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韩震天的绝户计

2026-02-21 19:58作者:泱泱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

但这几天的靠山屯,却愁云惨淡。

眼瞅着地里的土都化透了,正是下种子、施底肥的关键时候,可村里的拖拉机却全都趴了窝。

刘老蔫蹲在自家的铁牛-55拖拉机旁,用扳手敲着干瘪的油箱,愁得直抽旱烟:

“这可咋整?县农资公司说没油,乡供销社说没肥。这地要是误了农时,今年全村都得喝西北风啊!”

此时,哈尔滨。

韩震天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红叉,狠狠地画在了黑山县的位置上。

“徐军不是跑得快吗?不是有冷链吗?”

韩震天冷笑:

“我让他有车没货拉!我看他地里长不出东西,拿什么去赚日本人的外汇!”

作为全省物流的霸主,韩震天早就暗中打通了省农资公司和石油公司的关节。

借口是春耕物资紧张,优先供应国营农场,硬生生把黑山县(特别是靠山屯周边)的化肥和柴油指标给扣下了。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既阴毒,又合法。

猎风者工厂,会议室。

气氛凝重。

老支书杨树林急得满嘴起泡:

“军子,我去县里求了三回爷爷告奶奶,人家就一句话:没货。我看这就是那个姓韩的搞的鬼!”

徐军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断油?断肥?

这确实是掐住了农民的命门。

但他徐军的字典里,没有等死这两个字。

“二麻子。”

徐军突然开口。

“在!”

李二麻子立刻站起来。

“咱们的车队,现在还剩多少油?”

“加上备用的,够跑两趟长途。但要是分给村里耕地,也就够用三天的。”

徐军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张东北亚地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南方的沈阳、大连,而是看向了更北方的边境线,绥芬河。

“南边路不通,咱们走北边。”

徐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说最近中苏关系缓和了,边境贸易刚开了个口子。苏联老大哥那边,重工业发达,最不缺的就是化肥和柴油。但他们缺一样东西。”

“缺啥?”大家伙儿异口同声。

“缺轻工产品。缺咱们的罐头,缺咱们的袜子,缺咱们的暖水瓶!”

第二天凌晨。

徐军带着李二麻子和白灵,还有五辆装满水果罐头和棉袜子的大卡车,一路向北,直奔中苏边境重镇绥芬河。

那时候的绥芬河,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城,但空气中这就弥漫着躁动的商业气息。

通过郑厅长的关系,徐军联系上了一位负责边境贸易的王科长。

货场上。

几个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的苏联人,正围着徐军带来的罐头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叫伊万的苏联代表,打开一瓶黄桃罐头,用刀叉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腻的糖水,软糯的果肉。

伊万的眼睛瞬间亮了,竖起大拇指:

“哈拉少!哈拉少!”

在那个年代的苏联远东地区,轻工业极度匮乏。

这样一瓶在中国司空见惯的水果罐头,在他们那边就是送礼的硬通货。

谈判异常顺利。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疯狂的抢购。

“徐先生,我们要所有的罐头!所有的袜子!”伊万操着生硬的汉语激动地说。

徐军淡定地伸出两根手指:

“可以。但我不要卢布,也不要人民币。”

“我要尿素,苏联产的红三角牌。还有0号柴油。”

“一车罐头,换两车化肥,一车柴油。干不干?”

这个比例,在内地简直是抢劫。

但在苏联人眼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化肥和柴油根本不值钱,远没有那一口甜丝丝的黄桃来得珍贵。

“成交!达瓦里氏!成交!”

伊万生怕徐军反悔,甚至还主动提出赠送几桶伏特加。

三天后。

靠山屯,村口。

村民们绝望地看着干裂的土地,这就准备用人拉犁耕地了。

“滴滴!”

熟悉的汽笛声响起。

李二麻子开着头车,那是满脸的得意。

车队后面,不仅有原来的五辆车,还多了五辆挂着黑E牌照的大卡车。

车斗打开。

一袋袋印着俄文、袋子上画着红色三角形的苏联尿素,堆得像小山一样。

还有那一个个巨大的铁皮油桶,打开盖子,一股子辛辣刺鼻却劲道十足的柴油味扑面而来。

“乡亲们!肥来了!油来了!”

徐军跳下车,拿着大喇叭喊道:

“这是苏联老大哥的好东西!肥力壮,油劲大!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今年春耕,咱们一定要把地种好!”

“哗!”

人群沸腾了。

刘老蔫抱着一袋化肥,哭得老泪纵横:

“有救了!这下有救了!这肥看着就黑亮,肯定长庄稼!”

哈尔滨。

韩震天听着手下的汇报,手里刚买的一对新核桃差点又捏碎了。

“什么?从苏联换回来的?”

“用破罐头换了化肥和柴油?”

贾思文苦着脸:

“韩爷,这徐军太邪门了。咱们堵南边,他走北边。而且听说那种苏联化肥质量特别好,现在省里好多供销社都想找他进货呢。”

韩震天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引以为傲的省内垄断网络,在徐军这种跨国倒爷的降维打击面前,就像一张破渔网,根本兜不住这条滑溜的泥鳅。

“不仅没饿死他,反而让他开辟了一条新财路……”

韩震天感觉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傍晚。

靠山屯的田野里,机器轰鸣。

加满了苏联柴油的拖拉机,冒着黑烟(苏制柴油含硫高,烟大劲大),欢快地翻开黑色的土地。

徐军和李兰香带着徐春、小雪儿,在自家的参园里撒下红色的化肥。

“爸,这肥料怎么是红色的?”徐春好奇地问。

“这是钾肥,这就是这个色儿。人参最爱吃这个。”

徐军抓起一把肥料,洒向大地:

“春儿,记住了。路是被逼出来的。”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夕阳下,徐军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这场春耕保卫战,他不仅赢了,还无意中推开了另一扇通往国际贸易的大门。

猎风者的版图,正在从长白山,向着更广阔的西伯利亚延伸。

遵照您的指示,本章将节奏放缓,聚焦于1985年暮春的田园生活。

在激烈的商战间隙,徐军带回来的不仅是化肥和柴油,还有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给靠山屯朴实的日子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

五一劳动节,这在80年代可是个大日子。

虽然地里的农活正如火如荼,但村里的气氛却透着股子喜庆。

苏联来的劲大柴油确实厉害,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让拖拉机像吃了大力丸似的,不到三天就把全村的地都翻了一遍。

那红色的苏联化肥也撒下去了,黑土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徐家东屋炕头上。

徐春和小雪儿正跪在炕桌前,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徐军手里拿着的一个木头娃娃。

那娃娃画着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穿着鲜艳的俄式花围裙,看着有点怪,又怪好看的。

“爸,这是啥呀?”

小雪儿好奇地戳了戳娃娃的肚子。

“这叫套娃。苏联小孩玩的。”

徐军笑着,像变戏法一样,把娃娃拦腰拧开。

啵的一声。

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一号的娃娃!

“哇!”

两个孩子齐声惊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摆出七个大小不一的娃娃,最小的那个只有花生米那么大,精致得不得了。

徐春小心翼翼地捧起最小的那个,爱不释手:

“爸,这怎么跟咱家似的?大娃娃抱着小娃娃,一家人都在一起。”

徐军心里一暖,揉了揉闺女的头:

“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谁也离不开谁。”

这时候,李兰香掀开门帘进来了,两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

“别玩了,快洗手,今儿个过节,咱们吃顿好的!”

徐军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盒子,递给媳妇:

“兰香,给你的。”

“啥呀?还怪好看的。”

李兰香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块粉红色的香皂。包装纸上印着俄文和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还没凑近,一股浓郁的、从未闻过的玫瑰花香就钻进了鼻孔。

“这是苏联的香皂,那边的女人都用这个洗脸。”

徐军说。

李兰香拿着那块滑溜溜的香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脸竟然红了:

“瞎花钱,咱家那灯塔肥皂不是挺好用的嘛。这……这也太香了,让人闻见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香皂包好,放进了只有过年才穿的衣服柜子里。

“这个留着……留着将来给春儿出嫁时候用。”

徐军无奈地笑了,一把抢过来,直接撕开包装纸,放到洗脸盆边上:

“用!现在就用!我徐军的媳妇,就得香喷喷的!没了再去换!”

晚饭的主角,是春饼。

这在东北,叫咬春。

虽然这就立夏了,但山里的第一茬头刀韭菜刚刚割下来。

那韭菜只有手指头长,叶片宽厚,绿得发黑,辣味不足,却鲜得掉眉毛。

灶台上,平底锅滋滋作响。

李兰香也是练出来了,一手晃锅,一手拿铲子。

一张张薄如蝉翼、透着亮光的烫面饼,像雪片一样飞进盘子里。

桌上摆满了和菜:

一大盘韭菜炒鸡蛋(金黄的土鸡蛋配翠绿的头刀韭菜)。

一大盘酸菜粉条肉丝(自家积的酸菜,切得极细)。

一大盘土豆丝(为了口感脆,要在水里泡三遍)。

还有一碟子切得细细的葱丝,一碗炸得黑亮的甜面酱。

“开饭!”

一家四口围坐。

徐军拿起一张饼,摊在手心里。

先抹一筷子甜面酱,再夹一筷子韭菜鸡蛋,铺上一层酸菜粉,最后放几根葱丝。

两边一折,底下一兜,卷成一个圆滚滚的卷儿。

“啊呜!”

一大口咬下去。

面饼的劲道、韭菜的鲜香、酸菜的爽口、酱料的浓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是春天的味道,是土地的味道。

“好吃!太好吃了!”

小雪儿嘴小,咬不住,饼里的油汤顺着嘴角往下流,急得她直吸溜。

徐春则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自己卷好的第一个饼,递到了徐军嘴边:

“爸,你先吃。”

“哎!好闺女!”徐军咬了一口,心里比那巧克力还甜。

吃着饭,聊着天。

李兰香突然想起个事儿:

“军子,这两天我听村里妇女说,二麻子家那个养猪场,猪羔子有点拉稀。是不是饲料不行?”

徐军停下筷子,眉头微微一皱:

“拉稀?不应该啊。咱们用的是科学配方。”

他想了想,放下饼:

“明天我去看看。现在咱们跟苏联那边搭上线了,我听说他们那边有一种深海鱼粉,是最好的蛋白质饲料。下次让二麻子带两车回来,给猪补补。”

李兰香白了他一眼,把卷好的饼塞进他嘴里:

“吃饭呢,别总想生意。猪比你闺女还亲啊?”

“唔唔……那哪能呢……”徐军含糊不清地辩解,惹得俩孩子咯咯直笑。

饭后。

院子里点起了艾草熏蚊子。

初夏的晚风,带着泥土的腥味和丁香花的香气。

徐军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岳飞传。

李二麻子溜达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从苏联换回来的伏特加。

“哥,喝一口?”

“不喝了,刚吃饱。”

徐军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坐。车队这几天歇歇,正好我有事跟你商量。”

“啥事?”

“韩震天那边最近太安静了。这老狐狸肯定在憋坏水。咱们这次跟苏联换物资,动静有点大,省里不少人都眼红。”

“下次再去绥芬河,把白灵带上,把账做得再细点。另外……”

徐军压低声音:

“我想在那边搞个边贸办事处。你物色几个机灵点的兄弟,长驻在那边。”

李二麻子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洋酒瓶子:

“行。只要这路通了,咱们就不怕他。”

夜深了。

徐春和小雪儿抱着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套娃睡着了。

李兰香洗完脸,躺在被窝里。

一股淡淡的、高级的玫瑰花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军子,这香皂真好闻。”

李兰香的声音有些慵懒。

徐军翻身搂住媳妇,闻着那股香味:

“以后咱们家,天天都要这么香。”

“以前让你受苦了。往后,咱们还要住楼房,还要坐小汽车,还要去北京看天安门。”

“净瞎说,快睡吧。”

李兰香往徐军怀里缩了缩,嘴角挂着笑。

窗外,月光如水。

靠山屯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虽然远处的商场如战场,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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