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伤营,姜淮月为一个在昏迷中,满脸是汗的士兵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这士兵被投石车砸中,万幸捡回一条命,却受了内伤,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坚挺着,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姜淮月脸上浮现忧愁,祈祷他能挺过这一关。
“将军,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透露任何事了……”
这时,士兵脸色痛苦,说着梦话。
姜淮月柳眉微皱,并不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突然,
“噗嗤!”
这士兵嘴里猛地喷出一口淤血,从梦中惊醒。
姜淮月连忙找来痰盆接住,用毛巾替他擦干净嘴上污血。
军医过来号了一下脉,点头道:“福大命大,吐出这口淤血问题就不大了,静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
姜淮月松了一口气。
这时,士兵终于缓过气来,迫不及待的开口:“帮我找陈将军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他禀报!”
姜淮月眸中疑惑更甚:“你有什么事要向他禀报?”
“这不能告诉你,你帮我……”
这士兵抬头看向姜淮月,随即瞪大双眼:“陛,陛下?!”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引来很多人的目光。
待看清姜淮月的样子时,他们呆愣了一下。
再想到那士兵先前的称呼,他们总算意识到什么,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
眼看连**的伤者都要起床见礼,姜淮月无奈摇摇头。
随即抬手道:“不必多礼,起来吧,**的也好好躺着养伤,不要胡乱动弹了。”
此时她身上穿着的虽然依旧是布衣,但气势却似乎变得截然不同。
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冷气质自然流露,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营帐外,白大姐以及另外几名女兵问声赶来,隔着老远就跪在地上请罪:
“先前民女等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不知者不罪,况且,我也挺喜欢听你们开玩笑的,是吧,白大姐,三姑?”
她看着几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然而这态度落在几人身上,却让几人几乎快吓得哭了出来:“陛下,民女真的不知是您,若是知道,我们是万万不敢的啊。”
姜淮月:“……”
“好吧,那朕赦尔等无罪,都起来去忙吧。”
“谢陛下天恩!”
几人像是劫后余生般,头也不敢抬的退出伤营。
姜淮月收回目光,扫视伤营内,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直视。
这让她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就算她站在这些人的面前,这些人也不一定认得出的原因。
封建王朝,皇权至上,直视帝皇乃是大不敬。
姜淮月很讨厌这种繁文缛节,目前却没有能力改变。
她看向眼前的士兵,道:“方才你说有事要向陈将军禀报,陈将军现在在休息,你与朕说吧。”
那士兵犹豫片刻,然后回想起方才姜淮月照顾他的一幕,咬咬牙似下定决心。
随即挣扎着下床跪倒在地:“陛下,草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何事?”
“草民,是奸细!是于乾派到天龙城探查情报的奸细!”
“嘶~”
此话一出,伤营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精彩。
……
昭城。
市一人民医院,骨科主治医师办公室。
医生放下手里的检查单子和片子,看向面前的李阳:“你这左腿是健康的,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右腿神经有点小毛病,但有好转的趋势,应该再过几天就能恢复,如果没有好转,你再来检查一下。”
李阳听到这话,心里惊喜交加,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当时治疗双腿是在另一家医院。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再去那家医院检查,肯定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奇迹,一定会被当小白鼠来各种试验。
避免麻烦,他就换到这家医院来检查了。
没想到检查出这么个结果!
他抓着医生的双手:“真是太感谢您了医生!”
“没事,本来你这腿问题就不大,我给你开点药,你拿回去吃,一个星期之后回来复查。”
“好的医生,谢谢您,那我先走啦。”
“嗯,去吧,哦对了,你这点小毛病,年纪轻轻的杵个拐杖就行了,没必要坐轮椅,尤其还是十几万的德国最新高科技轮椅!”
李阳愣了一下:“您也了解这款轮椅?”
“呵呵,你看我这是什么?”
医生拍了拍自己的座椅扶手。
李阳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诧异道:“轮椅?”
“错,是普通轮椅!”
医生看着李阳座下的轮椅,语气有些不岔:“你那款我看了很久了,一直没舍得换,你小子倒好,就一只腿有点小毛病就体验上了,怎么样?感觉如何?”
李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挺好的,能飙到35码以上。”
医生眼皮子一跳,“好家伙,你当电瓶车使呢!”
他总算知道这小子的腿是怎么瘸的了!
“嘿嘿,从舒适程度上来说,确实比电瓶车好使。”
医生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代步工具与众不同了,赶紧走吧。”
“好的医生,再见了您。”
李阳说完,驾驶电动车一个漂移驶出办公室。
……
伤营内。
姜淮月听完士兵的自述,目光冰冷的看着对方。
“这么说,你潜伏在我天龙城的这两年多以来,一直在向于乾那个卖国贼传递情报?”
士兵点头承认:“是。”
闻听此言,伤营一阵嘈杂。
“妈的,这个畜生!”
“我说怎么敌军对我们的布置那么了解,原来身边一直有奸细!”
“这种畜生不知害死多少人,应该千刀万剐!”
众人群情激愤,纷纷请求姜淮月将其斩首示众。
姜淮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又道:“那你现在为何要坦白?按理说,你这样的身份,即便在我军再潜伏个一年半载的,也没人能发现你的存在。”
姜淮月说的是事实。
在过去的两年多里,她曾多次大力清查过细作,也取得不错的成果。
但这种成果仅限于中上层,因为人数就那么多,一次清查不出来就下一次,细作总会露出破绽的。
而下层士兵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就很难完全清查掉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这个士兵若不自己跳出来,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
这士兵闻言,咬着嘴唇道:“因为我不想再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了!
自从当了探子以来,我的良心每时每刻都在受到谴责,从未睡过一次安稳觉,因为我有说梦话的习惯,我怕自己不小心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会让自己万劫不复,所以我每天都在内疚和不安中渡过,饱受煎熬。
最关键也不是这个,而是在作夜,投石车投出的巨石即将砸中我时,一个我素不相识的士兵及时伸出手,替我拦了一下……而就因为拦这一下,他的手臂当场折断,我甚至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我也因此活了下来。
这让我愧疚到了极点,所以,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一定要向陈将军坦白,哪怕因此被人唾骂,千刀万剐!我也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他这番话说出,伤营内众人陷入沉默,没有人说话。
姜淮月盯着他,继续问道:“那你之前为何要选择当探子?”
“因为于乾对我有恩,他曾在我和我爷爷快饿死的时候给了我们一口饭吃,并把我收入账下,当他的亲兵,亲自培养我。当他说要我混进天龙城为他获取情报时,我就答应了。
与我一起来的还有十七个人,可是随着这些人一个个被陛下您清查后,我也很快后悔了,跟于乾说我不干了。
但于乾告诉我,如果我敢半途而废,就亲自送我爷爷上路,我没有办法,只能一条路选择走到黑,直到最近我爷爷托梦给我,我才确定他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他眼角淌下两行清泪。
伤营内的众人也是微微叹息,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
姜淮月轻轻闭上双眸。
片刻后,她猛然睁开,其中蕴含无尽光彩。
“朕不杀你,也不罚你,还会赦免你身上的罪!”
“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