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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026-02-21 19:01作者: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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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5月间,港口出了一件大事:京奉铁路秦皇岛绕线工程正式动工。

这个工程是在津榆铁路线南移的基础上进行的铁路延长线扩建工程。以前秦皇岛没有正式的火车站,只在汤河设了一个简易的火车站,京奉铁路绕道秦皇岛后,重新增设了南大寺站和秦皇岛站,秦皇岛也成为京奉沿线上最重要的站点之一。

英国工程师限定了一年工期,并设计出一个蓝图:在工程竣工全线通车之后,铁路将全线增长1.25公里。这增长的1.25公里对秦皇岛港乃至整个城镇影响重大,它不但会缩短港区与开滦矿区的距离,方便开滦煤矿的运输,还会带来另一个效果,那就是增加的这条铁路线像一个弯弯的玉带,横跨整个城镇,形成了一条新的分界线。

由延长的铁路开始,昔日的港口将城镇一分为二,一步步加速走向了具有现代意义的城市之路。但此时人们并没有意识到铁路通进城镇将会给生活带来什么。

事实上,火车改线工程尽管规模浩大,尽管伤筋动骨一样地影响到了沿线的数十家住户,尽管京奉铁路穿过秦皇岛港大小码头引起了无数的争端和纠纷,但都没有成为人们当时最关注的话题,或者说都没有另一件事更能够吸引众人的视线。

这件事的出现,与京奉铁路扩建工程开工也不过就是前脚后脚的事。它在当时家喻户晓,被传到街头巷尾,人尽皆知,但史学

家和记录者们,都对此讳莫如深,以至于最终让此事只能石沉大海,只能尘封在老一代人的记忆里了。

但好在还有民间的记忆存在,才终于在口头传说、民间故事等种种民间文学的范畴中,还原了这件事情的真相。这件从未在任何史学资料里出现过的事件,就是港口著名“悍匪”项老忠的死。

话说对项老忠行刑那天,开滦广场上围满了人,大家从四面八方过来,都想看一看这位慕名已久的传奇人物。人们热情踊跃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不久前京奉铁路动工仪式开工时的盛况。

为了起到震慑作用,英人在丘尔顿的暗示下,做了一个巨型的绞刑架,放在开滦广场正中间。为了保证现场的安全,除了中国地方政府官员、中国警员之外,英国上校伍德还亲自坐镇指挥,威尔上尉则负责保安,一个连的英军荷枪实弹,将绞刑台团团围住,连负责行刑的刽子手也全部是从英国军人中选拔出来的。

绞刑台上,粗长的绞杆上面吊下来一个圆圈形的绞绳,是用金丝渔线编成的,结实到用刀都砍不断,勒到脖子里,比铁链还坚硬。站在绞刑台上的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彪形大汉,台下则是围成圆圈状的英国士兵,如此种种,都让整个仪式显得阴森可怖、庄严肃穆。

在绞刑架下面第一排的座椅上坐着英军上校伍德、北洋政府的地方长官和港口总经理丘尔顿,他们将作为坐在最前排的观众,观看这次行刑。

此次行刑虽按英人要求实施绞刑,但程序却按中国人传统的斩首规矩,午时一过,就要行刑。午时到了,五花大绑、戴着死刑犯手铐脚镣的项老忠被推出来了。

人们蜂拥而上,秩序开始混乱,大家都想挤到前面,看他一眼,或是和他说上一句话。

威尔上尉手持高音喇叭喊道:“安静,安静,给我退后!”士兵们过来维持秩序,在项老忠身边围成一个人墙,不许群众靠前。

项老忠在众英军士兵的围簇下一路走来,看见冲上来的人群里有不少熟人,

有青帮的刘四、曾老全、李老巴,也有日本人荒木、戏班子班主九岁红,还有不少似曾相识的码头工人。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往前挤着的人的身上。那人奋力挤到人群最前排,喊道:“老忠,老忠哥!”

项老忠面上泛起笑容,停下了脚步,高声道:“老精,你也来了!”

耿老精从怀中拿出一壶烧酒,说:“老忠哥,喝了这杯酒上路吧!喝了它,身子暖和,就不怕小鬼缠了!”

又跪下来求看押着他的狱警:“这是我大哥,我想让他喝口酒再走,求求你们!”

狱警有些心软了,示意他可以将酒壶递过来。

项老忠手脚被缚,行动不便,狱警从耿老精手中接过酒壶,举到项老忠嘴边,项老忠的嘴贴着壶嘴,用力深吸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一直淌到了衣服上,滴滴答答地又溅落到了地上。

项老忠感叹一句:“是二锅头,好酒,好酒!”

耿老精说:“大哥,再喝,喝光它!”

项老忠几大口下去,眼看着要把一壶酒喝光了,他停了下来,说:“老精,还剩最后一口,你喝吧!”

耿老精说:“好!”他接过酒壶来一饮而尽,又将酒壶往地上重重地一摔,眼含热泪,对项老忠说:“老忠哥,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一直连累着你,要是有下辈子,咱还是好兄弟!我再报答你!”

项老忠笑道:“说什么话呢?咱们是好兄弟,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永远做好兄弟!”

耿老精又想起了一件事,说:“老忠哥,要是到那边见着黑妞儿,麻烦你和她说一声,我很想她,心里一直有她。”

项老忠笑道:“我知道了,只要见着她我就会和她说的,你放心吧。”

耿老精突然又哽咽起来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向老忠的身边冲去,狱警将他拦住,又强行将项老忠推走。

项老忠缓缓走上行刑台,行至高处,向下望去,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一家人。在人群深处,淑贤眼含热泪,默默无语地盯视着他,老忠向她微微点头,又看下去,项生、项河,耿老精的女儿鸣凤、儿子栓柱,耿老爷子夫妇,最后看见了躲在所有人身后的项山。

项山望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无尽的伤感和虚空,那已经不再是一个少年的眼神了!项老忠眼圈一红,不忍再看,抬头看着天空,只见晴空无限,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项老忠想,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威尔上尉走上绞刑台,开始用英文宣读对项老忠的判决书,一位中国翻译在一旁用中文翻译。威尔念完了,走到项老忠面前,用蹩脚的中文问道:“项老忠,你的判决书宣读完毕,你可知罪?”

项老忠眯起眼睛望着他,突然鼓起嘴来,一口浓痰从口里喷了出来,威尔吓了一跳,急忙躲避。在底下观看的中国群众发出了嘲弄的笑声。威尔上尉脸色变了,喊道:“行刑!”

刽子手将绳索套进项老忠的头颅。项老忠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道:“明义大哥,玉凤,你们别急,我来了!”

项老忠感到绳索在颈项上一步步收紧,好像生命的光芒也一点点随之远去了。刽子手将绳索套好,正要启动铰链落地装置时,

突然间传来一声枪响,刽子手先是觉得身子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接着惊异地发现自己胸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在人们的惊愕状态里,枪声又再次响起,这次中枪的是威尔上尉。上尉一个倒栽葱从台上掉下来时,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出乱子了。

伍德上校站起来喊道:“不要慌,准备还击!”这时人群开始出现**,不知从哪儿突然蹿出了一些人,手拿着刀、棍棒,冲向绞刑台。这些人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面具,那面具是一个骷髅头像,骷髅头像的下颌部分,还夸张地染上了红色的胡须。

有人惊叫:“红骷髅,是红骷髅来了!”

这些红骷髅看来是一直隐藏在观看行刑的人群中的。惊慌的人们开始四散奔跑起来,人们互相冲撞在一起,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在混乱中,红骷髅们强行登上了行刑台,向项老忠跑去,伍德上校命令:“开枪!”英军开火,几个人

中枪倒地,但剩下的人仍然拼命上前,英人枪火猛烈,可是这些人似乎抱了必死之心,仍奋勇向前冲去。

项老忠望着从天而降的兄弟们,热泪盈眶,大声吼道:“兄弟们,不要犯傻,快走!不要管我!”一个人刚刚拼力跑到老忠身前,就被一串子弹击中,

倒在项老忠脚下,血已经把他全身衣服染红,他仍奋力爬到项老忠身前,拉住项老忠的腿,气息微弱地说道:“大哥,要死,就死在一起……”

项老忠哭道:“大胆,你真傻啊,快走,快走啊!”

刘大胆的身子慢慢坠下去了,终于不再动了。红骷髅一个个倒下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满身是血地向丘尔顿等人藏身的方向跑去,跑到中途,一排子弹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身体打得颤抖成了风中的树叶,那人竟然还不倒下,他把面具猛然撕掉,露出了艄公老李的脸。

艄公老李哈哈大笑道:“洋鬼子们,让你们看看老子的脸!”老李拉响了身上的土雷引线,轰然一声,靠近他的士兵和他一起粉身碎骨。

看见弟兄们无一生还,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脚下,项老忠突然仰天大笑,高声唱道:“燕山苍苍,渤海茫茫,怜我兄弟,背井离乡,漂泊三年,梦断黄粱,天涯沦落,思儿想娘,问我兄弟,何故悲伤?与我同力,共赴沙场,迎风破浪,回我家乡!迎风破浪,回我家乡!”

这是项老忠在南非之时,与劳工兄弟们在非人折磨下互相安慰时唱出的歌谣,如今兄弟们都已逝去,项老忠触景生情,这一段歌谣,又出现在脑海之中。丘尔顿与伍德惊魂未定,看着地上死去的、面目狰狞的红骷髅们,伍德怒道:“中国人太野蛮了,也太自不量力了!不能让他们破坏了这次行刑,给我继续行刑,绞死项老忠!”

有人上前报告:“上校,两名刽子手都中弹身亡了。”

伍德狂啸:“让我上去,我要亲自行刑,我要绞死这个中国人。”

1915年5月14日,在京奉铁路绕线工程开工的第三天,项老忠被绞杀于开滦广场,时年四十岁。项老忠死后,遗体由党明义一家人取走,葬在北山脚下党明义墓旁,上书“义弟项老忠之墓”。

一年以后,京奉铁路绕线工程竣工。一条铁路从港区延伸出来,构成了城市的分水岭,城市被强行划分成两个区域,铁路以南称为道南,铁路以北称为道北。

道南与道北,不但是城市的分界线,也诞生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片土地的占有者开滦矿务局规定,铁道以南由开滦矿务局与各国营盘占据,此地除银行、医院、商埠区外,居住者多为开滦矿务局员司级工作人员及洋人、商人以及驻军人员,各国在这里也可以建立相应的租界地和商务会馆,不久就成为洋人的聚集区;铁道以北则由部分里工、全体外工及平民百姓居住,是中国人的聚集区。

道南不久就建起洋楼若干,供高级员司使用,并建靠海别墅一座,名为南山一号,由洋人总经理丘尔顿居住,距南山一号房不远处,还建起了专供洋人、高级员司娱乐的南山俱乐部;与靠海最近的道南不同,道北则多荒地,港方利用这片荒地建起多处平房、草房,普通老百姓便居住于此,矿方还在港区煤场附近搭大窝棚数十座,用石墙为面,炉渣石糊顶,用于低级外工居住,每个窝棚里可住五十人至一百人不等,名为锅伙房。

道南道北处还设置了卡口,道南为洋人区,道北的中国军民不能随意进入道南,道南也正式成为英帝国主义的“国中之国”;道北则与之相反,成为典型的中国贫民区。

曾居住在道南区域的中国居民们,在矿务局的压力下,多数卖掉老宅,搬迁到道北。留在道南的,除了有矿上背景的高级员司,就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淑贤也准备卖房搬家了,她的房子虽也在道南附近,但党明义死后,借的外债一直未能还清,为了见项老忠一面,又花费了不少钱,项生、项河还都在上学,家里入不敷出,不卖房子,难以为继。淑贤把卖房的广告登在报纸上,没多久就有人来买房,买房的是个熟人——刘四。

刘四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还不到四十岁的他,头发白了一多半。此时曾老全的势力已经压倒了他,也明显更受丘尔顿信任,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如当年的龙二和刘四,刘四费尽心思,还是个二把头的命。

刘四开始动起了扳倒曾老全的念头,他要招兵买马,重整旗鼓,把李老巴等人正式收入旗下。

刘四相中了项山,他买了淑贤的房子,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并提出个要求:淑贤一家人还可以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不用离开道南,算是租借,价钱好说。条件是把项山交给他,让项山跟着他混饭吃,以后帮他做事。

对刘四的要求,淑贤断然拒绝,刘四不死心,几次来劝,淑贤说孩子大了不由娘,你去亲自找他说说去吧。刘四找到项山,却意外地发现项山已经去矿上报了名,准备去码头当外工,而且和耿老精分到了一个劳工大队。

刘四问项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当个煤黑子不强多了?你在那儿能赚几个钱?养活自己都难,更甭说养活家人了。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你进了锅伙容易,想出来可难了。新来的大把头曾老全规定了,进了锅伙,只能在里面吃喝拉撒睡,一步都不能离开,连成家找媳妇都不允许,那儿可比监狱还苦。”

项山淡淡一笑:“那也没什么。再苦也是人干的活,不管有多苦,能混口饭吃就行了。”

刘四说:“和我混饭吃不行吗?哪儿混饭吃不是混?和我混比进锅伙强得多。项老忠那件事,你是不是还记恨我?”

项山摇头道:“我答应过我爹,绝不加入帮派,四爷死了这条心吧。”

刘四恨恨说道:“那就走着瞧,我就不信拧不过你!”

项山要去上班了,淑贤心疼极了,说:“项山,你年纪轻轻的,就要走你老忠爹、你老精叔的路了,是娘无能,不能再给你一个好的前途,让你受苦受累了。”

项山笑道:“娘,我不是念书的料,念书的事让项生、项河去吧,我也大了,有着一把子力气,趁着年轻,赚点钱,贴补点家用,不正合适吗?娘不用惦记着我,再说码头那儿还有我老精叔照顾着,都好说。”

淑贤叹口气道:“你爹死之前,说将来这个家可能靠你了,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淑贤搬到道北去了,住进了贫民区。孩子们很不适应,最不适应的是项生,整天想着过去的老宅子,总想回去。

淑贤说:“知足吧,你弟弟都到矿上上班去了,十几岁就给家里赚钱了,你不用出去奔波,还有个学上,就不错了。”

项生说:“娘,你放心,将来我念书念好了,也回矿上去,做个大写,多赚些钱,咱们还能回道南那边去住。”

说这话时,鸣凤正好进屋里来看他们,接着话说道:“大娘放心吧,项生哥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他能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1919年,在道南与道北的铁路线上,建起了一座拱形的过街天桥,这座天桥就建在京奉铁路线上,有十几米高、几十米长。站在天桥上往下一看,就是纵横交错的铁路线,有时火车来了,汽笛喷响,一股白色的蒸气就会从烟囱里喷出来,自下面冉冉升起,形成一股白烟,把站在桥上的孩子裹进去,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无论是道南道北的孩子都喜欢站在这天桥上看火车,等着火车的到来,等着浓浓的白烟把自己章进去。这座老天桥是联结道南与道北的枢纽,在那时候,尽管道南道北还是两个世界,但是人们已经可以通过老天桥,看到两个世界的差异。

站在老天桥上,向南面看去,道南高低起伏的洋房,开滦路上整齐有序的缸砖,鲜花锦簇、松柏成林的开滦广场上的三角花园,还有南山一号楼丘尔顿漂亮高级的别墅,都是如此的清楚;而再向北一看,就会看见另一番景象,道北低低矮矮的平房,下雨时落满污泥的土路,满大街挑着担子叫卖着的小贩,以及从柴火市到雨来散,再到老天桥市场,熙熙攘攘、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们,都在里面出出入入、来来往往。

这就是项山他们生活的地方。

有一次,项山领着娘走上了天桥,他们在天桥上往下看,项山说:“娘,我总是觉得,还是咱道北像是人活着的地方,因为这里面有人活着的气息。”

淑贤却总是望着道南的方向,她会想起党明义活着的时候,他们在那里度过的一段段美好的时光。

1919年,中国发生了一系列的大事。先是袁世凯死后,走马灯似的换总统,再接着就是袁世凯手下的这些军阀们一场接一场的战争,再接下来,就是北京开始学生游行,反对袁世凯政府签订的《二十一条》,反对出卖中国主权。这个时候,党家也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变化。

二十二岁的项生从北京结束学业,回到故乡。项生原本想留在北京,却因为五四运动的发生,学校全面罢课,他不想章进去,就只得提前回家了。

项生回来之后,却没有了去外面闯**的心思,时局动**,内战频发,他觉得还是家里最好。他的眼睛瞄向了港口,他想自己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大写,和父亲党明义一样,在港口里做一个高级员司。

项生开始有了自己的理想,十六岁的项河的理想却还在懵懂状态。他去了汇文中学上高中,上学期间和同学们也曾偷偷跑到北京,目睹了五月四日那场著名的学生游行。

提起那段经历,他眼睛仍会放出光芒。项河不像项生,他太年轻,尚不知生活的真谛是什么,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但他却以父亲为偶像,一心想着为这个积弱病残的国家做点事,他想活得更有意义。

与两个兄弟不同,项山想的没有那么多,他脑子里始终牢记着亲爹项老忠临走前的那段嘱托,他得为淑贤娘养老送终,得照顾好兄弟们,这是他的责任。

他的耳边也总会响起淑贤娘经常对他说的话:“项山,你和项生、项河他们不一样,你有两个父亲。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你将来也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这个家里,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才能继承起他们共同拥有过的东西。”

每当想起这句话,项山总会有一种惶恐而又骄傲的心情。项山知道,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外面的时局多么混乱,他都得撑起这个家。这是两位父亲的遗愿,也是他今生永远甩不掉的包袱。把一切都献给家庭,项山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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