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老式的点三八口径左轮,枪柄是硬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绝不是玩具。
虎爷拿起枪,熟练地用手指抠动转轮,“咔嚓咔嚓”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将转轮甩出,展示给众人看。
弹巢中,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显得格外刺眼。
他重新合上转轮,阴恻恻地笑了,笑容里带着残忍:“规矩很简单,俄罗斯轮盘赌,听说过吧?这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咱们轮流来,对着自己这边太阳穴扣扳机,谁先中枪,谁就认栽,怨不得别人!”
“怎么样,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或许老子心情好,只废你两条腿!”
他把枪“啪”地一声扔到我面前的桌上,沉重的枪身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枪口不偏不倚地对着我。
他挑衅地挑了挑眉。
大厅里的小弟们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脸色发白。
就连虎爷身后那两个一直沉稳的西装保镖,此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都没料到,虎爷会被逼到玩这么狠的局。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争斗的范畴,纯粹是心理和运气的终极较量。
我伸手拿起左轮手枪,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用手指轻轻拨动转轮,能清晰地听到里面那颗子弹随着转动,与弹巢碰撞发出的细微“咔哒”声。
确实只有一颗。
“谁先来?是你,还是我?”
我抬眼看向虎爷,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你先洗牌还是我先洗牌”。
虎爷被我这副淡定的样子搞得心里越发毛躁,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可话已经说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一把将手枪抢了回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妈的!老子先来!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胆色!”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就义般,闭上眼睛,将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手指放在扳机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汗水从鬓角滑落。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咔嚓!
一声清脆的击锤撞击声响起,是空枪!
虎爷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有些涣散,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长长地,不受控制地舒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刚从鬼门关口捡回一条命。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把手枪有些粗暴地扔到我面前的桌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该……该你了!小子,别他妈怂!”
我拿起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那份重量。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将枪口顶在自己的左边太阳穴上。
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咔嚓!
又是一声空响。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枪推回到虎爷面前的桌子中央,仿佛刚才只是按了一下电灯开关,轻松得令人发指。
这并非我盲目托大,或者真的完全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在九儿师姐近乎严苛的培养下,我的听觉早已被锤炼到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敏锐程度。
我能分辨出极其细微的声音差异,甚至能通过物体内部结构震动产生的微弱回响,判断其内部情况。
对于这种结构简单的左轮手枪,我虽然无法像透视一样直接看到子弹位置,但通过刚才拨动转轮时,子弹与空弹巢划过击锤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音差异,大致能判断出子弹位于哪个弹巢之后。
当然,这种判断并非百分百准确,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一点点运气。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我比完全依赖运气的虎爷,拥有更大的心理优势。
说得简单点,如果虎爷选择的是其他更复杂的赌具,或者纯粹比拼武力,我或许还会感受到一些压力。
但偏偏是这种依赖听觉和胆量的“俄罗斯轮盘”。
对他而言,从赌局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当然,即使我能大致判断,也无法改变子弹的最终位置。
如果虎爷的心理素质超乎想象,真的能够硬撑着一直坚持下去,那么随着子弹越来越近,对我来说,同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压力。
赌命,终究是在刀尖上跳舞。
此时的大厅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小弟都看傻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哪有人面对死亡威胁,能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虎爷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盯着那把手枪,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硬着头皮,再次拿起枪,这一次,他的手明显在发抖,枪身都有些握不稳。
他将枪口顶在太阳穴上,手指放在扳机上,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扣了半天都没敢用力。
“虎爷,您倒是开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怎么?才第二轮,就怕了?刚才那股子要教我见识胆色的劲头呢?”
“少……少他妈废话!老子会怕?!”
虎爷像是被我的话刺痛,怒吼一声,既是呵斥我,也是给自己打气。
他猛地一咬牙,闭上眼睛,用力扣动了扳机!
咔嚓!
依旧是空枪!
他扔枪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脸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毛茸茸的胸膛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到……到你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
结果,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就猛地拿起枪,依旧是毫不犹豫地顶在太阳穴,手指一扣!
咔嚓!
空枪!
连续两轮过去,枪里的那颗子弹就像是故意躲着我和虎爷一样,迟迟不肯出现。
可越是如此,那种死亡临近的压迫感就越强。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们都知道,随着我放下手枪,赌局已经来到了最后一轮。
二分之一的机会,子弹随时可能在下一枪击发,终结其中一人的生命。
而现在,压力再次给到了虎爷。
要么他活,我死。
要么我死,他活。