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应,但气氛一下子紧绷了。
苏夏紧了紧手里的鬼纹刀柄,额角渗出冷汗。
然后,就在快到井口的时候,一阵歌声忽然从四面响起——
“小娃娃呀你别哭,山神来接你回屋住……爹爹娘娘等不住,给你穿上纸布裤……”
那声音幽得像雾,黏得像粘在骨头上的血膜,从四面八方飘来,听着却像贴在耳边轻语,每个字都像被烫过,又冷又疼,直往脑子里钻。
“谁唱的?”陆千秋声音有点发飘,他往左右看了看,“靠,也太瘆人了,这调子我小时候在老家听过……”
“闭嘴。”苏夏忽然低声道。
她停下脚步,眉心皱起,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一栋半塌的老宅子。
那歌声,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听出来没?”她声音冷下来了,“这不是唱给小孩听的,是唱给我们听的。”
黎州看她一眼:“你认得?”
“嗯。”苏夏点头,手慢慢握紧鬼纹刀,“我们那边老说,凡是听到这首‘请魂调’,不是小孩要被领走,就是死人还没投胎。”
她盯着那间房,“这只鬼,厉害。”
歌声还在继续:
“纸布裤儿穿上身,走一走,跳一跳,别回头看呀,黄狗会咬……”
苏夏猛地动了。
鬼纹瞬间亮起,一道红光顺着她手臂攀到刀身,像血脉跳动一样“扑扑”作响。
“我来。”她说,声音低,却像一道钉子扎进地面。
黎州没拦,只说了一句:“小心。”
苏夏轻轻一跃,踏地无声,像猫一样从侧面绕向那栋塌屋。
众人屏住呼吸。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村子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脚步声仿佛陷进沼泽,所有动静都被吸收,只剩那一声一声古老的歌谣,在空气里盘旋。
苏夏靠近塌屋门口时,那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谁在屋里听见她的靠近,突然闭嘴了。
那种寂静,比歌声更渗人。
“我来了。”苏夏冷冷开口,手指摩挲刀柄,“别装了。”
屋子里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
一张人皮从屋里“啪”地贴在门框上。
那是一张老太太的脸,干瘪、空洞、没有眼珠,皮肉被撑开,贴得紧紧的,像晒干的人皮灯笼。她的嘴动了,没有声音,但能看出来,那形状还是那首歌的句子——
“小娃娃呀你别哭……”
苏夏眯起眼睛,抬手一划,鬼纹刀破空而出!
“呼——”
刀锋掠过空气,划出一道红弧,直接斩在门框上那张皮脸。
“嗤啦!”
人皮被劈成两半,像破布一样掉下去,落地没声。但下一秒,从屋里“扑”地冲出一股黑烟,卷着腐肉味和湿烂的胭脂味,一股脑朝苏夏扑来。
那老太太的影子,竟直接从黑烟里窜出,头发披散,嘴巴裂到耳根,身子弯曲像断了脊的蜘蛛,一步一步倒着朝苏夏爬来,嘴里吐出一团团红线,像要缠住她的眼睛。
“苏夏!”陆千秋在远处大喊,但没敢冲上去。
黎州伸手拦住他:“她要动手了,别打扰。”
苏夏冷哼一声,刀尖一点地面,鬼纹逆转,那些红线刚一靠近,就像触电一样“滋啦”爆开!
她一步踏前,动作轻得像风,却精准得像刑场上的刽子手。
“你唱了几十年,是不是该歇了?”
老太太发出咯咯咯的尖笑,笑声像指甲划过镜子,刺耳得让人脑仁疼。
“你不听我唱,你也活不成!”老太太低吼着,满脸的皱纹像蛆一样蠕动,张嘴就要扑来。
苏夏动了。
鬼纹刀划出第三道符线,正正劈在老太太胸口的位置。
“斩魂!”她低喝。
老太太身体猛地一颤,那团鬼影像被撕成了两半,从胸口劈开,黑雾中飞出无数张小孩脸的残影,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睁着没有眼球的眼睛,呆呆看着四周。
“我……我不要走……”老太太残魂挣扎着开口,声音破碎,“我还要唱……他们还没……他们没长大……”
“该走的早走了,留下的……都是恨。”
苏夏低声说完,挥手一刀,彻底了断了这只执念未消的请魂鬼。老太太残影如水波碎开,化成无数灰尘,风一吹,便再无踪迹。
村子沉了一瞬,像屏住了呼吸。
然后,又是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人在屋里哭,又像地底什么东西在呻吟。
“还没完。”黎州目光森冷,指向东南角的一栋老宅,“那边的动静最重。还有鬼,没露头。”
“该清的清,别留尾巴。”李正国一边说,一边掏出新的符纸,“这地界不能再拖了,再晚点,鬼气压下来,我们都得困死在这。”
“走。”黎州一声令下,五人迅速往那栋屋子掠去。
屋子不大,像是以前村长家的老宅,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歪歪扭扭吊着,门匾上写着“仁义堂”,但几个字已经被火烟熏黑,看不清原样。
刚一踏进去,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像肉烧焦的味,混着腥臭,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味……”陆千秋皱着眉,狠狠抽了下鼻子,“像烧人烧得半生不熟那种。”
“是。”悟能轻声道,“地狱火,不是凡火能烧的。”
李正国看着正堂前的供桌,眉头微皱:“祭灶鬼。”
“这都能成精?”陆千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灶台不是镇宅的吗?”
“你以为祭灶就是给灶王爷上供?”黎州冷声道,“他们这里的‘灶’,烧的是孩子。”
话音刚落,那供桌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噼啪噼啪”的声音,像有人在火堆里翻肉。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供桌底下爬出一个身影,全身焦黑,脸皮裂成了七八道缝,嘴巴像被撕开了两边,眼睛却滴溜溜转着,吐气像火苗一样往外冒。
“灶王爷……还没吃饱呢……”那东西一边笑,一边往桌上摆弄着什么,“来,来,再添点柴……你们……够香。”
“靠。”陆千秋嘴角一抽,“这货是想把咱们给炖了。”
“破它。”黎州不废话,抬手一弹,袖口里飞出一枚银钉,直直打在供桌正中。
“叮!”
钉子钉在桌面上的一瞬,整间屋子的火光猛地一暗,紧接着,地面上的红炭灰“唰”地爆开,一个个黑炭皮包骨头的孩子从灶膛里爬出来,眼神空洞,嘴里哼哼着什么。
“娘……我还要一碗……”
“我不冷了……放我出去吧……”
“娘啊……我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