当喇嘛并不是他本人的意志,当了喇嘛就失去了一些自由。

比如娶妻生子就是僧人所忌讳的,尽管有的喇嘛偷着养女人,但那毕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公开。喇嘛也是人,当初要不是父亲将他送进王爱召为僧,也许现在他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从打十八岁开始,见了女人他总是想入非非。那种欲望是与生俱来的,多少次的克制,多少回的自我约束,才使他没有出轨。

可那需要经受多么大的煎熬呀!自从认识王月清之后,这种欲望再次强烈地燃烧起来,焚烧他的肉体,焚烧他每一根神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要焚烧掉似的。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昨天在她卧室那个场面就将他的忍耐推到了沸点。今天两人的肢体接触使僧人精神支柱轰然倒塌,最后的底线在那一刻之间彻底崩溃。

他一下子回归为一个普通男人,恢复了凡人的本性。一旦从思想深处抛弃了那些戒律,眼前就只剩下与生俱来的欲望了。最终与她热烈地拥抱,热烈地亲吻,热烈地回归自然,融入了大自然……

全新这天看到女主人离开了大院,不带任何人,心中就产生了怀疑,同时也滋生了嫉妒,就悄悄地远远地跟在王月清的后面。从大院到王爱召之间几乎没有路,全是荒野,以及蒿草丛,除了偶尔看到的放牧的牧民外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出现。他害怕王月清发现自己,所以离她很远。到了沙湾时,她坐在那里不走了。

他就明白了,原来他们已经约好了见面的方式与地点。他就躲在沙丘后面窥视,结果不但看到了二喇嘛的到来,而且……他怒不可竭,真想冲过去让他们当场出丑。但是他不敢,他深知二老财的厉害,如果自己不识相突然在他们**现场出现,王月清那火暴性格就会发威,说不定就像捏蚂蚁似的将他弄死。她可不是好惹的,整个王家大院除了大老财王占川之外,她的权力和威望没有人能比,更没有人敢得罪她。

这些年来,大老财王占川不但统领王家大院,而且统治着整个河套,站在王家大院跺一脚,整个后套的渠水也得晃**起来。而作为他的闺女王月清是人称的二老财,权力与地位仅次于她的父亲。她的本事也不亚于她的父亲,手段也非常高。全新看到和听到的已经让他胆寒几分,一桩一件的事情都闪现在他的眼前,史瑞之死、汪路晓的悲惨下场、以及陈狮被杀,等等。

全新只能望着人家两人亲热而眼馋,别无办法。最后不得不提前离开,免得让他们发现后自找麻烦。全新往回走时,妒忌的心理像火烧一般。正走中间他遇到一个羊倌儿。羊倌儿是个蒙古人,他认识。

羊倌儿问他:“你看到两只羊没有?一老一小,是娘母俩。”

全新说:“你丢了羊?”

羊倌儿说:“对!刚刚出圈时才发现,掌柜的发火了,找不着羊花就没办法交代。”

全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说:“你到前面那个沙湾里找找,好像那儿有羊,不过我也没看仔细,你去试试,也许有也许没有。”

说完扬长而去。羊倌儿找羊心急如焚,就直奔全新所指的那个沙湾而来,沙湾里长满蒿草,他上了一道沙丘后举目而望,没有望到羊,却望见一对男女在沙丘的蒿草丛里野合,刚开始他以为是年轻牧民,正要离开时他看到了喇嘛袍子堆在那儿,他就产生了好奇心理。牧民男女在野外厮混他已经司空见惯,可喇嘛与女人亲热就非常少见。

他站下并且藏到了沙蒿林中,想看清楚是哪一位喇嘛在与女人相好。他认出来了,那个男人是王爱召的二喇嘛巴图,那个女人他也眼熟,好像是大名鼎鼎的二老财王月清。王月清抖掉身上的草屑,并亲自帮二喇嘛把身上的草屑扑打干净。

她说:“你们喇嘛还有娶老婆的,你不必胆怯。”

二喇嘛说:“转世的喇嘛可以娶老婆,普通喇嘛偷偷摸摸的也有,公开的实在不多。”

“那我们就这样相处下去吧!这种事人间一层,又不是就咱俩。”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为了彼此的名誉我们尽量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王月清笑着说:“我也这样想,以后我们不在这荒野中会合,你就直接到我家,晚上你晚点来,我在院外等你,五更天我再送你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

二喇嘛说:“日子久了就会被人发现,纸里包不住火。”

“一旦知道就让知道去吧!我们也不是神仙,哪能不食人间烟火?”

“要尽量隐蔽,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是寡妇我是喇嘛,都是受戒律约束之人,暴露之后就没了颜面。”

王月清说:“我现在也想通了,人一生就那么几十年。特别是女人,青春非常短暂。我已经守寡多年,按说我应该改嫁,但我没有遇到让我动心的男人。现在遇上了你,我才动了真情。我也不用你娶我,只要咱们相亲相爱将后半生快快乐乐地度过,我们就不枉此生。你说对吗?”

“你说得没错,喇嘛这生活确实太清苦了,我也有些忍受不了,认识你之后,我就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不等二喇嘛说完,王月清赶快说:“那你就还俗,还俗后我们结婚,你还可以生几个娃娃。”

二喇嘛摇摇头说:“这是以后的事了,走着看哇。月清,淹了庙地的事咋办?”他叫起了王月清的名字。

王月清乐得合不拢嘴,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心里很舒服。她说:“叫月清还有点那个,你不如叫我二妹妹,既符合我的排行又显得亲热。”

“好,以后我就叫你二妹妹。”

“我叫你喇嘛哥哥。”两人开心地笑起来,然后又是一阵热烈的拥吻。

王月清说:“我家淹没你们庙地之事好说,你计算一下需要多少银子可以补偿,我出钱不就行了。”

“这,要不就算啦。”

“那不行,这不是你个人的事。大喇嘛那么认真,我不能让你在其中作难,你回去告诉大喇嘛,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估算一下损失,我一文不少地进行补偿。”

“那好,我会说服他算得不要太多了。”

“你不用替我说情,避免他产生怀疑,该多少就多少,我不在乎。”王月清慷慨地说。

二喇嘛说:“今天就在这儿分手哇!以后咋约会?”

王月清说:“我站在我家房顶上就可以望见你们庙院,你往庙前一站就可以望到我。只要望见我穿着粉红色衣服站在房顶上,晚上你就来,这就是咱们今后约会的暗号。”两人就此告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三步一回头,两步也相望,恋恋不舍。

第二天王月清带着足够的银子去了王爱召,当面向大喇嘛赔礼,并把银子交给了他。二喇嘛虽然也在场,但他神态自若,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王月清也像往日一样镇定自若,说话平静而温和。

大喇嘛很高兴地说:“二老财如此大度,真是名不虚传呀!佩服!佩服!今后有事尽管说,老僧一定尽力而为。”

王月清借机说:“正好有事求你,我想再租你一百顷庙地,不知你能否答应,租金不会少的。”

大喇嘛说:“庙地数量有限,你父亲已经租了许多。”王月清说:“你也知道,我家在后套的土地大部分已经被没收了,家境出现前所未有的困难,所以我们打算在达拉特旗另立炉灶,重建家园。如今虽然初见成效,但远远不比后套的家业。我很着急,还望您给点面子,多租些土地给我。”

其实这事王占川曾经和大喇嘛交涉过,大喇嘛也有他的难处,庙寺的地都租出去了,虽然一年签一次文约,到年底可以收回来。但租种者都希望连续租下去,这样也好有个长远计划与安排。而且租地的都是熟人熟面的,不好意思收回。

王占川与他商量时,他就表示过有困难,此时王月清再次提出,使他很难为,但他还是说:“今年年底再说,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王月清谢过大喇嘛之后就离开了,没有多看二喇嘛一眼,防备大喇嘛从中看出破绽。然而,她与二喇嘛的交往还是流传了开来,那个羊倌儿还用蛮汉调唱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喇嘛哥哥与二妹子的风流故事在鄂尔多斯高原上广泛传诵,曲调《上房了一了》也到处传唱。

歌词唱到:上房了一了,了见王爱召;大喇嘛有点老,三喇嘛有点小,二喇嘛不大不小正好好。……来得晚来走得的早,三年五载谁也不知道……

王月清听到风声后反而非常冷静,对二喇嘛说:“我们有自己生活的权力,别人没有权利干涉我们。不用害怕,该咋还咋,看谁能把我们咋样?”

她的话很坚决,充分体现出了她那种积蓄在胸的叛逆行为。多年的压抑生活已经让她尝尽了苦头,再也不想忍受那种煎熬了。要彻底与过去告别,彻底打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重新开始属于她的生活。一旦想开了,那种担惊受怕的想法也就抛开了,与二喇嘛的来往从隐蔽发展到了半公开。

王家大院的人都知道,连父亲王占川也清楚。全新来找王月清,说:“我妈卧床不起,我得回去孝敬老人,所以来向你辞职。

王月清轻蔑地一笑说:“这是借口,我知道你为甚要辞职,要不要我说清楚?”全新木讷半天说不上话来。

王月清说:“你对我有意思对不?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想与我谈情说爱,并且想娶我为妻,我不是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已经流露了出来。但我几乎没有做任何表示,也从来没有向你表明态度。今天你要辞职离开了,我不得不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王月清虽然是个寡妇,但我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得上的。你有些文化这不假.给财主们当个管家,算个账完全没有问题,头脑也灵活。可是人与人之间得讲感情,我对你没有感觉,从来没有过。你比不上张羽,也不能与巴图相比。这不仅仅是说你的为人,而且还有社会地位。你是我的管家,但也是我的下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不可能嫁给你,哪怕做情人也不行。二喇嘛虽然身在佛门之中,但我对他非常感兴趣。他让我一见钟情,他让我动了真情,所以我和他相好了。其实你是最早知道我和二喇嘛有了关系的人。你不敢说,害怕我报复你,所以你把消息泄露给了别人,让别人来宣扬我的不光彩之事,达到你泄愤的目的。我说得对不对?”

全新已经吓得汗流浃背,马上否认说:“掌柜的,你冤枉我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

王月清说:“你用不着害怕,我不是想追究你,只是想把心里话告诉你。看在你暗暗喜欢我这些年的情分上我也不会治罪于你。我与二喇嘛之间的关系,即使你不说也会有人知道的。这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而是这个社会不公道,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有甚错?为甚要受到那么多谴责?那么多的议论?而且还编成蛮汉调传唱。全管家,你妈没有病,你在说谎。王家对你不薄,我对你也说得过去。你要想继续为我当管家的话,我还是愿意留下你。你要不愿意留下,那我也没办法,不能强迫你。咋办?你自己拿主意。今天不必做出决定,下去想想再说。”

全新突然间感觉自己无地自容,他小瞧了眼前这个女人。她不但有呼风唤雨的二老财那应有的风度,而且还有能够容忍小人之气量,这出乎他的预料。她的一番话说得他羞愧无比,但也深受感动。进王家到达拉特旗当管家也有五年了,王月清待他不薄,还经常过问他母亲的情况,路过他家时还进去看望一下,问寒问暖的。对待下人有着她父亲一样的热心肠。只要哪个下人有困难,她马上出面帮助,为了帮助有困难之人,她从来不心疼钱财。

民间说,王占川是“大善人”,同时也说王月清是“女善人”。全新想到此,当场就说:“掌柜的,是我不好,我的错,我不该在背地里说你的事。我向你赔礼道歉。假如你能容得下我,我仍然愿意为你效力。因为你是个非凡的女人,我从心里佩服,愿意终身为你效劳。”王月清笑了笑说:“那好1该干甚于甚去,我也需要你。”

全新答应着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王月清内心百感交集,她认为全新这个人就是心眼多了点,人品还是不错的,能力也有,再找这么个人当管家还不容易。假如他与自己身份相当,嫁给这样的男人也能得到幸福。但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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