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沙发上,看杨柳青像只欢快的鸽子,跳着舞步在客厅和厨房间穿梭,她欢快的情绪很快感染了我,也随着她的旋律哼唱起来:“它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顶……”
送向越和肖可馨入学之后,我和杨柳青去东南沿海大都市逛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杨柳青说我们将迎来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果然,暂时性的解放,全然的二人世界,我们双双出席朋友聚会,去俱乐部打球,星期天开车到附近景点看景散心。生活太美好了,竟感觉有点不真实。
年前那段时间,天气出奇地冷。杨柳青说最近老是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节育环出了问题。她去医院把环取了,回家躺了两天,果然就好了。但麻烦也随之而来,来年四月,她怀孕了。我们俩都不想要这个孩子。毕竟人都不年轻了,再养个孩子是很麻烦的事情。我说做了吧。杨柳青有些懊恼,她唉声叹气一脸委屈,说做了也受罪,生还是受罪,为什么受罪的总是女人呢?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之前,朋友老何劝过我,要和杨柳青生个孩子。我是坚决不赞成的。老何也是个离了婚的人,他和原来的老婆十年前就井水不犯河水地凑合过日子,他们各有各的情人。后来干脆不凑合了,各自和情人成了家。老何的情人是个没有结婚的大龄姑娘,婚后俩人很快生下一个孩子,现在,他的闺女刚上幼儿园。我说你儿子都大学毕业了,再养个小的,不觉得别扭啊?
接送孩子上下学,开家长会,参加各种各样的亲子活动,一折腾又是十多年,你这瘦弱的小身板受得住吗?老何笑得很甜蜜,还一个劲儿怂恿我说,你们赶紧生一个就知道了,乐趣无穷,想不年轻都难哪!
杨柳青见过老何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一进门就问我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孙子。我扑哧一下乐了,把老何的故事讲给她听,故意问她是不是也考虑生一个。她当时就急了,说我们可不要孩子啊!像老何这样,孩子的同学老师见了,都以为他是孩子的爷爷呢!孩子大人都尴尬。我调侃说我们看着比老何年轻多了。她却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那不一定,怀胎十月,再长个两三年上幼儿园,差不多四年时间,四年以后,我们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男人变化不大,女人可就不一样了,谁知道等我生了孩子,累成老妈子,你的心还在不在这个家。”她仰头看着我,竟嘟起了嘴巴,像个孩子。我想逗她一下,坏笑着说:“我可真不敢向你保证。”她也笑了,瞅我一眼说:“你个大坏蛋!”转身进了厨房。
高丽梅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口吻跟我说过话。她总是很端庄,很贤惠,很有主见,像个正宫娘娘。这是杨柳青比她可爱的地方。不过,我还是会偶尔想起她,却又有些捉摸不透她。几年前,向越刚上初三那会儿,一次在黎建中家打麻将,她找我拿家里钥匙,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趴在我肩膀上,只是一愣,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说,拿了钥匙转身走人。那个女人叫尤倩倩,一个我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妹子。高丽梅走后,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埋怨尤倩倩太放肆,想回家后高丽梅肯定得和我闹,就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准备。结果却出乎意料,高丽梅只问了她是谁,说以后注意点自己的形象,话里、脸上一点火星都没有。后来我常常想,这事要是搁在杨柳青身上,会是什么反应?
杨柳青到底把孩子打掉了。刚过清明,家里停暖气不久,屋外太阳暖融融的,屋里越发显得有些阴冷,她盖了被子在**躺着。
下午,我妈来了,她一个劲儿埋怨我俩不懂事,说你们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做下傻事,有你们后悔的一天。杨柳青靠着床背坐起来,垂着头,不作声。
高压锅里炖的排骨散发出的香气,穿过厨房客厅,飘飘忽忽进入敞着门的卧室。我妈坐在床边,摩挲着杨柳青的手说,算了,已经做掉了,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眼下要紧的是要养好身子,小月子也是月子,千万不可着凉水,年龄不饶人。好好歇着吧,我去看看排骨炖好了没有。她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杨柳青弱弱地看着我,说这算不算杀人犯呀?我说当然不是!我无聊地站在床和衣柜之间,正想找些安慰的话来对她讲时,手机响了,是尤倩倩的信息:哥呀,好多天不见,想你了。我赶紧删掉了。
杨柳青正拿起床头一本书翻看,听见手机响,头也没抬,问了一句:“谁的信息呀?”
“黎建中叫我去公园走路呢!”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去吧去吧,锻炼身体是正事。”杨柳青摆摆手,“我这没什么,休息几天就好了。”
“有没有啥特别想吃的?回来我给你打包一份现成的。”
换好衣裳,我靠着门框问她。
“不用了,这不有炖的排骨汤吗?你也别总跟他们在外面吃,一会儿回来一起吃吧。”她继续翻着那本书。
和杨柳青在一起的前两年,我和尤倩倩来往,从未露出痕迹。可那句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转眼“五一”到了,午睡起来,我去冲澡,尤倩倩发来一条信息,被杨柳青发现了。因为下午有份合同要签,我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杨柳青怪怪地看着我,问我准备去哪里。我说签合同啊,中午不是跟你说过吗?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拥抱我,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后来,就开始对我进行不定时的电话跟踪。
每次都要仔细问我在哪里,几点回家。逢着星期天我有应酬,她就说一个人在家无聊,要是方便,她去找我。有时候问得我心烦,就冲她发火。
她发给尤倩倩的信息,尤倩倩叫我看过,看她说得那么恳切,我竟然有些小感动,同时也心虚,高丽梅走了,我俩要是再因为这事闹矛盾,不好说也不好听。为了家庭稳定,我嘱咐尤倩倩以后别发短信,方便的时候我自会跟她联系。
杨柳青放暑假了,我陪她去桂林旅游。青山绿水,“刘三姐”动人的歌喉,都没能放松杨柳青对我的手机铃声的警惕,这边一响,她就紧张地盯着我和手机,好像尤倩倩藏在手机里一样。见她狐疑的目光和紧张兮兮的模样,我不由得心烦,想发火,又压下去,接听电话时索性按下免提键,心想,让你听个明明白白。
在银子岩山洞里兜兜转转,各种奇石、怪石在灯光映照下美轮美奂,叫人叹为观止。有两次,我们各自在自己喜欢的石头前看得入神,被来往的人群冲散,每次重逢,我都能看见她目光里的焦急与重逢的喜悦。
洞口有个小伙子在兜售一分钟快照,我请他帮我俩拍个合影,小伙子夸了杨柳青一句,说阿姨看上去好年轻。我突然就失落了,说不照了,光线不太好!说她年轻,就是说我显老了?六七岁的年龄差距,差别有那么大吗?
“这儿光线挺好的,是最佳照相位置了!”到手的生意丢了,小伙子急了,说他和同伴是大学生,两人利用暑假出来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说着,把旁边站着的女孩一把拉过来。
杨柳青拉着我的胳膊站好,笑着说:“照!”
照片出来,她果然窈窈窕窕,笑靥如花,我却绷着脸。有人夸自己老婆年轻是件光荣的事情,怎么还会吃醋呢?可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回宾馆的路上,手机很安静,没有再响,杨柳青也始终一副雀跃的样子。陌生人的一句夸奖就能让她如此开心?我的小阴影还在,遇到一辆停着的轿车,凑到反光镜前看看自己的脸,不老!多说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小伙子铁定赚不了几个钱。杨柳青忽然停下来,等我走过去挎着我的胳膊走,我的不快情绪很快丢掉了。回到房间,我告诉她,我和尤倩倩早就结束了,以后,她可以随时检查我的手机。心里却有些不平衡,这可是高丽梅从没有过的待遇。
杨柳青果真不用那种眼神看我和我的手机了,我们基本恢复了正常。
新学期开学,杨柳青说她们单位换领导了,她也新接手了一个四年级班。她说这个班级纪律差,学生成绩差,费心费神,吃力不讨好。晚上下班回家,经常坐在电脑前加班加点,不是写材料,就是和家长在网上沟通。我们的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十二月底,我也遇上了麻烦事: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的两幢楼要做成精装房,完工验收时,老板说地板砖与事先看好的不是同一款,拒付尾款。这次与以往不同,他们以定金形式付了百分之十,中间支付过百分之三十,剩余尾款百分之六十,是笔不小的数目。
我反复解释说,原来定好的那款地板砖,厂家说第一批货没有了,后续生产的是其他式样的,要用原来那种的,得等两个月时间。你们着急完工,我们就看了别的厂家,挑了这款质量、价钱不相上下的,只是颜色略有偏差,当时是经过你方负责人同意后才施工的。眼看过年了,一帮工人等着发工资呢,这么拖着不是个事。
老板坐在老板桌后面,手里拿了一支粗杆碳素笔上下来回翻转着,一口咬定负责人去青岛出差了,等他回来再说,始终不松口。
他傲慢无礼的样子和蛮不讲理的态度激得我一肚子怒火,我站起来拍着桌子冲他吼,说你们这是明摆着耍赖坑人!对方不说话,看戏似的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说实话,我真不应该发火。可撒出去的威风如何收回呢?
正要持续发威,助手小李见苗头不对,赶紧把我从他办公室推了出来。果然,刚走到门口,两个保安与我们擦肩而过。
这个年过得太窝心!我不得不去银行贷了一笔款给工人发工资。
杨柳青放寒假了,却一刻不得闲,成天趴在电脑前,说教育系统安排了继续教育学习,要学分,要考核,耽误不得。开了学,照旧忙,说准备评职称,又换了新领导,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敢马虎。
从正月到二月,我都过得很郁闷。
三月初,张亮找了个和那个房地产公司老板关系特铁的人疏通关系,我终于收到了尾款的百分之九十五,虽不是全部,但已经很不错了。为表谢意,我请张亮、中间人和那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吃饭,黎建中和罗建军作陪。
中间人姓范,我们叫他范哥;房地产公司老板姓郝,我们叫他郝老板。两瓶五粮液喝完,郝老板变成了郝老弟。不叫弟不行,他比我们小五六岁呢!酒精赋予男人这种特殊的交往模式,亲兄热弟一喊,原来各自为营、相互冲突的触角慢慢收回,曾经的过节在酒精作用下消弥大半,饭桌上开始热闹起来。谈完生意经,话题开始转向女人。这是男人在饭桌上的习惯,对于女人的爱慕、不屑、嫉妒,各种情绪随着话语流泻开来,他们甚至谈论起了爱情。
酒又打开一瓶。接下来大家随意,谁能喝就多喝。
郝老板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没有喝,他靠在椅子上,眯缝着眼说:“爱情肯定是有的。真正美好的爱情必是两情相悦,心灵契合。又分两个境界:第一境界是轰轰烈烈,相互关爱,彼此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无来由地拈酸吃醋,神经紧绷,痛并快乐着;第二境界就高了,是平和温暖,彼此懂得、信任、心疼对方,就是不在一起,也能为对方着想。”
范哥笑眯眯地说:“爱情是少数人的事,多数人都在凑合过日子。现在的社会,男女平等,大家都在寻找刺激,那么多婚外恋,有多少是真爱?不过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有的为了利益,有的纯粹为了找刺激。”
黎建中端起酒杯说:“郝老板总结得高!范哥说的都是大实话,接地气!我敬二位一杯!先干为敬,二位随意!”说罢举杯示意,一饮而尽。郝老板和范哥没起身,拿酒杯轻轻蹾了一下桌面,范哥抿了一小口,郝老板倒是干了。黎建中拿起酒瓶给范哥续酒,范哥摆摆手说不要了,示意我们几个继续喝,张亮和郝老板各要了一杯,黎建中给自己斟满,他们仨碰了一杯。黎建中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又说:“照我说,就一句话,爱情就是那个人不论好坏,就是你的菜。比如张爱玲爱胡兰成,他就是个骗子、无赖,她照样爱。”
张亮说:“建中行啊,名人都搬出来了。”
“天天跟着才子哥哥混,还能不长进?”黎建中明晃晃给张亮戴高帽。
罗建军说:“其实关于爱情,女人更多存在幻想,她们是感性动物。男人不同,前一秒还在和女人谈情说爱,后一秒可能就会为了利益把那个女人出卖了。”
黎建中马上反驳:“这点我不同意。在利益方面,女人比男人更势利,满大街都是傍大款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们有几个是因为‘爱’?还不是爱钱?说到底,不过是你图色,她图财,各取所需。就是在一些单位,为了评个职称,谋个高点的职位,和领导们眉来眼去的女人多了去了。”
听着大家的议论,我保持沉默。说实话,我现在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和高丽梅是爱情吗?我出轨,她也出轨,还离家出走了。和尤倩倩是爱情吗?不一定,我只是喜欢她敢说敢做的那股劲儿,或者是因为她爱我,我才喜欢她。现在,不是说断就断了吗?和杨柳青是爱情吗?说不清楚,喜欢肯定是有的,但当初在一起是因为两人对婚姻都有需要,彼此看着舒心,条件各自满意,就成夫妻了。她爱我吗?不由得想起在银子岩她看不见我时的慌张……可是,最近……我正把着酒杯胡思乱想,一边的黎建中碰了碰我:“哥,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我心不在焉地“嗯嗯”应了两声。
郝老板又一杯酒下肚,说:“谈什么爱情,强者为尊!财、权、美人,是个正常男人,三样都爱。有了前两者,后者源源不断而来。你挑个自己喜欢,她也喜欢你的,皆大欢喜。没有前两样,美人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女人也一样,武则天后宫的面首哪个不是风流倜傥?”
“呵呵呵呵……”一片笑声。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笑却各有不同,有人会心地笑,有人附和地笑,有人笑得模棱两可,还有人干笑,个中滋味,不细看瞧不出其中深意。我也笑着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阳光大方,拿起酒瓶给大家倒酒,提议一起干一个。这次,范哥没有拒绝。
酒喝得差不多了,话也说得没有多大劲头了,我带大家去了洗脚城。热乎的水泡着脚,姑娘们轻柔地按捏着头、四肢……借着酒劲儿,几分钟过后,有人起了鼾声。
忽然想起黎建中说的话,为了评上职称和领导……杨柳青不会吧?只是闪念,眼皮跟着打起架来。
等我醒来,范哥、张亮、郝老板和黎建中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罗建军。
我按响了服务铃,一个姑娘进来续了茶水,说郝总已经把账付了。他们有事先走了,不让叫醒你们。
“郝卫国有点意思,够哥们儿!”罗建军的躺椅在门口,和我中间隔着一个,他扭头冲我说道。
只剩下老哥儿俩,下午也没有要紧的事情。我冲服务员摆摆手,等她出去了,跟罗建军谈起了我与杨柳青的前前后后,以及最近的变化,接着又提到高丽梅。
罗建军说其实你爱的是同一种人,高丽梅和杨柳青是同一种人。我不同意他的看法,说你净瞎说,两人性格不一样,一个端庄,一个活泼,根本就是两路人!罗建军说当局者迷,还说这一点张亮早就看出来了,他说高丽梅和杨柳青性格虽说有点差别,但都是有精神洁癖的人。你出轨,她们表面上可以原谅,可心里有了结,不好解。
“你们几个背后议论我?”话说到这儿,我酒意全无,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尽是不满。
“谁人背后不说人哪?再说了,哥们儿几个也是背地里帮你分析情势,想着你今后的幸福呢!”罗建军说着坐起来找拖鞋,说得上个厕所。
我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又躺了下去。
他很快回来了,又说起杨柳青:“我听杨柳青的一个老乡说,她很爱自己的前夫,可是她前夫对她并不好,俩人经常吵架,她发现她老公和别的女人的书信后,气得魔怔了好一阵子才离婚的。她前夫走后,她把他所有的衣物用品烧光,房子也准备卖掉,还是她哥拦下了,说以后拆迁会值钱,她才暂时留下了。你想,她知道了尤倩倩,能隐忍不说,也是在委曲求全。
要不是你条件还不错,要不是你们都是二婚,说不定她也和高丽梅一样,找个意中人,拍拍屁股走了。”
“你说杨柳青碰到喜欢她的人,也会一走了之?”我不安起来。
“只是可能,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得不一定准确,就是自己的看法。”罗建军喝了两口茶水,又从碟子里捏了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你要是想和杨柳青安生过好日子,从此就别再跟任何女人有不清楚的关系。要真避免不了一些女人的纠缠,最好不要让杨柳青知道。”
“自从她来我家,我可一点没有亏待她,吃穿用度,哪样也不比高丽梅差。她真敢去外边找人?我不信,除非她真不想跟我过了。”我觉得罗建军有点危言耸听,仔细想想,杨柳青还是喜欢我的。
“你也可以试一试,这段时间经济上卡着她点,看她会不会为了钱去找别人。不过她要真找别人了,你怎么办?会不会后悔?到时候可别埋怨我出的这馊主意。”
罗建军看着我,他是小眼睛,但五官整体蛮好看,有点像濮存昕,只是脑门秃了一大块,形象就打折扣了。大家都说男人秃顶是喝酒多的缘故,当然不全面,喝酒的人那么多,秃顶的不也是少数吗?看着他明亮的地中海,我没有说话。
“咱哥们儿无话不谈,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有意拆散你跟杨柳青啊!”他把身体朝我这里靠了靠,压低声音说,“要是杨柳青真走了,你愿不愿意把高丽梅叫回来?听说他们没有结婚。毕竟你们有向越,你玩你的,也不要管她和谁好。
要不,你就找个穷地方的女人,只要长得漂亮,自己看着舒心,又一心一意在家做饭伺候你,你就是在外边玩翻天,她也不管你。这样的女人你喜欢不?”
“不喜欢!”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所以你本身就是矛盾的,你既喜欢有点个性的女人,又无法约束自己,是不是在自讨苦吃?”
“谈女人真是头疼的事情!”我有点不耐烦,站起来去拿外套。
最近一个月,我说生意不大好,没怎么往家里拿钱。杨柳青没说什么,只是很忙的样子,**的事情也懒洋洋的,不如以前热情了。我开始揣摩哥们儿几个说过的话,觉得有点道理。
又一次酒后,杨柳青照旧给我用热水敷脸、擦身子。我拉着她的手问:“你到底是爱我的人,还是爱我的钱?”
杨柳青愣了一下,说:“都爱。”
“有人说,你跟你们新来的校长有点什么,你才评上的职称,不是真的吧?”我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
“谁跟你说这话的?你把他(她)叫来,我跟他(她)当面对质!”她的脸明显有些阴阴的,眼睛却冒着火,“评职称,我是光明正大排上名次的!”
“那他今天早晨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他是不是也给你钱了?”今天早晨她接了一个电话,听声音明明是个男人,她匆匆离开卧室到客厅去说话。事后我问他是谁,她却说是她外甥女。这个笨女人,撒谎都撒不圆。
“他和我说的是工作上的事情!”她有些慌乱,显然不知道我上午打电话给她外甥女了。
“你是心虚吧?”我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事情的真相,越发气愤起来。
她很快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你之前就怀疑这怀疑那的,我怕你误会才撒谎的。”
“撒谎!”我突然很烦,大声说,“假话!你说你爱我是假话!如果我是个穷光蛋,你会爱我?早跟有钱人跑了!”
杨柳青没有作声。
“你说是不是这样?”我咬住不放。
“是的。如果我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三角眼,翻鼻头,佝偻背,罗圈腿,你会爱我吗?”杨柳青第一次跟我发飙,倒把我弄了个措手不及。我并没有喝多,只是想借着酒劲儿让她跟我说说心里话,说她是真的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更不会爱上别人。没想到,适得其反。难道和高丽梅一样的戏码又要重新上演吗?我瞪着双眼看着她,终于控制住自己没有抬起手,也没有再张口。
星期六,杨柳青回老家了,她的房子要拆迁,她去办理手续。
黎建中打电话过来,说哥儿几个有几天没见面了,要不要聚聚。我去了,尤倩倩也在,坐着聊了会儿天,我跟她回了她另一个家。当然,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移出来了,我们的交往又进入了正常轨道。
一个星期后,杨柳青搬走了,和高丽梅一样,她给我留了字条。她说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工资虽然不高,母女俩的生活还是有保障的。还说感谢我这几年对她和可馨的照顾,她会记得我的,可馨也是。
尤倩倩说,她要是真爱你,就把拆迁款拿回来给你做生意了,至少会存起来作为两人的共同财产。我当然清楚,我的钱也没有完全交给她保管,只是零碎给她一些必要的花费。
从尤倩倩那里出来,刚发现字条时的怒火与烦躁没有了,空虚与不踏实的漂浮感一路追随,怎么办?重新找一个?找老婆是件严肃的事情,哪能那么随便?如果再搞砸了怎么办?我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错了吗?罗建军说的是对的?我真应该考虑把高丽梅叫回来?那可太丢脸了!或者去找杨柳青?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